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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取了二十两银票递给那�D民。 �D民穷苦,骤然得了二十两银票,竟宛如做梦一般,一时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等他缓过神来,只一叠声说着苏州土话,拍拍胸脯表忠心,引着船直往庞家塘去。 此刻,沈澜已撑着船行了大半个时辰,夜色越发寒凉,沈澜体力隐有不支,全靠一口心气咬牙扛着。 她本可以在脱离这些盯梢者的视线后,坐杨惟学备好的船只或是马匹,径自赶往城门或是码头。 可这些人能这么快找到她,必是官面上的人,沈澜生怕城门、码头也有这些人的眼线,故而索性弃了这些地方,只一个人往太湖去。 既然要往太湖去,自然是从石湖直接出发最好,故而沈澜方才在石湖换装脱身。 夜风渐凉,玉臂清寒,沈澜搓搓手暖暖身子,只给自己鼓劲儿,继续行船。 快了快了,只消靠着冷水和馒头熬一熬,顺着河道一路往下,再沿着对面岸边行船,不消两日功夫,便能到达浙江一带,届时随机挑个地方上岸,必比走官府驿站稳妥。 沈澜心思一定,只咬着牙往下行船,那河道虽窄,可行一艘小舟必是可以的。 待沈澜又行了一会儿,忽见前方河道口竟也泊着一艘小船。 怎会有船在此? 沈澜心里一紧,抚了抚胸口,莫慌,许是入太湖捕鱼的�D民以船为家,停泊在此歇息罢了。 沈澜握紧竹篙,只佯装若无其事,欲绕过那小船。谁知那舟子上竟走出个佩刀的汉子来,一见沈澜便拔刀大喝道:“速速停船!” 怎会有佩刀人?沈澜一惊,只佯装无事,弯腰低头:“官爷,我赶着一大早去太湖打渔,前头不让过吗?” 那锦衣卫只接到命令,截停夜间往庞家塘走的船只,自然不曾见过沈澜,只是见她孤身一人,颇为貌美的样子,心中起疑,便开口道:“你且留下莫动。” 沈澜心急如焚,自知自己决计打不过船上三个精壮汉子,只好笑道:“官爷,奴家打渔为生,素来是手停口停,若明日打不到鱼,只怕要饿死。劳烦官爷发发善心,放奴家过去罢。”说罢,只取出袖中两文钱,递给那锦衣卫。 两文钱?那锦衣卫嗤笑,还与身侧人耳语起来。 沈澜无奈,她这人设,无论如何都不能掏出十两银子的。又怕这些人对着她的容貌起了邪心,便不欲再作纠缠。趁着天还没亮,即刻换条路走。 那几个锦衣卫觉她可疑,见她要走,犹犹豫豫想追,只其中一个劝道:“咱们接到的任务是守住这口子。若咱们走了,届时上头问罪下来可如何是好?”语罢,这三人方才未追。 见那几人未追来,沈澜方才松了口气。她生怕这群人与盯梢她的人是一伙的,这意味着走太湖这条路被堵死了。如今来看,应当不是,许是在此地有事要办,她恰好撞上来罢了。 既然如此,换条路走便是。 沈澜只调转船头,往回驶去。 此刻已是丑时,河道两岸山色青黎,影影绰绰,掩于雾中。 江面上雾色渐浓,沈澜未曾挂灯笼,却见前方似有一点灯火,晃晃悠悠行来。 沈澜微怔,只攥紧竹篙,心神紧绷。暗道莫不是盯梢人追来了?为何会被发现? 沈澜心神紧绷,一面思索着,一面扔下竹篙,往船舱里走。任由小舟停泊在河上,只伪装成�D民夜间停歇于此。 “大人,前方有船!”潭英眼尖,又道:“一动不动,许是个�D民。”以船为家的�D民们白日打渔,夜间便随意停泊于河上。 裴慎百步穿杨,目力极佳,偏又心细如发,只冷声道:“哪里来的�D民,船上竟没有鱼腥味!”只有船妓们用的船只,为了招徕客人,方要将船弄得干净无味。 沈澜卧在船舱里,一时间竟心神大震。她跟了裴慎三年,哪里会听不出这是裴慎的声音。 裴慎怎会在此地?不对,她算过的,裴慎七月底八月初才回京,这才不过大半个月,行船到苏州尚需大半个月,更别提还要算上查她的时间。裴慎怎会如此迅捷? “沁芳,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过去?”裴慎负手立于船头,已断定这船只有异,便敛了怒容,笑盈盈问道。 沈澜一口银牙几要咬碎,她四处张望一番,奈何此刻在船上,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沈澜心中大恸,只咬着牙勉力挣扎起身。 两船相接,裴慎跨上沈澜的船,笑盈盈掀开船上竹帘。 沈澜已起身,正坐在舱中抬头望他。 朔朔秋风寒,茫茫江浸月,两岸青山如黛,红蓼丛生,隔着半掩竹帘,四目相对,一个面色发白,一个满面春风。 裴慎伸手道:“过来。” 作者有话说: 1. 明代文人很多时候接济朋友,不会直接给钱,会选择送自己的画,让对方拿去换钱,委婉照顾对方自尊心。文徵明的弟子陆士仁就采用这种方法“摹衡山《积雪图》以资桂玉――《明代苏州地区书画交易方式探析》 2.船妓大家应该都知道西湖船娘,所以这里的石湖船娘有借鉴西湖船娘。 3. 明代苏州驿附近的确有月洲亭、延宾馆之类的。――《明代苏州的城市建设与管理》 4. 明代□□面对相好,会自称为儿――《明代社会生活史》 第51章 见沈澜不动, 裴慎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过来, 听话。” 沈澜摇摇头,背靠船舱, 强忍着惊惧愤懑, 勉力平静道:“不必过去了。” 闻言,裴慎眼神一冷,只温声笑问:“何意?” 沈澜懒得看他装样, 坐在船舱里, 盯着裴慎, 一字一句道:“我不回去。” 只这么一句话,激得裴慎怒气丛生, 不过是养气功夫够好,方才不显山不露水, 维持着温和神色, 警告道:“你在外头玩得也够久了,不要胡闹。” 沈澜又难过又烦躁, 只冷下脸来:“我好生说话你听不明白吗?裴慎,我不愿意跟你回去。” ……裴慎。一众下属惊骇至极,只恨不得把头低进河里。裴慎怒极反笑:“胆子越发大了,谁许你直呼我名讳?” 沈澜冷笑,既已撕破脸皮,她自然怎么扎心怎么来:“你日日唤我名字,却不许我唤你名字,这是什么道理?莫不是裴慎二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哪里是在说名字见不得人,分明是在说裴慎见不得人。 另一艘小舟上, 众人被她的话唬得心里大骇, 只面上不是抬头望着天上朦月, 就是低头研究船身木质。 潭英盯着两岸远山,状似赏景,只心中咋舌不已,暗道此女果真是胆大包天,怪不得竟敢孤身独行两千余里。 “怎么不说话?”沈澜冷笑道。 被她三番四次讥讽,佛都要有火气,不过是碍于下属尚在,裴慎方才好声好气与她说话。 如今她既如此,裴慎便也不再顾忌,只冷笑道:“沁芳,你知我是个什么脾性,你若今日好生求饶,我倒还可饶你一命。” 求饶?沈澜竟吃吃笑起来,眉眼盈盈,汪着秋水,语声微颤,好似春风痴缠柳枝:“裴大人,你饶了奴家罢。” 裴慎呼吸一窒,暗骂自己不争气,清清嗓子,正欲开口,却见沈澜霎时又冷下脸来:“你若以为我会这般求你,那你便想错了。” 语罢,冷着脸,只嘴上笑盈盈道:“又或者,我倒是可以求你,可裴大人还肯信吗?” 裴慎眼中寒意渐起,只冷冷不语。 沈澜嗤笑,上一回她虚与委蛇,假意风情,导致裴慎放松警惕,若再来一回,裴慎是决计不会信的。 “既然求饶无用,我为何还要求饶?”沈澜冷冷道。 “好好。”裴慎被她气笑,只寒着脸,冷声道:“你脾性这般刚倔,不肯求饶,也不怕我将你发卖了去。” 话一出口,裴慎便沉下脸去,暗自气恼。什么外强中干的话,说出来平白惹人发笑。 果然,沈澜嗤笑两声,根本不信:“裴大人若肯将我发卖了去,我倒要谢过裴大人了。” 将女子卖去秦楼楚馆,以裴慎的傲气,是决计做不出来的。若将她赠予旁人为妾,裴慎未曾驯服她,又心不甘情不愿。 这般威胁之语,除了暴露出裴慎拿她没办法之外,倒显得他自己心虚气短。 裴慎一时恼恨,见沈澜似要再开口,干脆入了船舱内,原想着一掌劈在她后脖颈,将她弄晕了去。 可见她背靠船舱,隐含防备,偏又眉眼刚烈,清倔至极,裴慎气恼,只冷笑一声,吩咐船外下属,取一杯烈酒来。 原是为了行船之际,天寒取暖,这酒自然是最烈的烧刀子。 潭英上了船,强忍着好奇,只将一壶烧刀子递给裴慎,便即刻出船而去,不敢看沈澜一眼。 “喝罢。”裴慎淡淡道。 沈澜只偏过脸去,恨恨道:“不喝。” 裴慎被她气笑,只厉声道:“你可要出了船舱,去河上照一照你自己的脸色?”夜风寒凉,河上湿冷,她穿得又不多,偏又撑船大半个时辰,这会儿面色虚白似冰。 沈澜蹙眉,方才心神激荡之下,便连寒冷都察觉不到,这会儿方觉得湿冷刺骨。 她心知自己酒量不行,两口烧刀子下去,恐怕即刻就要人事不知。可犹豫片刻,到底起身接过裴慎手中酒壶。 身体就是一切。再冻下去,只怕要大病一场。况且便是她不喝这酒,再僵持下去,无非是裴慎一掌将她劈晕过去或是堵了嘴带回去,殊无差别。 沈澜素来是识时务的,可她此刻恨极了自己的识时务。 她咬着牙,心中大恸,只一口灌下烧刀子,那酒液辛辣苦涩,从喉咙烧过食道,一路烧进胃里,呛得她咳咳两声,涌出些许生理性的泪珠,脸上也烧上两团红霞。 可沈澜还嫌不够似的,满腔郁愤难发,望着两岸青山,只一口一口往下灌酒。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饮了几口,她满心苦涩,提着酒壶回望裴慎,乃至于船外众人,只觉尽是可憎可恶之辈,又抬手灌下一口烈酒。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他乡之客!他乡之客! “行了!别喝了!”裴慎劈手夺过她手中酒壶,只蹙眉道:“好端端的,作此借酒浇愁之态做甚!” 沈澜酒壶被夺,她不好酒,更鲜少饮酒,数口烧刀子下去,五脏六腑都暖和起来,偏偏人也晕晕乎乎,看什么都是旋转的。 见她双目含泪,身子发软,好似雨点桃花,薄粉无力,颤颤自枝头跌落,再不复方才牙尖嘴利的样子,裴慎冷哼一声,一把扶住她。取了大氅,只将她细细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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