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影里,她虚幻的如同空山旧梦,裴慎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 沈澜被他紧紧一握,吃痛之下回过神来,蹙眉道:“你做甚?” 画中人说话了。不是假的,他的确与沈澜成婚了。 他们成婚了。 裴慎终于有了些真实感,他忍不住笑起来,笑得恣意又快活,眉眼飞扬,身体舒展,整个人神清气朗,意态轩昂。 “沈澜。”裴慎与她肩并肩挨在一块儿,一面笑,一面唤她。 沈澜微微仰头,诧异望向他,只拿目光询问,可有事? 她在看着我。裴慎心里的欢喜涌出来,沉甸甸的,忍不住又唤她:“沈澜。” 沈澜秀眉微蹙,又应了一声。 “沈澜。” “你做什么?” 见沈澜恼了,裴慎笑得越发厉害,只管凑近了她,又将她搂在怀里,在她耳畔低低地唤着“沈澜”、“沈澜”…… 他爱怜地唤她,满怀期待地注视着她,迫切渴望着她的回应。 这两个字,含在他的唇齿间,厮磨辗转。一声又一声,好似怎么也喊不够。 沈澜被他喊得面皮略略发热。没完没了了!沈澜微恼,紧闭了唇,再不肯应他。 裴慎哪里舍得,只管紧紧搂着她,相依相偎,口中只说着“我唤你,你要应我。” 我何曾不应你?沈澜刚要张口,裴慎却已俯下身来。 他整个人热得厉害,炽热滚烫,紧紧抱着她,贴着自己的胸膛,俯身含住沈澜丹唇―― 仅仅只是唇齿相触,如同蜻蜓点水的一个啄吻,裴慎高大的身躯竟略略发颤,忍不住喟叹一声。 扬州相遇,此后辗转山西、京都、苏州、南京,又于杭州分离,武昌重逢。 三载相处,六年别离,十年爱恨纠缠,一朝宿愿得偿。 裴慎满心熨帖,忍不住搂着她腰肢,轻啄她鬓发,又一声一声,呢喃着唤她名字。 又怜又爱,百般疼惜。 沈澜偎在他胸膛,听着他蓬勃跃动的心跳,不觉也有几分酸涩,她轻叹一声,只管张口应道:“莫喊了,我在呢。” 只这么一句话,裴慎心中百感交集,从前吵架,她一生气就不肯搭理自己,如今她竟也肯说一句她在。 裴慎忍不住追问道:“你以后都会应我吗?” “以后的事哪里说得准呢。”沈澜轻描淡写道。可见裴慎神色微变,略显落寞的样子,沈澜竟也有几分不忍。 罢了,她轻叹一声―― “你若心意不改,我又何妨应你。” 裴慎微怔,整个人犹入梦中,神思恍惚,像是连灵魂都轻飘飘的,不知身在何方。 等了十年,终于等来了这一句允诺。 他心中怅惘酸涩俱去,又忍不住欢喜起来。那些快活喜悦,堆积在一起,满满当当,叫裴慎面热、心热、情热。 他胸膛起伏数次,剧烈喘息着,迫不及待地将沈澜带倒,含吮着她嫣红的唇瓣,与她耳鬓厮磨―― “此后山长水阔,我自当与你同往。” 摘下凤冠佩绶,褪去翟衣蔽膝,解开系带抹胸,拂下帐上玉钩…… 鸳鸯卧绣被,红烛昏罗帐。痴痴缠缠,如醉如狂。 十年扬州梦,今朝终是真。 第117章 永兴三年二月,初春。 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纵是燃了地龙,沈澜也总忍不住往裴慎怀里缩。 这人一年四季都跟火炉似的,热烘烘暖融融,沈澜夏日里恨不得离开他十丈远,独独只有秋冬两季喜欢与他待在一块儿。 一见她阖眼迷迷糊糊地往自己怀里躲,裴慎一颗心暖烘烘的,只管侧过身,将她搂进怀里,任她半靠在自己胸膛上,继续睡得香甜。 谁知他刚一动作,沈澜就醒了。 她困倦地睁开眼,含糊道:“什么时辰了?” 裴慎如今每日晨起都能看见她,心中熨帖得很,含笑开口:“卯初。”说罢,又抚着她的鬓发,柔声问道:“可要再睡一会儿?” 卯初?沈澜困倦地厉害,强撑着脑力换算了一番,昨晚是子时末睡下的。也就是说,她总共只睡了四五个小时。 裴慎这疯子! 沈澜先在心里骂了他几句,然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强撑着倦怠道:“我记得今日春闱结束了,是吗?” 裴慎轻笑,抚了抚她的脸颊:“今日十九,会试已结束。我前些日子忙于京察,又撞上会试,不曾陪你。今日且带你去外头玩,可好?” 沈澜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我前两天为了育种,才去过城外皇庄。” 裴慎一噎,恨恨骂了她一句“没心肝”。 沈澜才懒得理会,只管推开他,起身趿拉上绣鞋。 黑压压的鬓发、雪白的肌肤、鹅黄的抹胸,青纱灯笼膝裤,裴慎心里热得厉害,却也知道昨晚折腾得太过了,加之天色已经蒙蒙亮,这会儿闹她,她必定不肯。 裴慎深呼吸一口气,强压下燥意,与沈澜一道洗漱更衣。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沈澜慢悠悠地走在宫城外。 裴慎握着她的手,今日心情极好,便笑道:“带你去兴隆寺逛庙会,去不去?” 沈澜自从能自由出入后对这些庙会兴趣就不大了,只是裴慎既然提了,她也不愿扫兴,就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金海桥过了太液池,一路顺着阜成门大街往前走。跟在身侧的几十个亲卫自然而然隐在人群里。 裴慎博闻强识,一路走,一路与沈澜说些趣闻。 “方才那摊贩口称自己卖的是��叭香,实则那香色白,手指捻弄即刻散成粉末,分明是普通的百花香。专拿来哄外地客商的。” 沈澜回头望去,见街道两侧凉棚底下挤挤挨挨的,那摊贩大喇喇的摆了摊子,喊着“瞧一瞧――龙桂香铁面香沉速香万春香,应有尽有。” 摊子旁已有几个意动的客商正在问价。 沈澜一时好笑,转头道:“你怎么没叫五城兵马司?” 裴慎牵着她的手,轻笑道:“街边小摊贩,遣个亲卫警告一声,再照着规矩来,该罚钱就罚钱,该入狱就入狱。若专去寻了五城兵马司来,底下小吏奸滑似鬼,眼见得是我亲卫去寻,必定以为这小摊贩得罪了我,只怕要整治得这摊贩破家灭门。” 沈澜不由得叹息一声:“可见考成法还要继续推行。” 裴慎笑了笑:“慢慢来。治大国如烹小鲜,为政最忌讳急躁。” 真是算起来,裴慎执政也才一年半。这一年半里,新政也在慢慢推行开来。 裴慎牵着沈澜的手,慢悠悠地穿梭在人群里。两人行了数步,沈澜却忽而驻足在一客店前。 裴慎惊诧望去,却见沈澜含笑道:“里头有几个士子在说话,可要进去瞧瞧?” 裴慎无有不可,便带着沈澜随意捡了张大堂的桌子坐下。 两人刚一落座,即刻有个茶博士过来,拱手作揖道:“敢问二位客官,可要点些什么?” 裴慎随口道:“上些茶点便是。” 那茶博士应了一声,做了个揖转身离去。 沈澜不在乎吃什么,不过是听见旁边有三两桌士子议论,故而才进来听听罢了。 “陈兄休要再提,会试连考九日,考得我大汗淋淋,浑身酸臭,一出考场,大睡两日,今日方起。” 那个山西籍的学子说完就抹了抹汗,拈了桌上一块定胜糕来吃。边吃便含糊地与众人一块儿吐槽起会试之难。 沈澜看得好笑,促狭问裴慎:“你当年会试,也是这般冷汗涔涔?” 裴慎敢入考场自然是有把握的,况且便是他连考九日,衣衫酸臭,也绝不愿意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只管展开手中洒金川扇,慢悠悠道:“还行。” 沈澜被逗笑,旁边的士子们既是来参考科举的,自然关心时政,话题没过一会儿就从会试转向了京察。 “说来这次京察,用了考成法,好生苛厉。”�[衫士子抿了口茶水,蹙眉道:“何至于此?一次京察,仅老疾就罢黜了六十八人,还有贪,一百三十四人。这还是京察,若算上地方官考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罢免。” 方才说话的那山西士子定胜糕都没吃完,即刻反驳道:“这么多官位腾出来,难道刘兄不高兴吗?” 一针见血,刘兄无话可说,只能讷讷道:“往日里京察素来是六年一次,如今改成三年一次,再配上考成法,未免太苛刻了些。” 山西士子还没开口,便有旁边几个士人反驳道:“刘兄这话便错了。新朝初立,涤荡官场污秽本就是应该的。那帮拿着薪俸却尸位素餐之人尽数被罢黜,难道不是好事吗?” 众人都是十几岁到三十余岁的年纪,全是青壮年,自然踌躇满志,争相攻讦刘兄。 “刘兄可看了邸报?今次罢黜的每一个官员都有理有据,俱被刊登在了邸报上,天下人共鉴之。” 刘兄身侧的士子穿着宝蓝道袍,说到激昂处,神色振奋:“国朝新立,不同于前朝,薪俸高了,冰炭孝敬一应折在了薪俸里,新来的京官还有什么、什么宿舍住,如今总不能再以生活窘迫为名,行贪污之事了罢。” “这高薪加上宿舍,倒实在是项善政,免了诸多新官无处容身。”说着说着,那细布葛衣的士子不免又感叹起京都米贵,居大不易。 众人话题一路跑偏,扯过了米价,又说考成法,说过了考成法,又扯到邸报。 那山西士子感叹道:“那邸报上刊登的薯种,我家倒也种了,果真亩产能有四石,倒真是天大的好事。” “四石?”宝蓝士子惊诧之下,连声追问,“果真有那么多?”周围数人也争相看来。 山西士子点头:“北方这些年遭了战乱,土地又贫瘠了些,朝廷遣了农官和山西清吏司的人一同搞了什么试验田,果真种出了四斗,就在大同府外,人人都能去看。只可惜,那薯种说是会退化,得年年育种。” 众人哪里还在乎他的后半句,连连追问细节,惹得那山西士子不耐烦道:“那邸报上不都登了吗?” 宝蓝士子即刻一拍大腿:“我等还以为朝廷胡说八道呢!” 山西士子一时愕然。奈何身侧众人已经纷纷追问起了自家家乡能不能种这个、良种要去哪里弄之类的话题,还有的几个兴奋至极,连连口称“这是善政!善政!” 沈澜与裴慎对视一眼,两人轻笑一声,心中到底松快。 眼看着大家都在兴头上,谈论了好一会儿,话题又扯开来。 “说来也是,如今万象更新,又哪里只是农事呢?”细衣葛布的士子笑道,“考成法加上高薪以荡清吏治,推广良种以惠及百姓,还有重视邸报,一日一印,五文一份,倒叫识得几个字的百姓都能买得起。” 见友人感叹,旁边自也有志同道合之辈抚掌大笑:“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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