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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过这是在我看来,因为我发现小宇玩的津津乐道,非常投入,有时候连饭都不吃也在研究琢磨。 我爸很宽慰,说一套玩具,几十块钱,能换来天下太平,太划算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感慨什么,我怀疑是之前小宇扔水杯和碗的事给他留下阴影了。 这对我来说其实也是件好事,因为小宇有自己的玩具后就不缠我了,有时候我去找他,他还懒得理我。这样我就有时间和精力写作业了。偶有一次,我在写作业的时候一扭头,吓一跳,小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一直静静地看着。 他看起来对我写的东西和抄的东西很感兴趣,我就递给他,和他解释,说我在写作业。他看着我的语文书,看着我摘抄的汉字,拿走我手里的笔,一笔一笔在书上把字又描了一遍。 我震惊了。 他离上小学的年龄还差一岁。 他描了两个字后看了看,可能感觉无聊,又把书递给我,一声不吭地摆弄积木和魔方去了。 我一直都知道小宇聪明,却不知道他能聪明到这种地步,但说出来又好像没什么,只是像画画一样照着描而已,谁不会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他很厉害。 可能因为小宇在我心里干什么都很厉害,我混乱地想,继续抄字。 后来小宇也上小学了,我们同一个学校。他一年级,我四年级。老师都知道他是我弟弟,说我们两个长得一点都不像,我比较迟钝,看不出来,但我明显感觉到小宇比我上学时受欢迎的多了,很多小学生都围着他转,我对此感到喜悦。 有女老师说陈宇这小孩儿长得真好看,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好看这个词,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跟审美、眼光有关的评价,不免让我有些自豪。因为我虽然不知道好看是什么定义,什么意思,但跟好这个字有关,那肯定是夸奖的,老师夸奖小宇,说明小宇也讨老师喜欢。 老师同学都喜欢小宇,小宇真厉害。我喜滋滋地想着,回家给我爸分享,他也开心,乐呵呵的。只有小宇,全程不发一言,安静地吃饭。我问他不开心吗,他摇摇头。越长大,小宇越不喜欢说话,能用肢体动作解释的,绝不会开口,如果不是听到过他朗读章,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个小哑巴了。 睡觉的时候小宇搂住我,我拍拍他的胳膊,他睁眼看我,我才意识到他的黑眼珠原来那么黑,看人的时候认真专注,让我一时都忘了问什么,他安静地等着我,没有丝毫不耐烦,我挠挠脑袋,才想起来,问他别人夸他,他为什么不开心呢,小宇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无语,好像对我想半天就想出个这问题表示不爽,他懒得回答我,闭眼睡觉。 但我想知道一个答案,就不停地问他,他被我问的不耐烦,亲亲我的嘴,声音低低的:“睡觉了哥。” 好吧,我说:“晚安。” 第2章 小宇和我真的不一样,我上一年级的时候作业本上总是半对,老师的评语都是加油、鼓励、再接再厉,他的全是红钩,评语也都是棒、很棒、非常棒。有时候看到他的作业本再看看自己的,我都会感到不好意思。 我爸从不拿我和小宇比,我自己总是会下意识比。每当看到小宇这么优秀,我都会很自豪,可一想自己,又有些难过。 小宇对此没有什么反应,那些夸赞、赞美、喜爱,他好像统统都看不见,又或者看见了懒得理睬,他总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想做的事,比如种花、研究昆虫、拆东西等等,他的兴趣爱好和我的完全不同,我爸说我比他省心太多,他太喜欢拆家。 我们家的遥控器、我爸的旧手机、他的工具箱等,都是小宇的玩具。 “可能是以前买那些玩具买的了。”我爸的语气里有一丝懊悔。 导致小宇的动手能力非常强,喜欢钻研。 我细细地想我自己,我没有玩具,有也是小时候的小宇,可我长大了,我的玩具小宇也长大了,他有自己独立的思考能力和喜好,不会再哭着找我要抱抱。想到这里我还有一些难过,可看到小宇长大,又有些开心。 小宇三年级的时候我六年级,我们家这片没有初中,按照片区划分,我要上离家很远的一中,但一中是寄宿制学校。每每想到我有一个星期不能见小宇,我都很伤心,所以那时候我格外喜欢和他玩。只是小宇真的长大了,不想再和我玩幼稚地拍一拍或者一二三木头人,他总是会敷衍我两下,又或者干脆利落地拒绝我,然后自己玩自己的去了。我只能一个人呆着,看着他的背影。 我爸和我说我长大了,可以不用把重心放到小宇身上了,小宇将来会有自己的朋友,所以我也要有自己的朋友,没事的话和其他小男孩儿一起出去跑跑。可是我觉得和其他人交朋友很难,把重心放到小宇身上已经是我的习惯了。我最想出去玩的时候需要照顾小宇,然后我就被封印到这个模式里了,在我的心里,小宇是我的弟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不奢求和他一起玩了,每天看他认真地捯饬也挺好。然后我发现他真的是一个非常专注且固执,或者极端的小孩儿,他要搞清楚一件东西的组成,完全会陷入到自己的世界,喊他他都听不见,不搞清楚不吃饭,不睡觉,谁说都没用,连我催他吃饭他都会烦,但他不会吵我和抱怨我,只会把卧室门反锁,等自己研究明白了,自己就出来了。 我爸觉得是小宇不怕我,他去喊,然后灰头土脸地回来,尬笑着说我俩先吃。他放弃改变小宇,因为他改不了,他不会批评我们,更不会打我们,他温柔的过头。 我随我爸,小宇随我妈。 我妈是一个非常强势的人,我感觉小宇将来也是,甚至比她更盛。 日子一天天地过,我看着小宇头发长了,高了,瘦了,衣服都小了,不能穿了,赶着上初中前找我爸要钱给他买了几件。小宇不喜欢逛街,我就没有喊他,买回来我让他试一试,如果大小不合适还能换,他被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感到烦躁:“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我只能把衣服放到床上,小心翼翼地出去。 晚上喊他吃饭,我看到衣服被他胡乱地塞到衣柜里,吊牌儿都没摘,我敢肯定他连试都没试。我想和他说如果现在不试衣服,到时候衣服不合适只能让老爸去帮他换了。犹豫再三,我戳戳他的背,他扭过来,无奈又崩溃:“哥,你能不能别烦我?” 我张张嘴,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能笑笑:“好吧,对不起。” 为了避免吵到小宇,我走的那天专门趁他不在家时收拾的东西。我爸说找到他和他说一声,我摇摇头,说算了。小宇很烦被人吵。我爸深有体会,也说行。 只去学校就用了四十分钟的时间,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知道小宇研究的成果怎么样了。我爸走时忧心忡忡的,我和他说小宇长大了,不像以前那么黏我,你和他说我上学去了就行。 从小到大,很多事情都是我自己做的,包括小宇的事情,所以有时候我不觉得我的动手能力比小宇弱,只是我真的没有他聪明。但是智商这东西谁能规定得了呢,我扛着行李箱上楼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老天爷把我生聪明一点就好了,像小宇那么聪明,或许我就可以理解他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原因,也能和他有共同的兴趣爱好。这样我们可以沉浸在一个世界里,而不是现在这样,我被排了出去。 如果小宇遇到一个和他有共同想法的人,他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我有些酸涩地想,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一个属于我的好朋友? 到了宿舍,有的床铺已经铺了了。我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发现八个床铺,有两个男生还激烈地争吵着什么,他们看到我,都看我一眼,继续争吵。 一个剃着寸头,一个留着刘海,剃寸头地说:“陶冶,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留刘海地说:“傻逼,你以为我看你很爽吗?!” 我看他们没工夫理我,就找了个最靠里的床铺,给自己铺床。 他们争吵的声音降了下来,剃寸头地问我:“诶,就你自己?” 我点点头,他瞪大眼,脚上的球鞋闪闪发光:“你爸妈没来啊?” 我笑笑:“我自己可以。” 寸头男生打量我,神情古怪:“孤儿。” 我一愣,还没说话,陶冶就踹他一脚:“楚澜你有病是不是?” “我擦。”楚澜恼了,也踹他,两个人很快打了起来,我赶快过去拉架:“好了好了,大家都冷静点。” 陶冶眼神狠厉,抓着楚澜的胳膊,破口大骂:“真他妈有病,自己剃个鸡巴头,疯狗一样逮谁咬谁,滚你妈的。” 楚澜被他骂的面红耳赤:“你再骂!我打死你信不信!” 陶冶还没有楚澜高,一把推开我,抬腿就踹楚澜肚子,把他压在地上,冷笑:“打啊,你打啊,爬的起来吗,废物。” 楚澜被他压的起不了身,我拉着陶冶:“陶冶,陶冶,快松开他,老师要来了。” “老子怕他?”陶冶搂把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松开对楚澜的钳制,瞪着他骂:“妈的傻逼东西,我再看见你犯贱,天灵盖我都给你打碎,操蛋的,滚!” 楚澜揉着胳膊,捂着肚子,眼里含泪地跑了出去。 我担心地看着他,想出去追他,陶冶抓住我的胳膊,摸一把鼻血,眼神亮盈盈的:“你叫什么啊?” 我赶快掏卫生纸递给他:“陈雾。” “陈雾。”他大大咧咧地堵住鼻子:“陈雾,晨雾,清晨的雾,好名字,我叫陶冶,陶冶情操的陶冶。” 我还是担心楚澜:“他告老师怎么办?” 陶冶冷笑一声:“呵呵呵呵呵,告就告呗,我怕他告?他就是个傻逼,不打不老实。” 我说我要去找他,陶冶不让,说他俩是发小,楚澜就是被家里惯坏了,不治治他,他会把人吵得不得安生。 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男生,我连名字都记不全,就没有跟着凑热闹,但楚澜一直没回来,我很担心,陶冶说他没事儿,估计不知道在哪儿画圈圈诅咒。 到晚上时,班主任忽然找到我,问我是不是有个弟弟,叫陈宇。我点头,他神情严肃,说:“跟我来。” 我感觉不安,忐忑地跟他走了。老师领着我下楼,出了宿舍楼,往校门口走,还没走到,我就看到校门口外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宇?!”我震惊极了,连忙跑过去,他小小一个,站在铁门外,只穿了一件很薄的衬衣,是我给他买的,本来是想让他在家穿或者过段时间天热了再穿,结果现在他穿着,站在十度以下的夜幕里,冻的直发抖,一看到我就红了眼眶。 我着急死了,班主任和保安说了什么,铁门打开,小宇扑到我怀里,带着哭腔小声喊我哥,我摸摸他凉飕飕的额头,紧紧抱住他:“你怎么来的啊?谁让你来的?咱爸呢?” 小宇抓住我的衣服,不说话,我心疼又气恼,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班主任说给我爸打电话了,我点点头,小宇却抓我的衣服抓的更紧了,他在我耳边小声哭:“回家,哥哥,回家。” “小宇。”我微微松开他,他疯狂扒住我,又急又恼,眼泪浸湿我的衣服,也不说话,哭也是憋着哭,就死犟。 班主任嘶一声,百思不得其解:“他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你家里人打他了?还是谁欺负他了?”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顶着秃秃的小脑袋,圆滚滚的小肚子,很友好和善。我冲他笑笑,摇摇头,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难道说小宇可能就是离不开我? 我摸着小宇的脑袋叹气,他哭累了,靠着我的肩膀都要睡着了,但还抽噎着,小手抓住我的手,死活不松开。 过了二十多分钟,我爸风尘仆仆地赶来了,满脸的汗,面如土色,看到我俩长出一口气。班主任大致和他讲事情经过,说是晚上快九点,小宇来到学校门口,就他自己,一直站在门口不走,保安感觉不正常,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叫陈宇,找他哥陈雾,除此之外问什么都不说了。保安偏偏是有印象的,因为整个下午就我自己没有父母陪同,拎个行李箱,他留意过,看到我的校服校徽,初一八班,陈雾。然后他给我们班主任打电话,班主任来找我核实,又给我爸打电话。 我爸对班主任又是道歉又是感谢,对着保安又是道歉又是感谢的,说大晚上的辛苦他们,麻烦他们了,班主任一直在留意我爸,是一种审视地留意,他问我爸说小孩儿这么小,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我爸尴尬地笑,说是他的错,没看好,是他的过失,越说越让人对他起疑。 我和小宇说爸爸来了,该回家了,下次不准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小宇摇头,使劲抓住我,就是不松手。我爸过来拉他走,小宇抓住我的衣角,崩溃地喊哥,湿漉漉的眼睛看的我心疼,我根本坐不住,也没办法不为所动,他哭我也跟着难受,哭的我也想哭,几乎是不受控的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抱到怀里:“不哭了小宇,不哭了,哥跟你一起回去。” 他在我怀里呜咽着,哭的一颤一颤的,让我心疼的不得了,又无可奈何:“小宇,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这么喜欢哭鼻子啊?” 小宇的眼泪蹭我一脖子,他委屈地说:“你不要我了。” 我一愣:“我没有。” 我爸见我们俩这样,也没有其他办法,和班主任交流去了。我捏捏小宇的手:“哥哥没有不要你。” 但他不信,也听不进去,不理我,也不说话。 真是执拗的很。 班主任给我开了请假条,临走时还嘱咐我,说有任何情况就和他说,不要怕,他是可以帮助我们的。我点点头,说谢谢。我不知道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他好像把我爸当成了会欺负我们的坏人。 车上,我问小宇:“小宇,你怎么找到哥哥学校的?” 小宇靠着我沉默,没有回答的意思。 “他翻的我的手机。”我爸疲惫不堪:“我以为他在研究东西,谁知道跑了,还偷我五十块钱,估计是打车来的。” 我哭笑不得,捏捏他的耳垂,看着他的侧脸:“你怎么胆子这么大?未经别人允许翻别人的东西,还偷东西,这都是不对的知道吗?” 他还是不理我。 回到家,我洗漱完看到床上放着我给小宇买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着。小宇从身后抱住我,闷闷地喊我:“哥。” 我回神,转身看他,他低着头:“对不起。” 他以为我因为衣服生他的气了吗?我摸摸他的脑袋:“哥没有生你的气。” 可他还是不开心。 我拉着他上床睡觉,他枕到我的胳膊上,抱住我:“哥。” “怎么啦。”我揉揉他的小脑袋:“哥哥是在上学,小宇也要上学的。” 他盯着我,小声说:“爸说你不回来了。” 我皱眉:“不是的,我是星期天去上课,星期五下午回来,一个星期回来一次。” “不要。”他揪住我的衣服:“你要每天都回来。” 我无奈:“小宇……” “我要你每天都回来。”他抱住我,又有哭的意思:“哥、哥……” “好好好。”我生怕他再哭,连忙答应:“回来回来,哥每天都回来……”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可是看着小宇开心地笑,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第二天我找我爸商量,我爸说那就办一个走读证吧,就是睡觉时间要缩一些了,问我能不能行。我说没什么,只要安稳住小宇就好。 再说了,我以前照顾小宇的时候基本没睡好过,所以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我爸拍拍我的肩膀:“走读很麻烦,每天上下学,下雨下雪怎么办?” “没事,等他再长大点就不黏我了。”我说。 我爸叹气,说我真是个好哥哥。 小宇是我的弟弟,我当然会对他很好。 小宇七岁的时候问我为什么我们没有见过妈妈,我不想和他说因为爸妈离婚了,也不想说因为妈妈出轨了,不要我们了,就和他说因为你有一个哥哥,我有一个弟弟。 小宇说可是有的人有哥哥也有妈妈,我说所以他们比我们幸运一点,但我们也很幸运。 幸运这个词是我从我爸的电话里听到的,我姑姑和他说,幸亏我们两个是被我妈抛弃给了我爸,如果让她带走,指不定被后爸虐待成什么样,所以我们是幸运的,我这么感觉,也这么和小宇说。 所以他黏我,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很小的时候他把我和妈妈一词的概念弄混淆了。就像邻居阿姨说的,我就是他的安全感,我在他就不害怕,感觉自己是安全的,我不在,他就会产生被抛弃、遗弃的想法,感觉自己处在危险的境地当中。 人在危险里怎么可能不害怕呢,我想,所以这是情有可原的。 话虽这么说,我爸却应该透过这些事情的表象看到小宇性格里的极端和偏执,对他进行正确的疏导和引导,可他没有。他的教育方式是,只要能顺利长大就行,所以小宇想要什么就给什么,我对他的溺爱也是他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可我们都忽略了。 小宇是那么聪明。 我纵容他,我爸纵容他,他表现出对我的渴望,我爸就把我往他身边推。他需要成长,我们给予他养料,他是漂亮的花,我们给予他清澈的水,但他的小花苞里躺着一个小恶魔,被我们滋养的越来越贪婪,直到他盛开,成长成一株漂亮却有刺又有毒的玫瑰。 我和我爸永远没有主动权和主导地位,在他小时候是,长大更是。我爸是一个窝囊父亲,我是一个窝囊哥哥,导致他将我们拿捏的游刃有余。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我的弟弟。 但我最怕陈宇。 第3章 我办了走读后每天最起码早起三十分钟,有时候我得起来,但小宇在我怀里睡的很熟,我看着他长长的眼睫毛总是会感到很可爱,就忍不住亲亲他的眼尾。有一次刚亲完,他就睁开眼,偷亲被发现我有些尴尬,他勾起嘴角,往我怀里钻了钻,深深吸口气。 从那以后,每天我醒他也会醒,醒了以后拉住我要亲亲,不亲不让起床。我一般都会亲亲他的额头和眼角,有时候他装睡觉,我刚低头,他就猛地转过来,我就会亲到他的鼻子,对上他黑黑的瞳孔,我对他吓我的行为表示愤怒,掐掐他的脸,他故作嫌弃地说我有口臭。 我说:“那哥哥以后就不亲你了。” 他爬起来坐到我身上,抱住我:“哥哥哥。” “怎么啦。” “喜欢你。” 我听了很开心:“真的啊?” “嗯。”他像小狗一样蹭蹭我的侧脸:“喜欢你。” “哥也喜欢你。”我拍拍他的屁股:“下去,哥要起床了。” 他翻身躺好,眨巴着眼看我,我给他盖好被子,换好校服出去。 小宇上小学不用起那么早,但我得比他起得早。我爸总是先送我,然后回来做饭,再送他,然后去上班。 听到我不住校的消息,陶冶和楚澜完全是不同的反应。陶冶感觉可惜,楚澜猖狂地笑,但怕被陶冶打,笑着笑着又憋住了。陶冶问我为什么突然不住校了,我说我有个弟弟,离不开我,我得回去陪他。他感到惊奇:“怪不得,是不是年龄很小,你爸妈都在照顾他,所以没人照顾你?” 我点点头。陶冶揽着我的肩膀:“没事,父母一般都很偏心老二,不怕,你可以找我玩。” 我忽然感觉,陶冶就是我想找的那个好朋友。 “可以吗?”我挠挠脑袋:“放假也可以找你玩吗?” “当然啦。”他拍拍胸脯:“放假哥带你去打电玩,滑旱冰,不在家呆着,没意思。” 楚澜在一旁做鬼脸:“呕呕呕,陶冶我告诉你爸,让你爸打死你。” “你去啊小逼崽子。”陶冶挥挥拳头:“你不去你孙子,傻逼。” 我在初中听到过最多的骂人的话,就是陶冶骂楚澜。我也感受到楚澜的确是个娇生惯养,被宠溺出来的小孩儿,相对于陶冶的敢打敢骂,他被打了只会哭,被骂了只会大声说陶冶太过分了,连傻逼这种张口就来的脏话都说不出来。 整个班,只有陶冶能治住楚澜,楚澜也只听陶冶的话。 我们三个一个班,都是八班的后排优等生。我学习差真的是有诸多原因的,有我自己小学基础就没打好,上课还总是思想抛锚想小宇,回去赶半宿作业,早上还要起很早,这中间还要陪小宇玩,总之我对我学习差已经看开了,就没想好过。 楚澜差的比我洒脱干脆,我早读和上课还能忍住困意,因为我胆子小,怕被老师骂,也不想被请家长,他不怕,他坐在我后面,单独一个人,身后就是扫帚,一上课就用铅笔戳戳我的背,说他要睡觉了,帮他看着点老师,他总是在睡觉,我们班主任给他起个名字叫睡神,我们同学都喊他八班睡神楚澜。 陶冶学习不好的原因我只能说太拽了,他是我的同桌,但我基本没见他来上过课。开学第一个通报批评就是我们正在上数学课时,陶冶逃课在操场,把比我们高一个年纪的男生打了。周一陶冶站在讲台上读检讨时还冲我抛媚眼,因为那封检讨是我给他写的。三千字,写的我手都快断了,只是因为时间原因他也没读完,最后上交了。 除此之外,他就算来上课也每天迟到,不是翻墙就是挑衅保安大叔的底线,赶着他要拉门时冲刺。至于他上课时吃辣条,喝水,看漫画书,甚至打游戏机,这都是老生常谈,说了都没新意。 陶冶被人称为校霸,楚澜被人称为刺头,因为陶冶不在,他就有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的狂妄,而我,就是个混混。 我爸知道我们三个之间的关系是来自一场家长会。他开完以后乐呵呵地和我说,我看起来挺乖的,谁知道还能和这种传奇人物成为朋友。我问我爸他小时候上学时有没有这样的同学,我爸说有,应该每个学生阶段都会有这样的同学,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学习还行,比我强点,中不溜的水平,每次看到后排学生那么潇洒,都很羡慕,可是自己又不敢和他们看起。 “他们人怎么样。”我爸教育我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交朋友看的是人品,看其他什么都没用。” 他转着方向盘,伴似怀念,伴似嘲讽地说:“你妈当初是优等生,还是校花。” 因为我交到朋友了很开心,所以每天晚上回来都会忍不住和小宇分享。比如楚澜又因为睡觉被罚站了,陶冶看漫画书的时候又被老师发现了等等。自从上次我不告而别去上学后,小宇对我的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现在只要我喊他出来吃饭,他无论干什么都会放下,跟着我乖乖出来,我让他试衣服就试衣服,睡觉就睡觉,乖的没办法。 我爸甚是欣慰,感慨着说家里有一个能治住他的就行。 小宇听了一两次我的分享后就认真问我,我是更喜欢他们,还是更喜欢他,我捏着他的小手说当然更喜欢他,陶冶他们都只是同学、朋友而已,小宇可是我弟弟,都差不多算是我一手带大的了,他小时候的尿布,现在长大了点的内裤,他的文具、衣服、鞋子等等,都是我看着买的,我看着他一点点长高,一点点变瘦,一点点成长,看着他学习,每学期都拿回来奖状,看着他讨很多人的喜欢,不会有人懂我的自豪和骄傲。 小宇拉着我的手不说话,我问他有没有学校里的趣事和我分享呀,他认真地想了想,说班里有女生给他写情书。 我震惊了,他才几年级啊? 小宇没什么反应,说情书他看了,字写的很丑,还有错别字,他不喜欢就撕了,那个女孩子就哭了,有同学说他欺负同学,他没解释,然后被老师说了两句。我说那你给人家道歉了吗?他很困惑地看我一眼:“为什么要我道歉?她送我的情书,不就是我的了吗?” 我感觉自己被绕迷了:“可你不是说情书是她的吗?” 小宇笑一声:“老师只知道我撕了她的东西,所以我是有错的,但对于她,她凭什么让我道歉?” 我摸摸鼻子:“啊……” 没听懂。 小宇看着我,亲亲我的嘴:“哥,你什么时候给我写封情书啊?” “谁?我?”我瞪大眼:“我怎么写?” “用笔写啊。”他盯着我:“你不想吗?” “不是。”我词穷了:“情书这种东西,不应该我给你写啊,我是你哥啊。” “是我哥怎么了?”他皱眉,有些不耐烦:“我就想让你给我写。” “不是,这是不对的小宇。”我努力解释:“她给你写,呃,她是女孩子,然后,她喜欢你,是不是,我是你哥,虽然我也喜欢你,但这种喜欢是不一样的,具体怎么不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但就是,我们是亲人,你知道吗,情书这个东西,不应该是亲人之间的。” 我上初一,小宇上四年级。 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我的喜欢和那个女孩子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从来没有涉及过这方面的知识,我爸也从来没有教过我,他只和我说男孩子不能欺负女孩子,但没有告诉过我为什么哥哥不能给弟弟写情书,而在小宇的世界里,别人都能送,为什么我不能送,都是喜欢,为什么我不愿意给他写情书,明明情书是喜欢一个人的证明。 所以他很直白地问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我直接就懵了,怎么可能不喜欢呢,怎么会突然就扯到这方面去了呢?我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眼眶肉眼可见变红,低着头,没一会儿眼泪就落了下来,无声地哭。好像直接在我脑后打了一拳。 我连忙抱住他,他挣扎,我就哄他:“不是啊,怎么会不喜欢,哥最喜欢你了,写写写,哥给你写,不哭了好不好?” 他泪眼朦胧地看我,抽噎着问我真的假的,我一看他哭就心疼,抹掉他眼角的泪疯狂点头:“真的,当然是真的。”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破涕而笑。 但说真的,我还真没写过情书,也不知道怎么写。于是我问了抽屉里一兜子情书的陶冶。 陶冶听我要写情书,猛地抬头,满脸震惊错愕,他环顾四周,眼神像雷达似的扫射一圈,最后看向我:“你喜欢上谁了?” 一听喜欢这个词,正在睡觉的楚澜瞬间跟诈尸似的,凑过来嘲讽地看着我,啾啾两声:“啧啧啧,陈雾你丫骚的很啊。” 我被他嘲笑的面红耳赤,吭吃瘪肚地说:“不是,我是写给我弟弟的。” “你弟弟?!”陶冶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他将游戏机摁灭,压低声音:“妈的,老子见过黑猪上树,还没见过哥哥给弟弟写情书的。”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嘴笨的跟没长嘴似的:“他,他就是,想有一封。” 陶冶眯眼,思考片刻,恍然大悟:“我懂了,是不是他们班其他男生都有情书,就他没有,所以他也想要?” 我想了想小宇在学校被人喜爱的程度,觉得这种可能堪比火星撞地球,但还是赶快点头:“对对对。” 陶冶啧啧两声:“这还不好说。” 他扒拉扒拉兜,拿出一封粉色的扔给我:“照着抄吧,记得把名字改了。” 我感激地看着他,他冲我笑:“小意思。” 楚澜没听到八卦,又回去睡觉了,结果没一会儿,他又戳戳我的背:“陈雾,你也帮我也写一篇呗。” 我一愣:“啥?” 陶冶冷笑一声,继续玩游戏机:“丢人啊丢人,也不知道当初谁说人家像个假人,现在又想要人帮忙写情书,真他妈恶心。” 楚澜没回,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实际上和楚澜坐前后排这些时间,我们的关系的确缓和许多,因为我一直帮他看老师,作业借他抄,考试的笔也是我借给他的,他家其实很有钱,从他一直穿闪亮闪亮的球鞋就能看出来,还有每次星期五被人驻足观看的豪车都能证明,还有陶冶,他的游戏机和楚澜的手机被老师收了一个又一个,收到我们班主任都受不了了,专门给他俩买了个小篮子,标上他俩的物品储放处。 学期结束,其他学生是扛着大包小包的衣服和被子以及行李箱,他俩倒好,跟在学校贩卖电子产品的小商贩似的。 不是没请过家长,也请过,结果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陶冶说有的时候是他们家的管家,有时候是安保,还有的是保姆和王妈,楚澜就比较专一了,一直是花钱雇的假冒爹。 我不知道其他有钱人家的小孩儿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他俩都很成熟,是一种早熟的成熟。其实我们的共同话题非常少,因为我对他们所交流的话题根本插不上嘴,我假期的时候大部分在陪小宇,写作业,看电视剧,吃冰淇淋诸如此类的,但他们说的是香港、码头、度假庄园、山顶温泉等等。 在我还没有自己的审美时,他们已经知道哪个女孩子长得好,哪个女孩子发育的好,哪个女孩子穿的是什么牌子。 他们探讨这些话题的时候从来不会避讳我,偶尔也会问我的看法,可我什么看法都没有,我觉得哪个女孩子都很好看。陶冶说我性格好,楚澜说我来者不拒。我瞪着他,他撇撇嘴:“我收回行了吧。” 其实在我看来楚澜很像一个小孩儿,还是和小宇同岁那种,就是比小宇顽皮,他总觉得我很烦他,所以有种想和我套近乎又不敢,还拉不下面子的感觉,但他又总管不住自己的嘴,一说话不是讽刺就是挖苦,事后又讪讪地道歉,陶冶说他幼稚,死傲娇,活该我讨厌他。 但我真的不讨厌他。有时候想到他犟犟的样子像小宇,还觉得有些可爱。 小宇把我送给他的情书放进了保险箱。 他自己有一个保险箱,密码没人知道,里面都放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只是他长大了,我也长大了,我们再睡一张床就感觉挤了。吃饭的时候我爸说给我们买一个高低床好还是把储物室倒腾倒腾,一人一间卧室好,我说两间卧室吧。 因为两间卧室的话小宇再研究东西就不会被我来回开门吵了。 小宇一直低头沉默,我撩撩他的头发,说他头发长了,该剪了,都挡着眼了,侧面只能看到鼻梁和下巴。他打开我的手,一言不发。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知道他生气了。 吃完饭,我跟着小宇回到卧室,搬个椅子坐到他身边,捏捏他的脸:“小宇,生气了?” 他抬眼看我,说:“哥,你晚上不陪我睡觉了吗?” 其实如果我们还小,我可能会继续陪他睡觉的,但转眼我已经初三了,他也六年级了,我有时候晚上想和陶冶、楚澜他们打游戏,因为小宇要我陪他,都没办法答应,我摸摸小宇的头:“小宇,你长大了,应该自己睡了。” 他小声说:“你骗人。” 我一愣:“什么?” “你说你喜欢我,不会抛弃我的。”他捏着食指:“你想和他们打游戏,想和他们玩,所以你不想和我一起睡觉了。” 我瞬间被戳中心事,感到无地自容,但打游戏这些都是小事,我真正觉得应该是两个卧室的原因是或许小宇还小,但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十六岁了。其实之前也有过,但我当时没有关于性方面的知识,后来跟着陶冶和楚澜混的,再愚蠢无知,也知道些事情了。 比如为什么我曾经早上起来会感到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微微发涨,我一直以为是憋尿憋的了,谁知道那玩意儿叫晨勃……虽然是一种自然现象,但当时年龄小,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可现在懂了,万一哪天早上小宇发现…… 可这些应该怎么和小宇说?他还那么小,只是单纯地想我陪着睡觉。 小宇看我沉默,想凑过来亲亲我,我条件反射的拦住他,他愣住,茫然无措地看着我。 亲亲……也不可以。 这是只有非常亲密的人才可以做的事情,像陶冶说的男女朋友。 以前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这是一种喜爱的表达,但现在我不可能再错下去了。 小宇慢慢坐到凳子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哥,你不喜欢我了。” 肯定的语气。 “不是,哥不是不喜欢你。”我连忙解释:“是我们已经长大了,小宇,像亲亲这种,是小时候做的事,长大就不可以做了。” “可是我没有长大啊。”他近乎控诉我:“你就是不喜欢我了!” 他说完就把我往外推,我抓住他的胳膊:“哥不是不喜欢你,小宇!你听我说!” 他低着头,肩膀微颤:“明明是你先亲我的。” “是你说最喜欢我的。” “你说不要就不要我了。” “你总是不要我。” “你这个。”他抬头看我,眼神狠厉:“骗子。” 我被他震慑住,随后被他推出卧室,我疯狂拍门,但门被他反锁了。 我爸闻声赶过来问我怎么回事,我脑子一团乱麻:“小宇不想分卧室。” 我爸啊了一声,不明所以:“那,不分就不分吧。” “可是。”我还没说话,他拍着门:“小宇啊小宇,你把门开开,哥哥不给你分卧室了。” “不是爸。”我抓住他的胳膊:“我已经十六了啊,我——” “哎呀,慢慢来。”我爸拍拍我的手,小声说:“小宇的性格你还不知道,这事儿慢慢和他说,急不得。” 我简直无语,刚想说什么,我爸比了个嘘的手势:“先让他把门开开嘛。” 我更无语了,那我不成了货真价实的骗子了吗?! 我爸捏捏我的手:“说话呀。” “不是我。”我看着他担心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敲敲门:“小宇,把门打开。” 沉默。 我张张嘴,闭上,又张张嘴:“哥哥不和你分卧室了,开门吧。” 还是沉默。 我爸哑声说:“多哄哄。” 我闭闭眼,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哥……哥哥不拒绝你了。” 我爸闻言一愣:“啊?什么意思?” 我动动嘴,还来不及解释,门就开了,屋内很黑,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拉我进去,关上门,我贴门站,他和我十指相扣,微微踮脚,亲上我的嘴,语气绵长。 “哥。” 第4章 我开始觉得小宇的性格有很大的问题了,但我爸总和我说是因为他小,长大就好了。可我说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啊,小宇几岁的时候我这么想,他现在十几岁了我还这么想吗? 我和小宇约法章,可以住一起,但是不能再亲亲,不然我就搬到学校住,再也不回来了。小宇红着眼看我,知道我是动真格的,委屈地答应了,抱住我,脸埋到我怀里,怯怯地说:“哥、哥、我听话,你别不要我。” 我摸摸他的脑袋,感觉小宇真的还是那个跌倒了会哭着要抱抱的小婴儿,我为什么要和他计较呢,他明明什么都不懂啊。我良心备受谴责,被他喊的心都化了,下意识就想亲亲他的额头,但还是忍住了:“小宇,亲亲和睡一起都不能证明哥喜欢不喜欢你,你是哥一手带大的,哥不可能不要你,更不可能不喜欢你,像爸爸,虽然他没有和我们睡一起,也没有和我们亲亲,但他每天给我们做饭,送我们上学啊,他为什么做这些呢?因为他是爱我们的,哥和爸一样,都非常爱你。” 小宇仰头看我,露出两只黑黑的眼睛:“但是哥亲我,哥比爸更爱我。” 我捏着他的耳朵哭笑不得:“不是,不能这么算,哥是很爱你,但哥没有给你生命啊,爸是给了你生命的人,你应该更爱爸,更尊敬爸,你想想,如果没有爸,就没有哥,也没有哥爱你,更没有你,你说你更应该感激谁?” 小宇眨眨眼:“知道了。” 有时候我真的感觉小宇很乖,像我这么和他说,他第二天就冲我爸笑,我爸震惊极了,随后欣喜若狂。倒不是说小宇和他一直处于敌对,但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不怎么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才知道小宇心里有一套自己的法则,他潜意识地认为:我爸让我去上学,还让我去那么远的学校,所以是他促使我不要小宇,晚上不陪他睡觉,又提出分卧室的想法,再一次将我们两个拆开。 所以小宇认为,我爸是拆散我和他的罪魁祸首。 而我,竟然听我爸的话不要他。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一套逻辑思维,后来心理医生和我说,这种想法的促成其实很简单,那就是首先,他把我当成了他的,他的人也好,物也好,就是他的,这是自私、强势、占有欲等多重因素下的结果,其次,他才认为我是他哥,甚至他有没有把我当哥,这都有待考究,所以在普遍大众看来的正常行为,在他心里就是非正常行为。 可是当我想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处于一种非正常阶段的时候,已经晚太多了。 遑论我爸对小宇的看法总是蒙着一层滤镜,在他眼里小宇永远是没长大的小孩儿,那些霸道、蛮横、狠厉等,就是小孩儿脾气的一种,是会随着慢慢长大而改掉的。家长看孩子是这种心态我理解,可我不理解为什么我爸不教育他,后来我才知道,我爸是怕小宇那性格,一冲动再有个好歹。 小时候还好,小宇只会委屈地哭,后来分卧室一事让他知道了我爸是站在他那边的,我一教育他,他都会去找我爸,然后我爸就赔着笑让我别急,别躁,慢慢来。 我真的很无奈。 我把这事儿删删减减和陶冶楚澜他们说了,陶冶说小宇是个心机婊,我听了很不开心,我说他再怎么样也是我弟弟,陶冶耸肩,说好吧对不起。 但我知道陶冶说的是对的,小宇的确有心机,他实在是太聪明了。于是我开始教他为人要坦诚、向上、乐观,人可以聪明,但是这份聪明不可以用到亲人身上,也不可以用到对他好的朋友身上。 小宇转着笔,看都没看我,懒洋洋地说知道了。 他绝对没听进去,他总是这样。自从我们重新睡一起,我就发现了,我无论和他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但是那种绝对敷衍的态度,如果我说他敷衍,他会看着我,认认真真地说:“好,哥,我知道了。” 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怎么样怎么样,说的话完全都是空话,好像哄我玩一样。我因为这个没少生他的气,但是一到晚上他又会抱着我撒娇,跟小狗似地蹭来蹭去,说他知道错啦,不要生气啦。 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教他有一个好的态度,骂?打?哪个合理? 我和我爸说,我爸更没用,只会和我说什么,他现在已经答应了,就会做到的,多给他两次机会,让他慢慢来,慢慢适应诸如此类的。我说你就不能管管他吗?我爸挠着脑袋,看着墙上一张又一张的奖状和柜子里的证书奖杯:“我觉得……小宇挺好的呀。” 小宇在他面前是挺好,学习优异,懂事听话,甚至饭后洗碗,我说什么直接答应,从不反驳,会主动给我夹菜,倒茶,我想生气就哄我,有时候还洗衣服,制作一些小玩意儿,小手工,不攀比,不炫耀,低调努力,有上进心。 这样的孩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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