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只有那个读书人,有秀才功名,拱手行礼便可。 君泽把脚从那个屠夫嘴上抬下来,那个屠夫嘴边一个明晃晃的脚印,嘴里的门牙被君泽的脚碾掉了,牙床鲜血直流。 但他听到顾玉的身份后吓得不顾疼痛,连忙跪下来求饶,道:“草民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大人恕罪。” 顾玉道:“你不是冒犯了我,你是冒犯了这位嫂嫂,该向她请罪才对。” 顾玉回头看了眼林寡妇,道:“嫂嫂,请上前来。” 林寡妇没想到顾玉会这么说,一时间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有人暗中推了一下林寡妇,道:“嫂嫂,钦差大人叫你呢,你快去呀。” 林寡妇这才站了起来,低着头走到顾玉身边,有些迷茫。 顾玉道:“还未请教这位嫂嫂贵姓。” 林寡妇简直要晕过去了,她一介寡妇,日常就是被欺凌,被贬低的人物,现在朝廷的钦差大臣居然问她尊姓大名。 她的姓氏在嫁到林家的时候就丢了,丈夫活着的时候还有人称呼她为林戴氏,丈夫死后,她就只剩下林寡妇这个称呼了。 她唯唯诺诺道:“民妇林戴氏。” 顾玉道:“戴嫂嫂,此人轻你辱你,如今本官在此,可替你讨回公道,你想他受什么惩罚,尽管说来。” 戴嫂嫂还未从钦差跟她说话的眩晕中回神,就被那句“想他受什么惩罚”砸得更晕了。 从来官员不都是凶神恶煞、高高在上的吗? 为何这位顾钦差如此温和,还说会替她讨回公道。 寡妇门前是非多,自来如此,她想参军赚赏钱,也就是一头脑热,被那些人一笑话,就熄了心思。 看到满嘴是血的屠夫,还有温和中不失威严的顾钦差,她手足无措,不知道想让屠夫受到什么惩罚,也不知道他该受什么惩罚。 更不知一句她早已习惯了的浑话,为何屠夫就要受惩罚。 见戴嫂嫂不说话,那个屠夫以为她憋着狠,要报复自己,忙道:“林嫂嫂,啊不,戴嫂嫂,我该死,我有罪,我不应该欺负您,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 屠夫说着,就跪在地上去拉戴嫂嫂的裙角。 吓得戴嫂嫂往后退了一步,顾玉一脚把那个屠夫的脸踢歪,屠夫躺在地上,半天没有站起来。 戴嫂嫂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她一向就是被人轻视欺辱的人,刚刚还嚣张的屠夫现在居然跪在她面前求饶,还被顾钦差一脚踹开。 让她左右为难的同时,生出一丝报复的快感。 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惩罚屠夫是好。 顾玉看出了她的局促,道:“戴嫂嫂不说话,想必是气急了,来人,把这个口出狂言之徒鞭打十下,打入大牢。” 顾玉看着那个屠夫强壮的身子,为自己抓来一个能上战场的壮丁而满意。 躺在地上装死的壮丁连忙求饶。 衙役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看顾玉发话,连忙过来把屠夫抓走。 戴嫂嫂脸色发白,她是会因为屠夫得到惩罚而高兴,但她怕等钦差走后,这个屠夫再报复自己,那时她一个孤立无援的寡妇,根本无力反抗。 她想要开口阻止,顾玉及时道:“戴嫂嫂,生活不易,唯得自己立起来才行。你现在心软放过他,不代表他就会感激你。可你如果把他收拾狠了,唯有让他怕了你,才能杜绝他日后报复你。” 戴嫂嫂期期艾艾道:“可他一时怕,还能一世怕不成。钦差大人,有哪一天他不怕了,民妇该怎么办。” 顾玉道:“刚刚见戴嫂嫂打算投军,若是戴嫂嫂能在战事中立下功劳,成为军户,那人一辈子都不敢欺辱你。” 不仅戴嫂嫂蒙了,连其他人都蒙了。 大禹朝户籍按照士、军、医、农、工、商划分,最高等的是士,其次就是军户。 若哪家人是军户,真是了不得的事情,没人敢看轻。 戴嫂嫂道:“钦差大人,民妇男人死了多年,就算我投军,也不能成为军户呀。” 顾玉道:“你成为军户跟你男人有什么关系?你是你,他是他。” 人群躁乱起来,从来没有女子能自立门户之说,更别提一下子就立成军户。 这时一个衣着颇为干练的紫衣女子走了出来,问道:“顾钦差,您是当官的,可不能骗我们老百姓。” 顾玉当即叫衙役送来笔墨,拔出剑,在自己右手食指割开一道口子,滴入砚台,跟墨混在一起,用毛笔沾着这血墨在告示上添了几个字: “凡有功者,无论男女,皆可立军户。” 君泽在他身边微微皱眉。 顾玉写完,伸出三根手指,起誓道:“本官以血起誓,若违此言,天打雷劈。” 那紫衣女子当即道:“我要投军。” 话音刚落,一个老男人就走了过来,捂住那紫衣女子的嘴就往回拖,对顾玉道:“钦差大人,小女无礼,冲撞了大人,我这就带她回去。” 那女子挣扎起来,用哀求的眼光看向顾玉。 顾玉立刻道:“住手。你没听到吗?她说她要投军。” 紫衣女的父亲道:“钦差大人,我女儿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紫衣女好不容易挣开她父亲的手,道:“我就是要投军,要立军户,钦差大人,我会打猎会使弓,还会包扎伤口,力气也大,能搬东西,到时一定能帮上忙,您收了我吧。” 紫衣女的父亲当即给了她一个重重的耳光,骂道:“你是个女子,投军像什么样子,不嫁人了吗?” 顾玉再也忍不了了,三棱剑出鞘,直指那个父亲,冷声道:“当着本官的面行凶,你是嫌命长。” 第153章 那个父亲忙跪了下来,道:“大人饶命。” 紫衣女挨了一巴掌,没有哭,只厉声道:“我才不要嫁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收了铁匠的聘礼,他都打死了两任妻子了,你为了区区十五两聘礼,就把我往火坑里推。” 一旁众人听罢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这个父亲不是人,为了钱卖闺女。 有人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铁匠打杀妻子,一定是那妻子的问题。 顾玉道:“世风日下,竟然还有这种恶事。来人,将她口中杀妻的铁匠抓捕归案。” 又多一个壮丁,还是个铁匠,罪人,自有罪人该得的报应。 紫衣女的父亲当即道:“不可,不可啊。” 顾玉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道:“你多番阻挠,莫非与那铁匠是同谋?” 那老父亲吓得瑟瑟发抖,哪儿敢认,连忙说:“草民冤枉,草民冤枉。” 顾玉道:“你明知铁匠杀妻,却为了区区十五两银子把女儿卖出去,枉为人父。” 然后她对紫衣女道:“你可想好了,到底要不要投军。” 紫衣女当即跪下,斩钉截铁道:“民女想好了,要参军,自立门户。” 顾玉道:“去县衙报名,领钱。” 紫衣女对顾玉磕了一个响头,道:“谢钦差大人。”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入县衙,她父亲还在顾玉剑下跪着,干着急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脱离他的控制。 顾玉对戴嫂嫂道:“戴嫂嫂,你想好了没有?” 戴嫂嫂还是有些犹豫,问道:“会很危险吗?民妇家里还有老人孩子。” 顾玉道:“本官实话实说,定然会有危险,可一旦城破了,叛军杀进来,危险会更大。若你们真的为国战死,朝廷会荣养你们的父母子女,有大功者,也会为你们立碑立传。” 戴嫂嫂一个人养着公婆和三个孩子,日日劳作也赚不了几个钱,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了,刚刚看到告示才会心动。 现在听到顾玉说女子还能立军户,就算死了,朝廷也会养着父母子女。再加上她怕屠夫从狱中出来后会报复她,便再没什么顾虑。 便道:“民妇要参军,民妇力气大,会缝补衣服,民妇虽然会的不多,但都可以学,求钦差成全。” 顾玉道:“去县衙报名,领钱。” 戴嫂嫂对顾玉磕了个头,急匆匆进去。 在紫衣女和戴嫂嫂的带动下,另有一个医女和一个女镖师过来报名。 虽然只有这四个人,但对顾玉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这件事会传出去,让许多像紫衣女和戴嫂嫂这样无路可走的妇女来加入。 也会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世人对女子的看法。 而女子自立门户,唯有在这混乱之时,才能借机实现。 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进步,却至关重要。 令人意外的是,刚刚替戴嫂嫂说话的张秀才也弃笔从戎,报了名。 一传十,十传百。 在这种风声鹤唳的紧张时候,又带动了一些人投军的决心。 ... “顾世子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君泽在顾玉身边说道。 顾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对他道:“王爷也一样让我刮目相看,世间女子多困苦,世人轻之、贱之,又享受着她们的付出,王爷昨日竟会支持我的想法,我冒昧问一句,为何?” 君泽道:“我从不会轻视世间女子。说点大不敬的,先帝有次喝醉酒,开玩笑说过,若我娘是男人,大禹朝后继有望矣。” 顾玉没想到还有这段往事,回想长公主宫变时的铁血手腕,的确令人钦佩。 顾玉道:“可是长公主现如今并不参与政事。” 君泽道:“圣上虽然疑心重,万事讲究君主制衡之道,但于政事上还算勤勉可靠。我娘自然不会去碍他的眼。” 顾玉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天下,还是男人的天下,女人想出头太难。就算尊贵如长公主,也得在弟弟面前收敛锋芒。 君泽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刚报名参军的女子,她们脸上还有未褪去的迷茫。 君泽道:“朝廷可不会让女子立军户。” 顾玉一笑,道:“王爷神通广大,这种小事,不是抬抬手就能搞定的吗?” 君泽哭笑不得:“合着你刚刚夸下海口,是指望我出力啊。” 顾玉笑着道:“不是我指望王爷做事,而是整个江南都在指望王爷出力。” 君泽看到顾玉一脸狐狸样,心底再次泛出异样的情绪,道:“让我出力,总要给我点儿报酬吧。” 顾玉一挑眉头,问道:“王爷想要什么报酬。” 君泽道:“你出城前,陪我喝次酒吧,也算是我为你践行。” 顾玉脸上的笑逐渐落了下来,她垂下眼帘,道:“好,你想什么时候。” 君泽道:“通宁县兵力整装待发,想来你早有打算,只是瞒着我这个拿不动刀的废人罢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悄悄走了,不如就今晚。” 顾玉道:“好。” 她的确早有打算。 安亲王的军队势如破竹,连拿下三座城,照这样下去,通宁县根本撑不到援军到来。 所以她只能冒险出城,拦一拦安亲王的兵力。 晚上,君泽带着一坛酒来到顾玉的院子,他在亭子里的石桌上摆上两个海碗,自己却厚颜无耻道:“我手受伤了,以茶代酒,祝你一路顺风。” 顾玉闻了闻那坛酒,警惕道:“你今天带的酒淡得都能洗脸了,怕什么?” 君泽迟疑了一下,才道:“也罢,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我是不能矫情。” 他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海碗酒,畅饮起来。 顾玉这才放下一半心,跟他一块儿喝酒。 君泽道:“你出城后打算做什么?” 顾玉道:“与你无关,你守好通宁县便是。”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君泽忽然道:“你不告诉我,我怎么放心得了。” 顾玉看了他一眼,通宁县的酒虽然淡,几海碗下去,她还是有些熏熏然。 月光下,君泽那双有些醉了的桃花眼格外动人。 此去城外拦截安亲王的军队,危险重重,她忽然想跟君泽多说点话,反正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隐瞒的。 便道:“游击。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他们人手不足,唯有用游击战术打乱安亲王进军的节奏,才能拖延时间。 可是游击意味着以少对多,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敌军的包围圈。 君泽笑了笑,道:“是不错,可是顾玉,我说句实话,你别恼,操控人心,我不如你,但是带兵打仗,你不如我。” 这是君泽少有的认真与她说话。 顾玉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耳畔劲风忽起,顾玉以空碗碗底挡住君泽袭击她后颈的手刀。 一滴酒从碗里滴落,她轻笑一声:“同样的招数,我会上两次当吗?” 从君泽把酒带过来,她就猜到了君泽的意图。 他又想像上次独自去不夜城一样,把她放倒,然后自己行动。 且这一次,她不能像上次一样不管不顾追过去。 江南只有她们两个人身份最高,一挡一守,才能稳住局面。 可君泽也不掂量掂量他现在的状况,左手拿刀,连她三分功力都比不过,他怎么敢去冒这个险? 顾玉抬头,想要与他言明利弊,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可是只见君泽朝她得意一笑,道:“同样的招数,我会使两次吗?” 顾玉脸上笑意尽失,她猛地站起,又被一股眩晕冲击地坐了回去。 顾玉睁大眼睛,这绝不是醉了的反应! 君泽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道:“常大夫独家秘制的蒙汗药,无色无味,童叟无欺。与酒混在一起,药效翻倍。” 这眩晕感太强烈,顾玉忍不住扶上额头,道:“你!你!你为什么没事!” 君泽耸了耸肩,道:“因为这蒙汗药没有下在酒里,而是被我涂到了酒碗上。” 顾玉把舌尖咬出血,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道:“你不能去,你的手还没好。” 君泽道:“打仗靠的是用兵的谋略,又不是靠蛮力。” 顾玉眼前一阵阵发黑,勉强道:“那也不行。” 说完,她一头栽倒在石桌上。 君泽一只手及时托住她的脑袋,不让她磕到石桌上,道:“顾玉,好好睡一觉吧。” 顾玉眼皮有千斤重,就是不肯闭上。 君泽叹口气,又给自己倒了碗酒,道:“少时读俞伯牙与钟子期,高山流水觅知音,我就一直在等我的钟子期,寻寻觅觅多年,还好让我遇见了你。顾玉,人生难得一知己,我敬你。” 他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而后帮顾玉合上眼睛。 顾玉沉沉昏睡过去。 君泽借着月光,用右手细细描摹着顾玉的脸,小声道:“你放心,祸害遗千年,我不会轻易死的。” 他自幼学什么都快,再说有浑厚的武学功底,就算是左手刀法,也很快掌握了要领。 他哪儿是比不过顾玉三成功力,只是想要借此多跟顾玉相处罢了。 这几天的时间,他右手在逐渐恢复,左手已经练到能抵挡顾玉六成功力的状态了。 通宁县外的刀山火海,不是不能冒险走一遭。 月光明亮,倾洒小小的庭院,君泽又给自己倒了碗酒,坐在昏迷不醒的顾玉身边。 寂寞独酌。 第154章 隔天,顾玉睁开眼时天已大亮,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身上的衣服没有变,鞋子被人脱了,整整齐齐码在床边。 她迅速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拿上三棱剑就往军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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