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来,天已黄昏。 她第一时间目光四下寻找,希望看见赵长河的身影。 没有失望,赵长河就坐在帐边,居然生着火,火上有炉,炉上架着个陶壶,隐隐传来草药香。 他这是……在熬药? 什么时候学会的技能? 不知为何,看见他熬药的样子,心中的感觉要比看见其他场面更暖。 很像是在外辛苦了一天归家之后,有丈夫正做好了香喷喷的饭菜,等你回来。 也像是无论外面多少风吹雨打,这里一直有个坚实的港湾。 那漂泊无定的心,不知不觉都会变得懒洋洋,不想动了。 不行,怎能如此…… 岳红翎挣扎着想起身,赵长河立时有了感知,转头皱眉,声音不悦:“躺着!” 岳红翎:“?” 哟呵,这弟弟还有脾气了。 赵长河道:“上次玄武秘境,那能量结晶洗涤身躯,抚平了你曾经的一些暗伤,你是不是又觉得可以挥霍了?一天天的跟人拼命,拼命就算了事后还硬撑好汉,要不要身体了?” 岳红翎噘了噘嘴,不知怎的居然咕哝了一句:“是你想要这身体吧。” 赵长河:“?” 岳红翎靠了回去,僵着脖子看天花板,不说话了。 真是的,怎么会和他说这么调情的不要脸的话。明明这么久没见,都有点小陌生了…… 说来身体的伤也不怎么疼,感觉几乎愈合了的样子,也就肩膀那道和蓝天阔生死同归留下的伤还再疼……呃,这绑带他包的吗?这么长的创口,他得脱了才能绑吧…… 赵长河瞪了她一眼,也一时没说什么,打开药罐子观察了片刻,点了点头,取了个木条把罐子挑了起来搁在一边,又取了布条把手缠得厚厚的,小心地拎着罐子倒药。 岳红翎又悄悄侧目看着他的动作,觉得人好懒啊,也有点无法形容的开心,那嘴角不知觉地就挑着笑意,连自己都没有发现。 赵长河端了药碗过来,坐在她身边,小心地吹了几口气:“来,药好了。” 岳红翎听见自己的声音,糯糯的:“什么药?我不都是外伤么……” “当然是补血的,还有调理身体组织创伤……” “你什么时候学的医呀?” “刚刚。”赵长河舀了一小勺,吹了半天,送到她因失血而显得苍白的唇边:“啊……” 岳红翎张嘴喝了,明明苦得要命,却感觉跟喝了蜜糖水一样,从舌根甜到肚子里。 思思刚走到门口,探着脑袋看了一眼,脸都皱成了个柠檬皮,愤愤然走了。 明明五感都极为敏锐的两个人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依然你一勺我一口,悠悠地喝药。 直到整晚药喝完了,岳红翎还有点眼巴巴地探头,一副这药怎么这么少的样子。赵长河看那模样也没忍住笑:“明明是个比我还小两个月的小丫头。” 岳红翎哼哼两声,抱着被子往里转,不去看他。 身后传来赵长河的声音:“这意思,下次我们用这种侧躺后入式?” 岳红翎愤然转了回来:“我就知道,你脑子里就这个,给我治伤是不是为了早点能用啊!” “嘿。”赵长河伸手抹了抹她唇角残留的药渍,眼带笑意:“小丫头。” “喂!” 赵长河俯首,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口:“好好歇着。” 说完起身,把空碗放到角落桌子上:“如果从大夫的角度,你最好能躺个三天别动……不过你的体魄似乎也有所改变,恢复力比正常武者强了许多,并且内蕴着一种很凌厉的杀伐,是当时吸收真武剑石的作用?” “嗯,感觉我在改造一种剑体,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名目。” “理论上叫无上剑体,不过你没有完全按照剑石的能量去走,以后可能会形成你自有的独特剑体吧,要么就叫长河体?” 岳红翎瞪眼:“这明明是红翎体,怎么就长河体了?” “因为这是属于赵长河的呀。” “呸,你不要脸!” 赵长河重新坐了回去,伸手穿过她的后颈。 刚刚还在骂不要脸的姑娘,却极为自然柔顺地靠进了他的肩窝里。 赵长河附耳问:“是不是属于赵长河的?” 岳红翎在他肩头缩着,噘了半天嘴,终于低声道:“是。” 她心中甚至能猜到赵长河为什么要说攻击性这么强的话,下一句多半就是:“以后不许一个人在外面拼得遍体鳞伤,因为这身子是我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赵长河居然没有这么说,反而说的是:“所以我要调养好她,你还想仗剑天涯的时候,能更加恣意地挥洒。” 岳红翎心脏都“咚”了一下,好像一块大石头砸进了湖面,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把人漾得酥酥麻麻。 “你……”她想说什么,唇却再度被堵住了。 岳红翎干脆不说,顺从地分开少许,任他入侵。 口中都是药味,苦死你。 赵长河毫不嫌苦,狠狠地吻了一顿宣泄出了长久不见的思念,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拥着她,感受着飒爽女侠难得的小鸟依人。 心中也是颇有满足感的……谁能见到这样的岳红翎? 岳红翎唇上失血的苍白都被吻得有了红润,脸上更是隐隐绯红,觉得自己醒来之后的表现很不岳红翎。 可这有什么办法嘛……又是这样的精疲力尽之时,他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在身边,还这么温柔地熬药喂药,还说是为了让自己仗剑天涯更加恣意。 他现在怎么这么会啊…… 两人静静地相拥片刻,赵长河才终于问起了正题:“诶,你在剑庐是什么情况?我看见了你和剑庐弟子的交战痕迹,看似受了伤的。” “是受了伤。” “是发现了他们的什么情况?” “嗯……”岳红翎道:“本来我只是正常去拜访剑庐,想要领教一下剑庐之技。按照正常来说,我岳红翎在江湖上也是颇有点名气的剑客,而且和剑庐毫无恩怨,我来拜访切磋的话,一个剑宗应该是会很欢迎的,互相交流肯定都有所得的嘛……” “结果呢?” “结果我去的时候,剑庐已经搬迁了,还有些人手在继续搬后续之物,我也没放心上,觉得就是个常规搬迁,也就上前和领头的打了个客气招呼,好奇问问剑庐要搬去哪。领头的含糊其辞,对话之中让我感觉很不对劲,便仔细观察了下他们的车队……”岳红翎说着说着,语气里有些凝重和后怕:“结果我在他们队伍中认出了一个曾经江湖上见过的熟人,一个根本就不是剑庐弟子的人。” 赵长河奇道:“拜入剑庐门下了?” “我也就和他打了个招呼,结果根本对我没有回应,目光呆滞,似乎没有生人气息。” 赵长河悚然一惊:“尸傀?剑奴?” “我第一反应也是像尸傀……但我认出了熟人这显然已经触动了禁忌,那领头的忽然就变了脸色,开始围攻我。我掠往侧山,且战且走,战斗过程中就发现那些疑似尸傀者确实不伤不痛的,我受伤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还以为是时无定赶到……” “没有,时无定抵达之时我已经跑了。”岳红翎有了点小得意的样子:“我的汗血宝马跑得快呀。后来他们一路追杀,我一路遁入西南……对了,在蜀郡也有人围追堵截我,蜀郡有问题。” 很多困惑豁然开朗。 巴山剑庐的“搬迁”,没有别的原因,分明就是因为开始研究尸傀或者剑奴之法,生怕被外人看见,索性举派迁徙苗疆。 这边有蛊虫控制人的套路,在此不显得多稀奇。就算被夏人看见不对劲,也可以推说是结合了苗疆蛊术的结果。 然而岳红翎这种“大女主气运”的家伙,恰恰撞在他们搬迁的尾巴上看见了,还恰好认出了一个熟人,战斗爆发便是毫无悬念…… 如何蜀郡也涉及此事、加上如今苗疆异动,岳红翎很可能意外开启了一项很重大的世界剧情。 她一个孤身侠女,其实做不了太多的……运气不错,到了这里不知怎么居然遇到了思思,还能配合搞些事。否则她一个人在苗疆,就算开启了剧情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发生,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人终究是不行的。”赵长河微微一笑:“没关系,你老公我来了。” 第452章 老夫老妻 结果赵长河自以为很有范的一句话,岳红翎听了的反应却是:“老公是什么意思?相公?” “嗯嗯,我家女侠还是颇有悟性的嘛。” “你怎么就是我相公了?我们成亲了?” “诶?我们都那样了,你看现在还这样。” “那也没成亲,小弟弟。”岳红翎悠悠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圈:“姐姐我浪迹江湖,难免寂寞,看你顺眼,一夕风流。便宜了你就偷着乐去,可别想太多。” 赵长河哭笑不得:“我看你是伤势恢复了点,提了裤子就是硬气是吧?” 岳红翎微不可见地撇撇嘴,半是半不是吧。 本来也确实有着“一夕之欢”的想法,浪迹天涯的女人哪有成家的心思?塞外情之所至,那就做呗,有什么可扭捏的,事后潇洒来去了无牵挂便是了。 可刚才那心中的涟漪也骗不了人,暖暖的,软软的,真的享受有他在身边照顾的感觉。虚弱之中弱气依赖,被他问“是不是赵长河的”,还下意识说“是”。 其实浪迹江湖这么久,途中有没有想起过他? 有的……越是危机之时,就越会在心中浮起他的影子。 总是会想,他在哪里……如果有他在一起并肩携手,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疲惫? 那还算是了无牵挂么…… 可是这小男人差不多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样子,从一点武功都不会的小毛头,看着如今叱咤江湖。在他面前,那种大姐姐的感觉真的挥之不去。 下次江湖再遇,你要叫我什么? 叫我小丫头?小鸟依人?属于他的?他是我相公? 好怪啊…… 岳红翎已经不知道自己的真意到底是什么了,反正想想都丢死人了,先把这场子找回来再说:“小弟弟现在总想在上面,一口一个小丫头的,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了,打得过我了?” 可惜走到哪里都碰到死傲娇的赵长河对这套已经免疫了。 见小姐姐已经恢复元气了开始能嘴硬了的样子,赵长河乐呵呵地咬着耳朵:“是是是,我打不过姐姐。那么我们飒爽磊落、一口唾沫一个钉的岳女侠,以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岳红翎梗着脖子:“什么话?” “如果我自己找东西找着找着都能找到你身边来,我们解锁个什么姿势?是刚才的那个侧卧……哎哟卧槽,你怎么也会拧腰子……” “也?”岳红翎似笑非笑。 赵长河:“……” “所以说嘛,你做什么相公,谁的相公?” “……”完了,这嘴漏的。 然而岳红翎却没计较,笑眯眯地咬着耳朵:“所以有姐姐这样陪你风流又不粘着的,难道不是你们男人最想要的?你爱做谁的相公,我又不在乎。” 赵长河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 岳红翎倒愣了一下,有些吃惊地从他肩窝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赵长河认真道:“真不是,我只是不想束缚着你……落日红翎,不可拘也。我在等你累了的那一天。” 岳红翎本来想说,若是真有那一天,你真以为我还有现在这么洒脱,不会和人打架的嘛…… 可此时此刻不想这么说,说了好像默认自己也有那种期待似的,便悻悻然道:“说得好听,你不就是想要陪你玩乱七八糟的姿势,什么侧卧的……” 赵长河道:“那你说话算不算嘛?” 岳红翎恨恨转身:“算,来吧,当被狗啃了便是。” 赵长河忍不住笑,从身后把她抱起:“好啦我的风味女侠,你该去洗个澡啦。” “我现在真气护体,没味儿的!”岳红翎大怒,话没说完,就感到自己被拦腰抱了起来,“扑通”放进了温水里。 岳红翎想要挣扎,赵长河站在桶边摁住她的肩膀:“别动,这水里我加了药的,有消毒作用,清洗你的伤口,以防感染。这种东西该归类为毒抗,可不是你真气能完全隔绝得了的……” 岳红翎也不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现在他莫名其妙学了一身医术,有了大夫的模样,好像要听大夫的……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他那双大手探进水中,剥啊剥的把女侠剥成了白羊。 岳红翎:“……” 抬眼看时,赵长河目光却是显而易见的心疼。 岳红翎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四处疤痕,有新有旧,其中旧疤被当初真武剑石洗涤之后浅了许多,如果继续调养其实是能彻底消弭的,可还没消个清楚,又添新痕。 岳红翎忽地有些难堪。 他的其他红颜,可能都比自己好看吧。 就像思思,真的晶莹如玉,哪像自己粗手粗脚。 赵长河站在身后慢慢替她搓洗着,手上抹过伤痕,酥酥麻麻。岳红翎忍不住道:“我自己来,要你洗什么……” 赵长河道:“乖,这就是我们的新姿势。” 岳红翎哭笑不得,只得绷在那里任他上下其手。 本以为他真是想玩呢,可慢慢就察觉不对了……他的手心似乎传来一种奇异的热力,似在运转着一个奇特的功法,抹过伤痕之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麻痒的感觉,那是伤口在飞速愈合的迹象。 岳红翎惊诧地看去,果然较浅的伤痕正在肉眼可见的消失,肌肤重新光洁细腻起来。 “你……你这是什么仙法?”岳红翎忍不住问。 “我抱你回来的时候,你就没感觉特别舒服嘛?” “……”那时候都昏迷了,谁能感觉那么多,只是醒来之后感觉状态比预期的好,还以为是药有效呢,感情他还有仙术啊? “你这个……”岳红翎小心地回眸观察着他的脸色,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损耗是不是有点大?” 是有点大……回春诀影响的不是真气损耗,是精神实在绷不住,当初给三娘手臂那点小小划伤治疗都头晕目眩的,现在长进多了,可这种大面积的治疗还是很吃力。当然赵长河并不是为了给自家女人做美颜才这么吃力的,他之前说的才是真话:清洗伤口,以防感染,抚平伤痕不过是附带的价值。 见赵长河有点辛苦地不回答,岳红翎低声道:“你自己脸上的疤怎么不消?” “习惯了,其实这疤挺俊的。” “美得你,臭狗熊一只。” 赵长河笑道:“话说回来,如果我消了疤,你们会不会怀疑眼前的赵长河是谁假冒的?” 岳红翎想想还觉得真有可能,不禁笑道:“既然你都不求变得好看些,那其实我也同样不需要那么好看,你又何必如此损耗……” 赵长河终于也笑了起来:“不是已经说了,这身子可是我的。” 岳红翎抿了抿嘴,终于没再反驳这句话。 这场面上,再配合这句话,真的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在被他随意把玩,哪哪都玩过去了……可岳红翎心知不是如此,他此刻的心神根本不在这里。 但要命的是,自己的心神在啊。 那手所过之处,那感觉…… 温水之中,女侠的身躯简直都变成了绯红,轻轻颤抖着,双腿左边搭右边,右边搭左边,怎么都不对味。 可是老夫老妻了,好像也真没啥…… 外面的天色渐渐全黑,帐篷之中传出了隐约的呻吟。 思思:“……” 族人小姑娘们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圣女吃了翔一样的表情,试着问:“圣、圣女……” “他和我没关系,没关系,听见了嘛,别那样看着我!哦对了,其实我和他有仇的,现在只是虚与委蛇,找到机会我要鲨了他的,你们知道个什么……” “哦……”小姑娘们缩了一下,都不吱声了。 思思来回踱了几步,咬牙问:“外面有消息了么?” 话音方落,外面匆匆赶来一个族人,急促汇报:“圣女,黑苗在紧急搜索岳红翎,还有那些用剑的夏人一起,但各族多不买账,声称宣慰使遇刺关大家屁事,好几处起了械斗。” 思思微微颔首:“这就是效果……让各族有可能齐心的引子消失了,我倒要看看黑苗那边还能起什么花样。” “圣女,圣女!”又有一名族人急匆匆过来:“雷傲率众来了,声称要找岳红翎。” 思思冷笑:“埋伏山道,布置蛊毒,谁给雷傲的脸随便找个借口就来入侵本族?” 族人们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家圣女,别人可能是借口,你这不妥妥的窝藏岳红翎嘛,怎么还能这么大义凛然,演得连自己都信了…… 话说回来,你那咬牙切齿的对象不知道是针对雷傲的还是针对帐中狗男女的,感觉还不如让雷傲来把那个岳红翎搜出去呢,在她出现之前,你笑吟吟的多开心啊……现在这算啥,别人在里面偷情,你给他们看门是吗? “圣女,圣女!雷傲打进来了!” 思思皱起了秀眉。 奇怪,还真敢动真格的硬闯?谁给雷傲挑衅各族的勇气?时无定吗? 思思来不及多想,大踏步赶向寨门:“都随我来!谁敢妄闯,杀无赦!” 第453章 圣女护法思老耶 外面的声音显然惊动了帐内。 迷情中的岳红翎恢复了清醒,伸手就抓住了桶边的剑柄:“雷傲来了,我要……” “你还是悠着点吧。”赵长河按住她的肩膀,随手从边上取过一套异族服饰放在桶沿:“谁都可以出现,就你不行,被他们找到借口,思思可就麻烦了。” “那雷傲趁着借口来欺负思思怎么办?我化个妆出去如何?” “你那剑法能瞒谁?”赵长河慢条斯理地挑着药物抹脸,过不多时,一个古灵族的汉子出现在岳红翎面前,露齿一笑:“当然赵长河与王道中都是不能出现的,你看我这个古灵族的样子好不好看?” 岳红翎看着赵长河现在越发娴熟的各项稀奇古怪的手段,忽地感觉心中的小毛头已经好遥远。 是啊……他现在已经是人榜三十七的名家,天下有数。不管在哪里,都能成为重要的变数…… 如果对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赵长河,说不定要吃大亏的。 山寨门口,古灵族男女埋伏左右张弓搭箭,地面四处毒虫毒瘴,钩藤交错。 雷傲飞掠而过,钩藤触及他的身躯,如遇雷霆,被震飞老远。毒虫毒瘴对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雷傲手持一把苗刀,削向道旁正在招虫的灵族小姑娘。 苗疆各族交锋,这些驱虫布瘴使用各类异术诅咒的巫师们是关键,只要把她们制住,其余的常规武力并不突出,尤其是灵族人数这么少的情况下,其实是很容易“欺负”的。 可当他的苗刀接近灵族少女之时,香风袭来,思思鬼魅般闪过,手中悄无声息地露出一截匕首尖刃,架开雷傲刀锋。 双方错身而过,思思手腕一翻,匕首行云流水地扎向雷傲后心,仿佛身在半空无处着力的处境对她压根不是阻碍。 雷傲就没那么随心所欲的轻功,有些狼狈地往后一架,踉跄了好几步,回退己方阵中,神色不太好看:“老子一直觉得,你这种诡异的功法根本不是所谓灵族!多半就是夏人奸细!” “你管我功法哪来的?”思思冷笑:“雷傲,你是觉得牙太多了?” 雷傲厉声道:“窝藏要犯,你们灵族可想好了?” “哟,少跟你姑奶奶玩话术,什么都不知道呢就先把奸细呀窝藏要犯之类的帽子往我脑袋上扣了?”思思冷笑道:“也不知道先前私下号召各族杀宣慰使反夏的是谁,我还说这岳红翎是你雷傲请来的呢,还敢来这贼喊捉贼?再说了,你是什么身份跑来查大夏宣慰使的案子?你是镇魔司?” 雷傲道:“老子查的可不是宣慰使的案子……宣慰使身边护卫有我族中兄弟,为了刺探夏人情报而忍辱负重,潜伏在侧,却被岳红翎一股脑儿一起杀了。现在老子要为兄弟报仇,谁拦老子,谁就是我黑苗族的大敌!” 随着话音,身后影影绰绰全是人,放眼望去起码数千。 可怜思思“举族”也就数百人在这,是个可怜巴巴的小族。 平时雷傲不敢公然挑起这种族群争端,怕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他各族自危,影响联盟大计。但眼下这个大乱的机会,有了这种莫须有的理由强行闹事,倒是可以浑水摸鱼,无非觊觎的是思思的姿色而已。 也就是说即使思思和岳红翎一点关系都没有,都免不了要面对这一出。 其实雷傲现在一大堆事要做,根本就不应该把力气花在这种地方,只能说真·红颜祸水。 思思心中一转就醒悟了这些,笑吟吟道:“雷少族长打的倒是好算盘,可我建议阁下想清楚,真要在我这里拖得久了,难保没有别家浑水摸鱼。” “倒也拖不了多久。”雷傲抬手一挥:“上!” “嗖嗖嗖!”几支烟花冲天而起,古怪的香味四散蔓延。 遍布山林的毒虫蛇类受惊般地不听使唤,毒瘴左右散开,山林变得清朗。 雷傲身后无数黑苗族人挥舞苗刀冲杀而来,雷傲一马当先,一刀逼向思思肩头。 看似好像把思思这边的套路用特殊手段给破了。思思却笑靥不改,正待开启新套路,身后风声大起。 思思神色微动,把刚掏出来的小玩意塞回了兜里,笑吟吟地后退了半步,好像在躲避雷傲这一刀似的。 一把长剑越过她身边,准确地点在雷傲刀侧。 雷傲虎口一麻,苗刀险些脱手,骇然后退:“谁!” 一个穿着古灵族服饰的高大男子护在思思面前,一言不发地长剑斜挑,直刺雷傲心口! 思思眨巴眨巴眼睛。 有别于假扮王道中时模拟的镇海剑法,这一刻赵长河的剑法很思思、很灵族。 因为思思和灵族所学的剑法都是他从剑皇传承里整理出来的,他是灵族的剑法老师……扮起灵族剑手简直无缝转换。 雷傲一点问题都没看出来,更认不出这与昨天见面的王道中是一个人,那剑势飘忽莫测,他甚至把握不到这一剑的剑路到底往哪走,只得向后飞退。 结果赵长河的身法又是和思思一脉相承的如风追云,明明看着去势已尽,却毫不突兀地继续往前突刺了一段,再度不依不饶地直奔雷傲胸口。 同样师承自盗圣叶无踪的轻功,一个是偷的秘籍,一个是天书偷学的法门…… 反正怎么看都是一家人,连思思都看得极为吃惊,旋即失笑。 雷傲再度踉跄而退,身后族人正往前冲杀呢,被自家少主倒栽回来,阵势冲得乱七八糟。 “都愣着干什么!”雷傲栽入自家阵中,气急败坏地喊:“保护我!” “呛!”数柄苗刀齐刷刷拦在雷傲面前,赵长河剑势一转,仿佛有什么粘滞性似的,带着数柄苗刀一起打了个旋儿,尽数脱手,刺在周遭树上,颤抖不停。 剑光暴涨,再入阵中,指在雷傲的咽喉之前,静立不动。 原本即将展开大战的空气都停滞了下来,双方都看着这个莫名出现的剑手目瞪口呆。 赵长河长剑抵着雷傲,淡淡道:“这就是所谓的玄关九重、雷少族长?这水平也敢觊觎我家圣女……嗤。” 思思笑吟吟的表情变得笑嘻嘻,牙都露出来了。 剑未及咽喉,雷傲其实依然可以继续退,但这一刻竟似失去了信心,感觉无论怎么退,此人都能如影随形粘在面前,多少人都挡不住似的。他索性不动了,目光森冷地盯着赵长河:“你是谁!” 思思从赵长河身后探头:“他是我的护法啊。” 赵长河道:“灵族护法,思老耶。” 思思:“?” 赵长河淡淡道:“雷少族长大可继续命人进击,不过五步之内,阁下血溅于此。是战是退,雷少族长一言可决。” 雷傲紧紧盯着他半晌,忽然挥手:“撤!” 来势汹汹的黑苗人气势全无,颇有些狼狈地撤离。 雷傲可以告诉自己,是因为不想在这纠缠过久,怕身后有变。但内心却心知肚明,他是真的怕了这个诡异的剑客,总觉得真打起来,自己在万众之中都保不住脑袋。 真是见了鬼,灵族何时有这么强的剑手了,思老耶……听都没听过,这实力难道不该上乱世榜么? 山林重新恢复了安静,夜风徐徐,毒虫散尽,只不过周围一群碧油油的目光盯着赵长河,全都惊疑不定。 古灵族在秘境中的人经过这么久的繁衍,倒是真不少的,族中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认识。 思思带出来的青年男女们这会儿真觉得,这位护法用的确实是我们的功夫,还用得这么好……是族中秘境新派出来的高辈长老么?好年轻呀。 思老耶,可咱们族中没这个姓呀? 思思转头看着赵长河,无声地传音:“你想用这种套路混入我族中?这是真当我不存在呢?” 赵长河倒是愣了一下,失笑道:“还真没想过……诶,如果可以的话,打个商量?” 思思怒道:“商量个什么商量,你是我的谁,不带!” “我好歹刚刚帮你解了个围诶……” “那是你用的这个名字该做的,你甚至连雷傲都不肯杀!”思思愤愤然地回了寨子:“回去巴结你的女侠去吧,那叫声可好听了,我们异族小丫鬟,不就是个看门的命?” “喂喂喂,那是不能随便杀的好不好,真杀了你们寨子可扛不住。” “我扛得住!”思思冷笑道:“你用我族中身份杀了他反倒还不会闹出破天的事,真要是你赵长河或者王道中这种夏人身份杀的才叫麻烦……黑苗族联合各族造反的借口,刚刚因为宣慰使死亡而消失,却又马上会因为儿子死于夏人之手而重新点燃,那才是真麻烦。” 赵长河怔了怔,忽然一凛:“糟了!” 他飞速转身,直奔山下而去:“雷傲可能要死!” 话音未落,山下急匆匆跑上来一个灵族青年:“圣女,不好了,雷傲回喜洲途中遇刺,黑苗族沸腾!” 第454章 雷傲之死 对思思而言,雷傲的死亡是个好事来着。 因为杀他的“必须”是夏人。黑苗族不但不会来找思思的麻烦,反而会郑重地邀请灵族圣女,共商反夏大事。 宣慰使蓝天阔被岳红翎刺杀导致失去了的造反借口,忽然之间再度有了。 黑苗族长雷振堂夜间广发英雄帖,遍邀各族,汇聚大理。 意思是既然夏人会杀我儿子,那你们也逃不过,何不一起反他丫的! 谁都知道这只是个借口,但必须有这么个借口。 本来就有一群土司野心勃勃,想趁着现在大夏风雨飘摇之际建国独立,缺的是百寮更加广泛的共识。 灵族这种“小族”反对倒是小事,还有亲夏的白苗、瑶族等等许多大族也持反对态度,大意都是觉得现在和自治也没什么区别,老子又不想立国,非要造反是脱裤子放屁,宣慰使鱼肉百姓是怎么来的大家自己没数吗,你雷振堂没有三七分账吗,好意思说? 思思更认为这不过是黑苗借机整合各族的野心,一旦真的聚势联盟起兵,蜀郡派兵“镇压”,战争过程之中就很容易造成整合,令出最强者,最后披一件黄袍,大理国就出来了。 雷振堂可是苗疆少有的乱世榜上人物,地榜二十八,比王道中还高少许,他在苗疆威望极高,势力很大,加上时无定暗中协助,完全有做这种事的资格。 不过思思这个想法倒也没得到白苗等族的共识,他们只是觉得造反对自己没有好处。 各有各的想法,苗疆风云涌动已经好几个月,黑苗在各族之间合纵连横很久了。 原本已经到了气氛最紧张的时候,从赵长河入喜洲之时民众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苗疆民众对夏人的不满已经溢于言表。黑苗这边只差最后几族共识谈妥,届时振臂一呼,拿宣慰使祭旗,就顺理成章地反了,灵族这些小族只能无奈胁从。 此时岳红翎逃亡苗疆,巧遇思思,思思得知岳红翎在被时无定追杀,悄悄收留,曾经因为假扮过岳红翎而不太友好的气氛烟消云散,反倒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姐姐妹妹叫得亲热无比。 呆了一段时间后,岳红翎了解到了此地现状,一个不忿宣慰使鱼肉百姓,一个不想被胁从造反,姐妹俩一拍即合,思思假扮岳红翎吸引牵扯时无定的注意力,岳红翎潜伏大理刺杀蓝天阔。行动当日,赵长河踏入风云之中。 蓝天阔既死,黑苗振臂一呼的造反理由忽然消失,然而他们箭在弦上,是不可能停的。 雷傲遇刺,就成为了最佳的理由,甚至比反宣慰使的理由更好。 雷傲是一族少主,遇刺可是严重的政治事件。白苗等族同样也会认为,雷傲平时也没什么劣迹,既然夏人会杀雷傲,那是不是也会杀自己? 当然大家也不傻,雷傲是谁杀的,万一是雷振堂为了野心弄死自己的儿子呢?这可得先调查个清楚。 次日,围绕苍山洱海讨饭吃的十几个族群领袖应黑苗族长雷振堂之邀,汇聚大理。 思思作为灵族领袖,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她带了一小队人手前来赴会,左右两名护法,一男一女,是以前别人没见过的生面孔。 自然是赵长河与伤势基本好转的岳红翎。 赵长河依然是思老耶打扮,岳红翎穿了一身蓝色的灵族服饰,特意挑选了不露腰款,但肩直腰挺的意外看着也很妖娆,于是脸上被赵长河恶意抹得很丑,就是不想让别人盯着她看。 踏入厅中之时,气氛很是肃杀。 千人在殿,密密麻麻,雷振堂坐在主位,面前是一个白布覆盖的担架,躺着雷傲的尸首。 很多人都围在雷傲尸身边上检视,最终又摇摇头退开,回到自家族群的队列里。 思思趁机问相熟的一位族长:“盘姐姐,情况怎样?” 盘,瑶族十二姓之首,瑶族族长盘婉。这是一位风韵妇人,已经年近四十了……敢情思思这是见谁都是姐姐。 此时盘婉神色凝重,低声道:“确实死了,我亲自验过,没有发现蛊术或者其他异术伪造的迹象,是真尸体。” 思思怔了怔,皱眉道:“还真杀了亲儿子啊……” 盘婉问道:“雷傲之前是不是刚从你的山寨离开?” “是啊,我可没杀他啊。” “不是说你杀的,雷族长也没这意思。”盘婉看了她一眼:“但这就意味着,上千黑苗族人见证了夏人刺杀。” 思思不屑道:“都是他们的人,说是谁刺杀就是谁,这也能作证据的吗?” “但刺杀者被当场捉住了,确实是个夏人,还是蜀郡有官职在身的,说是叫齐思远。”盘婉努了努嘴:“喏,那边。” 赵长河一家子转头看去,果然看见在角落里一群黑苗人押着一个黑衣夏人跪在那里,神色萎靡地低着头。 齐思远是蜀郡剑客,倒是有点名气的,按照这么看,好像是板上钉钉的蜀郡派人刺杀雷傲。 赵长河反倒吁了口气,不是李肆安栽了就好。眼下看上去好像事变与李肆安无关,赵长河最担忧的点放下了,便道:“这么假的借口到底能骗谁啊,蜀郡为什么好端端要杀雷傲,就算要杀为什么要当着上千兵马的面强行杀,哪来这么蠢的刺客?” 思思遥望那边的担架白布,眼中若有深意:“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是真的。这里不是谁都读过书,脑子发热的莽汉才是多数。” 赵长河怔了怔,这倒是哦,总是把大家想得都各有思想,其实百寮大多是山间猎户或牧民,对于案件背后这种细节上的东西真不会想太多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雷振堂要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他想了想,凑上担架前去看尸体。 此时厅中的嘈杂已经渐渐平息,大部分人想看的尸体也看完了,那边当场抓获的齐思远摆在那里,事实清晰,已经没什么需要多了解。雷振堂静静地看着厅中各自归位的各家族长,淡淡开口:“诸位现在可曾看清了?” 盘婉道:“不妨让这凶手交代几句,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边有黑苗人揪起齐思远的头发,齐思远抬头,神色居然还很倨傲:“翟太守恨雷傲供应的翡翠成色差,派人申饬过几次,雷傲依然故我,让翟太守觉得威严受到了挑衅,便派我来给他个教训,必须当众!大夏天威,岂是你们这些异族蛮子可以挑衅?” 厅中瞬间一片汹涌:“操,欺人太甚!” “反了他吧,他翟牧之有什么了不起!” “翡翠成色为什么差他们心里没数吗!” 连盘婉都摇了摇头,心中还挺信这话的,这还真有可能是夏人官僚会做出来的事。 雷振堂看着激愤的群情,眼里微有笑意一闪即逝,极为沉痛地开口:“诸位,自先王被夏龙渊诡计暗害,大理国除,各族四分五裂,夏人欺压我等数十年了。这些年来大家过的什么日子,也不用我来说,蓝天阔上任才一个月,找你们要了多少女人?连妻女都不放过!” “现在轮到我儿子!” “哪天也会轮到你们儿子!” “这种做人奴隶的日子,我雷振堂不想过,你们还想继续过吗!” 语气洪亮,煽动力十足,厅中正有热血沸腾的应和之势,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这死人压根就特么不是你儿子,你在这里喊个啥呢?” 雷振堂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勃然大怒:“你是何人!” 立刻有左右凑上,低声对雷振堂介绍这个昨晚山寨前大放异彩的灵族护法思老耶。 雷振堂冷笑道:“原来是灵族护法,阁下剑术高明,听说和中土接近?” “我是什么人重要吗?”赵长河压根不搭这茬:“这是不是你儿子才比较重要吧?” 雷振堂一拍椅子扶手,愤然站起:“我还能认不出自己亲儿子?” “那就怪了。”赵长河捏着死者的双颊,撬开了口:“据我所知,你儿子掉了颗牙,可这死者牙口完好……哦,有点蛀。这种牙的技术不错啊,雷族长能不能传授一下大家?” 厅中忽然鸦雀无声。 死者咽喉中剑,验尸的人都没人吃撑了去撬他闭合的嘴巴。 可这人怎么会想起这个的……更奇怪的是,他在没撬开的时候就已经笃定是假货! 第455章 请圣女入席 雷傲曾经当街向思思示爱,思思以“百族规矩在此,看你打不打得过我再说”为由,当街和雷傲打了一架。 雷傲虽然号称玄关八九重的,思思现在也差不多是这水准,表面看着不相上下。但论及招数精妙,那雷傲真是给思思提鞋都不配,毫无悬念地被打得满地找牙——物理意义的,真被一巴掌抽掉了一颗牙。 此事喜洲镇上几乎人尽皆知,赵长河刚来就听思思说了。 呃,此时回想,也不知道思思急着说这个是不是在解释避嫌?可能没那意思,可别普信…… 总之意外为赵长河断案提供了最坚实的基础,不管脸上能怎么化妆得天衣无缝、能怎么找到长相相似的人来替死,可这豁了牙要种牙,真不是这个年代的技术能办到的事。 回春诀有成的话说不定能在人活着的时候长出牙来,可人死了那就真得神仙来才行了。 这就是假雷傲无疑。 厅中的气氛一时变得非常诡异,盘婉等人都开始似笑非笑,看雷振堂怎么回应。 怪不得,真以为他舍得杀儿子呢……敢情还是舍不得嘛。 思思轻轻蹙眉,神色不是太好看……感觉赵长河这当众揭出来,把黑苗得罪到死,是给她灵族惹了不死不休的大仇。思思并不是多怕黑苗,但不高兴赵长河这样连商量都没商量就把她的族群置于险地的做法,还会打乱她很多后续的布置。 恍惚间想起当年。 自己也是这样坑他的吧,事件不同,性质还是有点接近的,怪不得当时他那么生气。 思思微微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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