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把你的伎俩全部消弭,如今看来似乎可以……那就没事了。” 随着话音,城头被布盖着的一些物事被士卒掀开,十余台黑乎乎的炮管从城头探起。 “这是什么东西?”风隐连见都没见过这些玩意,正自愣神,就见到城头士卒点燃了引信。 “嗞嗞”的引线燃烧声让风隐本能地起了些不妙的预感,飞速伸手一扬。 狂风卷于战场,遮蔽了所有通行的弹道。 唐晚妆眼里闪过厉色,“铮”的一声,音波溢散。 眼前的风阻被狂暴的音波卷成一团,螺旋着直冲云霄,卷向风隐所在的位置。 下一刻“轰隆隆”巨响传来,城头炮火轰鸣,正推着云梯接近城墙的军队被炸得血肉横飞,云梯冲车全轰了个稀巴烂。 烟尘四散,整个战场鸦雀无声,晋军从将领到士卒呆愣愣地看着前方血肉模糊木屑稀烂的景象,个个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东西? 正避开唐晚妆一击的风隐同样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 “嗞嗞……”第二波引线再度点燃,唐晚妆平静的声音传遍战场:“今人何必追上古……风隐阁下请回,若依然恋战于此,世间怕是再无阁下之名。” “轰隆隆!”炮火再起。 “呛!”天光乍现,春水剑出。 一道长虹直奔天际,射向了不知所措的风隐:“既然她击败过你,那我也要。” 风隐回过神,忽然觉得唐晚妆出现在这里,其实只是为了这一句而已。 第775章 四面烽烟 抱琴说风隐丑,其实只是在输出。 实际上这时候的风隐早已不是赵长河初见之时那副干尸模样了……面目虽然还算枯瘦,但已经是正常人的血肉,认真地说还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清癯模样,一点都不丑。 外观的变化意味着他们的恢复程度,越是饱满得像个正常人,就说明恢复得越完整、距离他们的巅峰实力越接近。 较早之前恢复得还比较差,那时候赵长河尚未破御,靠的龙雀与星河的神器之力,加上吓唬,生生把他吓走。 在晋北和朱雀打的时候已经恢复较好,差不多已经是中期水准,结果惨败在当时初入御境的朱雀手里。 如今养了养被朱雀揍了的伤,出来还是这水准,面对的同样是初入御境的唐晚妆。 事不过三。 风隐可不相信对面每一个人都有越级能力,可不会被再一次吓走。看唐晚妆像是玩音攻的,居然还主动弃琴仗剑,跑来打近战……风隐更觉得这要是还打不过你,我真可以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了。 结果刚与唐晚妆交战越久,风隐就越是怀疑人生。 风最是飘忽不定难以捉摸,近身战斗中历来是让敌人极为头疼的那种。但眼下他却发现这女人比自己更难捉摸。 那剑光连绵如水,层层叠叠,看着很美。然而目光所见的剑光没有一处是真的,莫名其妙就有伤害来自完全不应该存在的地方,无所不在,无停无歇。 这不仅仅是视觉的欺骗,到了他们这样的层面早就不完全看视觉了,可连感知似乎都受到了严重的干扰和欺骗。这原本是风隐自己最擅长的,可在对方面前就像是法则层面的压制,自己的所有攻势消弭在连绵春水里,而不经意溅起的水花就能让自己百孔千疮。 这是什么? 风隐一时半会居然连勘都勘不破对方的根基是什么。 光的存在,世人太过习以为常。 对比于风的存在,这差不多是一种法则上的全面超越与压制,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 “嗖!”风隐枯瘦的手穿过唐晚妆小腹。 然而那就是一片虚空,根本不存在唐晚妆。剑芒不知道从哪里出现,早就已经划向了他的咽喉。 是的,不知道从哪里出现,打了这么几合,风隐都没找到对方人在哪里。就像在茫茫大漠里踟蹰而行的旅人看见了绿洲,可实际往那个方向走,怎么走都走不到地点,所见所知一切虚妄。 海市蜃楼。 风隐飞速避开这波割喉,心中一阵后怕。 好在他的手段也是属于很能纠缠的那种,唐晚妆修行比他稍弱,倒也确实无法速胜。然而风隐越打越是迷茫,根本不知道对方在哪、也不知道攻击从何而来,硬是靠着自己的修行与速度更强一些来拖着,这怎么打? 低头往下看,下方晋南军马满脸惊惧地躲在火炮射程之外,好歹没有直接溃逃,人人都还翘首等看空中神战的结局,期待自家的魔神能够为大家定鼎乾坤。 风隐很是头疼。 原本倒也不是没有计划过对方有御境在这防守,但雁门没几个兵了,常理来说只要自己拖住御境,下方大军扑上去,对方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雁门被破。 现在呢?己方根本不敢攻城,躲得远远的,唐晚妆却悠然得很,人家躲城池里,有屋有粮爱拖多久拖多久,你大军出征想在城外杵多久? 这仗好像没法打了。 风隐这么想着,心中战意就越来越弱,起了点退意。 唐晚妆眼里露出了笑意,就知道这位惯常随风来去,刚毅血性是所知魔神里最弱的,当初能被赵长河吓退,如今也差不多。 狭路相逢勇者胜! “唰!”春水剑芒收敛,化成一道长虹,直奔风隐所在。 如此凝聚力量的一击,很难再隐藏威能所在,气机牵引,自然能被风隐这种级别的对手所知。 风隐本能地轰出了一道狂暴的旋风,将唐晚妆人剑合一的身影囊括其中。 这是双方第一次硬碰硬的对撞,本来风隐应该狂喜过望,仗着自己修行更高而压制。 然而事实是,风隐犹豫了。 他疑神疑鬼,认为唐晚妆不应该这么轻易地泄露气息,这么轻易地放弃了自己法则上的优势,这没道理。 看着狂暴一击,实则他的精神至少有一半用在疯狂地感知周边光影,一半的力量用在随时应对来自其他地方的袭击。 这样的结局显而易见。 “呛!”剑芒轻而易举地贯穿了看似狂暴的旋风,剑芒在风中暴涨,贯入了风隐的胸膛。 居然是完全的真身真剑,没有其他!判断错误的风隐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下一刻狂风席卷,强烈的风压冲得唐晚妆后撤数丈。在城内城外万众瞩目之下,风隐趁着唐晚妆后撤的刹那,咻然转身,瞬息跑得无影无踪。 城内城外军马都张大了嘴巴。 晋南军马全都傻了。 他们是看不懂战局,只知道看着看着,就发现自家魔神和对方正面对撞失败,莫名其妙地被直挺挺的剑芒直接贯入了胸膛。 然后似乎是仗着身法极快,避开了要害,瞬息不见。 这可是上古魔神!便是当初在晋北败于朱雀之手,也听说是双方大战两三炷香,打得乔家四周一片废墟,最终惜败,哪有输得这么快、这么莫名其妙的啊! 这就是魔神?您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人们所知的三次战绩三次跑路,甚至这打都没打几回合,您的风是用来逃命的? 唐晚妆压着喉头即将涌出的血迹,轻轻道:“降者不杀。” 人们抬头看着她缓缓飘落城头的身影,清晨的光晕之下,如梦似幻。 “小姐!”刚刚落在城头,唐晚妆就一个踉跄,抱琴飞快扶住:“受伤了?” “嗯,想要速决,自然得拼一下的。”唐晚妆神色不改,坐在低声道:“我继续抚琴,别露馅。” 琴声轻扬,没有了先前能扛风压的音攻,轻柔如风,送到城外远处每个人的耳朵里。 然后漾在心中,溅起微漪。 每个人眼里都看见了家中白发苍苍的母亲,看见了祥和的田园,田里郁郁青青,孩童在田埂上奔跑,笑声随着风筝飘扬在蓝天。 前方是坚城火炮,以及威震天下十余年的女神。 那是根本打不赢的战争,也是无理的战争。 为什么要反唐首座? 为什么要因为某些人的私欲,让大家陷于战火? 雁门城空,是为了什么?皇甫将军在率众北击胡虏,我们在干什么?青史之下,遗臭万年。 音攻的价值从来不是物理,是心灵。 曾经困于伤势多年的唐晚妆,终于在战场之上绽放出了她毕生修行的意义。 “降者不杀。”声音在心头泛起,终于慢慢的有人丢下了兵器。 “铛”的一声,仿佛敲在每一个人心头的晨钟暮鼓。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的兵器落地声响彻城外平原,连对方的主将都弃剑于地,单膝跪在阵前。 两三万大军,在只有自己十分之一数量的守城兵马面前,弃械投降。 “小姐……”抱琴悄悄附耳问:“现在呢?” 唐晚妆悄悄磕了一颗丹药,低声道:“你去收降……之后直接用他们稳定晋北……之前朱雀那套是没有用的,我们要捋一遍制度才行。” “那……你自己……哎呀怎么又弄得伤兮兮的,真是……” 唐晚妆:“我不是为了勾搭男人。” “……我没这么说啊。”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你甚至还想问,我这里速决是否为了北上帮忙。” 抱琴:“……” 唐晚妆没好气道:“无论伤不伤,我也不能出塞或者去别的地方。京师离此不算远,我来得及往来支援,要是去了远方,怕是京中过于空虚……如今究竟有多少上古魔神复苏我们并没有一个确数,万一冒出一个什么新的未知魔神会很麻烦。” 是的,空城计不在这里,在京城,谁也没想过这时候的唐晚妆竟然敢离京。京中最强者是女皇陛下自己,刚刚突破的三重秘藏……放在往年算是定海神针了,放在今日则显不足。 好在此战快速终结,伤归伤,没什么大碍,还可以支棱。唐晚妆站起身来,看向北方的苍茫,轻轻抿着唇,低声自语:“风隐出现于此,意味着李伯平确实在与胡人配合……那么此时此刻,战火点燃之处可未必只有这里,我需要保持机动支援,看看是否应该驰援别的地方。塞外之战……只能靠他自己。” 抱琴抽着鼻子,小表情都快哭了:“呜呜呜……好端端的装什么君子,十几二十天都不偷吃,我怕他偷吃吗呜呜呜……” “他只是心思不在……连往常总琢磨的把两个人叠一起,最后都是我主动……” “你怎么不主动和我……” “喂,这是黄花闺女说的话吗?” 抱琴抽着鼻子不吱声了。 唐晚妆叹了口气:“再说了这也是为你好,你身子没破,万一他回不来,你还是个黄花闺女不影响嫁人。” “他万一回不来,你会独活吗?” “不会。” “我也不会!老女人管好自己吧!” 抱琴气鼓鼓地撂下一句话,出城收降去了,唐晚妆无奈地看着自家越发没大没小的丫鬟,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她对赵长河更有信心一点,反倒是对其他各部的战局更不自信。 比如此刻的函谷……虽说有老牌天榜崔文璟坐镇,此外杨敬修等人虽说“隐居”,真要被打进来也未必不会抵抗,他这么久了也有可能已经突破三重秘藏了……看上去还是挺可靠的。然而与京师夏迟迟情况类似,崔文璟至今没能破御……说是天榜,可在这神魔之世,真不知道够不够用。 …… 实际上函谷此刻没有开打。 率众东进的是李伯平自己亲率大军,而崔文璟屯驻此地的兵马一点都不少,那是从江南与江淮调集而来驻防的,他们出塞水土不服,协防函谷还算是问题不太大。唐不器万东流都在此地,再加上崔元央,加上杨家上下,真正的兵强马壮济济一堂。 如果双方都没有御境,那么这里才是最接近历史上正常的大规模战争,是不可能速决的。 但李伯平并不想陪崔文璟僵持。 无论塞北之战是什么结果。赵长河赢了回军,关陇必灭无疑;胡人赢了南下,他也只能做狗。二者都不符合他的利益。 唯一符合利益的是,趁着塞北正在决战,短时间内分不出结果,他就已经趁势率众攻破中原,聚成大势。届时无论是大汉回师还是胡人南下,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但想要快速打破函谷关,必须有御境神魔,否则单靠战争是做梦呢,哪有那么好打。 然而即使是御境神魔,却发现好像没有想象中的作用。 荒殃在军营里憋红了枯槁的脸,忽地喷出一口血来。 李伯平大惊:“先生何故受伤?” “清河剑……”荒殃心中闪过刚才那一刻一个圆脸小姑娘冰冷的眼眸,心有余悸。 实在没有想到,对方的定海神针根本不是崔文璟,而是他那刚刚成年嫁人不久的小女儿,或者索性说,满血版本的清河剑! 山河四剑,安此乾坤。 这是当年飘渺所造,专门用来镇压他荒殃黯灭这帮代表了毁灭魔神的神剑,天克! 不仅如此,那个小姑娘的修行也有点怪。 表面上她好像连二重秘藏都才刚刚勉勉强强地突破,但不知道为何,荒殃的神术就像撞到了一堵墙,差点没把自己撞得魂飞魄散。 是清河剑给予主人的防护?为什么感觉不是太像…… “李将军莫急,我再试一下。”荒殃稍微调整了一下气息,再度尝试。 这一次施术不进军营了,试着搞外围的普通军士。 荒殃代表的是荒芜与枯萎,他原本能让对方的大军尽数衰朽无力,连带着千里沃土化成荒原,越是如此,他的修行就会越高,此消彼长,是他之道。当初在清河面对赵长河的时候,赵长河那浑身旺盛无比的气血修行、配合刀剑的辅佐,他动摇不了。这是赵长河自己专修气血并且锻体强横,扛住了,可以理解。 然而这一次怎么说呢……就像是一滴墨水本来想要浸染一张白纸,看上去像是成功了,有效。可视角拉伸,那白纸如无尽河山,一滴墨水滴在上面,连个毛孔都算不上,连看都看不见在哪。竭尽全力想要扩散,只能徒呼奈何的绝望。 杯水车薪都没有这么丢人的,可以视为小虫子与万里山峦。 一双冷漠的眼眸再度出现在面前。 “飘渺!”荒殃声嘶力竭地大喊出声,整个人在帐中“砰”地弹起,大汗淋漓,就像做了场噩梦一样。 李伯平等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啥。 荒殃重重地喘着粗气,急促道:“这仗没法打,除非尊主亲自出手……如果真是她,天下除了夜帝与尊主,根本不可能有人是这位的对手!” 尊主…… 荒殃的尊主,指九幽。 九幽收服了这些代表了乱七八糟玩意儿的魔神尽入麾下,也收服了部分如风隐这些只求天书的,所以这伙人都来帮李伯平。 “看清楚了?”虚空之中传来九幽的声音:“那确定是飘渺?” 荒殃喘息道:“不、不是太确定,真是飘渺的话我应该回不来。更大可能还是清河剑的意象……但、但我破不了清河剑的守护。” “其实……如果真是飘渺,那是好事才对……”九幽轻笑着,低声道:“它最好是。” 随着话音,九幽轻轻弹指:“如果只是清河剑,那我可以让它暂时失效。” 那边崔元央正在军营里参加军议,崔文璟忽有所感:“央央,你刚才什么情况?” 崔元央挠了挠头:“感觉有只苍蝇在叮我似的,被我打了一巴掌。” 众将:“……” 正说话间,崔元央脸色微变:“清河?清河?” 崔文璟霍然起身:“怎么?” “不知道啊,清河好像忽然又睡着了似的……”崔元央急了:“这不应该啊!” “不过短暂的归寂沉眠,剑毕竟只是一把剑。”军帐之中突兀地浮现一个黑衣女子的虚影,饶有兴致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崔元央:“啧,好像啊……” 如果赵长河在这里,就会知道长安所见的九幽,表现力还不如这里表现的一半。 这才是九幽完全体,从昆仑之外降临。 崔元央小脸煞白,大声道:“你是谁!” 九幽笑吟吟道:“我是你的好姐妹呢……” 崔文璟忽地插话:“这位是李家小姐,据说倒追赵王,哭着喊着要被纳为侧妃。” 九幽:“?” 崔元央吓得惨白的小脸忽地就变了,叉腰而指:“狐狸精,不要脸!李家累世公侯,宁无羞耻!” 九幽实在懒得和小姑娘撕这个逼,要乱他后院也不是这么操作的……她悠悠地挥手一提:“是是是,明媒正娶的小娘子,跟我回去,看看他有多重视你。” 随着话音,崔元央忽地感觉自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拎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悬浮而起。 但下一刻又很快轻松,那无形之力不知被谁抵消了。 抬头看去,飘浮在虚空的九幽虚影已经登天而去:“你终于出手了,我的好姐姐。” 崔元央似乎看见了一个与九幽非常相似的面庞,在虚空之中若隐若现,眼眸轻闭,静谧不言。 崔元央心中忽地跳了一下。 为什么……连对九幽都没有兴起这种……很不高兴、很想打她的感觉? 第776章 夜家姐妹的赌局 “你居然真会亲自出手,参与人世争霸。”夜空之中,九幽笑眯眯地问瞎子:“这里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 瞎子淡淡道:“不如问你现在一天到晚这种笑眯眯的表情,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 九幽笑得更欢了:“因为对象是你。” “崔元央不是我,更早之前赵长河也不是我,你笑得还不是比谁都欢,像怡红院里的小桃红一样。” 九幽反倒被这话说得呆了一下,似是觉得瞎子说这种话很是让人不可思议,旋即又笑了起来:“你都会说这种话了,我为什么不会笑。” “但你的笑属于皮笑肉不笑,或者索性说属于怡红院里的媚笑,看着又假又蠢。”瞎子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别的也没什么,你爱笑不笑,只不过让我觉得很丢脸,好歹你是我妹妹。” 九幽真被说得笑不出来了,面无表情。 这笑容一收敛,很快就感到一种荒芜的死寂。无怪乎瞎子会说那是皮笑肉不笑,事实上从头到尾、从长安相见开始,她再怎么笑,那眼里都是淡漠,只能让人感到这种笑容虚假并且实际并不适合她,反倒越是平淡的样子越适合,任谁都会产生一种“她就该这样啊”的感受。 而越是平淡,这两人就越像了。 一个夜色般静谧平淡,一个幽垠般死寂荒芜,这种气质用肉眼很难区分,反正在赵长河眼里都是相同的形容词:大号星河。 瞎子淡淡道:“莫非你是强行为了与我区分,才搁那傻笑的?” “倒也不是。”九幽忽然又笑了一下:“我的姐姐,也许你忘了……我在多数时候代表了你的负面,这负面并不仅仅是规则与混乱、生命与死亡……你难道没有想过,你惯常一本正经,就意味着我其实可以很放荡的。” 瞎子:“?” “当然了,以前我们脑瓜子都没往这方面想过,大家都显露不出来……毕竟这方面对于我们来说是次要中的次要,几乎不会去想,甚至以为不存在。”九幽嫣然道:“但你居然比我先找了男人,这真是令人吃惊,看来你比我还放荡。” 瞎子抄着手臂:“那是他的欲望,不是我的,什么叫我找了男人?相反,倒是你公开表示要乱人家后院呢……我之前还在想你怎么会把这话当面说,原来是因为放荡啊,是不是说的时候自己都在流水呢?” “啧……”九幽道:“想不到这会是你我的话题。” 她偏了偏头,有些好笑地道:“要是当年被人们知道我们在吵这个,你说他们是什么表情?” 瞎子冷笑:“你现在也可以让人知道,我倒想看看你能放荡到什么程度,把这话跟别人说出口。” 九幽道:“那你为什么肯跟我说出口?” 瞎子不答。 九幽叹了口气:“你说这不是你找了男人,那么你为什么会参与人世争霸?不要以为转移了话题就可以把这带过去。” 瞎子道:“你既然出手,那就是万里寂灭,我当然必须阻你,有什么稀奇?” “但我只是在捉崔元央。”九幽促狭地眨巴着眼睛:“所谓战争,我并不负责出手,而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要保崔元央?是为了救下一个重要战力,以便帮你男人赢下这一战?还是为了……担心她的觉醒?” 瞎子顾左右而言他:“你心中并无规矩可言,谁能信你战争不会出手?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时候你另有分身在塞北,不是为了在战争之中搞事,难道是去自荐枕席?” 九幽同样不跟她的话题,继续说自己的:“我的姐姐,难道你不是最想弄死崔元央的人?这么多年看着她活蹦乱跳地长大,你怎么想的?是因为之前没有发现她是飘渺?确实,长得不算很一致,她遗传父母的还挺多。但你现在不可能没有发现,为什么不动手?” 瞎子淡淡道:“飘渺不灭,与你我相同,杀不杀毫无意义。事实上她已经轮回过很多世了,四剑家族都转过,只是都没有触发觉醒。这一世也不会有太大区别……少量的前世灵光很正常,要全面复苏前世记忆,缺乏重大引子,单靠崔元央自己是办不到的……” “所以你阻止我?怕我可以唤醒她。” “恕我直言。”瞎子嘴角泛起冷笑:“你不是这一路的,根本做不到,我来做还差不多。” 九幽也冷笑:“所以你肯做吗?” 瞎子不答,转而道:“你号称不参与战争,所以现在就打算和我聊天聊到地老天荒?” 对瞎子而言,拖住九幽就可以了,别的事是赵长河的事。 但对九幽而言,关陇大军被阻于函谷之外,那什么都别干了,她就是来帮大军打破这个口子的。瞎子对她的了解才是真实,一个以混乱为基的魔神,说什么不参与人世战争,骗鬼去。 然而两个人都并不想出手,她们的火并会造成很难说的后果。 早期魔神们为什么都龟缩不敢出来?因为互相之间恶意满满,就比如黯灭陷入重伤,身边恰好有雪枭的时候,它的结局就很是难看;波旬重伤,对于九幽来说也是好事一桩,能抢它的真幻之镜。大家都这样。 瞎子和九幽如果真正火并,会打成什么模样很难预计,万一两败俱伤,在这风云乱起的时代就很容易失去掌控,甚至被人摘了桃子。 所以两人宁可聊天,不去出手。只不过瞎子悠然能聊到天荒地老,九幽能么? 九幽也能……无非是都在看其他战局,谁家先崩。 下方火把通明,喊杀声渐渐飘传于天。 当清河剑暂时失效,有荒殃压制崔文璟等人,关陇军第一次试探进攻的号角终于吹响。好在这会儿荒殃半残废,否则再来一次百里枯萎,汉军根本顶不住,但短期内他已用不出来,彻底进入了常规的战争逻辑。 火炮制造很慢,量产很少,这里十万量级的军队交锋,几门炮没大用,暂且没有布置。喊杀声远远传来,九幽低头下望,看关城上下胶着的攻守,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姐姐,你说,等荒殃略微恢复,会是怎样?” 瞎子没回答她,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九幽奇道:“你在干嘛?” 天空闪过金光:“正月末,皇甫永先率众出塞,雁门空虚。魔神风隐率晋南之兵北上,突袭雁门。汉相唐晚妆孤身驰援,十合之内力退风隐,尽收其众,雁门之危遂解。”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九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和我扯了这么久,敢情一边在写书?还在那想诗呢……你说的玉龙,是我想的那个玉龙吗? 其实赵长河之前没搞明白九幽为什么看不见万里之外,除了恢复不足等等因素之外,真正最重要的因素是这一项被瞎子借天书法则覆盖,基本垄断,她没办法做到和瞎子一样的事情。 雁门之战结束得这么快,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九幽更没想到的是瞎子又在耍赖皮。 此前皇甫永先的军队有人飞驰“报信”,就是为了动摇军心,虽然皇甫永先看穿了,果断杀人解决,但其实稍微聪明点的将士们恐怕心中都有数。雁门会被偷袭是可以预见的,只是打成什么样了没人知道,难免忧心。 瞎子直接作弊,不按照往常整个战役结束了才做统一归纳,而是先把雁门这战举世播报,唯一的用意就是帮助赵长河稳定军心。 你还说那不是你男人,这屁股已经歪成什么样了?这就是你的不参与俗世之争? 迎着九幽古怪的目光,瞎子如风拂面,直接当不知道,反倒笑吟吟地问:“啊,不好意思,你刚才在问我什么?荒殃还是啥的?” 九幽面无表情。 瞎子笑吟吟道:“其实俗世之争,我参与的。朕的体系之下,人世帝王本就是朕的青龙,而今也是。” 九幽失笑:“好久没听你这句朕了,听着莫名讽刺。现在的你就是一本书,其中有一页被我天天擦屁股,就像擦在你脸上一样。” 本以为这句话会让瞎子暴跳如雷,结果瞎子很是麻木,连个表情都没变过,依然笑吟吟地问:“荒殃恢复会怎样,我不知道。倒是晋北战局已经结束了,大家都知道。对了,风隐此刻南逃,已经快从附近穿过去了,看上去好像没有前来见你的意思?” “他根本不敢回来见我。”九幽微微一笑:“他自会设法将功折罪。” 瞎子笑道:“那你我是不是就在这里看着,他们的结局?” 九幽道:“有何不可?” “那我们杵在这里有点无聊,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嗯?这场战役的胜负,老实说我不是特别在乎,为什么要和你打这个赌?” 瞎子悠悠道:“我知道你关注的不是战役胜负,你要的不过乱天下腹心……哦,说不定在长生天神殿你有点别的需求。我要和你打赌,当然不是赌什么战役胜负,我赌的是你之所求,全部落空……无论是你看似遍布天下的搞事,还是神殿之役,你都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你信么?” 九幽冷笑道:“当然不信。就算大部分地方如晋北一般失败,总还是会有一些成功之处的。” “不信就有得赌了嘛。”瞎子笑道:“如果你所有谋划都失败,怎么说?” 九幽淡漠的眼眸终于有了点波光流转,轻笑道:“如果是那样,我把真幻之镜给你,我知道你也很想要。但如果有成功的地方呢?你能给我什么?你男人吗?” 瞎子根本不搭理这个,只是淡淡道:“你要的生命之书,何如?” 九幽认真地看着她,眼里有些微漪:“如果我要的是全部天书呢?” 瞎子眼皮微动,似是差点要睁开眼睛。 又很快按捺下去,低声道:“你一直以来想要取代我……却不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九幽定定地盯着她。 瞎子叹了口气:“你非要这么赌的话,也可以,只是你别后悔。” 九幽呵呵一声,没说什么。 瞎子道:“如果有人赌输了却毁约呢?” 九幽手指苍穹:“因果既开,自有承负,你用这种话套我,又何尝不是在套你自己。” “那好。”瞎子不置可否,只是道:“晋北之事,算第一起。你我继续看着便是。” …… “砰!”风隐一头撞在金灿灿的壁障上,撞得七荤八素差点苦胆都吐了出来。 他知道九幽在哪,根本不敢去见这个恐怖的女人——虽然和瞎子交流之中真看不出有多么恐怖,甚至在和赵长河的交流中简直有点卖萌,但那都是因为瞎子。但在其他任何人心中,九幽都是一个极度恐怖的魔君。 只能证明瞎子的段位更高……高到九幽连想都没想过此世再见夜无名,会是这样的对白。 总之风隐确如九幽所料,想要去别的地方将功补个过,往南一绕就先到了襄阳。 风隐心中微动,觉得这也算是个重镇,只要搅乱了,至少也满足了九幽尊主的需求,于是化作清风直冲而去。 结果都还没俯冲到地面,就撞上了金灿灿的壁障。 风隐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着被唐晚妆剑气贯穿的胸口,震惊地抬头看去,圆澄带着一尊金灿灿的佛陀悬浮虚空,老和尚手拿一根硕大的禅杖,劈头盖脑地敲了过来:“你们是真当此世佛门不存在吗!” 单这个老和尚还好说,风隐察觉到了那尊金刚佛陀的御境气息,骇得胆战心惊,绕道就跑。 这佛陀不是说被搞废了吗?怎么看似复苏得挺快,那眼睛已经灵动起来了…… 此刻伤得一塌糊涂的风隐哪里敢和御境纠缠,仗着速度快,继续仓皇逃窜。老和尚圆澄挺杖狂追,风隐一路连停都不敢停,直奔西南而去。 湘西南其实是九幽有所布置的地方……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成事,自己去协助一把,至少也可以到一个相对安稳的地方疗伤?老和尚真追过来,这里也有人能帮忙扛一下。 瞎子笑嘻嘻地竖起两只青葱白玉般的手指:“第二。” 说西南“有人”,不太算,因为都不是人。 荒野之上,阴风呼号。 茫茫阴尸正在向西推进,举目望去,不知其广。 领头的是个熟人,肩头有一道极为明显的箭伤,至今还发着幽幽的金光,似在不断地侵蚀这具身躯,怎么都无法抹去。 那是龙魂弓所射的痕迹……曾经死于赵长河箭下的阴馗。 他自己都变成了尸傀,再也没有了曾经的灵智,只是尚有少许灵光被死亡之神九幽强行留存下来。如今作为阴尸领袖,卷土重来,从自己原先藏匿的湘西之地进发,再临苗疆。 大理女王向思檬一统苗疆没有多久……苗疆很大,她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把触手探到这东部边陲之地,也没什么必要,何况据说她还在兵压巴蜀。 一旦阴尸大军突然东来,苗疆必乱。届时生擒向思檬,占据灵族祖地,大家还有很多事要在那里完成。 阴馗眼中闪烁着磷火,心中还有最后的死亡执念,报仇……一定要撕碎灵族那些混账东西…… 他已经可以感受到向思檬乍然见到这么大群的阴尸军团,那吓得花容变色的惨白面庞。 “桀桀……”阴馗无意识地在笑。 “哗啦啦!”周边密林宿鸟惊飞。 “嗖嗖嗖!”无数箭矢从密林之中飞射而出,箭头不知道淬了些什么,散发着幽蓝的光。 阴馗如今脑子不太灵光,还没反应过来,身侧的阴尸大军纷纷中箭,发出了低沉的吼叫,栽倒在地。 本来尸傀化之后坚硬如铁的身躯似乎没有半点效果,比凡人还脆弱。 阴馗骇然转头,左右密林之中密密麻麻的人影,依稀还有野兽的低吼,四面八方,动地而来。 认真看去,什么豺狼虎豹万兽齐发,天上鹰隼盘旋长鸣,巨大的血鳌踏在地面,地动山摇。 苗疆精锐倾巢而出,尽在此地! 他脑补中花容惨白的向思檬,短裙赤足,安静地站在血鳌背上,冷冷地看着自己。手中一柄骨质匕首,在月色里闪着幽蓝的光。 见阴馗转头,思思嫣然一笑:“我不知道此时和你对话,是你听见呢,还是九幽……不管是谁,不要紧,我只说一句。” “我家老爷勘透生死玄关,早就已经给我们定下了对阴尸克制的方案。此时此刻的你们在我们眼里,不过一盘鱼腩。” 单押得不错,可远在万里之外的九幽脸色变了。 瞎子笑嘻嘻地伸出三只手指:“第三。” 在瞎子此刻的眼中,山河万里,尽是虚线,层层交缠,仿佛一张硕大的棋盘。 这面棋盘里,落子的人并不是她夜无名……所有的线条都有一个终点,全部指向此时的蒙古草原,一支轻骑正在策马长驱。 那是赵长河。 第777章 神灵之世的战争逻辑 虽然在整体上,赵长河大约算是她夜无名的棋子。 但单论这件事上,她夜无名反倒是赵长河的布棋之一,利用她和九幽作对的立场,当棋当得心甘情愿还特别用心。 瞎子每念及此,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似乎能看见一个汉子在风霜雪雨之中大踏步向她追逐而来,试图把她从高高在上的云端扯下来,按在他的王座之下。 夏龙渊他们没有做到,而他正在这么做。 然而明明知道他的念头,甚至他的念头里还有更龌龊的部分,瞎子却依然要做这一次的棋,并且满怀期待地看着他那边的表现,希望他别掉链子。 这种感觉真的怪异。 赵长河那边,其实也已经即将到了决战之时。这确实不是一场迁延日久的战争,虽然规模上燃遍了天下,但无论胜负、无论哪一边的战局,结束都会很快。 话分多头,其实这时候的皇甫情赵长河已经进军很多天了,由于轻骑长驱直入速度快,此刻已经绕出漠东草原走廊,进入了漠北平原。 赵长河不敢放出俯瞰眼去远程感知,那边铁木尔博额等人也同样不敢神识乱扩,如今大家都不太清楚对方的具体动向。但却反而让赵长河这边有了更多优势,思思派来的驭鹰师已经可以看见遥远的地方有了山峦的影子,草原的圣山已经露出了一角。 反观铁木尔那边的鹰……差不多全被烤了。 包括长生天神……以他盖过大家一个层次的修行,完全可以做到他看得见赵长河这边,但赵长河却看不见他的状况。但赵长河朱雀岳红翎都始终没有感受到被人窥视的感觉,说明连长生天神都没有神识窥测过。 根据三娘那边以四象教秘法传达的消息,长生天神只不过在用一个稍弱的分魂在牵制她——以此判断的话,能够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长生天神的伤势至今未复,担心重蹈海外一战的覆辙,不敢乱降临他们这路有着一群御境的位置。 这就对了,大家非要急着北伐,本身就是因为这一点。 理论上此刻的铁木尔是个瞎子,完全掌握不了大家这支军队的动向。 “然而这是误导。”早在前些日子还在草原驰骋的时候,皇甫情就已经对赵长河下过这个定论:“那一天铁木尔与你的对撞,就是一次有意的误导。” “这是他们的主场,连草原各部都已经撤离,水源尽数污染,他们在这里不可能没有布置。长生天神按属性应该是自然之神,和我们的五行是相近的,我们所寻找的每一处水源乃至每一株草,都有可能会是长生天神的耳目,也就是说我们的情况他们是始终了如指掌。” 这些时日的皇甫情越发体现出了主帅的能力与判断力,赵长河认同她的说法。 按照铁木尔这种七伤拳打法,对他们这支军队也是非常难受的。行军这么久,除了最初打过两个漠南部落之外,到处一片苍茫,连个狗屎都看不见,压抑得人要发疯。 薛苍海这些日子已经快憋炸了,本来以为出塞是强度多高的激战,结果愣是来逛街旅游来了。天天在那欣赏天苍苍野茫茫,刚开始欣赏还挺漂亮的,连续看十几天下来人都要爆炸。 单是逛街旅游就罢了,关键是没食物、没水喝。 明明有储物盒,但普通士卒是不知道的。少部分高层将领知道,但大帅严令不许用,甚至不许提。 于是每个人都在用出发之时随身带着的干粮和水囊,以及最早灭了那几个漠南部落掠夺而来的粮食,用到了今天,早就没东西吃了。数万人的军队,靠草原上偶尔碰到的野生马鹿狼群过日子,这日子是人过的吗? 尤其是水,倒也不是完全没得喝,所有的水源都被污染,但这是春天,草原上时不时就有降雨。大家居然悲剧到了要靠接雨水过日子……以前行军最讨厌下雨,现在居然是期待它下雨。 这么十几天下来,这支军队的士气与刚出塞之时都没法比了,每个人看上去都蔫蔫的,主帅皇甫情无动于衷,只会强行用军法弹压。 还好此前路
相关推荐:
深海gl (ABO)
实习小护士
痛之花(H)
学长,我们牵手吧 (BL)《不校园攻宠受系列》
召唤之绝世帝王
火影之最强白眼
漂亮大美人被腹黑校草叼走了
萌物(高干)
缠欢!被清冷佛子撩的脸红心跳
玄门美人星际养崽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