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空,抱臂默默看着,心中也有点悸动感。 他学得实在太快了。 此前赵长河说“即使是得天书辅助,你也当知道我自己水平不差”,这话其实赵长河是谦虚了,或者他因为天书的缘故,很难分清自己的水平占比多大,没那么自信。 唯有瞎子知道,这厮的天才程度是多离谱。 凡是武道相关的东西,即使是如此虚无缥缈的光和气,他的理解都没有半点障碍,直接就学、一学就会。他自己可能觉得“啊?不就是该这样吗?”可问问他自己学文化课的时候是啥样的,老师掰开揉碎了恨不得塞他脑子里他都不一定听得懂,就知道知识并不是有人教就能学会的,何况他这种没老师只靠教材的自学? 这种武道方向的天才只能用凤毛麟角来形容,举世都不一定找得到第二个,把这种阉割版天书丢别人身上,别人也不可能达到赵长河的水平。 同辈人连一个和他差不多都不存在,要找稍微逊色一些的倒还是有的,一曰岳红翎,二曰夏迟迟。 …… 夏迟迟乘坐唐家留下来的一艘快船,风驰电掣地赶往天涯岛,极其熟稔地钻到海底调出雕像,破阵而入,直抵海天之界。 夏龙渊让她来这里的时候,说的是助她突破三重秘藏的,至今她最多只有二重中期,差得远。 但这里真的可以让她破三重,夏龙渊在这事上没有画饼,是真的。 如果在这里修行再久一点,其实连破御境都不会有很大问题。这就是她青龙修行的造化最终之地,真只呆了区区一天就跑路,回首连自己都会笑话自己脑子有病。 单论青龙之意,其实吃了东极果之后倒是不一定非要回这里,那是可以用余生慢慢消化的。但这种海到极处的分界之意、浓郁无比的草木气息、漫山遍野的天材地宝,就只有此地独有了。 以及……那种或跃在渊到飞龙在天的过程,此意只是区区让人离开的意象? 绝对不止的。 那应当象征着,当青龙出于东海,便是俯瞰苍生,如日之凌空也。 上个纪元青龙来过这里,祂不仅仅是青龙之位,同时还是人间帝王,北邙就是他的帝陵。 这个纪元夏龙渊来过这里,离开之后便横扫六合,虎视天下。 如今呢? 夏迟迟总感觉体内蕴含着另外一股力量,一股与自己修行并不完全相同却又能够吻合调用的力量……这股力量如今摸不清道不明,一旦自己把握住了,那就可以在短时间内直破三重天……甚至……有可能不止。 她伸出纤手按在海天之界上,壁垒无形,其气有形。 日升月落自在其中,苍龙升天自此而始。 她在等待,等待再一次飞龙在天的过程,吃透它,彻彻底底地掌控其意。 那不是什么人间帝位,而是一种超凡绝圣的力量。 “哗啦啦!”赵长河钻出海底深渊,举目环顾四海,印证所学。 整个东海之上,零零星星,弥漫各种数不清的小龙小蛟之意,那是海上诸国。 相对较北,蓬莱之岛,有另一股弱小很多的龙气正在成形,还有点凌乱,那是……海长空? 赵长河的目光投向西边,广袤神州所在之处,一看之下颇有些心惊肉跳之感。 山河龙气破碎凋零,无数龙蛇虎豹围着撕咬那条最大的龙形,苍龙虚弱,摇摇欲坠。 三娘离开漩涡,与他一起站在礁石上远眺,此时的三娘也有点望气之能,皱眉低语:“神州的状况,可能比我们预计的还要糟……夏龙渊看似伤的也不重,真虚弱至此?” 赵长河摇摇头:“这是气脉的显现,印证的是将来一段时间会发生的事,不是代表现在如何,也不代表不能改变。不知道老夏能不能收拾河山,如果不能,谁来收拾……” 话音未落,心中忽动,转头东顾。 极东的远处,苍龙星宿正在海天交界之处升起,一如离开的那一天,永恒往返,反复不息。 但这一天再看,可以看见犹如实质的龙形之气弥漫苍穹,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夏迟迟。 赵长河眺望良久,低声道:“差不多了……可以归矣。” 第七卷 破碎河山 第604章 凛冬 十一月,璞阳。 王照陵率众围城已经三个多月了,从秋高马肥之日围到初雪,继而越来越大,到了今日已经快要大如鹅毛。 岁十一月当严冬。 王照陵抬头看着天上雪花,又看看周遭将士,每一个人都在搓手围着火盆子,见他看过来,个个闪缩着目光。 这样的雪天,本来就不适合打仗的,更遑论攻城了。都别说攻城,单说扎营,他们辛苦在雪中扎营,城中倒是可以遮风挡雪舒舒服服,这对峙还对个锤子,一点都不对等。 以前胡人南下到了冬季也是基本都要撤退的,他们可以撤么? 所谓造反,被堵在区区一城之下,三个多月未建寸功,到了雪天狼狈撤离,诚为天下笑。 还不如弥勒教取得的声势壮观呢,你王家千年世家,就这? 属实进退两难。 但王照陵也没办法…… 论兵力,他们是比崔家的强盛,毕竟一直在筹备造反的,和崔家正常经营不一样。并且他们的兵马普遍强悍一些,许多将士都是海族阴气隐隐改造过的。纸面上应该平推才是,但现实是守城的就是比攻城的占便宜,崔元雍又是真正沙场打过仗的,经验丰富血性十足,他占不到任何便宜。 而且城中还有一支特别让人无语的特殊兵马,人数不过数千,但一个个都是小号赵长河,在战场上红着眼睛横冲直撞跟一群点着了火的疯牛一样,己方的军阵在他们面前好像不是军阵,都是一群闪着金光的元宝。几次开城冲阵都被这群玩意儿冲得找不到北,而且他们还一次比一次强,说是打仗能练级。 谁懂在战场上遇到几千个赵长河是什么滋味啊?尤其是领头那个薛苍海,不是说那是个被人越级的强者之耻吗?这强度是怎么回事啊,感觉他都快有地榜实力了…… 论钱粮器械,崔家可不虚他王家,王家通过海贸或许是会更有钱一些,那也没法直接把人砸死。 别的不说,这他妈城里的滚油泼了三个月了还有剩,简直像是璞阳地底能直接产油;滚油就算了还有煮沸了的屎,这玩意可不是侮辱性极强,伤害更离谱,一感染就是死人,还会造成瘟疫。恶心的是这能做肥料的战略物资也无穷无尽,好像整个璞阳城的人啥事不干每天能拉五次屎。 第一次见拿钱去外地大批量买屎的,这崔元雍翩翩公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论高手,他王家地榜人榜的客卿不少,可人家崔家也没比他少。再加上崔元雍崔元央兄妹自己就是高手,无论是强者先登还是行刺都很困难。 论顶尖战力……王照陵暗自苦笑了一下。 父亲此前与崔文璟两败俱伤,伤势是相对轻的,本来期待他早点复原来参战,结果复原第一件事是出了海。 王照陵也理解,直接来战场的话不知道夏龙渊是什么反应,还不如去海上侧面进攻。海平澜驱虎吞狼,王道宁当然是知道的,这就是王道宁与海平澜合作拖垮夏龙渊的计划之一,去海上行事的重要性并不逊色于璞阳战场。 结果,结果!王道宁居然被四象教玄武揍回来了,揍回来就算了还天下通报! 王照陵总感觉璞阳城里崔家人在狂笑,连带着自家将士的目光都开始闪闪缩缩。 要说攻略周边,迂回行事,以前还可以期待南边万天雄的配合,可玄武战王道宁的通报一出来,朱雀根本不管谁对谁错,变脸比翻书都快,说我家玄武不可能有错,一定是你王道宁欺负我家玄武,大家联盟告吹。 这回别指望万天雄配合了,不反过来揍你就不错了。 这仗还怎么打下去? 好像已经和夏龙渊关系不大了,就算夏龙渊现在就死了,感觉前方也是一片泥潭,举步维艰。 王照陵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父亲谋划了那么久,难道除了四象教与胡人的合作之外,全盘靠的海神?海神一死,就完全没了后手? 前些时日叔父王道中也在这里配合攻城的,没取得什么战果,近日已经回去了,去问父亲到底还有什么操作。 王照陵看着漫天大雪,暗道硬挨也得挨到父亲的消息过来,他不信父亲就这点东西,真就寄望于所谓海神? 如果自己没搞错,从一开始父亲对海族就是另有想法才对的…… “加强守备!小心城中雪夜袭营!”王照陵厉声喝道:“都什么军容?父亲没有让我们撤退,说明必有后手,天榜思谋非尔等可知,守好营寨便是!” 将士们稀稀拉拉地应了,这尼玛都从攻城方变成“守好营寨”了,还天榜思谋,被玄武一拳头揍回来的思谋吗? …… 琅琊王家。 王道宁盘坐在高楼顶端,遥望远处的海面。 飘雪如絮,江山一片素白,往常可以清晰看见的远方海岸此时也被一片银装同化,几乎看不清什么是海。 身后登楼声响起,弟弟的声音传来:“大兄的伤如何?” 王道宁慢慢道:“不是正面挨玄武一拳,大部分力道是卸掉了的,伤势不算重,这些时日已经养好了。” 王道中算是吁了口气,旋即怒道:“四象教到底怎么回事,说着结盟结盟,除了开海之议之外,几乎没有半点盟友该做的事,反倒处处作对!” “呵……”王道宁也有些苦笑:“玄武是海平澜的女儿,这谁想得到。” 王道中:“……” 他正觉得世事无常,忽然觉得不对:“这也不对啊,大兄本来不是应该和海平澜一起反海神的么,这是我们原先得到海泥起就存有的利用计划,怎么你会站在海神一边,反而和玄武杠上了?难道真被海神控了心智?” 王道宁轻声叹了口气:“水之魂和我们的神魂结合很严密,我如果当着海神的面起反意,必受反噬而死,那根本不是适合的时机。” 说着神色有些怪异地望着远处:“没料到啊……海神居然真会陨落……此时祂留在我们体内的水之魂反成无主之物,你炼化了么?” 王道中道:“刚刚炼化,卡在三重秘藏的门槛上了……再给一段时间,说不定有机会突破。总之赵长河再敢来假扮于我,定教他有来无回!” 王道宁皱眉:“海神都死于赵长河之手,你安敢小觑?” “那就是个重伤的海神,赵长河捡了漏罢了。乱世书说得明白,他怎么也只是个二重秘藏,这点时间就算再天纵奇才也不可能比我高。”王道中似是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继续问:“那大兄也炼化了?” 王道宁“嗯”了一声。 王道中露出狂喜之色。 原先的王道宁已经是三重秘藏的后期了,崔王之战时双方都是近于御,与玄武之战若是没有夏迟迟偷袭也是能胜的,偷袭的夏迟迟还受伤了。这种实力再炼化属于他那部分的水之魂,如今的王道宁就是御境! 事实上当初王家就是在赌。 这个纪元从来没有出现过御境,在几年前人们也不知道夏龙渊这么变态,以为他只是个想要突破御境出了岔子导致昏招频频的老人。怎么突破御境,是每一个天榜人士都在思考的问题。 如嬴五走的是可能永远无法完成的收集破碎空间之路,而王道宁在搜寻海泥的过程中接触到了海神,感受到了水之魂的入侵。 他知道那是御境之能,而且还是挺虚弱的那种,自己有可能吞噬过来,反而借此突破御。于是将计就计,与海皇合流。 王道宁为此做了很多准备,比如自己的儿子王照陵就坚决没有去让碰海泥,自己可以死,下一代的种子必须留。 本来的计划除了赌性重一些,也没太大问题,但他没估计到天书……海皇通过天书与信仰之力快速恢复,其恢复的效率让王道宁瞠目结舌,从虚弱的神灵变成了无可抗拒的心灵侵染,几乎措手不及。 王道宁越来越有些绝望之感,有很多事开始身不由己,此后处处表现出众人不解的“着急”,完全不像世家操作,皆源于此。急的不是他,是急于扩张信仰的海皇而已,这点连赵长河都看明白了。 而现在终于如愿以偿,海皇陨落,遗留的御境之悟被全盘接收,现在他可能是此世继夏龙渊之后的第二个御境,一切的豪赌都值了。 王道中喜道:“大兄莫非是预计到了海皇会陨落?” 王道宁沉默片刻,低声道:“惭愧,我原先即使预计海皇会陨落,也是寄望于夏龙渊……事情的走向根本不受我们控制,只是在豪赌。很庆幸,无论海皇是怎么死的,我们赌赢了。现在夏龙渊受伤,此世唯一的御境是我。” 第605章 王道宁 王道中大喜道:“既然大兄已是御境,为何不去璞阳参战?我们在那里消耗了三个多月,伤亡颇多不说,这面子也说不过去,人心也散了!此时大兄以雷霆之威攻破坚城摧枯拉朽横扫河北直抵京师,天下震动,岂不美哉?” 王道宁哑然失笑:“乱世书你去执笔如何?我看你这一串词儿,文笔不输。” “你还在乎文笔呢?”王道中顿足:“我们被区区一城阻了脚步,为天下笑!” “那是区区一城?那是清河崔的举族之力,连幼女都上了战场,堪称孤注一掷背水之战。加上皇甫绍宗驰援、血神教协助,其实还有杨家暗戳戳的在帮忙……真以为实力逊色于我们么?” 王道宁叹了口气,慢慢道:“有识者眼中自然知道这没什么可笑的,事实上我们出门第一关就是最后一关,只要渡过去就是一片坦途。稍微能打的京军都在这了,只要胜出这一仗,京中禁军也就只剩一群酒囊饭袋二世祖了。” 王道中道:“大兄既然知道,为何还高坐于此?” 王道宁淡淡道:“我在等人。” 王道中愕然:“该不会是铁木尔?他肯孤身潜入?” 自从当年赫雷莫名死于中土,胡人强者就不愿意孤身入内了,更别提铁木尔汗王之尊,牵系广大,哪有孤身跑过来做死士的道理……大萨满博倒还有点可能,可能性也很小。 王道宁摇了摇头:“他们不肯来的,倒是在陈兵在北,只等我们生乱。非我族类,各有思谋,不能指望他们能够精诚。” “这大雪天动员兵马,士气不说,他们真不怕人马被冻死……” 王道宁嘲讽地笑笑:“既然大家都这么想,巴图也会这么想。两三个月前巴图还紧张兮兮,一天都能三四道求援折子往京师送,现在又躺在他的汗帐里看歌舞了。胡蛮之智,也就如此。” 你说谁胡蛮之智呢……王道中心中嘀咕,却着实好奇:“那还有谁?” 王道宁道:“如今天下群雄并起,真有私者反而不多……如厉神通者,是真忍无可忍,为了巴蜀之民杀官举旗,他内心何尝想要争什么霸?可能也只有我们是了。对他们而言,让那昏君不能继续胡搞,才是更重要的事……” 王道中:“……” 说话间,王道宁耳朵微动,露出一丝笑意:“差不多了,我离开一段时间……” 他长身而起:“琅琊无忧,不需要你坐镇,你且回璞阳。莫看崔元雍守得好,实则已是强弩之末,一旦失了援助,他是扛不住的。等到天变到来,皇甫绍宗与杨敬修必无心于此,说不定薛苍海都有异心,那时候的璞阳可以轻取。” 王道中脑子转了几圈,忽地一个激灵:“大兄要赴京?这……” 京中兵马主力固然多在璞阳,但京师依然不是适合去斩首刺杀的战场,那里有夏龙渊布置的未知防护,还有唐晚妆秦定疆等一群强者拱卫。真要强来,无论去了多少强者,恐怕包括王道宁在内没有人有自信一定能活着离开。 “道中啊……”王道宁拍拍弟弟的肩膀:“你这两年东奔西走,一无所成还四处惹祸,但大兄从未怪过你,你可知为何?” 王道中道:“当然是因为,那是赵长河坑害,非我之过!” “你名扬江湖这么多年,却被一个小年轻坑了,你如何说得出口。” “……” “我不怪你,是因为江湖风浪无常,谁也不能常胜。恰恰相反,我有点羡慕你。” “羡慕……” “是啊,或者说羡慕自己能在江湖上策马驰骋的当年,我也输过,也被坑过。胜败常事也,只要尽力了,何罪之有?”王道宁慢慢转身,向外走去:“如今是我尽力的时候了……我们是世家,但以武传家,首先是一个武者。乾坤就在脚下,若是因为京师凶险就不敢去,那我辈习武一生,是为了什么?” 王道中张了张嘴,看着兄长的背影,半晌才道:“但他的伤到底什么程度谁也未知啊,大兄。” 王道宁叹气道:“难道继续等下去,等他复苏么?我们曾以为海皇虚弱之魂可以谋皮,结果复苏的效率把我们坑惨了,岂能再蹈覆辙?现在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 王道中没话说了。 大兄依然有赌性,但现在确实唯一的选择只有赌,再拖下去就真完了。 倒是没想到,大兄锦衣玉食数十年,还有这样的武者血性。 “我若回不来,你护子侄辈们逃往海外隐居,不可逞强……当你突破三重秘藏,未尝不能卷土重来。莫看大家都在奔着御境去,三重秘藏依然是此世顶尖,大有可为。”王道宁道:“你要留意赵长河,他才是这个纪元的真龙,夏龙渊不是。” 这是在托付后事了。 虽然王道中没觉得赵长河有多牛逼,不就是会易容坑人甩锅嘛!但兄长这么说,他还是挽回了点面子,毕竟被一个能与夏龙渊相提并论甚至犹有胜出的人坑了,好像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但还是忍不住道:“夏龙渊都不是么?他可比赵长河强多了吧,镇压天下数十年,古今无二……最多、最多是病了……” “那就算病了吧。你知不知道,天下英雄想要分食这条病龙,已经等了多少年。”王道宁的背影终于消失在楼梯口:“如此不得天下人心,岂称真龙?若他是龙,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 赵长河一行乘唐恩留下的快船,经由大半个月,总算抵达宁波。 抵达之时,连江南都开始有了微雪。 这等天气,若非三娘如今控海之能已经越发显现,船长都不敢航行……好在一路上无惊无险。 初学望气之术的赵长河下意识地四处眺望,便看见了越发浓郁的金陵王气。 江南之气,开始汇聚。 这玩意儿……如果要对应一个人的话,那人叫唐不器。 本来好像也不奇怪,早就觉得唐不器有割据江南的机会了,如果这些时日他把江南各地的割据士族武装都给一一收拾妥帖,那就更可以……荆襄那边还是自己人呢,机会大大的。 但赵长河抬头想了一阵,脸色还是越想就越难看。 唐家的事,唐不器说了不算的……唐家只是个二三流的小家族,当初连姑苏都不能一言堂的,他们自己的兵力其实非常一般,远和崔王之流没法比。 唐不器之所以能雄镇江南,比其他地方士族都强一大截,主要原因一是借了唐晚妆的讨贼大义,镇魔司首座的身份在那,很容易号召群雄做盟主。二是真得到了镇魔司的鼎力支持,无论是高端武力还是人手、情报、以及心向朝廷的士族支持力度,现在武维扬等忠心耿耿的镇魔司大将都还在唐不器身边手握重兵呢。 所以姑宝看似牛逼轰轰,其实真是姑姑一手扶起来的,没姑姑他玩个屁。只要姑姑不想反,他就反不了。 那么……如果有朝一日唐家会举反旗,印证这股王气,那必须有一个前提—— 晚妆危矣! 第606章 今日不器 此时的江南距离弥勒败亡都已经快要一年了。 虽然也有南方各势力之间的战火,相对零星,规模都不太大。各家都在复苏生产,舔舐曾经被弥勒祸害的伤口。 在各方势力都有意割据的小心思下,都不约而同地并未对曾经的弥勒教徒穷追猛打,基本都是以“流民”名义吸纳,引导归田生产。其中唐家这事做得最多,弥勒教败兵散勇数十万众,都被悄悄吸纳打散,各归生产,其中精锐被整编成军。 一旦开始以经济为要,以江南的底子复苏是很快的。尤其是苏杭一带的唐家大本营已经恢复了许多,在如今大肆拓展海贸的背景下,宁波口岸更是重中之重。 一家三口离岸而上,人声鼎沸,货郎处处,满楼红袖,比之前的扬州有过之而无不及。 区区一年不到,曾经在弥勒铁蹄下萧条的江南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毕竟此地是海贸重心,不仅是唐家的商队,还有其他海商由此而出;所赴也不仅是蓬莱,被海长空在东安岛暴打的那一大堆小国都在其列。在赵长河此行看不到的地方、甚至是开海之议都还没提的时候,海上贸易实际早已如火如荼,开海之后就更是蜂拥。 说来讽刺,开海提案原本提的不是海贸,是海运……结果海运如何尚不得而知,倒是造成了海贸的繁盛,可以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唐不器手段还可以啊。”夏迟迟在繁华的港口左顾右盼,颇有些赞叹:“还以为他很憨呢,是不是只要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就像室火猪都能拱玄……” “?”赵长河打断:“人家世家公子出身,从小有姑姑拿扫帚抽着,该学的东西也没落下好吧……这一年多来做的事哪件不是可圈可点。” “我看你就记着人家的姑姑。”夏迟迟鄙视道:“感觉有些人就喜欢老的、做人长辈的,比如师伯这类的。然后恰好也有些为老不尊的能凑上伙,什么配什么,天长地久了属于是。” 三娘:“?” “砰”的一声,四象圣女飞龙在天。 “一路船上打扰好事,早想揍你了还喘上了?”三娘冲天骂了一句,收回踹侄女的脚丫,转头问赵长河“看你一路直奔大道向北走,没有半点观赏此地繁华的心情,是不是又看出什么了?” “嗯,有时候觉得望气或者占卜这种东西吧……有点自寻烦恼。明明知道气数之变并不能代表现在发生,它是一种趋势、且可以被扭转,但知道了事态正向那种趋势大踏步走的感觉,很挂心,于是失去了所有旁事的心情。” 三娘笑道:“所以我就不琢磨,琢磨好怎么用信仰之力就行。其他的你能者多劳去吧……” 赵长河问:“你是这里人吧?” 三娘笑笑:“杭州,不过没啥意思,都没亲人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吨~”夏迟迟落回地面,看了老女人一眼,欲言又止,免得又被踢。 抢我男人就算了还踢我……叠在一起的时候还不是也老老实实被我亲了,得意个什么…… 明显看得出师伯还是有意去故地看一眼的,只是看赵长河情绪不高就打消了。老女人就是这样的吧,一副温柔体贴出嫁从夫的样子,难道你猜不出他现在心中挂念的是其他老女人嘛? 算了,其实夏迟迟自己都有些挂念,理论上说,那老女人是自己老婆好吧,虽然大家一句话都没说过,见面还各自提防。 三人谈论间,很快就离开了宁波城。 出去之后就知道繁华只是表面,离甬北上之后,沿途依然可见曾经萧索的痕迹。 村落稀少,百里难见一村,村户不足三四,偶尔还有山贼盗匪出没的迹象。可见此前的繁华无非是把人口集中于重要城镇,就像外表光鲜的人,内里已经百孔千疮。 战乱与屠杀,是一年时光绝对无法恢复的创伤,唐不器的恢复工作已经算是做得不错了,时间有限无法苛求更多。再给个几年应该可以再度繁荣昌盛,呈现大家心目中的江南。 但有这个时间么? 眼下的破败与割裂感,就是山河气运被搅成一团乱的主因。 夏龙渊的眼中没有山河百姓,在他眼里都只是NPC,开无双的数据……但事实证明,即使是数据,也会在应有的方面予以数据的反馈。 赵长河的心情很是沉重,一路加快步伐赶到姑苏,神州近况需要和唐不器了解了解,他的乌骓还寄在这要取呢。 “站住,路引……呃?”城门守卫正吆喝,眼睛忽地一直:“修罗王……” 赵长河发现现在自己是太有名了,就算把标志性的龙雀藏在戒指里,别人一眼就能从脸上的疤认出来。按说COS自己那道疤的江湖汉子也多,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就能准确知道这就是赵长河…… 或许气场是真的不一样了。 修罗王入城! 这五个字悄无声息地传遍姑苏,顷刻之间,全城震动。 赵长河踏入城池,就感觉到四周躲躲闪闪的目光,包括城门守卫在内,一个个好像都憋着话似的,整座城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情绪。 才走到入城第一条街,唐不器就一阵风般刮了出来:“你干的好大事!” 赵长河停步,似笑非笑道:“好像不如你大。” 唐不器倒没被这话唬住,只是略带犹豫地看了眼三娘和夏迟迟,板着脸道:“屠神了不起了,现在带两个了是吧?” 赵长河道:“我建议你对她们客气点,不然被活拆了我可拦不住。” 唐不器大致也知道这两个是什么人,不敢吱声,做了个请的手势:“走,给你接风。” 赵长河没跟他去,在大街上立定,瞪着唐不器道:“我刚踏足陆地,第一件事就想飞奔入京。你倒好,安坐姑苏,还有请客喝酒的心情?” 唐不器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不是因为是你么?换了个人你猜我搭理不搭理。” 赵长河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天空静静飘着微雪,北风拂过,长街冷寂,四下无声,气氛一时有些压抑与尴尬。 过了好半晌,唐不器才无奈道:“我确实和姑姑吵了架,但此乃家事……咱能不能不要在大街上说?” 赵长河忽地一笑,仿佛春暖花开:“那就喝酒。” 只是吵架,用屁股都想得出吵的是什么内容,其实还好。 赵长河最担心的点是,唐不器暗中都希望姑姑遇难、甚至为此有所操作,那是最冷酷最恶毒最符合他利益的,希望今日的不器不要变成这样的人。 众人进了路边酒肆,唐不器有护卫要跟进来,被唐不器挥手赶走了:“你们进来作甚?修罗王当面,玄武尊者在此,还能有刺客杀得了我?” 护卫欲言又止,你也知道这里有玄武啊……怕杀你的就是玄武哦…… 但唐不器现在看似权威甚重,护卫们不敢说什么,退在门外。 路边酒肆很快就剩下空空如也的厅堂,掌柜送上酒食也飞速跑路退开,总感觉这里有什么漩涡气场能把人挤成肉酱。 直到一切安静,只剩四个人坐在方桌上,唐不器取了酒壶给三人添酒,边倒边摇头:“我不知道你在紧张什么,那眼神就像是当初看赤离似的,充满戒备与不信任。你我什么时候成这种关系了?我不想给夏龙渊卖命难道是件让你都无法理解的事?你支持四象教、支持厉神通,难道都是假的不成?我还以为你会支持我才对,姑姑才是愚忠好吧。” 赵长河道:“就这?” 唐不器莫名其妙:“不然还有什么?” 赵长河敲了敲脑袋,长长吁了口气。 好像是自己傻逼了,这望气术引发的晚妆可能出事的判断,人家唐不器又不知道。他怎么会想到姑姑要出事,分明还是处于求支持的阶段,也就是现在翅膀硬了敢争几句、说姑姑一声愚忠,那就是所谓“吵架”了。 这破术真的不能学,会错乱的。 见赵长河神色好像好看了点,唐不器也松了口气,叹道:“说来怕是整个江南都觉得我们会割据,所谓不器之心路人皆知了。见你入城,大家气氛当然凝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人们心目中是个什么地位?那是传奇!” 赵长河笑笑:“有那么夸张么?” “知不知道屠神者的含金量?”唐不器道:“我也不跟你打马虎眼,你就说支持不支持吧,你如果不支持,我就放弃……别误会,不是老子多尊重你,是因为你如果不支持,我就做不成。” 赵长河抿着酒,淡淡道:“我不支持。” 唐不器愕然:“为什么?别告诉我也是忠臣志士那套。” “因为江南非割据之地,姑苏地底更是埋着惊天巨雷。我看你是在这里呼风唤雨久了,忘了家族为什么早都搬京师去的缘故。” “……”唐不器直了眼睛,他真忘了。 半晌才期期艾艾道:“如、如果你能解决……” “我是你爹?” “如果是你的江山呢?你要不要解决?” “如果是我的江山,你还有异心不?” 唐不器沉默片刻,慢慢道:“如果是你,我不敢。” 不敢……这个词让赵长河咀嚼了半天:“夏龙渊你就敢?他一指头就能摁死你。” “当天下这么多势力他没有出指头去摁,就注定了有这么一天。人本来未必有野心,野心是需要土壤去滋长的,如果说当今乱局谁要负最大责任,那必然是夏龙渊自己。”唐不器认真地看着赵长河:“如果是你,我也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靠什么恩情、大义、法统去维持的东西,都是虚的,天下只有一个唐晚妆。” 第607章 龙马之路 唐不器的话是劝说也是一种试探。 见赵长河抿着酒略有沉吟的样子,唐不器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讶。 合着这意思,你还真有想过要继位的么……否则只会说“劝我这个干屌,关我屁事”。 变了啊……连这浓眉大眼的也变了。 殊不知赵长河此刻想的是身边的夏迟迟,不知道她对这些是什么见解。偷眼瞥了一下,夏迟迟一直安安静静在旁边小口抿酒,似乎对赵长河与唐不器的朋友关系很感兴趣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对这些事是否有过思考。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你别和你姑姑吵架,她也不是愚忠。” 唐不器气道:“这不是愚忠还有什么是,就算拉个路边老农问问也知道这个王朝已经到了末路,她不知道?即使不说割据争霸什么的,好歹也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一二吧,非要陪着殉葬么?” 赵长河不语。 唐不器越说越气:“还是说还在做梦,期待夏龙渊能觉醒?别做梦了,他不是能力问题,是思想问题,人的思维在那,就算这一次能出手收拾,下一次呢?” 赵长河叹气摆手:“行了行了,还把跟她吵的话重新跟我吵一遍是吧,我又不是你姑,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唐不器道:“你是姑父!如果世上有一个人能劝得了她,那就是你,我不跟你说跟谁说?” 赵长河眨巴眨巴眼睛,很想说“乖哦再喊一句姑父听听”,可惜身边左右美眸齐齐斜睨过来,眼神能剐人的感觉让人浑身发麻。 他干咳两声,慢慢道:“如果你不是要说割据,只是让晚妆图谋自保,那她也不会和你吵架。她不管自己是怎么想的,也不会让家族陪葬,放心。” 唐不器直挺挺地盯着他,冷冷道:“也就是说,你也觉得她自己会殉葬!” 赵长河抿了抿嘴,当然啊……离开之前就反复叮嘱那女人不要去和人拼命,谁不知道她什么性子? “为什么呢?”唐不器很是不解:“为什么她这么聪明的人,在这事上会蠢得连个老农都不如呢?” “首先,你这满嘴看不起老农的味儿给老子收收,没老农你现在在吃屎呢?” “……” “其次,不器,你有过一个为之付出一生的理想吗?” 唐不器怔了怔,沉默。 现在或许没有……如果说曾经有的话,那是剑荡江湖天下仰望的梦吧,所以曾经高歌痛哭过,觉得自己没戏了。但那种事儿,难受一阵子,哭哭也就罢了,还要命吗? 话说回来,为了这种事要命的,唐不器反倒偏偏可以理解。江湖上多少剑客,面对明知道打不过的对手,或为信,或为义,或为印证剑道,绽放那一刹的光华。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在要不要丢命这种事上取舍纠结过。 江湖渐远。当着眼天下,这些故事反而忘却。 “我已非江湖心,她还是么?”唐不器问。 “与江湖何干?”赵长河道:“皇甫永先死守雁门,你当他是为了什么?为了大夏?忠于夏龙渊?” “……为民?” “起初是,但后来就慢慢有更多的意义。因为一辈子都在那征战,多少同袍之血浇灌关城,满门子侄英魂缭绕。你让他放弃,那比死了都难受。”赵长河叹气道:“晚妆也一样,她为了这个国家呕心沥血,从少女至如今,一辈子付出的意义都在这了,你让她放弃?更别提支持自家造反割据了,还不如说让她去死。” 唐不器默默喝酒,理解是理解了,那怎么办? 赵长河道:“别的不多说了,你这边有多少高端战力,人榜以上的。” 唐不器道:“有三四个,武维扬现在也是人榜水平了,没和人榜打过,故不入榜。” 赵长河道:“都拨给我,我要赴京。” 唐不器一时沉吟。 “怎么?舍不得?影响你的江南伟业?” “……”唐不器拍桌:“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他们现在是统兵之将,我要让他们离开军队跟你北上,先问问旁人怎么想、问问他们自己怎么想,是不是我要夺权做些什么了?是说拨给你就拨给你的吗?” “呃……” “就这样吧,你先住家中去,你的马还在那,总该去取吧?一个时辰内,我让他们全部去找你会合。” 赵长河定定地看着他:“一个时辰,你需要强行解职吧……不在乎被人质疑了?” 唐不器把碗中酒一饮而尽,重重顿在桌面,转身离开:“只要这么做能让我那蠢姑姑安全,江南之业,不要也罢。” …… 唐家水榭。 赵长河站在马厩边上,抚摸着阔别已久的乌骓。 乌骓在唐家被喂养得油光发亮膘肥体壮的,还时不时有带到外面去跑马,精壮彪悍。感觉比跟着赵长河那段时间的日子好过多了,在赵长河手里别说经常吃不饱了,更经常荒郊野外逃命或赶路连洗马都没机会洗。 但乌骓看见赵长河,眼中还是流露出清晰的喜色。 养尊处优的日子,宝马不喜欢,它喜欢的是跟着这个能搞事的主人驰骋天下纵横沙场。 “马尚有情,何况人乎?”赵长河低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说的是晚妆还是不器。 他也舍不得乌骓,但现在有个问题摆在眼前,乌骓跟不上他了。 现在的修行,轻功一踏,比乌骓快了不少。以前还说能图个省力,可要是速度差多了,省力的价值也小了。更别提下一步的目标是奔着飞行而去,更远一点像夏龙渊都能玩神降了,马还有什么用呢? 就像唐不器一样,身处庙堂,于是江湖渐远,乌骓也是江湖渐远的代表之一了。 却思当年在江湖,绿荫苒苒如云敷,百马嘶龁皆自如。 当时年少,刀出北邙,已经成了时代的分水岭。 三娘探过脑袋:“你舍不得这马?” 赵长河道:“是啊。都是青春。” “德性。”三娘道:“龙雀都可以升格,有没有想过马也可以?” 赵长河怔了怔:“怎么说?” 三娘道:“你戒指里有龙肉龙血,自己又有天书,万法出于其中,难道不能试试把它养成能飞的龙马?” 赵长河眼睛亮了,有道理诶…… 世界真不是割裂的,是有过渡阶梯的,人能有超凡之路,马为什么没有?别说龙肉了,戒指里其实还有点儿血鳌肉没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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