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来了。 艄公露出一丝笑意,右手分水刺恶狠狠地扎向赵长河前胸。 然而就在这近身扭住之时,赵长河紧抿的嘴唇忽地一吐。 一枚被折断了的金钗头裹着内力喷射而出! 如此近距离猝不及防,哪怕这金钗速度在水中其实挺慢的,落在艄公眼里依然成为了死亡的丧钟。 他骇然想要闪避,这么近的距离却终究来不及,钗头已经恶狠狠地射进他眼眶。 鲜血喷涌,艄公本能地痛呼出声,河水却瞬间灌了进来,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这他妈到底我们是玩阴的杀手还是你是玩阴的杀手,怎么比我们还阴险! 这是艄公最后的念头。 实际他临死前分水刺还是刺在了赵长河胸口,只是失了力度,被赵长河左手抓住手腕,仅仅入肉不足寸……但分水刺上淬了毒。 会玩阴的并不只是赵长河…… 赵长河没有时间理会伤势和毒素,运起内功强行压着毒,被夹住的右手用力抽离,鱼刀向后骤然飞甩。 薄薄的刀身旋转着,恰恰划过身后袭来的船娘咽喉。 船娘瞪大了眼睛,根本不能理解。 自己背上负伤挺重,本来打算离开了,见这边纠缠有机可乘,才想过来阴赵长河一记。结果赵长河这激战之时又背对自己,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悄悄潜过来偷袭的,还能这么准确知道自己喉咙在哪? 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能告诉艄公到底谁才是玩阴的,也没有人能告诉船娘赵长河怎么看见的背后。赵长河捂着胸前的伤口,心急火燎地窜水而出,大口大口地呼吸。 说起来好像简单明快没几个动作,其实时间已经挺久,两三分钟是有的,要是往常早憋死了。要不是夏龙渊的内功可以短暂提供内循环,也打不出这么犀利的杀局。 赵长河一时在想,这内功要是练到后面,是不是真可以彻底转为内息,不需要呼吸了? 形势也不容许他在这思考功法问题,赵长河忍着伤口的疼痛和毒素的肆虐,打量了一下眼下的场景。 崔元央说划船“会一点”,那真的只是“会一点”,最多就是学着玩玩,平时谁会让大小姐亲自干这种粗活啊……眼下她划船靠岸的速度可能也没比顺流漂的速度好哪去,也就是不会原地打转的水平。此河颇宽,眼见离岸尚有不远的距离,后方的船已经越发靠近,赵长河已经可以看见有人试图张弓搭箭。 而此时他的位置,恰好处于崔元央的船和后方来船之间,距离哪边都差不多。赵长河想也不想地一窜而起,踏浪而过,转瞬登上了后方船只。 有几个人正在目测距离适不适合射箭呢,忽然水中蹿起一人,都吓了一跳。 赵长河手头已经没有兵器,二话不说地一拳砸在持弓者太阳穴上,顺手夺了弓箭,又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后翻,直接入水。 船上的人现在才反应过来,齐齐发声喊:“是赵长河!河童和水鹰可能已经栽了!” “他轻功不够这么远距离回船!快看他在那游呢!快,快放箭射他!” 很可惜一片纷乱中慢了一拍,当有人张弓搭箭瞄准赵长河时,他已经游了过半距离,很快踏浪而起,凌空飞窜,火速接近了正在靠岸的崔元央:“央央!你脚下的船绳!甩过来接应我一下!” 崔元央果断弃了桨,弯腰拾起脚下系舟的粗绳,用力一甩。 赵长河凌空接住,一个借力飞回船头,后方箭如雨下,一支都没靠近他身后一丈。 崔元央心中只剩一句这不是天神,什么是天神! 可心中的天神落足船头,很快一个踉跄,脸色苍白。 崔元央看见了他胸口的血迹,已呈黑色:“你中了毒!” “嗯,我会玩阴的,别人更会。”赵长河辛苦地靠在船舷上,还在笑:“靠你了,多宝富萝莉,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崔元央哪有心思跟他开玩笑,手忙脚乱地打开怀中小包裹,找出一颗丹药直接塞进他嘴里:“各种毒对症的药不一样的!崔家也没有仙丹啊!” “能缓解压制就够。”赵长河感受了一下,果然有药力正压制毒素不再蔓延。他心中足够满意,笑呵呵地拎起自己的刀,在伤口上剐了一圈,把中毒的烂肉割了个干净。 鲜血汩汩流出,却没有合适包扎的东西了,这里可见的布一块比一块脏,乱包扎反倒要感染。 赵长河没多理会,取酒葫芦在伤口上淋了一圈,又重新站起。转头看去,后方距离最近的船只已经进入了射程,对方张弓搭箭一大堆。 赵长河抓起刚抢来的弓箭,直接一个满弦,箭似流星。 “绷”的一声,对方船帆忽然掉落,顺风之速骤然减缓,下一刻箭如飞蝗漫天而落,却又恰好脱出了射程,最多射在了船板上。 赵长河趁这空当取回自己的钢刀,把弓挎在身上,绑好了箭囊。整好装备略吁口气,瞥眼估了一下岸边距离,终于露出笑意。 这么久的时间,小兔子满头大汗地在划船,这船就是爬也该快到岸了! 赵长河一把拉起崔元央,向岸边飞跃而去。河风猎猎,送来他的大笑声:“有劳相送!后会有期!” 第64章 虎落平阳 装逼一时爽,实则别人也会靠岸追来,甚至于之前所见岸边沿途的骑手们说不定都是杀手。 赵长河没敢停留,拉着崔元央死命飞窜,冲出道路看见田野,便直接往田埂里乱窜,过不多时又溜进了一丛小树林里,比兔子还麻溜。 没山了……好在古代世界林还是多,能遮蔽几分算几分,别人策马也没法追,追进来也有地形可利用,可以略作休整。 登船之时已是黄昏晚霞,这激烈战斗渡河逃离,天色居然都还没全黑,可见时间之短。 但这短短时间却是赵长河穿越以来受伤最多的一次,先前挨了一脚,水下又中了毒刺,直到现在胸口还在淌血,破烂的衣服上鲜红一片,脸色也是苍白,状态极差。 但好歹过了河,是不是渡过了最麻烦的坎? 赵长河疲惫地靠坐在树后,辛苦地喘息:“这他妈的,不科学,为什么他武器淬毒在水里不会消解,他自己也不怕喝毒水的吗……” 崔元央摇头,她也不清楚这些江湖门道,也没赵长河这时候还有闲工夫追根究底的心情。见赵长河一直在流血没东西包扎的样子,总感觉再这么流下去会失血过多,不用打都死了…… 她顿足道:“你这人,这时候了还想这个……还有啊,你身上有伤就该少说话,说话是会牵动伤口的,你居然还提气纵声说什么后会有期……” “咳。”赵长河干咳:“别的可以不要,逼是一定要装的,这你不懂。” 崔元央:“……” “诶,你说我刚才那一箭,以后是不是可以给自己起个字,就叫子龙怎么样?我刚好姓赵诶。” “什么和什么啊!你好好休息啊!”崔元央气得直跺脚,赵长河只是呵呵笑。 真是拿他没办法,可看他现在的样子真心疼。 想想刚才他自己割肉淋酒的模样,真是旁观都痛,他神色都没变一下。崔元央真是觉得哪怕家中天地人榜的长辈,也与这男人之勇烈没法比,简直不是一个级别。 这就是山匪与豪门的区别么? 不,天壤之中也只有他赵长河。 他现在状态这么差,都是为了护送她而受的伤……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 崔元央咬着下唇想了一阵,转进了树后。 赵长河没在意她的动向,他口头开玩笑,实际正在运功逼毒呢。 崔元央刚才给的药只是压制了毒素不蔓延,并未解毒。但有内功的好处就在于毒这玩意是可以逼出来的,电视里人人会,没道理轮到自己就不行吧,好歹这夏姬八炼应该算是门神功呢! 其实细查可知这毒素不是多厉害的,起码不是见血封喉,主要就是腐蚀和软筋之类的效用,因此毒性渗透性也都很一般,比较好处理。内功催动之下,几乎肉眼可见血液之中的毒素被慢慢挤压,顺着伤口排出。 甚至还可以感觉到,部分毒素被内功直接消融,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基本可以确定夏龙渊功法的又一特性:毒抗很高,这对将来行走江湖可是个福音。 总觉得性质越来越有点九阳神功的味道,可惜这门功法自己目前没法作为主修,所谓年龄劣势……人家张无忌好歹从小有武当九阳在打底呢。 算了,暂时没心思想这些。 毒是排得很顺畅,可赵长河的疲惫感却越来越浓。 刚才一股血性强撑着,好像连痛感都没太大感觉,其实也不算是他多铁汉,而是和血煞功的特性很有关系,众所周知上头状态下能忽略很多东西,血煞功的特性之一就是让人进入这种状态。 但同样血煞上头的状态过去就特别容易疲劳,他现在就非常疲劳。 不仅疲劳,此前强撑着好像不疼的伤口,现在疼痛开始袭来;此前觉得被踹了一脚的内伤没啥大碍,现在小腹也在隐隐抽痛。 入水之后浑身湿漉漉的也没擦过,现在湿气冷意都开始侵袭。 各种状态都来了。 要命的是,血煞功的痛苦负面效果也因为高强度催动功法而开始发作。 状态好的时候能熬这痛苦,虚弱之时呢? 好像是积攒的Debuff在一瞬间全部爆发似的,当崔元央从树后转出来,看见的已经是心目中如天神下凡的赵长河不知何时已从靠坐的姿态滑落倒地,蜷成一团辛苦地呻吟。 “赵大哥!”崔元央匆忙上前扶他:“你怎样了?我、我还有药……” 可低头一看赵长河的眼睛,崔元央心中更惊,那眼眸不知何时已呈血色,充满了疯狂暴戾的气息,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她撕得粉碎。 负面状态全面爆发的赵长河,首次快要压不住那种失去理智的煞气了,或者也可以说,是潜意识里不太想压了,当不再清醒,或许也就不会痛苦? “你……”他维持着最后的意志,艰难地低声道:“离我远点,越远越好……现在的我……很危险……” “不可能!”崔元央急道:“你现在状态这么差,伤口都还在流血呢!我怎能丢下你不管!” “不是你丢不丢我的问题……是我的功法可能导致失去理智,我控不住……那时候就不是我了……你离远点,快……呃……” 崔元央忽然伸指点了赵长河的穴道,把他剩下的话全堵没了。 “真以为央央憨!”崔元央咕哝:“现在是你烧坏脑子了,连我会点穴都想不到的吗?” 赵长河:“……” 崔元央咬着下唇,开始脱赵长河破烂的衣服。 赵长河:“?” 他理智混沌的状态都差点被吓清醒了,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小白兔辛苦地剥开大黑熊的衣服,又微红着脸,摸出一片红彤彤的丝质布条。 看见布条上的鸳鸯,赵长河人都傻了。 这不是你的肚兜吗? 崔元央瞥了他一眼,眼里也不知是嗔是怨,低头含羞,在赵长河伤口上撒了些药粉,又把肚兜做成的绷带仔仔细细缠上。 这或许确实是眼下能找到的唯一可以做绷带的东西。 “还难受么?”崔元央又把他衣服整好,轻轻擦拭着他额头因为强忍痛苦而溢出的汗水,柔声道:“不用什么都自己扛……央央不是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小笨蛋。” 赵长河抽了抽嘴角。 倒也确实,你好歹会划船……配合得也不错,让甩绳子就甩绳子,干脆利落。 其实这丫头挺有潜力的吧。 “现在轮到我来照顾你啦。”崔元央又挑选了一些药物塞进赵长河嘴里:“你这血煞功带来的弊端,我不知道怎么解……这些是恢复元气弥补气血的药物,你吃了好好休息一会,应该就能好很多……” 说着又挠挠头:“我也不确定,猜的。会不会虚不受补啊?” 赵长河:“……” 我还感觉出你这些药里有壮阳的……其实你可以先把我哑穴给解一下,真的。 算了,试一下内功冲穴。 天色终于彻底黑了,林中漆黑一片。崔元央有些心虚起来,心中最依赖的擎天之柱倒下了,如今夜黑风高,看周围怎么都可怕。可是明知道周遭就有人在找自己,想点火都不敢。 算了,先去找些水给赵大哥喝。 崔元央转头要走,“哎呀”一声,勾到地上树根,摔了个兔啃泥。 兔子耳朵往前坠下,崔元央大字形趴在地上,呜呜地哭,那强撑着要照顾人的小情绪一下就崩了。 都是玄关三重,央央真没用。 就不该让他走这荆棘路,和他去看江南烟雨多好……呜呜呜……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人声:“你们去那个方向看看!赵长河受了伤,肯定跑不远!” 人终于找这来了! 崔元央骤然弹了起来,冲过去试图背起赵长河跑路,可赵长河出乎意料的重,她一时半会居然背不起来。 背上传来赵长河的叹息声:“妈的哑穴总算开了。臭丫头你在这卖什么萌,快点解了老子的穴道,开战了!” 第65章 非犬可欺 崔元央极为惊喜地解了他的穴道:“你、你没事了吗?” 赵长河舒缓了一下筋骨,笑得满脸阳光。 还好你没说你只学了点穴没学解穴。 虽然没能恢复正常,但那种各类Debuff汹涌袭来的难受感觉确实消退了,尤其是伤口得到了良好的处理,上了伤药包好绷带,毒性也去除了,一下就舒服了许多。加上崔元央喂来的那些弥补气血连带壮阳之类的药,意外的适合他目前的状况,血煞紊乱的痛苦慢慢消除,疲惫也恢复了不少。 虽然还是不太得劲,进行不太剧烈的战斗已经问题不大了,那可发挥的余地就大多了。 来树林里休整,本来就是为了达成这样的结果,现在的结果比预期的还好。 “央央确实不是拖油瓶,是我共同对敌的伙伴。”赵长河没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现在我来。” 看着他的笑脸,崔元央忽然就感觉刚才的心慌意乱全消失了。 现在再来一次就算被勾到也不会摔倒的了!都忘了自己会轻功的…… 外面的脚步声越发近了,已经可以隐约看见火把的亮光,随时可能有人发现他们的位置。 崔元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赵长河却没急着走,左右扫了一眼,抱了一块石头跃上树桠,将石头微斜着搁在树桠上,看上去随时摇摇欲坠的样子。 然后才下了树,拉着崔元央轻手轻脚地往清河方向悄悄溜去。 约莫溜了一刻左右,刚才搁的石头终于掉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 “在那!”无数人声响起,一阵兵荒马乱。 老远的地方,赵长河拉着崔元央潜在灌木丛后,眼睁睁看着本来要和他们遭遇的一队人马大呼小叫地朝原路冲了回去。 “走。”赵长河拉着崔元央,飞速远遁,连两人加快步伐带起的脚步沙沙声都没人留意了,因为此时四处脚步声太多了…… 崔元央真的觉得心中安宁无比,只要他在,就没有难题。 “别大意。”赵长河低声道:“现在只是大部分人被吸引过去,还有零散的人散在各处……来了。” 随着话音,他拉着崔元央忽地一窜,又躲进了一丛灌木后方。 前方有三个人打着火把走了过来。 赵长河无声地凑在崔元央耳边:“我数三二一,一起行动,我砍较高的那两个,你杀最矮的那个,收到就捏我的手。” 崔元央耳朵痒痒的,脸上早就红透,却没表示什么,手心里软软的一捏示意知道了,旋即松开。 两人屏息躲在那里,默默等着三人走近。 “三……二……一!” 刀光暴起,剑芒乍现。 三人无声栽倒,连个闷哼都没发出来。 赵长河飞速一窜,在火把落地前捞住,继而大摇大摆带着崔元央往前直走。 过不多时,又面对面遭遇另一组火把,赵长河还是大摇大摆走上前,口中居然还先喝问:“有发现没?” “没,刚才他们去那边,现在也没个声音,估计是什么野兽。怪了,这赵长河还挺能躲……咦,你……” “唰!”刀光再起,剑芒重现。 连分配都一样,又是三人死于当场。 “走。”前方已经快要出林,赵长河直接弃了火把,再无掩饰地拉着崔元央全力展开轻功,飞驰而去。 月明星稀,清风徐来。 飞驰中的崔元央真正找到了自己离家出走想要感受的刺激是什么。 但此时少女再无之前离家时的兴致勃勃,因为这种刺激实际上并不美好,它伴随着的是残酷,无论对人还是对己。 说不定下一刻,死的就是自己。 正这么想着,侧方传来悠悠的声音:“赵长河果然不愧是潜龙前百之列,带着一个拖油瓶,在河内黑道万众堵截之中真的差点杀出了生天……但很遗憾,到此为止了。” 赵长河停下了脚步,看着旁边飘来的鬼影子,面如止水。 崔元央也停了下来,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高手终于来了。 其实此前不是没有高手,那艄公船娘都是玄关三重,却在等后方船到才动手,很明显有四五重乃至于更强的强者在其他船上或者岸边道旁,只是赵长河的策略得宜,始终击之即走,连射箭都是阻船,也就一直没有正面遇上。 但高手终究不是泥巴捏的,他们行踪就在这区域,总是会被找到的。 这才是最后的考验。 鬼影子飘然而至,却是一个脸色苍白的瘦削男子,森冷的目光在赵长河身上转了一圈,落在崔元央脸上,又化为贪婪:“崔家小娘子,干嘛把自己折腾成这么一副脏兮兮的样子?大可不必,大可不必。比如跟本座回去,洗得香喷喷的,伺候好了,本座也未必要那赏金。” 崔元央发现自己真没愤怒的情绪,心中满满当当都是鄙夷:“你是何人?” 瘦削男子悠悠道:“‘大可不必’奇不必,不知姑娘可曾听闻?” 崔元央压根没听说过,哪来的低级匪徒? 赵长河反倒听说山寨弟兄说过……因为男人聚在一起很容易谈到采花贼这种职业,这位就是其中比较有名的一个。人家一挣扎,他就笑说“大可不必”“这事很舒服的”,绰号由此而来,最后连名字都改了。这也是赵长河所见的第一个有正式绰号的人,在某种意义上可以叫“是号人物”。 能够是号人物的,修行当然不会太低,否则没等到名气传出来也早就被人剁了。 他很早就是玄关四重,如今不知道五重了没有,即使没有,想必也就在坎儿上。 其实方不平也是这档次,此人若是没突破五重关,那实际战力也未必比得上方不平,毕竟方不平一舵之主,地位比此人只高不低。然而那时候赵长河准备充分蓄势待发,此时赵长河是什么状态? 伤痕累累,筋疲力尽,对付杂鱼都要偷袭,连石灰也没有了。 在奇不必眼里,赵长河现在就是一盘鱼腩。至于还有一个玄关三重的崔元央?那个不算人的。 奇不必拍着一把折扇晃悠悠地接近两人,目光一直都在崔元央脸上梭巡,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此刻脏兮兮的脏兔子身上看出美来的……崔元央紧紧握着剑,心中实在没底气,偷偷瞥眼去看一直不作声的赵长河。 这一看差点没吓得把剑都丢了。 此前恢复之后已经笑得阳光开朗的赵长河,此时神色阴沉而狰狞,眼里不知何时已经鲜红似血——不是形容,也不是以前运功时瞳仁泛红,而是感觉连眼白眼球全都一起变红了似的,看上去极为骇人。 崔元央瞬间知道了赵长河在干什么。 他刻意地释放了从来压制的血煞之气,上涌入脑,主动让自己陷入无理智的疯狂! 这是赵长河自从修炼血煞功以来,第一次陷入疯狂,还是主动的。 狂暴无理智的状态下,能忽略一切伤势一切痛苦,并且把全身血煞调动到极限巅峰,拉平了此前的损耗——严格意义上,狂暴状态才是血煞功完全体,只不过失去了战斗智慧,能发挥的战斗力比平时是高是低不好说,但应对此时,再也没有其他方案了。 崔元央心中担心无比,心下却是知道该怎么做……赵大哥刚才快狂暴时,反反复复叮嘱的是,离我远点。 她忽然撤剑,向侧边就跑。 奇不必还以为小兔子要跑路呢,呵呵笑道:“小娘子别急,等我取了你情郎首级,再慢慢炮制你。” 话音未落,心中警兆大起。 就像在山林之中被狼群盯上,夜色之下无数碧油油的狼眸盯着自己,那种浑身发麻的感觉。 耳畔传来嘶哑的声音:“赵某大好人头,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有资格拿的……” 奇不必僵硬地转过头,就看见了一双鲜红的眼瞳,那光亮的精钢刀上血色泛起,如魔刀再世。 残月如钩,斜挂天际,赵长河整个人,也如血神临凡。 刀都没出,看着已然追魂摄魄。 “吼!”赵长河早都分不清眼前是谁了,反正是个生命,就是此刻自己的阻碍。 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狂刀破空,风云狂卷,天地呼号! 随手一刀,已是神佛俱散! 第66章 骇浪惊涛茫无尽 奇不必看得简直胆战心惊,第一反应就是想走,不跟疯子拼命。 神佛俱散附带效果,恐惧。对心志坚定的岳红翎没用,对天生豪勇的赵长河没用……但对心志不坚者……特别好用。 “叮!”奇不必根本不敢硬接这一刀,折扇巧妙地在刀侧轻敲,试图带偏刀路,继而“唰”地折扇张开,去削赵长河的手腕。 不得不说,招式还是很精妙的。 然而效果却很不理想……这已经气衰了的一敲,仅仅偏斜了刀路一两寸,而那冲着手腕的一削,赵长河根本不理不睬,任由扇沿割破手腕,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那刀势不依不饶,落点已至奇不必肩头。 奇不必一招失势,此时再变招又如何来得及?他也算经验丰富,就地一个懒驴打滚,堪堪避开了这一刀,只被削破了肩头。 他狼狈地从地上滚起,抬头看了一眼,更加魂飞魄散。 那饮了血的刀仿佛正在把血液往刀身吸收似的,原本只是血煞之气浮于表面造成的视觉像是血刀,此刻还真的像是刀身与血液相结合了一样。而赵长河手腕的血迹也不断向刀身流淌,那刀就像是一个饥渴了许久的魔头,骤然得到了给养一般,简直有种欢呼雀跃的错觉。 可那明明只是一把几十两银子的精钢刀而已,根本不是血神教的镇教至宝血神刀啊! 这是什么情况? 当然不过是错觉,只是他心志被夺产生的幻视。 血煞之戾,非一般人可以承受,无论敌我。 奇不必的幻视说来话长,其实也就一刹,赵长河的第二刀已然追劈而至。 如果说刚才那招神佛俱散是一位魔神正在挥刀怒斩漫天神佛,威猛无俦摄心夺魄,那眼下这一刀只能感觉到一种血漫大地后的荒芜,天地之间的生灵不存、一切归寂,无论是敌还是我。 血煞刀法三绝技第二式,天地无我! 不进入这种狂暴无我状态根本用不出的一招! 奇不必仿佛陷入了幻象里,自己站在荒芜的原野,天是血色的,地上遍地横尸,血流遍野,汇成长河。他作为天地之中唯一残存的生灵,正在面对天道的抹杀,不应存在于此。 于是天降血月,执行神罚。 “锵!”兵器交击声惊醒了奇不必,此时才发现哪里是什么天降血月,依然是赵长河的钢刀,自己的折扇正本能地招架,却因为幻象丛生心志犹疑,这一招架软弱无力,连折扇都被劈飞了。 奇不必魂飞魄散地往后倒飞而退,他再也不想跟这种人打了,一丝一毫的战意都兴不起。 话说这赵长河轻功倒是一般,狂暴无智的状态下也不会索敌追踪,要跑还是很简单的,让其他头铁的来面对这疯子吧,本座去也! 正这么想着,后心忽地一阵剧痛。 奇不必愣愣地转过头来,本以为不算人的崔元央不知何时悄悄堵在身后,一剑贯穿了他的心脏。 脏兮兮的小白兔此时的目光坚定,还带了些许狠辣。 这哪里还是一个毫无江湖经验的小姑娘……这短短的经历里,她其实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了…… 奇不必心里闪过这个认知,眼里有些悔意,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身后一身狂吼,一把钢刀已经剁在他脖子上。 头颅飞起,血如泉涌。 崔元央隔着喷溅的血液看着赵长河的眼睛,血液映照得赵长河的眼眸更加鲜红,那暴戾更浓了,多了几分嗜血的兴奋,嗬嗬的喘息声仿佛野兽。 自己会死在他手里么? 崔元央不知道。但她知道不能这么弃之而去,否则一旦别人找过来,失智不会跑只会乱砍的赵长河就真的死定了。 大家都是玄关三重,崔元央知道自己还有机会,只要点了他的穴就可以。 他连着乱出绝技,此时应该是强弩之末才对……有机会,一定要冷静。 她深深吸了口气,坚定地缓缓举剑,看着赵长河如兽的神情。 不知对视了多久,也许其实不过一瞬,赵长河血刀再起。 正在此时,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一道剑芒如流星追月,转瞬到了赵长河侧颈。 赵长河一刀直接转向,劈在了剑光上,继而一声闷哼,喷出一口血来,整个人抛跌老远。而袭击者也“咦”了一声,似也错估了赵长河这一刀居然还有如此力量,也在凌空飞退,消除反震之力。 重刀对细剑,狂暴状态的赵长河竟然力量完全不及,被这一剑强大的冲击力给冲飞还吐血!崔元央心中一跳,她从这一剑认出了来者是谁。 听雪楼刺客,至少银牌以上……从这一击来看,很可能达到玄关五重甚至更多! 这是眼下根本不可能对抗的敌手! 崔元央心里有些疲惫,真是没完没了……但同时也泛起了讽刺的感觉。 此前那些人虽然可能也有顺手想要赵长河赏金的,但她价格更高,是惹来河内黑道蜂拥而至的主因,赵长河完全是保护她才扯进这场争斗里。但眼下听雪楼的这位,才是自始至终冲着赵长河来的,这回反倒是她被赵长河拖入这一局里。 而此时的赵长河怕是已经没有战斗力了,此时战力完好的是她崔元央。 崔元央没有多想,趁着刺客也在飞退,她也火速转身飞掠而回,抱住抛跌喷血的赵长河。 赵长河的煞气入脑已经被这一剑冲散了,眼眸再度恢复了清明,崔元央刚刚抱住他,便立刻虚弱地道:“往刚才奇不必过来的方向走。” 崔元央也不问为什么,二话不说地抱着他踏月而去。 刚刚想背他都觉得背不动,此刻把他公主抱,却还挺轻松的。 人的心态和意志,影响一至于此。 没飞掠几步,就看见了一匹马在月下徘徊,崔元央很快懂了赵长河的意思——奇不必这些人肯定是骑马来的,这三山五岳的汇聚而来不可能全靠腿啊!所以往他的方向走,大概率有马! 他真的太清醒了。 “刚才靠你划船,现在靠你骑马了,我踏马不会骑。”赵长河虚弱地靠在她怀里,有些没面子地在笑。 崔元央不知道赵长河为什么还有心情自我吐槽来着……总之她的马术还真比划船技术好多了,一个前跃直接坐在马背上,转身把赵长河放在自己身后坐好,“驾”的一声,策马狂奔。 身后衣袂声响,听雪楼刺客已经追在马后,越来越近。 路边杨柳,数人飘然立于树梢,默默地看着这场月下追逐。 有人低声问:“圣女,要出手吗?” 久违了的夏迟迟俏立月下,美目凄迷地看着赵长河慢慢摘下身上长弓的样子,一言不发。 他到了这种时候还不是闷头逃窜,居然还是在试图反抗。 从来如此刚毅勇烈,让人心动神驰。 但是你和这个小狐狸精,打算怎么死? 第67章 血染清河夜未央 有人在旁边说:“这里渡河之战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崔家耳内了,崔家不出意外多半是崔文璟亲至……算算这时间其实很短啊,渡河至今一共有两个时辰没?” “从渡河起,消息到崔家,崔家来人接应,就这最危险的时间差,熬过去就过去了。我们看了感觉久,因为惊涛骇浪一重接一重,好像很多事儿,实际没多久的。” “按眼下这么看,崔文璟必在路上,如果我们不出手,说不定真被他们接应上了……啧,这赵长河,确实了不……呃。” 说了一半神色有点怪怪的,猛地想起赵长河与圣女以前应该是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据说朱雀尊者带圣女回来的时候,圣女嘴唇还是破的,明显刚被男人啃过,还特别激情的那种。 了解更多些,还知道之前圣女压根就和那男人睡一屋,睡了一两月了,多半什么花样都玩过了。 虽然四象教功法没有不得破身这类限制,教中也有妖女勾搭男人的、还有内部婚姻,但有“情史”的女人也确实不合适做圣女,教派圣子圣女这种位置理论上都是全身心奉神的,不能别有他念。一旦行差踏错,你看前白虎圣女的教训不惨痛么…… 所以夏迟迟的圣女考验比正常情况还严格许多,二十八宿大阵都摆出来了。 结果这位实在是天生圣女,不提了。反正到现在身兼两宗圣女,依然上下服膺。 大家也没发现她日常有什么想男人的迹象,都觉得圣女心中有数,谁轻谁重是分得清的。反正她过了年也才十七,年轻着呢,之前少女不懂事的一时情思很快就没了,没啥。 这几位四象教徒目睹赵长河一系列行事,是真的挺想夸这小伙子几句的,暗道也怪不得当初圣女会跟他睡觉,换了我也……呃,反正确实是好眼光。 但想想不能夸啊,这一夸夸得圣女春心荡漾旧情复燃了怎么办?这位怎么着也是下属教派的叛徒,杀了才对,夸什么夸呀。 旁人都看得出这位的想法,纷纷都笑,便有人接话道:“所以我们若要除去叛徒,也必须趁这个时候下手,迟则不及。要动手么?” 夏迟迟面无表情:“怎么?我们四象教什么时候成了血神教走狗了?巴巴的千里迢迢来帮他们除叛徒?” “呃……” “你我途经此地,是干什么来的?” “去古剑湖,再启祭剑之仪,恰好路遇此事罢了。” 夏迟迟淡淡道:“所以我们就是来看戏的,为什么要掺和崔家内务和血神教内务,究竟与我们何干?” 众人不语,总觉得你不太像来看戏的,看着模样倒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想救人。 但赵长河表现太好了,让圣女不需要暴露出这种真意?还是说看见他和一只小兔子这么好,圣女肚子里已经酸炸了?算了,不瞎猜。 旁边终于有个老者道:“欺负伤者,算得什么英雄?圣女那话也没错,我们为什么要帮血神教擦屁股,区区玄关三重的叛徒还要我们动手帮他们杀,他们几个脸?真他妈废物。” 众人均颔首。不提别的,单说趁一个玄关三重的敌人强弩之末去杀他,在场均为四象教青龙白虎二支的护法级人物、老者更是人榜高手,哪来那个脸啊?更不可能自己作为上级教派还跑去领下级的悬赏,那不搞笑么。 想到这里,众人都叹息道:“那便走了,否则崔文璟真到了这里,我们还有麻烦。” 这时候夏迟迟却忽然说话了:“叛徒也不是不能杀,到时候本座亲自让他选个死法。就这样吧,走。” 众人听得出这话里是真有咬牙切齿之意,老怀大慰,果然圣女还是拎得清的! 夏迟迟转头再看,那边马蹄声早已远去,空留满地卷起的尘沙,兀自盘旋。 谁也不知道圣女此刻心里只有两个念头: “小浪蹄子,装什么清纯可爱,还不是随随便便抱男人!” “千里送元央,真是好英雄哈!赵大哥~Tui!你给我等着!” …… 不提四象教众人讨论,那边崔元央带着赵长河策马飞驰,听雪楼刺客越发接近。 赵长河身后眼看着,默默估算。 刺客的速度比马快……这一定是个玄关五重乃至六重的高手,到了这个层面上,战力好像开始比肩五绝了,至少轻功一项可以比肩了——赵长河记得一灯追上奔马还能得到襄阳城将士叫好来着,虽然眼下这匹马载了两个人,应该差不太多了。 也就是说被自己摁在墙上乱啃的夏迟迟居然是个五绝级的高手,而自己这个档次应该也是全真七子和梅超风水平的?这个认知让赵长河神色颇有些怪异,槽多无口。 他深深呼吸了两下,默默调动夏龙渊内功滋养调理着无力的身躯,慢慢取下了早前射完船帆就一直挎在身上没有动用的弓。 哪怕你是五绝,那也没刀枪不入啊! 他哪知道此时那位就在看他取弓的样子…… 箭囊只有五六支箭……赵长河取了一支,忽地张弓搭箭,扭身飞射。 箭矢带着锐啸,破空而至。 那刺客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赵长河头都没回,忽然扭身飞射还能这么准! 他挥剑挑开这一箭,飞掠的步伐已受拖累,略阻了一下,那奔马又飞窜老远去了。 刺客心里都禁不住有些佩服,真不是谁都能在这连伤带疲弹尽粮绝的时候还能做到这么多……但这有用吗?你能有几支箭? 他再度追了上去,果然一到射程内就是一箭飞来,刺客早有准备地拨开,继续前追。 如此四五轮,魏县越发接近。 刺客心中也有些犹豫。 他也知道这里离崔家势力范围极近了,并且之前赵崔二人出现渡河,他们附近的人都收到了消息,难道魏县这边收不到?也就是说随时都有可能遇上人接应,继续追下去十分危险。 可是眼看就得手了,被这么虚弱无力的几箭给阻了?可笑不可笑,回家还睡得着不? 瞧此刻赵长河张弓的模样,手臂都在抖,弓都快拉不满弦了…… 这样的情况转身回去? 刺客一咬牙,还是继续追了上去。 赵长河搭起最后一支箭,用力咬着牙关,颤抖着手臂慢慢瞄准。 一直疯狂策马疾驰一言不发的崔元央忽然大喊:“你还看!还看!再看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绷!”最后一箭离弦而出。 几乎与弦响同时,一道剑芒如落九天,不知从多远的距离飞射而来,赵长河的箭矢都还没到,那道剑芒已经贯穿了刺客的眉心。 超越了音速的一剑。 天榜第九,崔家家主,崔元央的亲爹。 “紫气清河”崔文璟。 “吁!”崔元央勒马,气喘吁吁地坐在马上,定定地看着月色下的父亲。 她很想哭,却发现自己此刻的脸是僵的,几乎做不出任何表情。很想跳下马去抱着父亲,却觉得所有力气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连下马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终于结束了,这一条荆棘路。 崔文璟安静地看着脏兮兮不成人样但却安安静静不哭不闹的女儿,再看看女儿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打量他的男人……男人藏得再好也躲不过他的目光,那胸口露出的肚兜颜色简直太刺眼了。 崔文璟眼里不知蕴含着怎样的情绪,是欣赏还是别的…… 崔元央此时才想到父亲对赵长河的态度可不一定是友好,心中突地一跳,正待说话,天空忽然闪过金光。 乱世书又降新篇。 三人都不自禁地抬头看。 “三月,赵长河千里送元央,跨山渡水,杀透重围。一路杀人无算,血浸衣袍,长刀豁口,矢尽弓折。” 崔文璟眼眸微动,一直很安静的崔元央看着看着,忽然就哭了。 “伤疲之际与崔元央共斩奇不必,又于听雪楼银牌杀手追杀之下逃生。” “潜龙榜变动且席位新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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