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有余力在看天的人,都能看见嬴五和两个三娘分三个方向抛退,中央铁木尔的身影如同一尊战神。 铁木尔再也无心照看战局,彻底开大了……若是往日秃鹫猎牙看到这样的身影,恐怕会臣服于地,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走。”秃鹫猎牙低声对身边的部族亲信交代:“汉军多为步卒,即使获胜也不可能打出歼灭战,最多只能靠巴图部和武维扬部那么一两万人追击各方。如此必将有强大部族留下实力,将来崛起于漠北,取代铁木尔的位置……既然如此,谁有准备,那就是谁。巴图那点实力都能做漠南王,我们为何不能做漠北王?” 亲信早知道他的心思,也低声回应:“但是可汗,此战还是胶着,暂无胜负。若是败了逃窜还好说,长生天也未必会降罪,可若是此刻就撤离,长生天怪罪起来……” “势已经看出来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汉军的战意越浓,我方的战意越散,天平已经倾斜。”秃鹫猎牙磨着牙,低声道:“最艰难的血战让我们先顶上,铁木尔之心昭然若揭,他也顾忌于我,知道我是最有可能挑战他的一个,有意在消磨我们的力量。如今我们部族兄弟死伤这么多,也对得起长生天了,难不成真要让我们部族顶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凭什么?凭他铁木尔脸大?” 亲信们都不说话了,眼里野心开始燃烧。 草原各部弱肉强食,除还有个长生天的信仰约束之外,可无恩义可言。当年巴图的战狮部可以崛起,如今他们秃鹫部又为何不行?大家都是大部落,战狮部还失去了地榜领袖,区区一个弱者巴图都能当王,他们秃鹫部可还有前人王、今日的三重秘藏呢! 长生天要降罪?巴图至今也没死不是?如果金帐汗国真的一败涂地,将来长生天也必须扶持新的部族,能怎么降罪?难道真要逼得我们拼尽最后一个人?凭什么! 再说赵长河皇甫情那边的战况还不知道怎样了……长生天顾得上自己再说吧! 整个秃鹫部低声互传,渐渐都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很快和皇甫永先正面交锋的敌人里已经没有一个秃鹫部的影子,全部都是金狼军自己。 然而这种数万人的后退拉扯,再怎么“不动声色”,实际在局势上也是可以清晰地体现出动荡,前军乱了! 老辣的皇甫永先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秃鹫部已败!全军突击!”声音不仅是传给了己方,同时也传给了敌方。 “秃鹫部已败!” “前军溃散!” 感受到前方有波浪往后挤的感觉,典型的溃败后撤之相,后面不明就里的金狼军开始自相混乱,挤过来的秃鹫部反倒把金狼军阵冲得乱成一团。 “嗖!”皇甫永先一矛将一名金狼军将领刺落,举矛大喝:“压上!” 汉军潮水一般压了上来,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金狼军从前方开始散乱,一直绵延到中军。 这回是真正的“前军溃散”! 巴图率众左冲右突,看见了前方动荡的局面,同样举刀大喝:“金狼军败了,兄弟们,给老子冲!” “呛!”武维扬架开一个部族首领的弯刀,同样厉喝:“金狼军已败,尔等还要顽抗不成!” 秃鹫部之退,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战局开始血崩。 巴图武维扬两把尖刀直插后方,皇甫永先猛烈推进,看似漫山遍野的胡骑乱成一团,无数部落开始自谋后路,策马夺路奔逃。其中最早有了准备的秃鹫部全体上马集合,向后方冲锋而出,更是把后方搅得一团乱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汉军前部呢…… 大溃散只在顷刻! 铁木尔在嬴五与三娘的压力下只是片刻没有关注战局、甚至都分不清秃鹫猎牙是真的战败后退了呢还是故意的,下方军阵就已经彻底崩溃,只剩下一面倒的屠杀与追逐。 狼旗摧折,血海尸山,惨叫声连绵四野,直抵天穹。 蓝天悠悠,长生天没有眷顾。 “保留实力!全军撤退!”铁木尔果断发出了最后的怒吼,再也懒得管其他部族如何,只图保住自己金狼军的实力。 很可惜无论巴图部还是武维扬,抑或是正面压上的皇甫永先,每一个人的首要目标都是金狼军。 “嗖!”三娘蛇鞭漫卷,拦住了铁木尔向下冲刺的路径,笑意盈盈:“大汗少安毋躁,你我胜负还没分呢……” 铁木尔暴怒如狂,战矛发了疯一般扫向三娘:“滚!” 如同抽矛断水,这一击就像砸在海水里一样,连半点效果都没掀起,而身后的重拳又来了。 铁木尔有点身心俱疲之感,如果说一个战士最不想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那必然是玄武这类的,她的攻击性或许一般,但论起缠人来,能缠得根本没有半点脾气。 “轰!”铁木尔回手也是一记重拳,正要习惯性地与三娘之拳对撞,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陷入什么诡异的空间通道一般,被带得偏移。 “大汗急躁了……对于一位身经百战的战士,这并不应该。” 嬴五!空间相关之力! 就这么一点偏差,自己的拳头没能对上三娘的拳,拳劲直接打了个空,而三娘的拳头已经恶狠狠地轰在他的肋下! 铁木尔暴起罡气,试图震偏三娘这一拳,同时自己身躯一扭,试图闪开。 然而这一扭又被什么东西限制了一下,似是陷入了泥沼,动作迟缓了半拍。 “砰!”玄武之拳重重地印在了铁木尔肋下,铁木尔狂喷一口鲜血,猛地挥矛扫开嬴五,踉跄飞退,眨眼北去。 三娘和嬴五嘴角都溢出鲜血,铁木尔的修行终究超过他们,反震之力并不好受。可两人都没说半句话,三娘双身合一,与嬴五一起默不作声地直追而去。 并不求能杀了铁木尔,所求的唯有一项:别让他有机会收拢军队,别让他参与地面之战。 因为赵长河那边的战局,依托于这人道气运的转移、信仰之力的崩塌。 那才是大家真正的目的,由始至终,战略一直都很清晰。 …… “叮叮叮!”全线压上的汉军之中,有一方军阵没有动。 那是赤离冲刺的后军左翼。 崔元雍吹的牛逼没有实现,本以为赤离弃了自己的长处来攻坚,必然没有什么效果,事实证明当人有了决死的勇气,爆发出来的力量远超平时。 他真的把他崔元雍一路压得往后退,在这军阵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他身边的三千轻骑趁着缺口直冲入内,已经贯穿了少许距离。 如果再给他一定的时间,说不定真能做个凿穿。 可惜这边的搏命浴血,没能来得及生效在前方崩溃之前。 如果这边先被凿穿,说不定汉军先乱,秃鹫猎牙就未必会退,秃鹫猎牙不退,整个战局就还没糜烂,有足够的底蕴去慢慢收拾。 但这里慢了……终究是慢了那么一点点。 秃鹫猎牙的撤退,让赤离彻底成了个一头扎进了死地的孤军。 “走吧少主!”身边的副将急促对赤离道:“崔元雍这支兵马拦不住我们,我们还可以掉头杀出去!汉人有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赤离弯刀与崔元雍的长剑再度交击,迫退崔元雍少许,勒马就要回转。 但勒马之后,再也没有驱驰。 在被他撕开的军阵口子之外,默然站着一群精赤上身的汉子,和为首的司徒笑。 两军都没有动作,崔元雍站在身后,司徒笑堵在身前,赤离坐在马背上转头四顾,自己带来的三千精锐此刻早就折损近半,所有人浑身浴血,脸上的风沙被血与汗揉杂在一起,早就认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 但可以看见每个人眼里不可置信的伤感。 拼搏到这时候,本以为有了一线搅乱对方的机会……但最终如同小丑一般。 “觉得我们像戏台上的丑角么?”赤离忽然问。 “没有。”司徒笑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抱拳一礼:“我们同榜的潜龙第一,曾经我们是不服气的,不想认……如今看来,我认。” 赤离微有笑意,转向身后的崔元雍:“按照几天前你跟我说的,排除那对儿疯子,我等凡人之争,谁赢谁输?” 崔元雍叹了口气:“我输了。刚才我没有拦住你,若再给你时间,我怕是要自刎谢罪。” 赤离点了点头:“那现在若是我自刎,你们能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崔元雍沉默良久,低声道:“不行。你们都是英雄,但越是英雄,就越是仇寇,一旦纵虎,后患无穷。” 赤离抬头看天,好像在期待长生天的某种回应,但最终什么回应都没有,长生天失去了眷顾。 他低声说着,仿佛自语:“你们投降吧……崔元雍说归说,如果你们降了,汉军自命文明之师,是不会杀降的。” 崔元雍忍不住道:“你也可以。” “我知道我可以。”赤离笑笑:“你们围而不杀,还不就是有点惜英雄之意,想劝降嘛。但你们不敢。” 崔元雍司徒笑相顾不语,他们当然是有点惜英雄之心的,只不过他们也有点纠结,赤离这样的人真降了,你敢信用于他么?谁敢做这个担保,真弄出事来怎么负责? “算了。”赤离笑道:“武道追逐,难追赵岳;神之信仰,无所眷顾。我并不知道苟且的意义是什么……若说我的存在还可以证明什么,那就是证明草原之上,不是只有巴图和秃鹫猎牙。”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地对崔元雍道:“三年之内,我在长生天上看不见秃鹫猎牙前来受审的魂灵,别怪我在长生天上看不起你们。” 说完横刀脖颈,猛地一划,似乎不想听见“你长生天就要没了”的回应。 但崔元雍的回应是:“不用三年。” 赤离露出笑意,喉头鲜血喷溅,身躯轰然落马。 两军默然看着赤离自刎的尸身,春风猎猎拂过,带起遍地风沙。 这是草原年轻一辈最璀璨的星光,曾经纵横中土年轻一辈,除岳红翎外再也无人可挡。他的落幕,仿佛象征着长生天的衰亡,无可避免。 远处喊杀声依然喧嚣,惨烈的屠杀与追逐,从戈壁之北一路向漠北草原的王庭蔓延。 第783章 谁在拨弄 东西两线的战斗虽不是一触即溃,但也都没有打成僵持大半日的持久胶着,两线都只是略有僵持了小半时辰的样子,崩溃就突然开始。 东线战局小,先崩得更早得多,皇甫情放弃追逐博额,前来协助快要顶不住的赵长河等人围攻长生天神。 之所以长生天神实在无力眷顾越打越难看的西线主战场,皇甫情这个生力军给予的压力不容小觑。 倒不纯粹是她的修行比赵长河岳红翎都强一线,最关键的是这三个人能形成一种阵法——此前杀道尊所用的阵法,日月星天地人三才合一,强势互补,连带着把赵岳两人的战力都拉升了一截。 皇甫情的分路,每一个项目都是经过充分衡量计划的,绝对不是为了把死乌龟踢出局,嗯。 有趣的是连其余协助的阵容都一样的,一个厉神通,一个玉虚的太极图。 实际上比原版阵容更强,因为当时的玉虚所有能力被道尊克制,全程除了以血让道尊聚形之外就像个拖油瓶,发挥不了战力,还拖得厉神通花费大量心思护持他。而这个太极图是上古至宝,道尊曾经寄身之所在、化天地阴阳于其中,奥妙无穷,在这一战中发挥出的价值比玉虚当时有用多了…… 道尊应对不了这个阵容,此时长生天神也好不到哪去。他在自己地盘上聚气脉与信仰之力确实要更强,然而他被夏龙渊锤出来的伤势一直就没复原,两相抵消,也就是个稍强一线的道尊而已。 最憋气的是,别人有神器辅助,自己却没有了,不但没有,大招还被自家神斧吸收克制,没能发挥出应有的雷霆之威。 战局越打越不利,甚至他已经开始察觉到自己变得虚弱了。 随着兵败,气脉动摇;随着他“没有眷顾”,信仰也开始在草原民众心中崩塌……他的所谓“主场之利”已经开始消减。一旦西线崩溃、皇甫永先直捣王庭,漠北尽是汉军纵横驱策,各部各为己谋,这里还是不是他长生天的“主场”? 不是了…… 当初他预言夏龙渊的那几句话,似乎风水轮流转,今日应在了他自己身上。 当这种气脉的护持消尽,他只不过是一个伤势未愈的伤者,或许还不如道尊呢…… 比道尊好的一点在于,他没有被瞎子的空间约束,想走就走。 在自己的神殿里,才是他最强之地,历经整个纪元积累的气脉之力护持、加上自己打造的防御体系……只要躲在神殿秘境内部,连当初最巅峰时的夏龙渊都不敢打进来,这群人连一个突破御境二重的都没有,怕是连秘境之门都攻不破。 此前当然不愿意龟缩神殿,要把敌军灭于荒野,现在都打成这副糜烂的模样了,还有什么矜持可言? “轰!”战斧猛挥,狂暴的气劲震开厉神通,长生天神猛烈一脚把太极虚影震散,离开了难受至极的阴阳磨,继而化作流光,眨眼不见。 虚空之中留下了他怨毒的诅咒:“赵长河,你有种就来神殿……否则本座复原之日,便是中原尽灭之时!” 赵长河敢来攻神殿吗! 长生天神几乎可以断定赵长河不会强来。 他可以复原、赵长河也可以提升,此时赵长河的北伐战果已经基本达成了,何必再死磕?再等一年半载赌自己的修行会更快才是赵长河这种惯常飞速升级的人第一选择。 长生天神转瞬消失,赵长河没有追,却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岳红翎飞速搀住他,急切问:“怎样了?” 赵长河给自己塞了颗药,略微调息片刻,低声道:“还行,死不了。” 神斧终究没有认主,只凭那点雷电亲和就硬用神斧来挡御境二重的大招,那反噬之力可想而知,赵长河的伤远比别人面上看着的重得多。其实长生天神如果不走,继续硬刚下去,说不定赵长河先藏不住伤情,要先崩。 整个战局最薄弱的环节其实就在他们这一战里,拖不住长生天神万事皆休。 还好……暂时缓口气。 皇甫情道:“现在怎么打算?” “直入神殿,破进去,毕其功于一役,还能怎么打算?”赵长河有些辛苦地站直身子,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不能去赌我们的修行超过他的复原速度……因为现在他已经是光脚的了,随时随刻可以出来肆虐,我们无法千日防贼。而且只要他还在,这万里草原随时都可能啸聚出全新的汗国,再度与我们拉扯百年。不能把这天大的后患留给后人,我们都打到这一步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半途而废。” 他顿了顿,转向厉神通:“厉宗主伤势如何?” 厉神通显然也是带着伤的,此时也是吃药调养了片刻,摇头道:“没有大碍……持斧硬扛他天威神雷的是你,又不是我。” 赵长河道:“但接下来的战局会比这一战更凶险得多。这一战我们终究只是为了缠住他,而不是在决死。” 厉神通呵呵一笑:“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不问,倒关心起我来了?” “……”赵长河道:“我与她们一体同心,压根不需要问。” 厉神通笑笑:“我也不需要问。如果要我说的话,倒有一件事想说。” 赵长河愣了愣:“厉宗主请说。” 厉神通淡淡道:“巴蜀均田亩开教育的事,我做不了,你有那心,自己去做。” 巴蜀可没归附呢,自己去做?怎么做? 赵长河细细品味了一下这话含着的意思,没有细说,只是拱手道:“好。” 众人没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直临数百里外的圣山之巅。 下方有一座巍峨神殿,从高空看下去,可以看见神殿内外的一团乱象,似乎都知道了前线博额大败的消息。 只是博额溃军都还在半路上被追杀,都还没回来呢…… “这位神灵,有点自私……”岳红翎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确实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可以收拢溃军,至少把此时受伤颇重的博额给救下来。岳红翎皇甫情的神识一直都在跟随,就是想要随时插手,不让追击的汉军有失。 结果压根没用上……长生天神因为担心浪费时间就被他们追上,竟然坐视一路溃局,只为了自己早回神殿。 赵长河道:“在我这些年的见闻里,他们都有点自私……海皇对海民们的护佑无非是为了捞信仰之力,道尊驱使玉虚前辈们去传道,也是为了这些……长生天对草原的护佑同理。在他们眼中这苍生如蚁,不过是给他们提供养分的工具罢了,能有须臾眷顾,都是恩典。” 皇甫情抬头望天,此刻天色已近黄昏,天边有了点红霞,却看不见星辰。 她低声道:“夜帝也如此么?” 赵长河怔了怔,反倒笑道:“如果说有哪位神灵与众不同,我看除了代言山河气脉的飘渺之外,也就夜帝还好一点了。” 皇甫情极为惊奇:“你……你怎么知道?” “如果我所知不差,当纪元崩溃后,天界都散了,人间却完好无损……这功劳是夜帝与飘渺共有的,她们也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赵长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凭这一点,夜帝其他什么……我都能够原谅。” 在场众人听得有些侧目,夜帝还用你原谅……再说也没听见她有什么坏事啊,有什么需要原谅的地方吗…… 何况现在你都替代了夜帝,也没见她有什么反应,多半是死了吧…… 远在函谷关的天穹之上,夜家姐妹已经默默相对了好几天了,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此刻夜九幽忽然笑出了声,说道:“哟,他原谅你。” 瞎子面无表情。 “虽然有种小孩子指着大人说我原谅你了的感觉,但也很可爱不是吗?”夜九幽眨眨眼:“怪不得我们夜帝大人居然听了也不生气。” 瞎子终于回应:“我为什么要为这种小儿之言生气?” 夜九幽笑道:“他僭居夜帝之位,掠你信仰气脉,收你下属信徒……哦,还收到床榻上去了,你也不生气。” 瞎子道:“夜帝不过我废弃了的途径,我跨出来了,难道还要向后看?” “所以你让他向后看?” 瞎子不答反问:“此前你我的赌局,似乎你要输了,还在这卖骚发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 夜九幽低头下望,函谷正在攻关,喊杀声响彻天地。 这里才是会迁延日久的战局,如果说有什么变故,那就是看荒殃什么时候复原,暂时没什么好看的。 目光往南,夜九幽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此之前,她没有想过那个灵族女王能有抵抗阴馗尸傀的能力。 那是御境尸傀,而且由于阴馗本身专精阴尸之力,他的躯体转化为尸傀之后效果远超其他,还能保留有很多生前的思维。 思思就算早有准备、就算带着她那些幼年血鳌圣兽,又凭什么打得过阴馗? 然而事实是,阴馗被思思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那是一种奇异的引兽灵入体的秘法,用了这种秘法后的灵族人,就相当于是个人形血鳌。思思自己修行可能连阴馗一回合都扛不住,但用了秘法之后竟真能扛个不落下风,再加上其他异兽协助,身边也有各种长老护法各种秘术乱丢,阴馗居然打不过了…… 这种不合修行常理的秘术……怪不得整个灵族都需要被割裂出这片河山,她们不该属于这里。 再加上当初赵长河在灵族刻意研究的生死之力,此刻所有灵族人的兵刃都经过了特殊涂抹,专克阴尸之躯、斩断生死轮回,原本怎么杀都杀不死的尸傀被灵族士兵们随便戳伤一点就没了…… 夜九幽最想去帮忙的就是这个战局,她对此才是最专精的,可以很容易扭转这个状况。可惜夜无名杵在面前,她哪里都去不了。就连能看,或许都是夜无名网开一面,特意让她看。 好像在秀男人的布局一样,小孩子气。 阴馗的阴尸军团根本扛不住早有准备的灵族,眼见已经即将全军覆没、连阴馗都陷入重围苦战之时…… “嗖!”思思一匕首削过阴馗的臂膀,一道风刃无声无息地刮向了她的后心。 有人偷袭! 本不该有这种灵觉的思思不知为何好像早就知道似的,曼妙的身躯在晚霞之中轻翻,风刃擦着身边过去,消失不见。 正是一路从北往南如同丧家之犬的风隐,想要在这个战局里“将功折罪”。 “风。它刚起之时,我就知道了。”思思美眸回望一眼,嘴角泛起了妖娆的笑意:“这是天意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风隐:“?” 思思根本不去看嘶吼着在灵族长老与血鳌围攻中的阴馗,晶莹的赤足在月下漫步于虚空,仿佛踏着清风徐徐走来:“族中最好的巫师告诉我,师父最多只剩七日之寿……我率众而出,今天好像已经七天了……” 风隐莫名其妙,你师父快死了关我屁事,我认得他吗? “听说世上有你之后,他一直很不服气,他想证明谁才有资格作为风的代言……甚至觉得他破不了御是不是就因为有你卡在那里,有类似于神格先后的存在,阻碍了他的路径。”思思轻轻说着:“我觉得可能有点关系……说不定你死之后,他就破御了呢?” “你有病吧你?”风隐破口大骂:“无论谁的突破,都要精气神在最巅峰之时才能办到,谁告诉你一个只有七日寿的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也可以突破的?关我屁事!” 但这话却没有反驳那种先来后到的问题,恐怕这方面还真有少许影响……一系代言,有人已经成了,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 “无论关不关你事,我承其风之意,要找的人便是你。原本我想,这一仗打完就出去找你,想不到你居然送上门来了……”思思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风隐,眼里反倒闪过失望之色:“受伤了,还挺重……是不是即使杀了你,也没有太大意思?” 风隐转身就跑。 这接二连三的碰壁就算了,这回还碰到疯子了……想不到她们灵族力战阴尸军团,连个伤都没有,阴馗是吃屎的吗? 正这么想着,鼻尖香风缭绕。 风隐心中一个咯噔,暗叫不妙。 香当然是以风相送,是风的速度把香味送到了自己的鼻尖,可他的御风之能急速逃跑,怎么还会被别的风追上? 转头一看,思思的俏脸就在身边并肩,冲着他转头微笑:“你的风之御,只有如此而已么?” “嗖!”风隐迅速出击,拍向思思侧肋。 思思悬空轻转,犹如天女起舞。 花香愈发浓了。 风隐的意识有点刹那的模糊,旋即反应过来,暗叫不妙。 不仅仅是自己因伤导致速度变慢,更严重的是因伤而控不住风,周围的风不听自己的了,完完全全在对方的掌控里。 “上古魔神,就这?”思思低声叹息:“我不止一次听他感叹,上古魔神蝇营狗苟,都是一群扶不上墙的货色……如今亲见,果然如是。” 一柄骨制的匕首散发着金属般的幽蓝色泽,不知何时已经划过了风隐的胸腹,比风还轻,比香还淡。 “你以为你是因伤控不住风么?是风已经弃你而去。”赤足踏月而去,看也不看身后的风隐,继续刺向了苦战中的阴馗。 风隐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迹,点点滴滴,随风而落,似乎有着风“嘶嘶”的声音。 风是这种声音么? 好像隔着两个纪元,已经忘却了风的声音,也忘了当年是怎么证的风之力…… 是了,自己本来不是人的。 唐晚妆说,随风漂浮天下,腾云隐匿九霄,风隐之谓也。 自己是一系的代表,是先天之魔神……某种意义上说,只是天道的一部分象征,但自己已经背离了。 风弃之而去,那么留下的“神格”,无异于天材地宝。 风隐砰然坠落在湘西大地,远处潇湘东去,他的身躯也渐渐随风而去,变得模糊。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一些晶莹的气没入思思体内,象征着什么交接与传承。 几乎与此同时,坐在静谧的洱海边上钓鱼的叶无踪忽然抬头望天,大笑弃竿:“知矣,去矣。” 左右陪着的灵族侍卫们面面相觑,左右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上前看顾,却见老人已经含笑闭目,再无声息。 “如果这是天意……”夜九幽沉默片刻,忽然道:“谁在拨弄因果?” 瞎子很难得地卖萌似的偏了偏头:“天道自有定数,谁能拨弄?” 夜九幽冷冷道:“因果之数太大了,你可不要把自己玩进去……” 瞎子粲然一笑:“你先顾好自己的赌局吧。” 两人的思绪穿越无尽河山,再临漠北圣山。 神殿里乱成一团的守卫已经被再起大西王风格的厉神通杀了个干干净净,赵长河等人正在四处寻找秘境的入口。 本来隐藏得并不好找的入口,却很意外地没多久就被赵长河直接找到了端倪。 “这血煞之意是……” 长生天虽然杀伐,但总体确实更近于自然之力,与道法自然相比,会更偏重威严、苍茫、镇压,而非祥和之天。但不管哪类自然,总之与血煞并不相干,升级模式也不相干。 但这片自然威严之意弥散的神殿之内,以血煞为基的赵长河却很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丝极为熟稔的气息,隐藏在浩瀚的天地之意里,换了别人都感受不出来。 “绝对是血煞之力没错……而且很标准,是属于烈的。”赵长河站在一处不起眼的雕塑前打量片刻,低声道:“薛苍海说过,血神阵盘所缺的最后一颗宝珠在长生天神殿里,那是通过阵盘的感应,肯定没错。既然血煞之意在这里,那神殿秘境也必然就在这里。” 他深深吸了口气,举起巨大的神斧。 电光闪烁,肌肉鼓起,衣裳爆裂。 仿佛一个巨人,持斧欲开天地。 “轰!”神斧重重劈落,大地轰然劈开了一道缝隙。 独属于上古苍茫的气息,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长生天神所谓“这群人连秘境都破不进来”,事实证明,前后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比在自家翻箱倒柜找个遗落的物件都要效率。 夜九幽神色严肃无比,瞎子淡淡地问:“现在你觉得,这命运又是谁在拨弄?” 第784章 长生天血战 别说长生天神了,就连夜九幽原先也不认为赵长河能这么轻易地找到人家躲藏了整个纪元的秘境入口,更不应该这么容易攻破。 然而在他们自家的神斧面前,空间的阻隔仿佛不存在一样,就像下方的隐秘世界被撕开了一片天。 当一群人跳了进去,长生天神一脸惊愕地站在一片原野上发愣。 一愣他们这么快攻了进来,二愣他们真的敢来! 难道你们发现不了,这里面对我的加持和对你们的限制? 赵长河发现了。这个地方的环境很是奇特。 云雾缭绕的环境,地面似是草原,但被云雾漫过地面,几乎看不见青草,就像老版的西游记一样踩在云蒸雾绕之中。远处有山峦,同样在云雾之中看不清,若隐若现。 然而地面虽然仙意飘飘,上空却是电闪雷鸣,无数雷霆交织在周边,随时随刻地劈在每一个人的头顶,大家竟然仅仅是应对这种环境就需要绷足了功力去防护。 有点像是当初取得昆仑那一页天书时的雷霆路,就连威力也非常接近,根本就是一个雷霆形成的环境。只是当时不靠取巧的话根本过不去,如今沐浴雷霆之中还能顶。 而长生天神所站立的位置四周有一些特异的布置……似有堆积如山的财宝玉石,布置成了一种类似于聚灵阵法的东西,可以清晰地看到周边的能量向他汇聚,天空的雷霆落在他身上,仿佛洗礼。于是刚才在外的损耗飞速补完,肉眼可见地再度成了巅峰状态。那个血神阵盘上的宝珠也在这里,形成构建聚灵阵法的一部分,提供给气血回复之用,以及磨砺攻击杀伐之性。 赵长河知道这里缭绕的云雾不是云雾,实则是整个纪元下来草原人民对长生天的信仰具现,全部都是极其浓郁的纯净能量。而这能量与环境一体、与长生天神也一体,他们却无法调用,反而会干扰他们对于常规天地之力的调用。 身在其中简直就像与世界为敌,被这片小天地排斥,每一缕空气、每一丝电花都在对你发动攻击,无时无刻处于极其难受的威压里,从身到灵。而长生天神在这里面,举手投足无不是天地之威,在这里他几乎可以算是伪三重御境。 这是真正的主场,可以视为在这个小范围内,长生天神就是一切的主宰。 其实当初夏龙渊太庙的地底天穹就有类似性质,独立一体的小世界。如果当初不是山河气脉尽失的话,夏龙渊利用地底天穹完全可以让在场的所有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同样,这里也就是长生天神挂在口中的“连夏龙渊都不敢来”的地方,在外面大家能拖住他,可在这里,他随手一拳都未必有人能扛得住。 “营造自己的小世界,与世界一体……”赵长河微微抬首,看向这片秘境的天穹,低声道:“这是御境三重的必经之路吗?都在试图通过这种手段,去体验作为天道主宰的意味,成为‘御’这个意味的最终环?还是说只不过是你们想取代天道的野望,让你们从这个方向去实验?” 长生天神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眼里有了些狰狞之意:“御境三重距离你们太过遥远,就不用在这里妄加猜度了……就像你们不知死活擅入此地一样……是不是觉得此时此刻,想出去都难?” 众人确实发现自己想出去都不容易,刚刚进来的入口被无尽雷霆阻拦,此时如果强行要穿出去必受限制,长生天神在后面追加一击,足够让人焦头烂额。 没有退路,只有硬战,但这个硬战要怎么打? 如果以眼前所见,根本没得打,除非有人突破了御境二重,才能一试。 长生天神终于抡起了自己的战斧:“既然来了……那就死吧!” “轰隆隆!”比此前在外狂暴得多的雷霆瞬间轰向每一个人的头顶。 “呛!”龙雀骤然出鞘。 很奇怪地没有去阻挡雷霆,任由皇甫情岳红翎结阵帮忙、任由厉神通与太极图协助守御,自己反而一刀向长生天神上方的虚空横斩。 万里之外的夜九幽心中一跳,下意识捏住了纤手。 这一刀看着很慢,慢得就像是前方有重重海水之压,压得人用尽了力气也只能缓慢前行。刀身拖着的虚影层层,有不知多少光影在其中掠过。 漠北的人民在地冻天寒之中崛起,牧着牛羊穿梭在苍茫云海。 人们敬畏于天空的浩瀚、威严的雷霆、凄厉的风雪、埋葬一切的沙暴,虔诚地跪在大漠里,献上牛羊和妻女,祈求长生天的护佑。 上古沉眠的身躯从秘境之中睁开了眼睛,逐渐复苏。 不知道究竟是他护佑着所有人,还是草原的民众给予了他生命。 说护佑民众,哪有什么需要护佑……他们靠的从来是自己,数千年来在这片大地之上崛起生存,倒是神灵降世,鞭笞大漠,奴役各部,土木大兴,神殿建立。数不尽的牛羊,搜不完的宝藏。 所有人都在为了祂的全面复苏而努力,不知多少人死于期间的风霜雪雨。 祂越来越强了。草原的弯刀打破西域,抵于昆仑。 这不够。 于是数十年前,最强盛的草原部族打破雄关,席卷而下。 但遇到了崛起中的夏龙渊,北逐关外,拉锯至今。 祂给草原的人民带来了什么?只有战争与掠夺,从头到尾。 在前一刻,无尽的“神罚”轰烂了最虔诚的神殿护教勇士的心防,所有人在祈祷长生天的护佑,长生天没能护住。东线崩溃,博额败逃,皇甫绍宗薛苍海率众屠戮千里,直临圣山。 在这一刻,西线战场的嬴五插入铁木尔军阵后方,秃鹫猎牙部开始撤离,铁木尔全军动荡。数十万众在心中互换长生天的眷顾,没有回应。 神殿最寄予厚望的新星、最有希望接班大萨满的妖狐赤离困于军中,自刎而亡,长生天没有回应。 遍地尸骨,血海漫过了沙漠,武维扬直冲王庭,巴图部疯狂屠戮,长生天没有回应。 “气脉”历来只是一个趋势,正如当初只需要假皇帝一纸乱命,大夏气脉荡然无存,不需要等到全面反馈在现实,这里也一样。 这样的气脉趋势,与当初夏龙渊面对的何其相似……山河不复,人心尽失,社稷不认夏主;而今整个草原大漠,气脉已失,动荡濒死,对长生天的信奉已经跌落了谷底。 夏龙渊可以被剥夺对地底天穹的控制,长生天神呢? 赵长河结合天书气脉之页,从望气术开始学习锻炼至今,劈出了此世第一式真正的虚玄之刀:斩气脉。 抓住你的动荡,彻底斩断你的关联。 长生天神骇然色变,他甚至不知道怎么阻止这一刀,那是虚无之刀,没有落点,针对的不是任何实体的目标,怎么阻止! 刀破虚空,看似没有任何威力。但所有人都可以看见长生天神与小世界一体的感受骤然消失,雷霆不复所有,云雾众所共享,这里的一切都不再攻击与排斥他们,甚至大家都可以从这里收益。连带着长生天神那种伪三重的恐怖能力也肉眼可见地倒退,瞬间就和在外的时候差不多,甚至还更跌退,一路直跌到了二重初期,摇摇欲坠。 这不再是长生天神基于大地的信仰而得到的神灵世界,这只是普普通通的天界一环,与世界上任何一个秘境没有区别。 “轰隆隆!”此前的雷霆劈在皇甫情岳红翎厉神通上方,所有人喷出一口鲜血,分开炸退老远,后撤数里而不止。 但没有然后了……长生天神默立当场,他知道自己再也劈不出第二击这样的力量。 赵长河嘴角再度溢出血迹,他劈出这一刀似乎也消耗了所有的精气神,也牵动了刚才未愈的伤,为拖时间便开口道:“尊神觉得这场面熟悉么……阁下曾经以此笑话讥讽夏龙渊,何其自己也一样?” “你一个修行两年半都不到的武者,如何能掌握气脉这样的虚玄之力?”长生天神懒得去说自己与夏龙渊的区别,不答反问:“是天书?” 赵长河暗运回春诀,尽力调息着,慢慢道:“是天书。” “但我没有感觉你调用了天书之力……这是你自己的能力。” “也是从天书学的。” 简短的对话,两人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长生天神手头也有一页天书,他是真幻之书之前已经用过,被赵长河身后眼所破。但他是调用天书的力量做到的,自己并不会这一手,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晦涩而难以掌握呢、还是觉得手头已经有宝物可以用了,自己就不需要浪费那时间去学? 但赵长河相反,他没有用天书的力量,根本用不了、即使用得了也未必想用。但他学会了,是以自己的能力劈出的这一刀。 天书的能力,自然会被身合天书的某人破解,但如果是自己的能力呢? 长生天神点了点头,喟叹道:“后生可畏。” 他并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长生天神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眼周围受伤跌退数里的皇甫情等人,战斧一挥,平静地道:“那就战吧。” “吼!”战斧带起狂暴的风啸,劈向了赵长河脑门。他终究还是一个御境二重的强者。 此时最虚弱的人是赵长河自己,他几乎没有多少战力。 然而赵长河不闪不避,反手就是一刀横架,打定主意硬拼。 他不能退。 别人都在后退消除刚才伪三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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