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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消片刻,一支上百人的兵马已整顿齐备,水和药都带好了,人人身揣一支号炮,我走到陆临川的黑棕骏马面前,亲手解开它的配带,拿了一把干草喂给它。 “踏星,”我摸着它的额心,说:“你若有灵性,去找他,我们跟着你。” 马儿甩了甩头,我说:“去吧,去把他带回来。” 踏星边嚼着草慢悠悠走了出去,我裹好围巾,翻身上了另一匹马,身后众人陆续跟上。踏星走了一段就小跑起来,风小了很多,轻轻刮过眼睫,我轻抖缰绳,一行人悄无声息融进了夜色里。 老马识途的典故我看过,但我并不确定踏星这么跑跑停停是不是真的能找到陆临川,我只知道必须去找,不管他现在身在何处,我都要去找他。 陆九与十几个影卫一直追在我左右,时时警惕,踏星跑了大半夜,速度不快,我们时不时随它停下来,四处张望。 马蹄踩上的地面开始出现沙石泥土时,已经寅时。陆九跳下马,摸了摸地面上稀疏的杂草,说:“翻过前面那片山坡可能有水源。” 我点点头,说:“那走吧。” 踏星已经甩开四蹄飞奔起来,我们一行人拍马跟上。 山坡的另一面地势很低,果然有一小片结了冰的湖,而我的视线借着漫天星光,钉在湖边那棵孤零零的老槐树下。 陆临川背靠着树,头微微垂着,一只手反握着腰刀的刀柄,刀尖杵地。 其实还隔着很远,我什么都看不清,但我就是能感觉到他胸口呼吸的起伏。 踏星长嘶一声奔了过去,陆临川抬起头,看着一群人策马从山坡上奔下来。 我踉跄着跳下马背,陆临川站不起来,只扔了腰刀,张开双臂,迎着我扑进他怀里。 “阿月……”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好几道血口子。 “你来了……”他说:“……我还一直在想,要怎么给你传递个消息,叫你不要来……大漠危险,你不要一头扎进来……” 我伏在那胸口上,咬着牙听他的心跳,感触那温热的皮肤,好一会儿,心才兰生独家渐渐放回肚子里。 陆临川还在喃喃说着,“我在想,我回不去了,你该怎么办……” 他连说话的声音都低到听不清了,“我一直在想,你怎么办啊……月儿……” 我一个字都不想回应,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只粗鲁地抬起胳膊蹭了把眼睛,然后仔细地一点一点摸他身上,从肩头到手臂,从胸口到腰腹,将各处要害都仔细查看一遍,然后把他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去摸他的后背。 这夜里滴水成冰,他后背的棉袍都已经被血浸透,摸上去冻得发硬,我无法想象这样一件衣服贴在他伤口上一整夜会是什么滋味。我单手抱着他,又抹了一把眼睛,回过头,陆九上前抖开獭皮大氅,我接过来披在陆临川身上,将他裹紧。 火堆也架了起来,士兵们迅速从附近搜罗起一大堆干柴,火折子一点,不一会儿烈焰就轰轰地窜起老高。 我给陆临川喂了些水。 他背上的伤须得尽快处理,我等他僵硬的身体慢慢缓过来一些,便扒开他的领口,将他受伤的后背露了出来。 “你看到哈拉赤的尸体了吗?”陆临川坐在火堆前,原本惨白的脸色被火光映得发红。 我一早就看到湖边倒伏的那团黑影了,也心知是谁,但我一眼都不想多看,也无暇去理会。 “我把他杀了,”陆临川身体轻颤了一下,像是在笑。 “都杀完了。”他喃喃的说。 箭伤很深,流了很多血,但好在无毒,创口也算平整,我取出一瓶烈酒拔开塞子,低声说:“你忍着点。” 陆临川盘着腿,两肘撑在膝盖上,弯着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我将酒缓缓倒在伤口上,他肩背一霎绷紧,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来。 用软布将伤口擦干净,细细抹一层药膏,又洒上药粉,我用绷带将伤处一圈一圈缠了起来。陆临川又湿又硬的衣服不能穿了,我想也没想,抬手便解自己的腰封,想把身上的衣服换给他,陆临川惊诧地按住我手:“干什么?” 我说:“你穿我的。” “胡闹。”他眉头皱着,语气却软,伸手帮我将腰带系回去:“穿好,当心着凉。” “可你这件不能穿了,像个冰坨坨。”我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眼里被火光映得亮莹莹的:“你的我也穿不进。” 他说得也是。 “那你……”我还在纠结。 陆临川索性将那件短打棉袍脱下来,扔给陆九,陆九一把接过,抖开撑在火边烤起来。我立即用獭皮大氅围上他,他抬手一揽,将我也裹在怀里,“跑了一夜,你歇一会儿,等天亮了我们就回。” 我确实是累极了,还一直悬着心,到此刻终于可以喘口气,我安安静静被那双臂膀拥在怀里,望着头顶浩瀚穹窿上洒满细碎晶亮的的星星,像身畔那个人一样触手可及,我看着看着就困了,不知何时合上眼睫,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风声,我睡得不安稳,但也无比安稳。 陆临川的胸膛还是这么暖。 年少时曾与他互通心意却止乎礼,等到可以耳鬓厮磨时,我们又变成了彼此最陌生的人,他给予我的只有冰冷,我睡梦中想起往事无法抑制地打颤,我回想着,这胸膛的温度,我似乎从未能好好感受过。 身畔细窣地动了动,一只手轻轻扯着大氅将我遮严,环在后背的胳膊又搂紧了些。我听到风声抚过,听到马儿在不远处边嚼干草边甩着鼻子喷气的声音,我听见那人轻声对别人说:“再等一会儿,让他再睡一会儿……” 再睁眼时,看到的是一抹胡茬凌乱的下颌,天边透来的曙光泛着橘红,照在那张脸上,我一时恍神。 那张脸的主人感觉到我醒了,低下头来看我,眼里流动着比初升的太阳还温柔的暖色。 火堆已经熄灭了,陆九他们安静侍立身后,陆临川抱着我,又转头去看那美到汹涌,又无形中令心潮与万物俱静的朝阳。 我的脸依然靠在那肩上,伸出手去,手指轻轻转动着,描摹那一轮红日。 “真好看呀。”我说。 “嗯,”陆临川应了一声,“都是新的,天地万物,恍若新生。”他轻声说。 “阿月,我也可以是新的。” 54、珍重 回去的路上陆临川没让我自己骑马,他将我托到踏星背上,自己跨上马背,从身后抱着我。踏星一路雄赳赳气昂昂,仿佛知道自己立了大功一件。 回去的脚程很快,几位副将已经将兵马整顿齐备,只等我们回来。 “王爷。”周副将抱拳行了一礼,便上前来拉住辔头。 陆临川跳下马,一边将我小心地抱下来,问他:“都安排好了?” “是,”周副将点头道:“伤兵皆已连夜送回陈家隘大营,但阵亡的兄弟们……”他看了看陆临川,低头道:“末将不知该就地殓葬,让他们尽快入土为安还是……” 陆临川看着他。 “还请王爷示下。” 陆临川转过头来看我,我也怔怔看着他。 我脑海中想起了什么,他又从我眼中看到了什么,我不清楚,只是一时觉得时光婉转,许多往事不经意从眼前流过。我默默移开视线,半晌,听见他说:“好生收殓,全部带回陈家隘安葬,不叫任何一人流落关外。” 周副将眼眶红了一瞬,低首抱拳:“是!” 回陈家隘的路上,我与陆临川坐在马车里,我摇摇晃晃掀开车帘,望着绵延的队伍,一言不发。 陆临川见我不说话,伸手过来握了握我的手,问我冷不冷。 我抽回手说:“不冷。” 陆临川沉默片刻,说:“阿月,我已下令将所有阵亡将士留下的遗物,与抚恤银两一起送往他们家人手中,并求皇上免其家人三年赋税,命兵部书“忠勇”牌位一同还乡,以彰其忠烈,光耀门楣。” 我看着他,由衷说:“王爷仁义,凉月感佩。” 陆临川说:“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阿月,我再也不会了。” 我笑了笑,转头继续向外望去。 一回陈家隘大营,陆临川立即兵务缠身,一刻也不得歇。他将我送回帐篷,命人将一切打点妥当,嘱我先好生休息,便去忙了。仗打完了,他得往京里递折子,将边关情势一一汇报,大军休整待命,等候皇上圣旨,班师回朝。 左右没有我的事了,我去找了明叔,托他多多照看陆临川的伤,明叔拍着胸脯要我尽管放心,我便回去收拾包袱,准备悄悄回落霞关。 我确实没想着跟陆临川道别,虽然心里空落落的,但既然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了,他不日就将回京,那些祝君如何如何的客套话说着也没什么意思,我知他以后会好,因为我已经做了我能为他做的一切,他若还有心,不会再起那些不爱惜自己的念头,我知道这样就够了,别的也没什么好说。 我去马厩挑了一匹马,抱着干草正喂马的小兵也没敢多问,呆呆地看着我拍拍马脖子,踩上马镫翻上马背就走了。 天高云阔,大漠长风。 一出大营,马儿撒开四蹄飞奔,我身子随着马背起伏,心里说不出是痛快还是释然。 怎么活不是活呢?再深的执念也只是一念之间,我好不容易抖落一身枷锁,以后哪怕就是在这边塞当个小羊倌儿,也一样可以轻松快乐,我打定主意,就让前尘往事都随风吧。 “阿月!” 身后一骑快马追来,我回过头,是陆九。 我无奈地笑了,收紧了马缰。 陆九追上来,掉转马头拦在我面前,喘着气问我:“你要去哪儿?” 我说:“此处事了,我回落霞关。” 他蹙眉:“不打算跟王爷说一声吗?” 我笑了笑:“你追过来之前,没先派人去禀报吗?” 他不语。 我说:“回去继续尽好你的职责吧,陆九,照顾好他。” 我双腿一夹马腹,准备绕过他,他伸手抓住我手臂:“阿月……” 他看着我:“……留在王爷身边,你可以过得好一点,至少……至少不必吃风餐露宿的苦……”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留在陆临川身边会过得好? 旁人不懂这些年我经历的,怎么陆九也不懂了呢,我怕的,何时是“吃苦”两个字。 不,陆九不是不懂。 我明白,他只是真的不想我再吃苦而已。他知道陆临川会怎么做,他知道我若留下来,凭陆临川对我的心,说不得从此便是星星月亮也愿意为我摘,正所谓是泼天的荣华富贵了。 我看着他,说:“谢谢你,陆九。” 他跳下马,拦在我面前,双膝跪下,“阿月……”他说:“……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我能为你做的……从来也只有这么多了……” 我红着眼睛看着他,说:“我知道。” 陆临川风尘仆仆赶了来,他只穿了一身常服,身后跟着十几名影卫,他跳下马,搀起陆九。 “阿月——”他上前死死抓着我的马缰。 “再等我几天……等朝廷派了人过来,接管守城事宜……”他说:“等这边一切安置妥当,我就跟你一起走,好不好?” 我摇摇头:“王爷身负家国重任,皇上对你这般器重,你怎能……” “我不管那些!”陆临川双眼通红:“我只要你,阿月,你不许我死,可你怎么能让我离了你活着,没有你我怎么能算活着?” 我看着他半晌,说:“我们已经两清了,没有谁离不了谁,我也不再欠你……” “可我欠了你啊……”陆临川抓住我的手:“可我欠你的,我还要拿一辈子来还,阿月你都忘了吗?” 我摇头:“我不要,还来还去,何时是个尽头,不如放过彼此,以后各自……” “那我不为偿还,我只为我的心,阿月,我想跟你在一起,一生一世,我要的只有你。” “我给不了。” “我偏要!”陆临川吼得我胯下的马几乎惊走,被他死死拽住。 “别走阿月,你别走,你想要我怎么做都行,” 他恍惚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陆九一眼,又回过头来:“……你若想要陆九,我叫他以后都跟着你,时时不离你左右……你,你……” 他手指揪紧马缰。 “陆临川,”我看着他:“陆九对我所有一切,至始至终都在你掌控之内,你就算不信我为人,也该知道他。我从前对他种种依赖,不过是被你逼到濒死之时抓住的救命稻草,你与其怀疑我与他之间有无不该之情愫,倒不如庆幸我心里将他视如长兄,视为绝境里仅存的依靠,你待我处处不如他,你唯一在我心里比他重的地方,就是“淮渊”二字,陆临川,你若不是淮渊,你以为我对你还会有什么?陆九替你做了多少,你可知道?!若没有他,你知我活不活得到今日?!” “对不起……”陆临川抓着我的手在颤抖,“对不起……”他说:“阿月你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信赖他,甚于信赖我,我只是想让你安心,我知道他……他让你安心……” “即便如此,你用他也留不住我。”我慢慢扯开他的手,看着他,“带着你的人回去吧,王爷,你们回京之时,我就不来相送了。” 他就那样仰着头看着我,眼里万千痛苦难以言说。 我扯过马缰,说:“珍重。” 55、兄长 陈家隘离落霞关大概两天的马程,我倒也不着急,只不过傍晚时停下来歇脚,发现水囊里一滴水也倒不出来时,还是不免有些头大。 陆九带着几名影卫一路远远跟在身后,见状跳下马来,上前递给我一个水囊:“王妃。” 我接过来,说了声:“多谢。”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气。 他看着我渴成这样,皱眉道:“两天的路,你只带一个水囊,可真够让人放心的。” 我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说:“……我以为路上会有人家。” “要打仗,早都跑光了,这一路连投宿的地方都没有,你晚上难道打算在野地里过?” 我惆怅地说:“那怎么办?反正你已经跟来了,帮忙想个办法吧……” 陆九看着我,无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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