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的感悟?” 楚昭笑着点头:“倒也是。”又轻轻拍桌子嗔怪,“邓大人不要打岔,听我说。” 邓弈抿了抿嘴,没再说话,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楚昭端正身形,说:“我要做皇后。” 邓弈噗嗤笑了,说:“我说人生如梦,阿昭小姐还说我说笑,你梦里还不是皇后吗?那快醒醒吧。” 楚昭也没忍住,笑了:“我跟先帝要皇后之位,其实是为了我父亲,以及我自己的安危,其他的没有想太多。” 为了弥补遗憾,为了不让萧珣当皇帝,等等,一切都是为了不让那一世的命运重现。 甚至她想过,等送别了父亲,弥补了遗憾,国朝安稳,自己就离开皇城,去边郡自由自在生活。 “但经历过这一场生死,我明白了要想自由自在,就要有力量。” 她看着邓弈,宫灯下双眼闪烁着光亮。 “是皇后这个地位给了我力量,让我做我要做该做想做的事。” 邓弈似笑非笑说:“以及,娘娘也体会到事成之后的美妙滋味。” 楚昭看着他,点点头:“是。” 她虽然无牵无挂,但牵挂她的人竟然有这么多。 不管是谢燕芳的问茶,张谷的敬茶,以及女子同伴们的贺茶。 不管有人在恨她,怨她,戒备她,还是敬畏她,讨好她。 她楚昭这一世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谁也不能无视她。 邓弈看着眼前的女孩儿,这算是回来后第一次认真看她。 先前大朝殿上朝也好,小朝会议事也好,皇后和皇帝都只是听政,他不用也没必要分心多看她。 他也知道,想要多看她几眼的人也多的是,谢燕芳路途肯定不放过,而京城那些女子们,或者说,藏在女子们身后的世家权贵,也都要看她。 此时看来,怪不得都要看她,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了。 经历一场生死,一身杀气。 这女孩儿一直很凶,从见第一面他就知道,但凶是戒备。 而杀气则不同了。 杀是主动出击。 邓弈笑了笑:“娘娘也别想太多,这皇后,当还是不当,从那一刻起,就不是你说了算了。”他又斟了杯茶,“当然,想当就更好了。” “想,其实也是因为我第一次体会到拥有没有过的,是多么令人开心。”楚昭又笑着说。 邓弈没说话,推给她一杯茶,听女孩儿又问。 “邓大人,你一心想要做大官,是为了什么?” 邓弈说:“能为什么,当然是跟娘娘一样,体会从未拥有过的开心啊。” 楚昭一笑,拿过他推来的茶,与他面前的茶杯一碰。 “所以,不要在意,谁听不听谁的话,谁信不信谁,邓大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要做的也是一样的事,就让我们同心协力一起做事。” 邓弈笑了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 …… 除了表明同心协力,楚昭临走前,还回头又跟邓弈说了一件事。 “先前我出宫要去见父亲的时候,大人认为我在做无用之事。”她说,“虽然我这一去的确没能挽救我父亲的生命,但能陪伴父亲最后一程,现在失去了他,我的心并没有茫然飘飘无可落地,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踏实。” 邓弈哦了声,神情木然:“娘娘高兴就好。” 楚昭便对他一笑:“没有意义,也能让人开心。” …… …… 夜色沉沉,前朝的灯火更昏暗,更鼓打过,皇城门也要落锁了。 邓弈起身送楚昭后,并没有回转太傅殿内,而是站在廊下看夜色。 “皇后知道太傅对她的助力,这是来谢太傅了。”小吏笑道。 如果不是邓弈下了圣旨,楚后哪能与中山王谈成,此时此刻已经死在中山王府,也不会有城里花瓣雨相迎,倒是可以给她满城缟素祭奠。 邓弈没说话。 “皇后看到了对太傅助力的重要。”小吏接着说,“来与太傅结盟啊。” 虽然邓弈一个人也足够权盛,但能多一个盟友总是好,而且还是皇后。 而且如今这个皇后的确势盛。 邓弈依旧没说话,忽的抬脚向前。 小吏一愣忙追上:“大人,您这是?” “我回家去一趟。”邓弈说。 小吏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邓弈还有家——一个月能回去一两次吧,太傅府几乎只是用来收礼的库房。 小吏忙跟上,唤禁卫来备马清街道。 邓弈的归来让沉睡的太傅府也一阵忙乱,还夹杂着惊呼声。 “二爷!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被免职了?失权了?这府邸要被抄了吧?” 乱乱中又有妇人急急说话。 “阿二啊,雨下过好几场了,你爹和你哥哥的坟要修啊。” “娘,我这几日不忙了,亲自盯着去修。” …… …… 楚昭洗漱更衣后,轻轻走进寝宫,里外安静沉沉,夜灯昏昏。 她让阿乐和小曼去休息,自己则向侧殿的睡榻走去。 先前萧羽夜晚受惊总要她陪着睡,这次回来齐公公告诉她,萧羽已经能自己入睡了。 但她回来匆匆,也还没想好搬到哪个宫殿去,暂时还住在这里。 刚走了几步,内室脚步轻响,人影晃动,萧羽探头看,轻声唤“姐姐。” 楚昭吓了一跳:“我吵醒你了?” 萧羽抱着竹筒摇头:“姐姐你忙完了吗?我还没睡,在等你。” 吃过宵夜哄睡了萧羽,她才去见邓弈的,没想到这孩子根本就没睡啊。 “竟然学会骗人了。”楚昭走过去,伸手戳他额头。 萧羽咯咯笑起来。 楚昭忙捂住他的嘴,嘘声:“半夜不睡觉,皇帝也是要被训诫的。” 萧羽果然不出声了,一手捂着嘴笑着点头。 楚昭视线落在他怀里抱着的竹筒——说是能自己睡了,其实是这孩子骗齐公公他们的吧。 她心里轻叹一声,揽着萧羽的肩头向内一转。 “走,我们快去睡,要不然,明天早朝起不来,就要被文武百官笑话了。”她低声说,“还会被太傅抓住机会骂。” 萧羽用手捂着嘴笑着点头。 躺在宽大软绵绵的龙床上,楚昭长长吐口气。 “许久没有睡过这么软的床了。”她转头看萧羽,“阿羽,接下来我们都能睡的踏踏实实了。” 因为床软吗?萧羽没觉得床软了就能睡踏实,不过,楚姐姐回来了,他也能睡的踏实了。 他点点头,闭上眼。 (本卷终) 第四卷山河望 第一章 一年 (一年后) 又一个寒冬过去,春天来临。 今年的云中郡雨水格外多,浇灌得大地上绿油油水汪汪一片。 就连冲阵对阵不断,马蹄来回践踏的边境之地也点缀着青绿,站在山坡上望去,宛如碎裂的绿宝石—— 这是谢燕来的感想。 钟长荣没这么觉得,他也没见过碎裂的宝石,不过这不妨碍他看得满面笑意。 “狗贼西凉,这段日子当起了缩头乌龟,草都长出来了。”他说,“害得我们连捷报都没得报。” 谢燕来道:“没信报就是捷报。” 也的确是这个道理,钟长荣遥望远方,再向前就出了大夏界,也不属于西凉,算是划定的两不管之地。 “这一次定要让边境重新划定!”他伸手指点前方,“看到没,前方百里可以建一座城池,是一处绝好的防卫,而且土地肥沃,最适合养牧草,很多年前,楚将军就说过,要拿下这块地,只可惜——”他将余下的话咽下,旋即攥紧了拳头,豪气满满,“这一次,我一定要将军达成心愿。” 扩疆是每个将士的梦想,听到这句话都会豪气附和,可惜钟长荣今天带出来的是谢燕来。 “心愿能不能达成,轮不到你这个打仗的人做主。”身旁少年声音懒懒,“得看不打仗的人想不想达成。” 钟长荣豪气顿消,堵心,气得想骂,但又骂不出来。 其实先前他说那句可惜,并不是可惜楚将军过世了,也不是可惜楚将军被弃用多年,其实在将军得势的时候,也没可能达成心愿。 他可惜的是,勇武的皇帝沉迷于胜利的喜悦,不想再冒险,在边军气势最盛的时候停下了攻势。 钟长荣转头瞪了谢燕来一眼,真是烦死这小子了,不说话,或者说句好听话会死吗? “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没好气说,指了指京城的方向,“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是皇后,不是皇帝。”谢燕来打断他,语重心长,“钟大叔,你这主将也做了一年多了,说话做事能不能沉稳一些,你难道也想像我这样被人骂跋扈外戚?” 钟长荣气笑:“你教训谁呢!” 谢燕来挑眉没说话,用眼神回答,当然是教训你。 “我当然知道这朝廷不是我家小姐说了算。”钟长荣又哼了声,刺了他一眼,“还有你们谢氏呢。” 他又看向前方。 “但我家小姐一定也有此等心愿,且一定会为此努力。” 他又转头看谢燕来。 “还有,扩疆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做这种事,我家小姐引以为傲,不以为耻,更不会畏惧骂名。” 谢燕来嗤声:“恭祝娘娘和钟将军所向披靡,为国为民,流芳百世。” 站在山坡下的兵将们虽然听不太清他们说什么,但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两人在一起超不过一炷香时间,就要吵闹起来。 “钟将军——”一个副将便扬声喊。 钟长荣一腔恼火转头:“喊什么喊!” 那将官将手一伸,指着天:“要下雨了,将军,咱们回营吧。” 钟长荣抬头看去,见原本的晴空一眨眼云翻卷,一场闷雨正在凝聚。 “回营。”他高声喝令,也不理会谢燕来,大步而去。 谢燕来也不理会他,在后慢悠悠而行。 山坡下兵马齐动。 一行人疾驰入城的时候,淅淅沥沥的雨变成了瓢泼大雨。 因为懒得披雨布,短短几步,钟长荣一行人都衣衫湿透。 兵士们各自散去,钟长荣一头扎入官衙,迎面就有一个兵士一手捧着热茶一手搭着巾帕奔来—— “大人,您快擦擦——这是姜茶——一看到变天,小的立刻就煮了姜茶——” 钟长荣心里熨帖,虽然他不屑被人这样伺候,但被这样伺候也很不错,伸手就去接。 那兵士却越过他,奔到了身后。 “小爷,我就知道你不会披雨布,咱们军中的雨布做的不好。” 钟长荣脸色如锅底,回头狠狠瞪一眼,谢燕来已经姜茶一饮而尽,兵士捧着巾帕给他擦头擦脸擦身上—— “——小爷,春雨寒凉,热水也烧好了,洗一洗,换件干净的衣衫——” 谢燕来对他的殷勤并没有丝毫不悦,坦然受之,喝完姜茶还点评:“太甜了,姜茶你放什么糖。” 兵士神情懊恼:“我怕小爷吃着苦,所以添了一把糖。”又道,“我这就去重新煮一碗。” 他说做就做抬脚就跑,但下一刻就被人一脚踹开。 “队率小山!”钟长荣骂道,“滚一边去。” 队率小山往一边滚了滚,但还想继续向前滚—— “谢校尉,巡查结束了,你还留在我这里做什么?”钟长荣便让另一个人滚,“快滚。” 谢燕来冷笑说:“还不是因为你想事情不周全,想起一件事就让人唤我来,我现在走了,你待会儿别唤我啊,我在落城不是闲着无事可做。” 说罢转身大步而去。 小山在后追了几步:“小爷——”但也知道留不住,“小爷,我给你拿个好雨布——” 话没说完又被钟长荣在后踹了一脚。 视线里的谢燕来也看不到了。 “将军。”小山塌着肩头转过来,一脸不高兴,“你打我干什么?” 钟长荣哟了一声:“我打你你就给我脸色看?那谢燕来——”他伸手指着已经没了人影的门外,“去年将你都打哭了,你怎么见了他还跟见了亲爹似的?” 说起去年的事,小山的眼圈陡然红了,就好像被打时的惨痛又涌上来。 “将军你懂什么。”他鼻音浓浓说,“你们只看到我哭了,没看到谢小爷也哭了,他一边打我一边自己也哭,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太让他失望了,他对我寄予厚望,打在我身,疼在他心——我没爹,我爹要是在,大概也就谢小爷待我这般了。” 钟长荣听得愕然,好气又好笑,什么鬼话。 他并不知道谢燕来和小山怎么回事,好像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报谢燕来把小山打了一顿,把人赶回来。 他也不当回事啊,谢燕来来了边军后,私下跟人打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狗脾气,天生惹人嫌。 当然其间也有将军跟他递风凉话,说小山是钟长荣的人,谢氏自然不会用,提醒他谢氏跟他们不是一心,也要防着这个谢燕来。 这话钟长荣自然也不理会,谢氏跟他的确不是一心,但这个谢燕来么—— 他就是个没心的! 钟长荣微微走神,小山蹲在地上嘀嘀咕咕:“我伤了小爷的心,我发愤图强一年,希望小爷能看到我——” 钟长荣抬脚踹他:“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我给你兵给你马,让你当队率,领兵杀敌,你不想着报答我,竟然只想着让谢燕来看到,让他看到有什么好的。” “将军,跟着谢小爷杀敌可过瘾了。”小山反驳,说起这个眉飞色舞,“小爷杀敌,那是奇计,速快,手狠,他打的仗,那都是一战让西凉兵一个不剩,凶得很。” 谢燕来这小子打仗是很凶,打起来不要命一样,所以钟长荣每次都忍不住担心。 “凶,死伤也凶。”他嘀咕一句。 “才不是呢。”小山立刻又反驳,“小爷打最凶的仗,私下训练的凶,战场上护着大家也凶,小爷可不是胡乱拿人命换战功的,他可聪明,会打又能打,他领的很多兄弟都受过他相助,否则早就死在战场了,我虽然没这个荣幸跟小爷一起作战,但小爷那次打我,打得看起来狠,但避开了要害,我屁股肉多,他就只打屁股——” 钟长荣实在听不下去了,再次踹他:“住口,都回来一年了,还是这副鬼样子。” 小山起身就走。 “哎哎你干什么去?”钟长荣又喊,“你那什么姜茶还有吗?热水烧好了,在哪里?我也淋湿了——” 小山头也不回:“热水烧好了,在锅里,大人你自己去舀着喝两口,喝完了自己在锅里泡一泡,我还有事呢,今日该我们队巡城了。” 钟长荣气得瞪眼,怎么轮到他就随便喝两口热水就行了? “你这臭小子,你还知道你巡城呢,竟然还钻到我这里给人献殷勤。”他骂道。 要踹也踹不着,这小子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钟长荣骂骂咧咧地自己去洗漱,刚换下衣衫,有信报送来,一说是京城来的,钟长荣顾不上穿戴整齐就接过,打开看若有所思,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最终停下来,似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来人。”他吩咐,“把落城谢校尉唤来。” …… …… 谢燕来披着一身雨气闯进来。 “钟将军。”他喝道,“我先前说过,别随便找我——” 钟长荣瞪了他一眼:“有个新任务。” 谢燕来站在厅内,抬手抚了抚眉上的雨水,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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