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要的一切,没有丝毫的遗憾,死了也没有损失。” 她看着中山王,一字一顿。 “所以就算你舍得你儿子死,你也不怕死,要跟我同归于尽,这一次,也是我赢了。” 第九十三章 筹划 就像一个小孩,倔强地要分个胜负。 她说得也没错,她死了,但无所遗憾。 而他呢,筹划积蓄半生,自己死了,儿子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的确是他输了。 中山王看着这女孩儿,笑了笑。 厅内死静也在这时候打破,将官护卫哗然。 “王爷,休要听她胡言乱语。” “不管多少私兵,奈何不了我中山王郡!” “拿下楚后到阵前,他们要攻城,就先从楚后身上踏过去!” 成为俘虏想要死,哪有那么容易,有千百种手段折磨,羞辱—— 但中山王没有让他们再多说,抬抬手制止,再看楚昭长叹一口气。 “楚昭。”他说,“你到底要如何?” 楚昭淡淡说:“收兵,止战,你依旧为王爷,但世子萧珣入京为质。” 中山王眉头一竖,冷冷说:“楚昭,你先前说的可不是这样。” 先前说的可是赐金玺,得王权。 现在不仅没了金玺诸侯王权,还要把世子送去为质。 楚昭笑了笑:“王爷,先前你答应,是我们共赢,此时王爷再答应,可是输了。” 输了,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至于世子。”楚昭道,“先前王爷没有说不在意这个儿子,现在本宫知道了王爷的本心,觉得还是让世子留在京城,免得世子听到了谣言,你们父子生芥蒂,本宫还是不忍心看父子反目成仇。” 中山王冷笑:“皇后真是思虑周详。” 楚昭看着他,道:“如此,本宫和王爷都能活着,我继续当皇后,王爷继续当王爷。” 中山王哈哈大笑,笑声再一收。 “皇后,你大话说早了。”他说,看着这女孩儿,“皇后勇武,但也只是皇后,这天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事到如今,本王就是肯退让,别人可不会让本王退。” 楚昭明白他的意思,虽然中山王的兵马打着向皇帝请罪的旗号,没有直接说造反,但司马昭之心已经天下皆知,朝廷怎能放过他。 更何况天下还有个谢燕芳。 …… …… 谢燕芳勒马在荒丘上,看向前方。 前方有城池,有荒野,城池上旗帜飞扬,荒野上驻扎着一座座军营,这是京兵大帐所在。 疾驰的兵马正从那边向这边来,主将们一马当先。 “恭迎圣驾。”他们一声声高呼。 在他们身后城池也在打开,无数民众涌涌而出,就算隔着远看不清面容,听不清话语,也能感受到汹涌的欢喜。 “皇帝来了——” “恭迎圣驾——” 萧羽坐在马背,仰头看谢燕芳,虽然一路上所过之处都是如此,但他依旧如第一次所见那般眼睛发亮。 “舅舅。”他说,“大家看到我真的很高兴啊。” 以前他是太子长子,皇帝长孙,在宫中被捧在手心里,人人都爱护他,敬畏他,但从未感受过民众的爱。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因为你在危险时刻来到他们身边。”谢燕芳说,“民众真切感受到陛下的关爱,这一刻,纵然你只是个七岁稚童,您也成为他们心中真正的帝王。” 萧羽点头:“朕一定做个好皇帝。” 谢燕芳抚了抚萧羽的肩头,道:“陛下记得这一刻,将万民敬爱永悬心头。” 当不当好皇帝无所谓。 只要记得这一刻,感受到皇帝之威,体会到帝王之力,生出帝王之心,也就有了帝王之欲。 这样小皇帝才能知道是谁在为他的帝王之位尽心尽力,也才能戒备那些要分走他的帝王之力的人,比如邓弈,比如—— 谢燕芳垂目。 怀里的孩童又抬起头。 “舅舅。”萧羽问,“不过怎么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紧张?” 虽然他从未上过战场,但那一夜从混战中冲过,生死之战是什么氛围他刻在了心里。 现在这里是兵马遍布,列阵如林,气氛紧张,但并没有死亡之气。 谢燕芳眉头微蹙:“你说得对,形势不对。” 在路上就已经接到消息了,两军对峙,战事一触即发,但除了开始几场小规模的对战,并没有你死我活。 尤其是这几日送来的消息,中山王大军变成了守城之势,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待援兵? 萧珣斩杀了三位宣使官,用要进京面圣的借口,一鼓作气——停下来这口气泻掉了,可不是明智之举。 “贼子听到陛下亲征,畏惧不敢近前了。”一个官员高声说。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应和,四周被拦着叩拜的民众们都忍不住流泪,没错,若不然他们此时此刻早就化成尸首了。 “陛下亲征,所向披靡。”无数人跪地高呼。 萧羽忍不住抬头看谢燕芳:“舅舅真是如此吗?萧珣这贼子认输了吗?” 皇帝之威所向披靡,这话孩童可以信,谢燕芳当然不会信。 “贼子畏惧是必然的。”谢燕芳低声道,“但如果真认罪,应该自缚出城叩迎陛下才是。” 萧羽点点头:“朕明白了,这贼子必定在谋划什么。”又握紧了缰绳,小脸沉沉,“不管他要如何,朕都不怕。” 谢燕芳哈哈一笑:“没错,陛下不用害怕,陛下只会让他们害怕,来,跟我来——” 说完这句话,谢燕芳一催马向前疾驰。 兵将官员们都没反应过来。 “陛下?” “谢大人,要去哪里?” “城中已经备好行宫——” …… …… 街道上城墙上都是如雷般的脚步声,但依旧盖不住城外的呼喝。 外边似乎有千军万马齐呼。 “陛下亲临!” “萧珣速速出来见驾!” “萧珣,你狂言要见陛下,陛下为免你负荆请罪跋涉之苦,特意亲自前来。” “萧珣,陛下就在阵前,你有冤要诉来诉,有怨要诉也来诉!” “萧珣,陛下今年七岁,敢来见你,你敢杀朝廷命官,率兵马逼宫,难道不敢阵前见驾!” 城墙上的将官遥目远望,看着远处兵阵前的人马,龙旗如云簇拥着一骑,马上的男子不着铠甲,素袍黑发,手持长刀,宛如夜空明月,在他身前坐着一孩童,小童身穿龙袍,手里也举着一把长刀—— 虽然没有见过小皇帝,也看不清面容,但也不会错了。 “那就是谢燕芳。”另一个将官低声说,“能且敢把小皇帝带到这里来的,只有他了。” “如果一箭射死这小儿——”又一个将官忍不住举了举弓弩,又可惜地放下来。 谢燕芳也不会真的让小皇帝在他们的射程内。 “就算皇帝来了又如何。”有人冷声说,“皇帝又不能撒豆成兵,我们的兵力足够跟他们一战。” 说到一战,大家的视线都看向主将。 “世子怎么还没下命令?”他们问。 按理说早就该进攻了,说不定他们前几日杀过去,这小皇帝半路就调头回京去了,根本来不到这里。 主将收回视线说:“世子自有筹划。” 听到这句话,将官们也不敢再问,但私下对视一眼,世子那边,肯定出事了。 主将不知道是心事重重,没有看到他们的眼神,还是懒得再掩饰,召来亲兵吩咐:“速速报王爷。” 第九十四章 叫阵 “谢燕芳带着小皇帝已经到了阵前。” 中山王手里拿着信,看楚昭。 楚昭手里虽然没有拿信,但一旁桌案上扔着一张窄条。 中山王知道他知道的,楚昭也知道,而且比他还早一步。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中山王一开始还下令到处搜查严防,现在么,他都懒得理会了——楚昭有备无患而来,防不胜防,不如不防。 “皇帝亲征万民称颂,气势如虹。”中山王说,将手里的信扔在桌子上,“势不可挡,谢大人怎能罢手。” 他看着楚昭。 “楚后,你先前说过,你的生死朝中不会在乎,谢大人也不会在乎,你说的话,就更不算数了。” 说着又摇头。 “所以本王很可惜,楚后你这个选择真是不明智,你若是选择本王,至少我们是两人。” 楚昭笑了笑:“不选择王爷,本宫也不是一个人,如今这天下,本宫也还是可以说一说的。” 她指了指桌案。 “请立刻马上下令,否则,王爷和世子,就活不到亲眼看陛下是怎样万民称颂气势如虹了。” 在陛下气势如虹迎战之前,她就杀了他们父子吗?中山王冷冷一笑:“楚后还是关心自己吧,你会比我们更早死。” 楚昭一点都不在意威胁,将笔递在中山王手中:“我们都争取活着吧,人活一世不容易,王爷你,更不容易,吃了那么多苦,小小年纪就断了腿,被自己的父皇弃之不顾——死在我这个小女子手里,你能瞑目吗?” 中山王气笑,看着这小女子,这就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好。”他说,接过笔,“本王就等着看,皇后你将来死得是否能瞑目。” …… …… 萧珣掌控的郡城,比先前更加森严。 街上兵马疾驰日夜不绝。 “大人——谢燕芳已经攻破先锋阵了——要向这边来了” 亲兵冲上城墙,下一刻就被城守主将一脚踢倒。 “给我住口。”主将压低声喝道,“让他们守住。” 亲兵抱住他的腿:“大人,世子必须出面了,否则军心不稳,这几日已经有谣言——。” 主将怒目:“有乱军心者,斩!” 亲兵低头不敢再说话。 主将深吸一口气,压下躁怒,转身下城墙,骑马向官衙疾去。 世子所在的官衙外兵马如铁桶,连天上偶尔飞过的鸟都被打下来。 但院子里守着的兵将如同困鸟一般焦躁不安,来回走动,待听了守城主将低声的汇报,将官一脚踹翻了椅子。 这动静让廊下蜷缩而坐的世家们惊醒,要打了吗? 但看过去,见那将官一如先前只是冲到了紧闭的厅门前,咆哮:“有本事你们押着世子出来去见那小儿,不见世子面,我等绝不会止战。” 门厅内无声无息,片刻之后冒出一声“送些茶水,要好茶。” 似乎根本没听到将官喊什么。 可能听到了也听不懂。 将官脸色涨红,这些鸡鸣狗盗之徒,好话坏话不听,油盐不进,似乎打定主意要裹挟世子在这里蜷缩一生一世。 他们要吃要喝,还提醒不要下毒迷药。 “老儿我是从小玩毒药迷药长大的。” “再说了,不管什么我们都会让你们世子先享用。” 将官一口气咽回去,闭了闭眼,对身后的亲兵们喝道:“送好茶。” 亲兵们立刻准备茶水——这些日子已经很熟练了。 “大人,难道还要等?”一个副将低声问。 将官脸色沉沉:“王爷说过了,稍安勿躁。” 事情一发生他们就往中山郡送了消息,中山王也很快回了消息,说这一切都是楚后的把戏,楚后现在已经被困在中山王府,让大家稍安勿躁,守而不攻。 “先前可以守。”副将急道,“现在那小皇帝亲自来了!” 将官咬牙,火气再次腾腾,明明大好形势,偏偏被一群鸡鸣狗盗之徒扰乱,好恨! “小皇帝来了又如何?他们与我们兵马不相上下——” 他的话没说完,又有信兵疾奔来“报——” 信兵几乎是跌跪在地上,身上亦是血迹斑斑,显然是艰难杀过来的。 “后方被偷袭,不是朝廷的兵马。”信兵喘气说。 偷袭?不是朝廷兵马?将官一怔,旋即冷笑:“好一个谢氏,竟然养私兵。” 先前没有,谢燕芳一来就有了偷袭,除了他带来的人手,还能是谁! “骂我们王爷世子谋逆,看看朝廷都是什么人吧。”将官讥嘲,“一个皇后养着鸡鸣狗盗之徒,一个国舅藏着私兵,谁谋逆还说不准呢。” 道理没错,但现在么——副将苦笑道:“大人就别说这个了,民众只认皇帝。” 皇帝的妻子,皇帝的舅舅做什么都是正道。 “还是快想想我们怎么办吧。” 将官冷笑:“谢燕芳有私兵又如何,藏着掖着到现在才用,想拦我们,没那么容易!王爷蓄力几十年,岂能怕他,至于世子——”他看了眼厅堂,想着王爷那句稍安勿躁—— 王爷身为父亲都可以安,不躁,他们又怕什么。 世子被抓,又不是三万先锋,七万后防,十万主军被抓! 虽然是世子带兵前来,但真正的兵权在王爷手里。 这些鸡鸣狗盗之徒妄图用世子来止战?不过是把自己困住了,杀不得,也逃不得。 他们能抓世子十天,二十天,三个月,难道还能抓着世子龟缩一年两年? 世子被抓,这战事,依旧可以打! 只要杀了那小皇帝,谁还能奈何中山王! “击鼓——迎战——”将官下令,副将们要领命去,将官又狰狞一笑唤住,“还有,驱赶城中百姓去迎接皇帝,有声望有地位的世家老爷们,让他们看看小皇帝是不是怜悯众生。” 副将们了然抚掌:“好,好,好,算是我们送给小皇帝的一份见面礼。” 说罢几人哈哈大笑,笑得缩在廊下角落里的几个世家面如死灰——先前还后悔自己不该跑来这里送死,现在看,不跑来这里也是要送死。 战事起,争天下,不管世家还是平民百姓,都是蝼蚁。 苦啊—— …… …… 哭声喊声响彻春日的天空。 因为几次对战,大路上田地上冒出头的青草都被踏光,伴着杂乱的脚步,尘土飞扬,恍若要遮天蔽日。 要是真遮天蔽日就好了,大家就不会看到这些民众,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平民百姓有锦衣华袍。 不管他们身份如何,此时都向这边的京兵阵地奔来,有人跑的快,有人跑得慢,有人跌倒,有人爬行,口中喊着一句话。 “陛下救命——” 再弱小的声音,这么多人喊出来,如雷滚滚。 前方盾甲兵卫挡住了视线,但挡不住声音。 谢燕芳伸手捂住萧羽的耳朵。 “舅舅。”萧羽在他怀里抬起头,原本激动兴奋的双眼,此时闪烁着惊恐不安,“那些民众,怎么办?” 一路上民众都在对他叩拜感激他救命,但其实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救他们什么。 现在又有民众对他急切喊救命,他不止不救,还要——杀。 “陛下,不要看他们。”谢燕芳轻声说,伸手将萧羽扶着站在马背上,“看他们身后。” 越过层层兵阵,越过荒野上奔跑的民众,可以看到其后有一堵宛如铁墙的兵马,他们缓缓而行,遥遥跟在这些民众身后,手中的兵器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兵法,这是战术,他们用这些民众做盾甲,做架车,来替他们当进攻,以及冲乱我们军阵——”谢燕芳的声音在萧羽耳边响着。 萧羽能看到前方的军阵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但因为这些民众而有些许躁动,弓弩手不能射箭,盾甲兵阵型微乱,鼓手旗手一声声的高呼“民众让开,民众让开,速速让开——” 民众们显然也想让开,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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