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斜飞:“末将,不遵令。” 钟长荣冷笑一声:“去趟京城。” 谢燕来涌到鼻头的冷笑顿时停下,手指在眉头一凝。 京城啊。 遥远的京城里有许久没见的,她啊。 第二章 新令 春雨连绵,厅内昏暗,年轻小将眼中闪过一道光亮,但下一刻他的头微微摇摆,将脸上头发上的雨水甩开。 “怎么?京城那边又起战事了?”他说,“皇后娘娘坐镇京城,还是压不住吗?” “少胡说八道。”钟长荣本就没好气,“我家小姐坐镇京城,京城好得很。” 谢燕来道:“那我不去,如今是战时,京城不打仗,去那里干吗?” 那就快滚吧,钟长荣知道自己应该说这一句话,但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咽下:“朝廷要询问商议与西凉的战事,我不能去,别人去,我信不过。” 他看着谢燕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我不想再有将军的遗憾。” 谢燕来觉得有些好笑,也真是奇怪,那女孩儿这样,钟长荣这个看他不顺眼的也这样,别人信不过,只信他。 他明明是最不可信的人。 他应该说两句嘲笑讽刺的话,比如怎么混的啊,偌大的天下无人可信,只能信他这个外戚子弟。 但看着眼前的男人胡子拉碴,虽然比初见时候威武多了,但人也瘦了很多。 也是不容易—— 谢燕来话到嘴边咽下,换了句话:“怎么去谁去,事关边军大局,战事谋划,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召集大将军们商议吧。” …… …… 郡城兵马明显增多,边军五路大将军在两三天内陆续赶到。 大将军们带着各自的属官副将鱼贯而入,扫了眼厅内,看到钟长荣还没来,左边的椅子上歪歪扭扭坐了一个年轻人—— 他坐的是落城军的位置。 大将军们知道,楚岺不在了,钟长荣又暂代替云中郡主帅,落城军指给了谢燕来暂领。 落城军当年只有卫将军,但也可以跟他们这些大将军平起平坐。 现在卫将军不在了,一个校尉也能在这里平起平坐。 真是搞得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真是乱纷纷。 不过除了落城卫军,左翼军大将军因为领军不利落罪后削职,换成了一个儒雅的官将。 这个人倒是可以打招呼,长着一圈络腮胡的大将军含笑道:“梁长史。” 梁二爷含笑还礼:“黄将军。” “最近你们左翼军探到了西凉王的动向,真是厉害。”黄将军感叹,“梁长史真是敏锐。” 梁二爷摇头:“只是探到,并没有对西凉王有任何损害,不值得称赞。” 另个阔脸剑眉的大将军笑着捧场:“那说明西凉王的动向已经瞒不住了,下次一定能重创他们。” 梁二爷这一次没有再谦虚,含笑道:“我等同心协力,必能让西凉重创。” 厅内的人们都笑起来——除了坐在椅子上端详自己指甲的谢校尉。 谢氏子弟嘛,骄矜贵重,跟他们有什么话说,络腮胡黄将军将视线看向厅内另一个年轻人。 小将穿着铠甲,站在梁二爷身后,安静又沉稳。 “有小梁将在,我等省了不少力气。”黄将军笑道,说着探身搭着梁二爷的椅子,“梁长史,我用两营换小梁将来我军中可好?” 另一个将军立刻凑趣:“老胡,你想的美,小梁将只值两营?老梁。”他对梁二爷说,“下一次你们左翼有什么需要,我军听你号令为你做辅。” 这可真是天大的许诺,梁二爷忙笑着摆手:“不敢不敢——” 一直安静沉默的梁蔷此时也笑着施礼:“晚辈不敢,多谢几位将军厚爱赞誉,梁蔷能有些许功劳,都是上将指挥得当,同袍兵士勇武,非梁蔷一人之力。” 几个将军神情更赞叹:“后生可畏啊,小梁将不要再谦逊了。” 钟长荣在副将们的簇拥下走进来,重重咳了声,厅内的说笑顿时停下,纷纷起身,对钟长荣施礼:“钟帅。” 谢燕来也跟着起身,只是动作比别人慢一步,待钟长荣示意大家不用多礼时,正好跟着收了礼节。 钟长荣自然看到他的小动作,懒得理会。 “这是朝廷新来的公函。”他说,让书吏把一张文书递给大家传阅——越过了谢燕来。 其他四人看过,梁二爷沉吟不语,余下三个将军低声议论。 “朝廷这时候听叙职也不奇怪,战事到现在已经两年了。”钟长荣说,“西凉王始终没能越过边境,国朝内乱平定,我边军又增兵十万,是到了分胜负的时候了。” “钟帅,不知道朝廷这个胜是要如何胜。”络腮胡黄将军沉吟一刻,忽问。 钟长荣看着他,一字一顿:“只能是战胜。” 黄将军郑重起身,其他几个将军,包括谢燕来也都起身,齐声应是。 厅内的气氛肃穆,钟长荣示意大家坐下。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懈怠,我们这些老将都不能离开边军。”他说,“所以,我决定让谢校尉前去京城面圣。” 厅内所有的视线都看向谢燕来。 说是叙职,其实也是功赏,能进京去面圣的人,一定是会领封赏的。 让这个谢燕来去——几个大将军心思转动,先前赵氏杨氏煊赫的时候,在军中争抢兵权,这种事也见多了。 如今旧人煊赫已去,新人煊赫也该来了。 谢燕来坐正身子,看着几位大将军,淡淡说:“大家有什么要说的,都告诉我,我到时候替大家转达。” 竟然毫不谦虚,坦然受之。 络腮胡黄将军转开视线:“谢校尉牢记咱们今日的功劳来之不易就好。” 其他两个将军只点点头:“钟帅做主就好。” 钟长荣指着身后副将长史司马等人:“你们把各自军中的事务都整理好送来,一起呈交朝廷。” 将军们站起来齐声应诺。 三个将军坐下来,但还有一人站着。 “钟帅。”他说,“关于进京的事,末将有件事禀告。” 诸人的视线都看向他。 钟长荣的眼神闪了闪,哦了声,道:“梁长史,什么事?” 梁二爷道:“是这样,朝廷有令说让梁蔷前去。” 梁蔷? 诸人神情惊讶,梁蔷是后生可畏勇武善战,但论起年纪——当然谢燕来年纪也不大,但谢氏家世非凡啊,梁氏怎么跟人比。 获罪发配,戴罪立功,好容易得了官身,实打实拼来的功劳在边军能得到大家的敬佩,但到了朝廷不算什么吧。 朝廷会下令让梁蔷去?而且主帅还不知道? 梁二爷这是走了关系?迫不及待要梁氏重振门庭? 钟长荣神情冷冷:“梁长史,本帅接到的命令只说让挑选合适将官入京叙职,谁是合适的人选,本帅说了算,朝廷说了不算。” 杠起来了!三个将官私下对视一眼,当年梁氏获罪好像也跟楚氏有关——钟长荣是不会放任梁氏的。 梁二爷此举有些不妙啊,虽然他们父子在军中多有功劳,但军中的事,战场的事,瞬息万变,今天立功得封赏,明天战败就会被论罪——钟长荣毕竟是主帅,在军中有生杀大权啊,梁氏父子根基太弱了。 梁二爷恭敬一礼:“钟帅恕罪,下官并非有意冒犯,也知道军中的规矩,下官也是刚才在来的路上接到文书。” 说罢拿出一张文书。 “太傅邓弈的手谕。” 邓弈! 诸人神情更加惊讶,竟然是太傅邓弈亲自下的命令? 那—— 这事就不好说了。 第三章 得令 钟长荣看着桌案上的新公文,左看右看,试图看出问题来,但不管是行文还格式,他这个武将都挑不出来。 装作看不懂?也不可能,太傅照顾他们这些武将,写得非常直白。 “左翼军长史梁籍之子,先锋军侯梁蔷入京军部听令。”钟长荣咬牙念出来。 连父亲的名字都写了,他就是从先锋军中再找出一个姓梁名蔷的人也不行了。 “他邓弈凭什么——”钟长荣抓起公文就要撕。 副将们忙拦住“将军,有玉玺大印,等同圣旨,不能亵渎。” 是了,凭太傅监国,现在的大夏,太傅说了算,钟长荣愤愤将文书拍在桌子上。 “将军别急,小姐一定知道这件事。”一个副将劝慰,“小姐跟太傅关系还不错,小姐不是说了,有太傅帮忙才成的。” “是啊,也许小姐还没来得及给咱们写信。”另一个副将说,“也许这也是小姐的意思。” 楚昭当皇后以后,太傅对皇后多有维护甚至纵容,除了和皇帝一起听政,平息中山王事件,钟长荣比别人知道的更多一些,当年小姐护着小殿下杀入皇宫的时候,邓弈守宫门原本不开,是小姐说服了他。 更有很早前小姐离开京城,也是邓弈把小姐抓回去。 小姐跟邓弈认识早,交情也不浅,按理说他该放心,但是,坐在朝廷那般高位的人,哪个又能真让人放心? “将军,我们想多了。”一个副将道,“只想着梁氏跟楚氏有过节,但更跟梁氏有仇的是谢氏,邓太傅自然不愿看谢氏在军中强大,所以才故意指了梁氏子弟。” 厅内的诸人顿时恍然,这样一想就通了。 这样啊,钟长荣神情稍缓。 “这反而是好事。”一个副将笑道,“也不用重新再斟酌,还按照先前议定的做就好。” 好事?大家看向他。 副将笑道:“太傅让梁蔷去,朝廷公文让我们自己做主,那就让谢燕来和梁蔷都去,这样事情就跟我们无关了,就是谢氏和梁氏的事了。” 让他们斗去吧。 妙啊,厅内诸人都笑起来,钟长荣也点点头,那小姐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他看了眼桌案上的文书。 不过,他的眉头并没有放松,沉吟一刻抬头吩咐:“叫谢校尉来。” …… …… 谢燕来踏入厅内,带起一阵风。 “钟将军,我们落城——”他恼火说。 话没说完,钟长荣打断他:“是,是,我知道,你们落城很忙很远,我让你来回跑是耍你玩。” 谢燕来长脚一勾扯来一张椅子,坐下来,懒懒说:“将军知道就好,如此折腾我,我就不计较了,给我们多分一百匹军马吧。” “一百匹?”钟长荣冷笑,“让你每天跑着玩吗?”看谢燕来还要说什么,他拍拍桌子,“少跟我胡扯,找你有事说,关于入京的事。” 听到这句话,谢燕来嘴边闪过一丝讥笑,下一刻垂目看着自己的手指,说:“入京的事不是已经定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啊,已经定了,但,钟长荣似乎在走神,没有回答,犹豫一下问:“你家里给你什么安排?” 家里?谢燕来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他来到边军没有再回去,谢家也没有说什么,送来了十几个仆从,照料他的日常起居。 钟长荣很警惕,打探到了这十几个仆从都是精心挑选的,能文能武,有一次谢燕来陷入困战没有消息,仆从跟着兵士去寻遇到伏击,三个仆从竟然杀了二十个西凉斥候。 谢家给谢燕来送这些仆从来,肯定不是只照看起居,是协助他在军中建功立业,为他筹谋。 钟长荣没有将谢家的仆从赶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们筹谋的是建功立业就好。 “关于这次进京的事。”他看着谢燕来问,“你家里怎么说的?” 谢燕来懒懒说:“进京的事跟我家里有什么关系?” 钟长荣不耐烦地拍桌子:“别跟我装傻,这种好事,你家里会没安排?” 谢燕来更笑:“这是好事啊?” 这当然是好事,面圣啊,觐见啊,朝堂叙功啊,封官加爵呢,钟长荣冷笑:“好事坏事你们家里说了算。” 谢燕来似笑非笑:“那我不知道,我家里没说,我家里对我在这里的事不管。” 不管?钟长荣愣了下,问:“你家里没说让你去京城?” “我来这里是皇命,我回去自然也是皇命。”谢燕来不耐烦,“钟将军,别一口一个扯我家。” 说着又挑眉讥讽。 “将军这么在意别人家啊?你做事原来都是看别人家吗?” 他话说完见对面的钟长荣没有像往常那样骂回来,连神情都没动怒,而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喂。”他不得不没好气提醒一声。 钟长荣哦了声看他一眼:“没事了,你回落城吧。” 谢燕来幽暗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长腿一甩,没有站起来走出去,而是换个姿势坐着。 “怎么回事啊?”他皱眉,“怎么又让我回落城?入京的事不是说定了吗?” 他一进来就问过这句话,还说说定了。 但他没说是哪个说定了,毕竟最后梁二爷拿出了太傅手令,定梁蔷入京。 钟长荣看他一眼,说:“是说定了,梁蔷去。” 谢燕来冷笑一声:“好啊,好你个钟长荣,你还真是看别人家做事。” 钟长荣没好气喝道:“发什么疯,我什么时候看别人家做事!” “不看别人家?那为什么说了让我去,看到人家拿着太傅的手谕就立刻点头哈腰舔上了?”谢燕来说。 钟长荣一拍桌子:“你个混账,说什么呢!” “我才不管你看谁家,说了让我去,那我还非去不可了。”谢燕来一甩袖子起身就向外走。 “你这混小子。”钟长荣也站起来,脱口道,“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去什么去。” 谢燕来脚步一顿,他呵呵笑:“怎么又不是好事了?” 但不待钟长荣说话,扔下一句。 “那也正好,我谢燕来就这点嗜好,越是不好的事,我还就愿意去凑热闹。” 说罢大步走出去了。 钟长荣在后气得瞪眼,又神情复杂,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嘀咕一句“这混账小子。” …… …… “小爷。”小山捧着山一样高得包袱走进来,从包袱后探头,一脸讨好,“路途远我给你准备好了行李,你看看——” 谢燕来蹲在箱子前不知道在翻找什么,他领兵在落城,但因为先前跟着楚昭来的时候住在郡城衙门,所以这里有他的屋子,也不知道是疏忽还是不在意,直到现在也一直留着,只不过许久没有住,落满了灰尘。 听到小山的声音,谢燕来头也不回道:“滚。” 小山没有半句争辩,将行李往地上一扔,嗖地就跑去出,只留下一句哽咽“小爷我会想你的。” 谢燕来恨恨呸了声,继续翻找,身后脚步声轻响。 “小爷。”有人唤道。 这一次谢燕来依旧没回头,但并没有骂滚,而是问:“什么事?” 身后站着一个青衣仆从,这才是谢燕来的真正亲随,他犹豫一下,轻声道:“家里的意思是您先不用回去,你还年轻不急着要功赏,安心做事,积跬步才能至千里——” 他的话没说完,谢燕来转过头似笑非笑:“少来跟我讲这些,你记清楚,我来这里不是因为家里,是因为皇帝,要我不争功赏,要我怎么做,那也要皇帝来跟我说,其他人,少来教训我。” 那仆从垂下头,倒也没有多说,只道:“是,小的听九公子的。” 谢燕来道:“下去吧。” 仆从立刻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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