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梁他们在干嘛?” “采访志愿者。”一线之外,还有出租车司机、快递员和外卖员穿梭在大街小巷。他们联结成网络,像交织的血管,给这座停滞的城市输送力量,“另外一组在社区,记录工作人员的抗疫日志,也很辛苦。” “嗯,希望苦日子快点到头。”陈越合上电脑,“我听说下周岚城医院要派第三批医护过来,有一百多人,会整建制接管第三医院的ICU。” 他感慨:“还是有钱好啊,我看岚城晚报发的消息,这次光有创和无创呼吸机就有十来台,还有高流量氧治疗仪,一台ECMO,都快赶上省一院了,真是捐钱又捐人。” 于燕闷声:“说法有误啊,物资不一定全捐,人一定是借的。” “对对对,人是借的。”陈越起身,见她还趴着,“累了就去睡。” 于燕直起身,不知怎么头有点晕:“你给我泡碗面吧。” “又吃面。白天的营养餐怎么不见你有胃口?” “我想吃点辣的。” “你自己泡吧,我要去洗澡。”忙了一天,最舒服的就是从上往下浇热水。于燕央他不动,走进厨房拿了泡面,脑子里想的是接下来的打算:去完临时医院,她要把重点转到普通病房;医疗物资的困难缓解,医疗废物的处置也是个问题;春节假期延长,企业复产复工遥遥无期,她要倾听个体经营户的心声,还要联系停摆的企业,身处在风暴中央,他们预期的曙光何时来临…… 水壶烧开,自动跳闸,她伸手去够,眼前却突然一黑。她甩甩头,想借此清醒,不料耳边嗡嗡一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 于燕感觉自己在一条船上颠簸,艰难睁眼,看见熟悉的后脑勺。 “诶。” 没反应。 “诶。”她抬起挂在他胸前的手,拍了他两下,“陈越。” 陈越脚步顿住,明显一愣,而后怒声:“大姐!我被你吓死了!” 于燕声音很轻:“我怎么了?” “怎么了!你晕倒了!” “放我下来。” “我带你去医院。” “放我下来。” 陈越嘴里骂骂咧咧,到底顺着她的意思。他胸前挂着他们随身带的包,站定后观察她的脸色。路灯下,她嘴唇发白,脸上还有血迹,既狼狈又可怜。 于燕摸到鼻子里的餐巾纸,被陈越喝住:“别动,流鼻血了,还好不多。” 他转身:“社区医院离这里不远,去看看到底要不要紧。” 于燕没有拒绝,被他扶着到了门口,值班的保安正在打盹,醒了再给他们测体温:“口罩戴好,急诊往前走就是。” 医生诊断的结果是血糖严重偏低,建议输液。等到手续办完,于燕在椅子上坐好已接近凌晨。护士跑过来说:“点滴挂完就能回家了啊,核酸做过没有?” “做过。”因为进出医院频繁,核酸报告单都放在包里,陈越找出来递给她,“都是阴性。” 护士拿过看了眼,走了。 于燕垂头丧气:“吴主任今年五十六了,查房、开会、处理各种紧急情况,平均每天工作14个小时,从不出错。3床的老太太在ICU待了十天,昨天顺利拔了管,还有9床的大爷,吃完饭就会开心地唱歌……” “大姐,你说梦话呢?你都因为疲劳过度晕倒了,就把脑子里的东西先清空好吗?”陈越爆粗,“我他妈回去就把那些泡面扔了。” 于燕收声,看他乱糟糟的头发:“你回去休息吧。” “神经。”陈越裹紧大衣,“你自己睡会儿吧,点滴完了我叫你。” “我睡不着,你把手机给我。” 陈越递给她,她翻到通话记录,和蒋攸宁的最后一通是前天晚上的十点半,至于微信,交流停在昨天早上,她说了句早安,他拍给她一张图片,是人行道上温亮的晨光。 二月以来,岚城的好天气持续了很久。她熄屏,环顾四周,陌生安静的输液室里只有寥寥几个人。大家都戴着口罩,眼神疲倦而防备。 她忽然有点难过:“对不起。” 陈越没有应声,过了会儿,他搂过她的肩膀,用力按了按:“傻子,又不是你想生病的。” 。 陈越来汉城前自认做了万全的准备,但亲临其境,才意识到他的认为有多可笑。 去年十一他来这儿,还在埋怨买个早点都要取号,如今哪哪儿都没人,他一下子成了受限的瘟鸡。关心他的人有很多,老妈、吴桐、员工,甚至还有不知第几任的女友,他一律回复还好还好,实则内心也发憷,好在于燕是天生的大胆加木胆,有她在身边,最不用愁的就是怎么办: 封城之后,超市里的抢购潮愈演愈烈,于燕没空去抢,住处只有泡面和一袋苹果。他担心要饿肚子,她却刨完苹果还不忘分他一半,安慰他说短缺只是暂时的,国家做决策之前肯定做好了调度; 分部开视频会议,她总是先听大家的报告,再指出问题,她会体谅居家办公的同事,到了自己这儿就什么都行行行; 她白天奔走,晚上写稿,抽空还会联系各路朋友,找线索,传物资,明明前一秒还在打哈欠,下一秒接到电话,语调立马清醒。 她给人的感觉永远积极正向,最近的一次失态,还是在争取到吴易谦的跟采机会后,她找不到营业的理发店,就自己动手,结果把长发剪成了狗毛,对着镜子懊悔地嘀嘀咕咕。 发型变了,好处是她深入病区仿佛战神附体,坏处是再跟蒋攸宁通话,她就不愿意视频了,只会一边抓着狗毛一边躲回房间,撒娇催促那人休息。他时而不屑一顾,时而怨气深深——他向来觉得恋爱感觉的产生离不开荷尔蒙,可这两人聚少离多,荷尔蒙能发挥的效力也有限,所以,他是真的想不通,也是真的羡慕,毕竟他从来没谈过这样的恋爱。 夜深了,陈越打了个哈欠,点开微信里和蒋攸宁的对话框。 他们的私下往来几乎为零,只在前两天,那位蒋医生大概太久没见到女朋友而怕她报喜不报忧,才来问他:“她怎么样?” “睡了。”他觉得他低估了她的能量,“她没你想的那么弱。” 那边却没立即回复,过了会儿才说:“她只是很少示弱。” …… 陈越不以为然,他习惯了于燕铁娘子的心性,却忘了这一个多月以来她每天都在超负荷工作。持续的精神高压,补给又没跟上,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眼下看来,蒋攸宁才是对的。 。 陈越打了第N个哈欠,侧头对上某人无辜的眼神。 “怎么还不睡?” “我不困。”于燕勉强挤出一点笑意。 “那——我眯会儿?”他确实也熬不住了。 看了眼点滴,他订了半小时后的闹钟,不料这一眯,再醒来已接近四点。 他猛地坐起,看向旁边,点滴已经撤掉,于燕却低垂着头。 他推醒她:“你怎么不叫我?” “没事,走吧。”她起身,却没站稳,陈越碰到她的手,竟然有些烫。他心里一慌,又去碰她额头:“老天,你不会发烧了吧。” “护士!她发烧了!” “不要喊。”护士还没换班,有点懵地走进来,“这里不设发热门诊,我给你测测体温,真发烧了给你办转院。” 过了会儿:“39度1,我去叫医生。” …… 于燕很快被转到上级医院。医生防护到位:“有没有咳嗽、胸闷?” 她摇头:“没有。” “先做个核酸。” “医生,我们做过。”陈越忙递过报告,医生接了,“这是几天前的,保险起见,重做,再给她加个CT。” 陈越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果然,做完拿了片子过去,医生表情严肃:“有一定的渗出啊,发烧几天了?” “今天刚开始。”于燕有些口干,抿了抿唇,“医生,渗出代表有炎症吗?” “嗯,如果核酸阳性,那你要被隔离治疗。家里住哪儿?近的话可以回家等,你朋友的核酸也要重做,特殊时期,你要配合我们的工作。” 于燕不说话,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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