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管好自己就行。” 陶钟收声,当了几年住院医,冲突见过不少,寒心的感觉是一点点积起来的。 昨天戴教授在楼上被打,他不在,听到别的医生讨论才知道事情严重。科室主任的人身安危尚且得不到保障,何况他们这些青年医生。 他转身,抽了文件夹往蒋攸宁手臂上一甩,蒋攸宁吸了口凉气:“……有病?” “刚才你和保安去拉人的时候我就看你表情不对,而且接东西都用左手接,怎么,昨天伤着了?” “破案呢你。” “哪有这闲心。”陶钟叹气,“我就是觉得当外科医生也挺好的,至少遇到这种事有理由不上前,毕竟人家的手金贵。” “满嘴歪理。”蒋攸宁语气淡淡,“谁的手不是手?” “都是,但还是有差别的。我决定了,等下个月考完主治,我就去报个跆拳道班。” “……” 护士推门进来说二十三床病人咳嗽剧烈,浓痰卡在喉咙吸不出,陶钟跟过去忙了会儿,洗完手又坐回来。过了会儿,出去吃晚饭的几个医生也回来了,蒋攸宁待到九点半,去查看李晓玲和几个高危病人的情况,又去其他病房转了转。白班上成晚班是常有的事,但他明天轮到一个月一次的通宵班,今天得回去睡足了。 他穿上皮衣,拍拍陶钟和另一个值班医生的肩:“有事打电话,走了。” “嗯。” “好,放心吧。” 蒋攸宁下到负一,骑了摩托车出地面,春夜的冷风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把拉链拉到最高,骑到半路,却想起有件事忘了问。 打给陶钟:“对了,今天那谁……她鼻子没事儿吧?” “谁?哦,没事,你让我赔钱,人客气得很,压根不要。” 蒋攸宁知道自己那一下力道不轻,转头时,她像是被撞懵了,过了会儿才露出痛苦的神色,就算没伤着骨头也够她受的了。 他在这头良心不安,殊不知另一边,那个被伤到的倒霉蛋却不甚在意——她正坐在离医院不远的火锅店里,利落地点了四百块的单。 第4章喷嚏 数周不见,陈越的头发又长长了。他脱下那顶迷彩的鸭舌帽,双手绕后重新扎了下马尾:“这么晚了吃火锅,你就不担心长胖?” “我不吃也会胖,有什么好担心的。”于燕摁下加热开关,示意服务员上菜,“我点的基本上都是肉,你要不要再加。” “不用,我减肥。” “……” 陈越是风相杂志的签约摄像师,在岚城有个规模不小的工作室:“诶,你那个小助理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她休年假。” “真没良心,上回给她拍了写真还说要请我吃饭,果然只会用甜言蜜语哄人,压根不讲情意。” “喂。”于燕警告他,“说话注意点,人家有男朋友。” “有男朋友怎么了。”陈越笑了下。即使他早已到了做父亲的年纪,但他的笑始终带着阳光男孩的天真。这种反差让他兼具成熟和幼稚的吸引力,于是有一个又一个的女人爱上了他,然而他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所以她们爱完又离开了他。 他总是把她们的离开当作对他的抛弃,于燕却觉得这只是他掩盖自己是渣男的借口:“珊珊和他男朋友快要结婚了,你不要打她的主意,也不要开这种玩笑。” “好吧。”她越正经,陈越就越觉得滑稽。那童珊大学毕业就做了她的助理,今年也二十七八了,怎么在她眼里还是个小丫头。他调侃说:“你也不用跟母鸡护崽似的,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兴趣当小三。” 于燕忿忿:“你最好是。” 陈越把她点的肉片肉卷下到红锅,下了一半被她拦住,剩下的倒进骨头汤里。 他疑惑:“什么意思,遥省人民今天不吃辣?” “不吃了,我前几天吃顿麻辣香锅,牙齿里塞进了半个花椒壳,难受半天。” “卡进牙洞了?” “估计是。我舔着像是有。” “赶紧去补。” “没钱,等它疼起来再说。” “傻了吧,疼了去补更贵。”陈越不明白她的逻辑,“身体哪个部位出问题都得尽快修理,不然为什么年纪越大保险费越贵?” 于燕知他好心,但一听到年纪两个字,不免想起白天的糗事。她把被叫大姐的事跟对面的人说了,陈越听完,细细打量她那张圆润白皙,五官端正的脸:“小护士视力不好吧。” “怎么会,人都没戴眼镜。”于燕没听出他的揶揄,“可能我这两年是老得快了些。” “我也一样。” “哦?我以为恋爱能让你永葆青春。” “怎么可能,我只能保证我的恋爱对象永远青春。” “……” 一顿火锅吃到十点多,要减肥的某人提前停了筷。他玩了会儿手机,双手抱臂地看着于燕,见她正吃得津津有味:“诶,差不多了,现在可以说要我帮你干什么了吧。” 于燕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这两天你有空吗?我要你帮我拍一组图。” “谁?” 于燕把白天在医院的所见所闻跟陈越说了一遍,他沉默了会儿:“所以,老方派你来是采访戴焕中医生,但你不想采访他,而是打算换成那个命苦的女人。” “不是换,是两个采访我都要做。”于燕下午去完八楼,又去了保卫科,正好撞见那女人对着保安边哭边诉苦。保安大概是本地人,听不太懂,被她抓着手腕挣不开就开始着恼,于燕上去解了围,顺带着听了些不完整的经过。 她告诉陈越:“戴医生的照片由院方提供,不用公司安排摄影,我让你拍那位母亲是私活,你只要空出时间跟我去趟医院,我就按私活的价格付你钱。” “你不是穷得补不起牙吗?” “牙可以不补,白条不能打。我们元旦前合作的那期封面人物得了最佳报道,等季度奖一到账,我就又成了小富婆。” “你这个富婆门槛还真低。”陈越笑笑,又问,“可是你怎么能保证她会接受你的采访?你别忘了,她正在经历巨大的痛苦。” “我不保证她一定会接受,”于燕从听到她惨叫的那一刻就被她的痛苦击中了,她不知道如何帮她剥离,“但我会试试。” 陈越觉得匪夷所思:“你不会以为写这种文章能赚钱吧。” “不会。” “那你忙什么,自愿加班?” “我只是想拿它当敲门砖。” 她用一种冷静的语气说:“你也知道,方成彬可能要被调到总部,我和刘仁美都有机会、也都想争他的位置。如果我能当上采编部主任,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所以你要献宝。” “对,我想证明我的基本功还在。”刘仁美能得到去北京培训的名额就甩了她一截,她不能坐以待毙。 陈越盯着她,幽幽出声:“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大的野心啊……” 于燕笑,她一个未婚未育的单身女人,如果对事业再没野心,那就真的太咸鱼了:“你少嘲讽我,我就是想当个小官,又没想当什么传媒集团的董事长。何况我都三十四了,总要为自己铺铺路。” “你要铺的路是让自己成为董事长夫人。” “不行,风险太大,董事长三四十还好,要是六七十了,难道不是我吃亏?” 陈越被她逗笑:“六七十不行吗?还是说你不行?你别告诉我你已经丧失了那方面的欲望。” “……”于燕瞪他。 “意思是还有咯?什么时候?” “看见帅哥。” “所以你现在……” “请你有点自知之明。”于燕觉得他前世肯定是自己的亲姐妹,毕竟能和她在公众场合聊这种话题而面不改色,甚至自然到让她有伸手揉他脸的冲动。 分别时,陈越提出送她回酒店,她拒绝,说酒店就在附近,走几步路就到了。他看着她的背影融入夜色,觉得她今晚和以前不太一样,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却没有探究的耐心。 。 于燕吃饱喝足,深夜的工作还在继续。 她先梳理合并了戴焕中的专访资料。洗完澡出来,又坐在电脑前,对收集到的关于伤医事件的信息进行必要的修正: 首先,患者的主治医生是蒋医生,并非戴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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