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发出了‘砰砰砰’!轰鸣的爆破声。 我双臂抱着树,脚下的土地跟着震颤,正纳闷儿后院怎么会出礼炮音,思维猛地明朗,是蛊…… 埋在地里的蛊虫陶罐被震碎了!!! 小花小纹,小黑小亮们啊!! 蛊虫不是寻常的虫子,罐子一碎它们就会死的!!! 我念头喷涌,却没有办法去后院补救恩人们,煞气迎面而来,大树上先前让我倒挂的横杈嘎巴折断,残枝碎屑噼里啪啦的落到我头上,我没处躲闪,嗓子里亦然涌上腥甜,脸一别,又噗噗的喷出一大口血!!! “丫头小心啊!!!” 许姨还在屋内朝我大喊,转过脸,我看到西厢房的窗户瞬间只剩窗框,纯良一脸惊讶的还站在窗内,他指着院墙,似乎被场景惊呆了,鼻子耳朵流出血都浑然不察,许姨一边拉着他想要卧倒,一边神态痛苦的冲我大叫,没喊几声,她也吐出了血! 此时此刻,院内好像变成了战场,我们都是在烟火下徒劳挣扎的平民。 敌机在上空盘旋轰鸣,我们手无寸铁,只能仓惶自保,寻求庇护。 院子边一金一黑的两只大掌,似乎真的具有转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 我耳朵嗡嗡作响,抱着的大树都在摇晃发颤,泥土都要出现裂纹,堪比八级强震! 沈叔和袁穷,让我真正的见识到了道法的威力! 傻呆呆的看向院墙边,沈叔的金色大掌和他每对掌一次,我就配合的吐出一口血! 不是我想吐,是真憋不住! 整个人就剩一口气在那撑着,分分钟要灵魂出窍了!! 门窗玻璃碎无可碎,灯泡都跟着报销,屋内漆黑一片,院子里却光耀晃眼,飞沙走石,翔鸟坠地,走兽脑裂,大掌对到最后,我都怕这三间房子塌了,给许姨和纯良压到里面!!! 袁穷一直没有现身,黑色大掌和沈叔对决时便发出笑音,“沈万通,你一直说我比不上师哥,总说我资质平庸,要自知轻重,同道中人提起,也都说你沈万通曾有过高徒,吴问虽死,亦算鼎鼎大名,可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袁穷只用了二十年,就能跟你旗鼓相当了!” “旗鼓相当?” 沈叔冷哼回应,金色大掌接连相迎,“你也说同道中人会提起吴问,可谁人提过袁穷?你纵然拥有了高深的术法,依然是邪师一枚,永永远远的都得窝缩在人后,袁穷这个名字,恐怕你二十年间都不敢再用了吧,你今天姓什么?明天又姓什么呢?你吃了那么多骨血,怕是连死后都巴不得改名换姓,唯恐那些先生来找你吧。” 轰隆!!! 掌掌相对,我个远程看热闹的配合吐血,院内大树枝杈配合着摇晃断裂,泥土配合着四处翻飞,玻璃水杯灯泡水缸等等连后院土里的蛊虫罐子都已经碎到没办法配合了! 他们俩还能云淡风轻的聊天,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他们无关,我要不是喊不出来,我都想提醒下沈叔,劳驾您快点解决袁穷吧,苍天大地啊,拿我们这些观众当当人吧,要挺不住啦,好家伙我肝都要吐出来了! “沈万通!!” 袁穷的黑色大掌一个摇晃,似乎被戳到了痛处,“你就是瞧不起我!当年你就不传我高深术法,非跟我强调资质资质,如若不是你看不起我,我至于走到今天这步吗,好,你既然如此看中资质,如今要收梁栩栩这个阴人为徒又算怎么回事!她资质可比我当年还要差的远,我敢放话在此,这个丫头若是踏道永远起不了势,你沈万通究竟是老糊涂了还是穷途末路只为收个人给你养老送终!” “去……你妈的……噗!!” 我抱大树吐着血还要骂他,就算我现在发出的是蚊子音儿,就算要吃一嘴沙土,就算我现在每发出一个音节都被吹的口眼歪斜我也要骂! 你当我是你呢,你当我什么吃呢,回头我踏道起势了肯定会去你坟头烧几张报纸,把我上新闻的报道烧给你,让你在阴曹地府跟着我普天同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袁穷,你的徒弟呢?” 沈叔沉着音,“你知道我算命多准,我算出你的徒弟将死于栩栩之手,你这辈子谋划来去一场空,无人送终,无人慰藉,黄泉路上阴差押解,判官会将你在阳间所犯罪责依次罗列而出,你伤害的人命会要你以十倍百倍的苦楚去还,来生来世,永生永世,你都不得为人,将被宰杀,口食……” “沈万通你住嘴!我没你那么傻!不会收徒弟!” 黑色的大掌喷腾出通天的浊气,伴着雷音重重的一击,“我三掌五雷,就算是大罗神仙到此,也救不了你啦!沈万通!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要死!也死在你的后头!!!” 五雷掌? 我眯着眼,对着树干艰难的蹭了蹭嘴角的血,他居然一直在用五雷掌和沈叔对击?!! 所以我们围观的群众都受不了这份煞气! 沈叔呢! 那玩意儿不是一掌就要命了吗!! “袁穷,你见过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吗?” 沈叔平着音儿,在这漫天的飞沙中,他的声腔平稳而又从从容,“五雷掌而已,你骨血还是吃少了,依然不成气候啊……” 还好,听沈叔的声音没啥事儿。 我死不烂颤的抱着树,被气冲的,蚊子音儿都发不出了! “你居然没事?” 袁穷的声腔无比匪夷,“沈万通!你究竟修了什么术法!!” “善德。” 沈叔悠悠的回应,金掌开始无限变大,光耀照得白昼镶起一层金边,风沙都被压小,黑掌完全困与金掌之下,:“袁穷,你是帮谁偷走的梁栩栩命格,若你坦诚,我可饶你一命。” 我来了精神,撑着口气看向金光,说,是谁!!! 谁!!! “哈哈哈哈哈~” 黑掌发出笑音,“沈万通啊,你不愧是我叫过师父的人!乾坤通天圣手名不虚传!居然吃我三掌五雷还能撑住,不过你可知道,我的五雷掌,也不是只能打人三次,我袁穷,早已练出大乘!只要我活着,就可随意运用!你三次不死,我就打你四次,五次!八次!哈哈哈哈!!” 轰隆隆!!! 风沙又来,我耳膜似被震破,大树左右摇晃,我抱不住,整个人直接被吹的撞到西厢房,又重重的趴到地上,挣扎着抬起眼,金色大掌又跟着黑掌正面一刚,天地震动,黑气摇晃喷涌,袁穷居然在天边发出了‘噗’的一声! 我暗喜,他吐血了…… 沈叔让他吐血了!! ”袁穷!究竟是谁拿走了梁栩栩的命格!” 金色的大掌对着摇晃的黑掌步步紧逼,“说!!” “你做梦!!!” 摇晃的黑掌聚拢黑气,以爆炸般的姿态,再次相击,“沈万通,我看是你的善德厉害!还是我的五雷掌更高一筹!!!!” “噗!!!” 我跟着鼻喉窜血,活脱脱成了那唐伯虎点秋香里的对穿肠,血跟不要钱似的朝着半空狂喷! 耳朵里发出了悠长的哨音,视线透过血水喷泉望出去,黑色的手掌围巾一般摇晃,我这血还喷着呢,也能看出来,黑掌还是没抵过沈叔,他晃的黑气要散了!! “沈万通……咳咳咳!你最好活的长点!!” 摇晃的黑气迅速后移,“梁栩栩!你这小阴人……咳咳咳!我迟早会来拿你的命!!” 他想跑!! 我咽下还不停上涌的血,手撑着地艰难朝前面爬了几步,“你……不……许……走……” 心里大声的呐喊,沈叔!不能让他跑了! 我的命格啊! 您说过要竭尽全力拿回来的啊! 他还没说呢! 沈叔!!! 我爬不动了,只能扶在地上,抬起眼,院墙外的黑气已经全然不见了,就在袁穷彻底的消失时,从天边隐约还传出呛咳声,看来袁穷伤的很重,可是沈叔怎么能放过他! 夜空恢复安宁,寒风呼啸,又变成冬日正常的冷。 我趴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开始又结束,希望来了,又破灭了。 袁穷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脸,我只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见识了五雷掌的威力。 日后走在路上见到袁穷,我依然认不出,连同周天丽,也一起不见了。 这一役,我只灭了那个猫妖,而袁穷和周天丽,仍旧是我日后的劫难。 并没有责怪沈叔的意思,只是不甘,很不甘心! 沈叔的金色大掌无论怎么看都能压制住袁穷,怎么就能给他放了呢! 前些天我还跟沈叔说,拿回命格了,我想回家住几天,想陪陪父母家人,我还寻思,到时候我去看奶奶时就骗她,说我在國外请假了,现在呢,时间线真的要无限拉长了。 下一次…… 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眼圈红了,我对着冰冰凉的土地无力的锤了拳,脸颊痒痒的,一摸,耳朵出血了。 “丫头!你没事吧!” 许姨扶着窗框喊我,“十年呀,我头回见斗法斗的像地震了,我鼻子都流血了!” “我没事。” 我回了声,擦干耳旁的血,除了疼点,没影响听力。 “你没事就好,我去找蜡烛点上照亮!!” 许姨嗓音都哑了,说起话来都费力,“丫头啊,你还能站起来不?快去看看沈先生!!” 煞气消了,我缓了缓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地上有一大滩黑色,即使没东西照明我也知道,那是我的血,吐出来的血,腥呼呼的,寒风一舔,要冻到地上了。 嘴里充斥着腥气,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但我这生命力绝对是旺盛的,到这步了,我还能站起来,扶着墙,踉跄着走到了正房。 “沈叔……” 屋里很黑。 桌椅被吹得七扭八斜,犹如台风过境。 我摸索着进门,嘶嘶着扶起倒地的椅子,摸索着捡起书本,走到炕边,借着朦胧的月光,见沈叔正盘腿坐在炕上,脊背很直,“沈叔,您没伤到吧。” 吃了五掌五雷啊! “无妨。” 沈叔脸庞隐匿在暗色里,声音很是平稳,“我只用了七成功力。” “您没事儿就好。” 我心放了大半,挪动着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屋内太暗,我被人揍了两顿,又像对穿肠似的嗷嗷吐血,回过味儿真是哪哪都疼,身体发虚,看什么东西都有晃影,实在没心思去分辨沈叔的表情,想到袁穷跑了,心口只剩难受,“沈叔,您不应该放走袁穷啊,周天丽也跟着跑了,回头,他们俩还是大麻烦啊。” 不管我命格能不能找回来,袁穷那样的败类都不能留。 哪怕袁穷咬死不说出我命格,我也希望沈叔给他灭了,这种败类,留他性命简直后患无穷啊。 “他们还会再来的。” 沈叔轻着音儿,似闭着眼养神,“梁栩栩,恭喜你,通过了三个考验,现在我要问你,是否愿意拜我为师,做我的徒弟。” “我通过考验了?” 我愣了愣,慌忙点头,:“沈叔,我当然愿意,咳咳咳!” 一激动还是会咳嗽! 骨头缝都疼! 被揍的惨不说,当个观众更惨! 当下这乌漆嘛黑的环境聊这些可能不太应景,要拜师嘛,不得明亮儿滴,敬茶,磕头。 可是话说到这了,我必须表明决心,“沈叔,我一直等着这刻呢,虽然您今天网开一面放了袁穷,不过等我踏道后有了本事,我是不会放过他,我一定要灭了他!” “有志气。” 沈叔盘坐的身躯微微一动,跃起笑音,“我沈万通的徒弟就是要有你这样子,画工须画云中龙,做人需做人中雄,听你的声音,是被煞气冲到了,回屋休息吧,你可能要病上些时日,等你身体好了,我会举行收徒仪式……” “谢谢沈叔!!” 我咳嗽着朝他鞠躬,现在也就是没法照镜子,不然我这脸可能都没法看! “丫头!沈先生没事儿吧!!” 许姨在院内询问,“这碎玻璃落了一地啊,我得扫扫!不然扎脚啦!!” “沈叔没事儿,许姨,等明早咱俩一起扫吧!” 啥样了。 还有劲儿忙活呢! 我回了声,就见纯良拿着我的手机摸黑进来了,“梁栩栩,电话一直在闪,你快接吧,爷,您刚才斗的什么法啊,威力太大了,太像诗词里讲的,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我流着鼻血脑瓜子嗡嗡的,许奶都扛不住了,您等等,我把你这屋蜡烛找出来点着……” “无妨。” 沈叔淡腔回应,“不用点蜡,等明天直接换灯吧。” “许奶说不行,得点蜡看看屋里都啥被撞坏了,她要记账,明早要下山买,顺便找人过来修理门窗。” 纯良把手机塞给我,执拗的去翻桌子抽屉,我接过手机一看,屏幕的光亮还很刺眼,静音模式,没铃声,屏幕就在一直闪,来电人显示,‘成琛?’ 我顺手接起,:“喂,你什么事?” “你声音怎么了。” 成琛沉着腔,“忙什么呢,这么久才接。” “一两句说不清,没事我就先挂了。” 我敷衍的应着,看纯良翻出了蜡烛和烛台,就帮他扶着烛台点火。 “我正要给你回信。” 成琛语气一顿,“你不是说要我起个笔名,你觉得什么名字好听,可以给我个建议。” 啥节骨眼问我这个? “你看你自己喜欢么,要不就叫……” 我回着话,蜡烛火光一起,我转头看到沈叔的脸就惊呆了,“沈叔!!!” 手机’啪嚓’~!落地。 我怔怔的看着沈叔。 他一头黑发完全变白,脸上皱纹重生,皮肤苍老下垂,活脱脱一个耄耋老人! “爷!!” 纯良吓得后退一步,“你咋变这么老啦!!” 烛火昏黄,沈叔对上我的眼,微微一笑,仁慈而又悲悯,“沈某只用了七成功力,仅此而已。” “沈叔啊!!!” 我噗通下跪,咚咚咚磕起了头,崩溃感无以复加,:“栩栩对不起你!是我害得你!我害得你啊!!” 第76章 准备好了吗 病了。 我受了很大的刺激。 加上身体本就虚弱,便一病不起了。 思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好像被送到了医院,住了几天又回到了山上。 躺到炕上,似梦非梦中,我回到第一天上山的样子,推开沈叔的房门,他顶着一张有瘢痕但很年轻的脸,对我和爸爸说,“我就是沈万通,我没有助理。” “老朽已经七十四岁了。” 我觉得可笑。 他明明看起来就三十多嘛! 我很难把他当做一个高高在上的长辈,会跟他逗趣,故意惹他生气。 沈万通拿着语文课本,无语的问我,“高适的棺材板今晚能不能捂住?” 我在梦里朝着他贫嘴,“沈叔,我会吹唢呐,大送别!” 他横眉瞪眼,“我找阿明来接你啊!!” 我总是嬉皮笑脸的样子。 一次次的蹦跳进他的房门,“沈叔!你快帮我解惑!!” 他有时候很耐心,有时候很烦躁,有时候会夸赞我,有时候又说,“梁栩栩,你不行。” “我行!!” 我瞪圆了眼看他,:“我会打五步拳!!” 沈万通就冲着我笑,“武术界,也不收废物啊。” 场景乱遭遭的,我貌似在做着没头没尾的梦。 一眨眼,我又站到了院子门口,穿过长长的土道,拉开正房的门,‘吱嘎’~一声,屋内洒满阳光,空气静谧安然,一切一切,都好温暖。 沈叔背对着我正在看书,穿着那身熟悉的长袍,背影瘦弱倾长,我懵懂的喊他,“沈叔?” “嗯?” 沈万通回过头,面对我的,是沧老的面颊,银白的头发,笑容却是和蔼慈祥,“什么事。” 霎时间。 我泪如雨下。 在梦里,我对着他再次下跪,“沈叔,我错了,是我对不起您,我以为您真的只用了七成功力,我以为您高抬贵手放了袁穷,是我无知,我害您变老了啊!!” 这一刻,我心里很清楚,沈叔的‘不老容颜’是靠着道行加持。 他瞬间变老,说明道行折损。 五掌五雷下来,沈万通变成了七八十岁的样子! 袁穷呢? 他自己也说了,他的五雷掌已经练出最高境界,可随意使用。 如若袁穷养好身体,再来打沈叔一掌,沈叔是否还能承受得住? 思绪不停的乱涌,我恨自己无能,明明斗不过袁穷,甚至连周天丽都打不过,还好意思拍着胸脯大喊着跟他们决斗! 除了动弹动弹嘴儿,我拿个屁去决斗啊! “沈叔,对不起……沈叔……” 我呢喃着发音,泪水不停的流,“是我给你拉下水的……对不起……” 如果我没有求沈叔收留我,今天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额头凉凉的,很舒服,沈叔叹着气,“孩子,你跟我道什么歉,是我对不住你啊。” 我睁不开眼,听到沈叔的声音就皱起眉,“沈叔,你没有对不住我,是我太自私了,我怕死,我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害了你……” “孩子,你没害任何人,于你而言,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你本该无忧无虑,赤诚热烈,是袁穷将你拉入了泥潭,莫要怕,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动念已先知。” 沈叔沉着腔,用湿毛巾帮我擦着汗,“如果要怪,就怪我眼拙,收了袁穷这个孽障,酿就无数祸患,孩子啊,你起来吧,以后,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好好的活着,此不共戴天之仇,还需要你去报,记住,袁穷杀不了你,也杀不了我,但是心魔,会杀死一个人,如果你连这点事情都面对不了,又谈何成就呢。” 我闭着眼,睫毛颤着,“沈叔,沈叔……我好怕……我怕你死,我怕……” “人终有一死。” 沈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世间的所有相聚,都是为了告别,这辈子,一定要活在当下,人还在的时候,就好好珍惜,人离开了,就挥挥手以洒脱相送,我陪你走一段路,是为了你更好,不是为了你难过,起来吧,孩子,我还要收你为徒,授你一身正法,要记住,你将会是我此生最大的成就。” 我抿着唇角,嘴里吃了盐巴,咸的厉害,想睁开眼,却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纯良又在我耳边说话,“梁栩栩,你都病了十多天了,马上要过元旦了,你怎么还不起?” “成大哥给你来了好多通电话,他人在国外,他妹妹病了,需要他做什么移植,他没办法飞回来看你,就每天来电话询问,我爷不让我说袁穷的事情,怕成大哥插手,再连累了他,我只能说你是撞邪身体差,他又问我是什么邪,哎呀,我编的好累,现在一接他电话我都紧张,好像是我害你发烧不醒似的……” 我想说有点想成琛了,可躺那跟活死人似的,说不出来话。 “对了,成大哥上飞机前好像给你写了回信,昨天邮寄到了。” 纯良貌似在自言自语,:“要不要我打开给你念念?你想听不?那我给你念了啊,不算我偷看,这可不是我想看的,就是为了给你找找乐趣,不然你躺着多没劲呀。” 我,:“……” 给我住手!! 未经允许不可以拆别人的信! 我醒了自己会看!! 沈纯良丝毫感受不到我的心声,我听到他撕开信封,直接‘喔’~了一声,“成大哥这信纸搞什么啊,怎么还弄个粉色儿的,还有股腻的呼的味儿,我天,他居然往信纸上洒香水了!梁栩栩,你闻闻……” 他呼扇着信纸凑到我鼻下,“闻到了吧,这香的,成大哥这什么爱好,太女人了吧!!” 我闭着眼在心中狂喊,沈纯良!你啥都不懂! 那是我让他买的,带香味儿的信纸,带香味儿的! 姑姑我就得意这个味儿!! “嗯哼,我给你念了啊,梁栩栩,你好,祝你心想事成,期待你的回信……啊?没了?” 纯良语气发懵,貌似拿着信纸来回端详,“就这一句?梁栩栩,成大哥就只说了一句,倒是比上封信强点,多了句心想事成,啧啧,就这两句话都犯不着花邮票钱!不过他这落款是谁啊,神树先生,神明的神,大树的树,怎么意思?他笔名吗?” 沈叔? 我着急的想睁开眼。 是不是我那天喊沈叔,成琛理解错了啊! “哦,成大哥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神树先生!” 纯良发笑,:“他也太逗了吧,这名儿忒土,不过跟你那非主流寒境冰挺配的,哈哈哈!” 神树,神树…… 我的思维随着纯良的笑声又不受控制的飘远。 昏沉沉的又做起梦。 我回到了那棵焦糊的大树下。 惊愕的打量着它。 久久都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呢? 它为什么会被雷劈? 我揣摩不出梦中自己的心境。 直到手指颤抖的触碰到树干,耳边倏然响起朗朗男音,“成仙何用,依然要受求而不得之苦,我自久久仰望,已痛千年,如今甘受雷劫了断,只愿来生为人,与你做一对寻常夫妻,一生一世,不再分离。” 心尖噬扭。 一种形容不出的酸楚感纷沓来袭。 我扶着树,胸腔似被撕碎,疼的只得呐喊出声,“啊!!!!” “!!” 天光大亮。 双眼倏地睁开! 我撑着胳膊直接从炕上坐了起来,嘴里大口喘着粗气,摸了摸心口,那种痛感真是绝无仅有,像把心脏生生捏碎了般,比我被五雷掌洗礼更甚! 太恐怖了!! 噩梦。 太噩了。 打死也不要再梦到那棵树了。 我心有余悸到不愿意多想! 它爱谁谁吧。 只当是自己最近遭遇太多被刺激到了! 缓了缓,我转头看到了墙上挂着的老式日历,许姨每天都会撕下一页,纸面上的黑体字扎眼的显示着日期:2006年,1月1日,农历腊月初二,周日,元旦节。 元旦? 我一觉睡到了元旦? 难怪纯良在我耳边说睡了十多天啊! 我等于闭着眼跨了个年吗? “梁栩栩?” 纯良带着一身寒气急匆匆的跑进来,看到我坐在炕上就乐了! “你醒啦!醒的太是时候了!许奶!你快来!梁栩栩醒啦!!” 我懵懵的看他。 什么叫太是时候了? 刚醒过来,咱们不是得先交流交流情感。 你问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问问你是否拆了我的信。 顺便聊聊大家这半个月各自的心得体会。 如此才是常规模式啊! “丫头醒啦!!” 许姨一脸喜色的进来,看到我就激动不已,“还真是嘿!点太正了,栩栩,快来!” 这一老一少都没给我说话的时间,直接就让我出门。 许姨麻利的拿过我羽绒服外套,在我的睡衣外一披,拉着我就下地,“走走走,丫头,你快去门口看看谁来了!!” “谁呀。” 我嗓子还有点哑,被许姨拽着下地,趿拉着棉拖鞋,路过衣柜镜子时还从里面看到个长发披散,面容苍白的自己,就我这副样子能去见谁? 许姨也不回话,连扶带拽的领我走到屋门外,貌似急得很。 我腿还有点发软,跟的踉踉跄跄,出了屋门,许姨朝院门口一指,“栩栩你看!那都是谁!!” 阳光有点晃眼,我抬手遮了遮,疑惑的看过去,周身当即一震。 嘴半张着。 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沈叔家宽大的院门口,此刻站了一排人。 确切的说,有站着的,有坐着的。 爸爸腋下拄着支拐,妈妈坐着轮椅,大姐在妈妈的身后推着,奶奶微躬着身子,被三姑搀扶。 老老少少,高矮不齐。 远远地,他们眼神一致的看向我,清寒的空气中,无端漫延起无数咸涩。 我披着大大的羽绒服外套,长发被吹的飞扬凌乱,甚至有几缕还吹到了我的嘴里。 视线在空中相会碰撞,我像是虚弱的病人被搀扶着和至亲做着最后的会面…… 哪怕! 这是相聚。 心头亦有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相看了很久,我喊不出声音,视线在爸爸的脸上的停顿,又着重的看了看他拄着的拐杖,“爸……” 爸爸微红着眼,似乎想笑,嘴角难看的咧了咧,却侧过脸,不再看我。 妈妈按捺着激动,她嘴有一点歪,发着啊啊的音,但音一出,口水就流出来了,坐在轮椅上,她的左手像七那样聚拢,放在怀中很僵硬,似乎不会放松,一直不停的抖,大姐看到我就开始哭,一见妈妈手抖,就弯身拿出纸巾给妈妈擦拭着嘴角的口水。 我泪水瞬间决堤。 妈妈她……怎么会? 三姑默默垂泪,奶奶对着我抿了抿干瘪的唇,苍老的脸上溢出无数情愫,有心疼,有无奈,亦有愤怒、怪罪……夹杂在空气中,迸发出无数形容不出的凄苦。 “奶奶……” 我挤着音儿,奶奶怎么会来? 她不是以为我在國外吗? “栩栩,这是好事,你哭啥啊!” 许姨推了我背身一把,“去吧,你家里人都来看你啦!要陪着你拜师啊!!” 我朝前奔了几步,跑到院中,看着门口的一众亲人,视线来回穿梭,没有寻觅到二哥的身影。 那个戴着金项链,走哪都习惯装腔作势夹着手包的男人,他怎么…… 心头一激。 是啊! 二哥他来不了啊! 泪眼摩挲中,我双膝一屈就跪了下去,‘嗵’!的一声,膝头恨不能将泥地砸出个坑。 “对不起,栩栩让你们担心了!!” …… 这是一个很混乱的上午。 我没想到,睁开眼就会等来我朝思暮想的家人。 爸爸说他接到了沈叔电话,知道沈叔要正式收我为徒,这是大事,他做家长的必须要出面。 妈妈不用说,爸爸要来,她就一定要跟着,大姐得照顾妈妈,也想看看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至于奶奶,家里人其实没告诉她我的事儿,但这老太太精,她品出了不对劲儿。 虽说奶奶不认识什么字,但是她找机会偷走了三姑的手机,拿了几块糖佯装考村里的小孩子,让孩子给她念了短信息,回来又诈了诈三姑,算是把我的事情捋清楚了! “栩栩,奶还没老糊涂!” 奶奶握住我的手,“是,人老了不中用,藤上熟透的瓜,谁都不敢碰,怕我摔下来就过去了,这个瞒我,那个骗我的,可奶耳没聋,眼没瞎,快入土的人,没啥事儿承受不住,三年自然灾害,吃树皮奶奶都活过来了,只要人还喘气,咱就能奔出活路,栩栩呀,以后遇事儿可不兴再瞒着奶啦!” 我饮泪点头,咸涩滑进嘴里,自产自销了! “栩栩,这老太太真是瞒不住……” 三姑还拉我到旁边悄悄声,“就是你那天来电话说你有慧根了,其实我没和你奶出门,我以为手机丢了,到处找也找不着,结果你奶后来拿我手机回来了,我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大差不差,她不让我告诉你,要跟着一起来,其实是好事,总瞒着,不是事。” 我听着点头。 三姑说话咬字很累。 不过我捋下来也听懂了! 原来是我观出慧根那天奶奶发现的端倪。 难怪三姑很久才给我回信息,还骗我说她要做饭,我就说那天感觉不太对劲,真相大白了。 挺好。 看着奶奶能坐在炕边,她和许姨聊天寒暄,感谢许姨一直照顾我,我心里特别暖和! 仿佛回到了从前,我住队里集训时奶奶特意来寝室看我,和我教练道着感谢。 屋里很热闹,我这间屋子头一次感觉到了拥挤,妈妈想跟我说话,但是她越着急越说不出来,只能发着细碎的音节,像小孩子一样流着口水,不停掉着眼泪。 我看她哭我也跟着哭。 在电话里只是觉得妈妈说话不行,一面对面看妈妈这副模样,心不是一般的难受。 大姐更不用说,在家就眼皮子浅,出门更受不住,她边给妈妈擦着泪,边吸着鼻子看我,:“栩栩,你瘦太多了,受苦了。” “没有,我没苦着。” 我流着泪牵起唇角,“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很好,还通过了沈叔考验,能正式拜师了,以后,我会做一个先生,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 大姐点头,眼泪噼里啪啦的掉,我知道,她心里的苦,不比我少。 丈夫出轨,弟弟还因为这事儿进去了。 大姐内疚自责,除了卖掉房子救弟弟的命,别的啥都做不了。 这一趟,几乎算全家出动,二哥想来也做不到。 朱晓玲虽然还没和二哥离婚,肯定不会来看我,爸爸也不想让她知道我住哪。 他们生怕那朱晓燕哪天脑子一抽风跑过来烦我。 二嫂和我家,现在只是法律上还挂个名头,其余的已不相关。 此时此刻,我就是个和家人久别重逢的孩子。 同每个家人都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温情。 哭声和笑声夹杂,房顶都要掀翻。 许姨受不了,用她那常年练就的大嗓门镇压,“好事嘛,你们哭啥啊!栩栩这孩子吉星高照,交给沈先生以后就有大出息啦!” 爸爸点头,“许妹子,是好事,栩栩多亏了你们啦!” 纯良倒是老实异常,貌似被眼前的大型认亲的场面镇住了。 闷在屋内一角,我奶奶和他说话他才回应两句,腼腆秀眯的都不像他了。 沈叔进门,空气中迎来短暂的安静。 最震惊的是爸爸,他见过沈叔原来的样貌,一看进来个白发苍苍的瘦老头,还有点纳闷这是谁,直到老人开口,“梁兄,不认识了?” 爸爸傻眼,“您是……沈大师?” 沈叔笑笑,刀疤加皱纹,很难看的配伍,再加上沈叔瘦,穿着长袍的就显得很孱弱。 不过他那双眼睛仍旧深邃明亮,并无老人的灰呛,“当然是我,梁兄,我只是老了而已,这世间谁人都会老,你不要大惊小怪。” “是谁都要老……” 爸爸难以置信,“沈大师,您这老的速度……时而减速,时而加速,跟我们普通人的节奏不一样啊。” “爸,怪我。” 我闷头拽了拽爸爸袖子,“沈叔是和邪师斗法才会老的快,折道行了。” “啊?” 爸爸恍然大悟,拄拐迎上前就要给沈叔跪下,“沈大师啊!您这是出了大力啦!我在电话里听您声音中气十足,心里甚至还怪罪您,觉得您不应该放走那个邪师,栩栩命格也没拿回来,我这……哎呦!沈大师,您这大恩大德,我梁大友无以为报啦!!” “梁兄。” 沈叔扶着爸爸,“说起来惭愧,我答应你会拿回梁栩栩命格,可惜我没做到,但是你放心,只要我沈万通还有一口气,我就会负责到底,一定要给栩栩这孩子劈开一条生路。” “哎!!” 爸爸擦这泪,转头看到奶奶迎上前,忙介绍道,“沈大师,这是我妈,栩栩的事儿本来一直瞒着她,谁知道这老太太偷摸的自己查出来了,这回说一定要上山看看您,感谢您对我家栩栩的照顾。” 沈叔朝着奶奶颔首,“您好,老姐姐,我是沈万通!” “沈大师!” 奶奶重重的握住他的手,“我没念过啥书,不懂说啥场面话,但是你对我家栩栩的恩情,相当与再生父母,我们全家都感激你,这次我过来,也是表明心意,既然栩栩想拜你为师,你也愿意收了这孩子,我呢,是一点意见没有,对那个啥邪师呢,我就一句话,他是粪坑打地铺,离死不远了!对付那种一肚子坏水的,就得有人去收拾!” 沈叔笑着点头,“哎,您放心吧!!” 家里人依次上前,妈妈含着泪和沈叔握了手,大姐也抽着鼻子说了一通。 到了三姑那,她没多言语,只是微微朝沈叔点头,手上拿着佛珠,无声道了句阿弥陀佛。 沈叔认识了一圈,视线定格在我的脸上,“准备好了吗?” 我又哭又笑的,脑子不太好使,“准备好什么?” “拜师。” 我愣了两秒,顶着红肿的眼忙不迭的点头,“嗯!准备好了!” 就等着这天呢! “那好。” 沈叔直着背身,声音洪亮,“今晚,我沈万通将迎最后一位徒弟入我门下。” 第77章 改换门庭 …… 当晚。 沈叔选了个吉时。 我洗漱完毕,在屋里换了一套干净整洁的新衣裙。 妈妈从家里给我带的,为了这拜师仪式特意为我订做准备的,很像改良的旗袍,浅粉色,长款,盘扣,修肩,收腰,到了胯部裙子就散开了。 和茶艺服稍稍有点相似。 下身搭配阔腿宽松长裤,脚蹬平地软鞋。 对着镜子,大姐帮我盘着长发,用梳子轻柔的梳顺,妈妈坐在轮椅上,抬脸一直在看我,眼底含着笑,很是入神,看着看着,她眼底就润起星星点点的水花,我眼尾瞄着妈妈,唇角还牵着,“妈妈,你不许再哭了,拜师是好事,不能哭的。” 妈妈费力的点头,说实话,我仍不太敢看妈妈的脸。 并不是妈妈长得恐怖难看。 而是她现在脑血栓后遗症太明显,嘴一直歪着,一只手也呈紧绷状,手指总是捏在一起,时不时就会发颤,没办法舒展。 小时候不懂事,我还模仿过这类形象,左手六右手七左肩高右肩低左脚画圈右脚踢。 如今妈妈真这样了,我只有心酸难受。 她是被一波一波持续不断的打击才搞成这副模样的。 我却只能按照自个儿的人生轨迹前行,没办法陪在妈妈身边。 人生与我来讲,最残酷的事情大抵在此,陪伴亲人,居然会伤害到亲人。 他们要想好好的,就必须避我如蛇蝎! 虽然我头顶有了假命格,和一些已经‘破’过的人在一起妨害会小,但究竟怎么个小法,沈叔没给过详细解释,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按理说,我家人也全破过了,随便拎出来一个,哪个没点惨痛经历? 我还是不能靠近。 为什么? 因为我骨子流的是梁家的血,离得近了,磁场会受到影响,改变门庭的用意,就是要我和梁家拉开距离,我如果一意孤行的要靠近,就会成为悲剧制造机会。 回过头去看,如果我命格还好好的,妈妈哪里会这样? 她贤惠,勤勉,朴实,温和。 在家里时,妈妈最喜欢给我梳头发了,也因为她喜欢长发,我才一直留着,偶尔去美发店修剪下发尾,妈妈都直说舍不得,她说我发质好,又亮又顺,发丝还不硬,小时候她没让我睡扁头,头型比较圆,束发披发都好看,妈妈最得意的事,就是旁人夸我,她觉得是她的功劳,把我生的很漂亮,但现在让妈妈拿起木梳,她都做不到了。 忍着情绪,我对着镜子无声的握拳,我失去的,被伤害的,日后都要那袁穷加倍偿还! “栩栩,姐是不是给你梳疼了?” 大姐感觉到我身体紧绷,“扯到你头皮了吗?” “没。” 我笑笑,呼出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高高的束起,依然是盘着的丸子头,许是为了和服装搭配,大姐还拿出一根粉玉横簪,细致的顺进我的发髻里,整理妥当后,大姐对着镜子里的我满意笑笑,“多漂亮啊,三姑本来说要订做白色套装,穿着正式,可我和妈都喜欢粉色,粉色挑人穿,穿不好很土气,穿好看了就特别抬人,妈,你看妹妹,这就是个粉雕玉琢的美人,鹅蛋脸,桃花眼,像朵花一样,娇艳,大气,端庄。” “栩……美……” 妈妈也冲着我笑,“像,像……出嫁……” 镜子里的我颤着眼,头发光洁利落,五官全额头部露出,忍着发酸的情绪,努力的发笑。 长得好不好看我自己并不清楚,感觉只要认为自己长得好看,那就是好看的。 发型配上这一身衣服,的确是干净利落,颇有点古墓派侠女的感觉。 如果不是我心绪太复杂,大概会觉得自己仙气飘飘。 转过身,我蹲到妈妈身前,抓过她的手附在脸颊,“妈,栩栩出嫁还早着呢,你好好养身体,等我以后真正嫁人了,你要给我梳头。” 妈妈又一次红了眼,“妈怕……妈……没……福气……” “不会的,您可是福如东海!” 我摇头,“等着吧,到时候您一定会给我梳头,您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妈妈,咱们一言为定!” 妈妈流着泪笑了,“好……好……” “去正房吧,沈大师和奶奶都在那边等着呢。” 大姐压着情绪,“哭的话眼睛好肿了,拜师就不好看了。” 我点了点头,眼尾看到墙边在花盆中盛开的玫瑰花,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它们开的极其瑰丽,连盖着红布的小杜鹃,都轻轻抖动着,似乎为我加油打气,我冲着小杜鹃笑笑,在艳艳的玫瑰花前面,推着妈妈的轮椅,出了屋门走向正房。 夜风徐徐。 冬夜的寒风居然也漾起了温情。 吹得我群襟飞扬。 看着正房亮着的灯,我心头无限复杂。 今晚之后。 我将是沈叔第三任徒弟。 改名换姓,踏道重生。 梦里花仙子的话,要应验了。 进门前我本能的整理了下头发,大姐推着妈妈先进去了,我不知道紧张啥,以前无论是武术表演,还是体操比赛,我最喜欢的就是隆重出场,观众越多越好,现在,步伐却很沉重。 吱嘎—— 推开正房的屋门。 很静。 屋子里的人都停止了聊天。 几十道视线统一的看向我。 我微微抬脸,抽气声顿起。 “我的天!” 沈纯良夸张的瞪大眼,“太美了吧!这不是仙女下……哎呦喂!许奶,你掐我干啥,疼!” 许姨不动声色的掐着他,眼神无不威胁的的看着纯良,牙缝里挤出俩字,“闭嘴。” 爸爸怔愣了几秒,旋即笑了。 “是我闺女,我那和年画里的童女一模一样,栩栩如生的闺女啊!” 栩栩如生? 我些微的恍惚—— 一语成谶吗。 栩栩若生。 屋内人都对我表达出了惊叹,当然,仅仅是因为我的容貌。 我微微笑了笑,人长大了有一点很不好,许多话听听就罢,不会全信了。 但我仍旧感谢家人长辈,感谢他们给了我超出常人的自信。 朝前走了几步。 沈叔的屋子为了拜师仪式特意改了改布局,屋内正中摆了两把大的太师椅,中间用个桌子隔开,他和爸爸一人坐一把椅子,中间的桌子上供奉着无字牌位。 许姨和纯良站在沈叔的太师椅背后面,而奶奶三姑一行人,则坐在爸爸另一侧的普通椅子上。 妈妈的轮椅正好推放在旁边,大姐站在后头。 如今正对着我,左手边是沈叔,沈叔背后的纯良许姨,然后是无字牌位桌,右手边开始是爸爸,奶奶,三姑,妈妈,以及背后的大姐。 令我惊讶是半仙儿王姨也来了,她站在沈叔的身旁,着一身和沈叔差不多的棉长袍,蛮正式,看我的眼也是惊喜,“哎呦,栩栩这闺女就是好看,不愧是掌花娘娘转世,群芳难逐,端丽冠绝啊。” 我被夸的脸红。 站在众人身前不知要作何反应。 是说过奖,还是哪有啊。 不会了! 如同猴子从笼子里出来放出来,一堆看客围着打量,哎~这猴好啊,这猴瞅着品种纯正啊。 “桂枝。” 沈叔看向王姨,“人齐了,仪式可以开始了。” 语落,沈叔还补充了一句,“年头变了,无需那么多礼仪,一切从简。” “哦,好。” 王姨立马调整状态,脊背挺直,声音洪亮,“我王桂枝,今日受沈万通沈先生所托,在此拜师仪式上做保,正所谓良辰吉日拳脚开,高徒阔步入门来,师徒二人与乙酉年,戊子月,庚寅日,丙戌时结下情谊……” 我懵了几秒,真不知道王姨是来干这个的,她还能主持?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好像词儿简化了很多,我都能听懂。 默默记着日期,2006年,1月1日。 十三岁这年,我梁栩栩正式入道了。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即日起,梁栩栩改姓为沈,亦为沈万通之养女,更名为梁,栋梁的梁,全名沈梁,落户于沈万通门庭,沈梁,你可有意见?” 沈梁? 我改名叫沈梁了? 不太好听吧。 真不叫境冰? 沈境,沈冰也…… 神游了几秒,纯良在沈叔后头脸色也是一变,明显要发表意见,很简单,跟他撞名了嘛! 许姨无声的镇压,恨不得瞪的眼珠子都抠出来拍他脸上! “沈梁,你可有意见?” 王姨重复发问,我看向爸爸,他半垂下眼,遮挡住眼底情愫,看向妈妈,妈妈无声落泪,奶奶则直接侧过脸不看我,三姑面色倒是淡然,手上转着佛珠,一直无声的念着什么经文。 我抿了抿唇角,想着沈梁这个名字,沈叔的用心也算明了。 即便纯良不乐意,也是没办法,谁叫我姓梁呢。 “王姨,我没意见。” “你日常还叫栩栩。” 王姨还能从主持的状态下抽离,瞬间化身成邻家的亲切奶奶,对着我小声叮嘱,“栩栩这名字和你气场,好听,沈梁是你户口本的名字,叫不叫都成,从阴阳术术上来看,少点人知道大名还安全,以后除了升学必须用大名,其他人问你叫什么,你就说栩栩,沈栩栩即可。” 我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王姨一秒恢复严肃,拿着腔调,“高徒沈梁聪慧!乃掌花娘娘转世,正所谓,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做百花王,竟夸天下无双燕,独占人间第一香!” 屋里人除了沈叔都有些惊讶。 百花王都干出来了? 是不是有点整太大了? “曾经天上三千劫,炉中丹焰起苍烟,才骑白鹿过苍海,谁人知尔是真仙。” 咱也不知道王姨哪来这些词儿,兴许是和沈叔提前对好的,背诵的诗句有板有眼,还挺像那回事,给我爸他们全镇住了,“即日起,沈梁便为沈万通第三任徒弟,学习技艺,不可懈怠,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沈万通既是其师父,又是慈父,必须引导高徒踏正道,为苍生!” 王姨一脸正色,“沈梁跪下,本保人说一句,你学一句。” 我对着沈叔和一众家人下跪,嘴上跟着王姨念道,“尊师在上,弟子沈梁,久慕尊师大名,知您德才兼备,承蒙师父允纳门下,日后必谨遵师父教导,传承术法,替天行道,情出本心,绝无反悔。” 语毕,我对着沈万通磕了三个头。 “上香!” 王姨音一出,许姨就点燃一炷香放到我手里,王姨看向我,“敬香给祖师爷,高徒入门,望祖师爷点头允纳!” 我心知这是程序,慧根我都观出来了,走到这步没有祖师爷不允纳的道理。 父母家人却被这一出搞得无端紧张,好像我这香上的不顺利拜师仪式就得半路叫停似的。 将香插入无字牌前的香碗中,我默念祖师爷开恩,与我来讲,祖师爷不是固有的谁。 符咒中有许多的律令,摄,敕,召唤嵌入符咒中的神名,那怎么能给列位神尊召唤来到,使这个符咒立即生效,就需要心中冥想正念,气息临身通达。 对于我这种杂家入道的传承选手来说,凡是先人,皆为祖师。 律到神来。 香火在无字牌前点燃。 几秒过后,就啪啪作响且火花四溅。 “哎呀!” 爸爸心惊,“沈大师,这是……” “大吉之兆!” 王姨双眼一亮,发声安抚了爸爸,“祖师爷愿迎高徒入门,弟子他日可燃符恭请,千呼千应,万叫万灵!!” 我跟着父母家人统一呼出口气。 感谢祖师爷给面子。 “高徒敬茶!” 王姨走着流程,许姨听着吩咐又端着杯茶放到我手里,王姨继续道,“第一杯茶,你敬天地神明,入道阴阳,秉持本心,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善字当头,绝不发不义之财,不做不义之事,愿早日修得正法,大有作为。” 我对着沈叔旁的无字牌位拜了拜,茶水直接洒到身前,“徒儿谨记,不发不义之财,不做不义之事,若有违背,形如屋灯,灯灭我灭。” “嘶!” 爸爸心绪没等平稳又猛然站起来,情急之下都忘了拄拐,差点没摔了! “栩栩,王先生也没说灯灭的事儿呀,你自己瞎加什么词儿,显得你能耐啊,呸呸呸!把话给我收回去!” 沈叔一脸淡定,手隔着桌子伸过去扶他,“梁兄,你注意身体。” 爸爸架好拐还眉头紧锁,“沈大师,您听听孩子说这话,是不是言重了!” 我看向爸爸,“爸,这是我真实想法,我跟老天爷发的誓。” 踏道踏道。 心要直,口要正。 哪怕是口号,也得喊出诚意,这方面我不怕落口舌。 “栩栩,你这孩子真是要……” “大友。” 奶奶一个眼神过来压住爸爸,“栩栩不过是把她心里话讲出来,有什么不对,身正不怕影子斜,踏道的人更不能两面三刀,既然做着刚正不阿的活,就不能在肚子里琢磨偷鸡摸狗的事儿,栩栩做得对,这才是先生要有的样子,说一套做一套,那才不是好玩意儿呢。” 爸爸脸色难看的坐回位置,王姨见状继续,“第二杯茶,敬生身父母,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沈梁今日不得已更换门庭,在外学习技艺,实为无奈之举,还望生身父母海涵,他日沈梁一飞冲天,必将衣锦还乡,孝顺父母长辈,能竭其力!” 我听着这些词儿莫名红眼,跪着接过许姨递来的茶水,慢慢的抬起冲向爸爸,“爸,以前我在家经常任性,不爱吃饭,惹你生气,你千万别怪我,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挑食了,现在我就算是换了姓氏,我永远都是栩栩,是您的女儿,我会努力学习道法,不让您再跟我着担心。” 几秒而已,爸爸眼就湿了。 他手很颤的接过茶杯,喝酒般一饮而尽。 旋后把杯子放到一边,挥挥手遮住眼眶,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从许姨手里又接过茶水冲向奶奶,“奶奶,我一直记得您说的话,您说要做个好人,有奔头的人,我会加油,孙女永远不会让您老失望……” “诶。” 奶奶含着泪,接过茶水抿了口,“栩栩啊,乖孩子,好好学,不用担心家里,做事情最怕扁担挑水,一心挂两头,咱要甜的就拿糖碗,要酸的就拿醋碗,干一行是一行,啊。” 我酸着鼻子点头,膝盖转着看向三姑,“三姑,栩栩……” “乖。” 三姑示意我不用多说,接过茶碗就喝了,佛珠在手里转着,努力咬字清晰,“一杯水便具四海味,世法不必尽尝,千江月总有一轮月光,心殊宜常独朗,栩栩,路是你自己的,好好走。” 我重重的点头,憋着泪,端茶敬向妈妈,“妈……” 妈妈眼泪流个不停,她抖着手伸过来,不让大姐帮忙,握住茶杯,即便洒了,也用力的附到嘴边,喝了口冲我嗯嗯的发音,“栩……栩……好……女儿……” 我哭得忽然停不下来,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可是看着眼前的这些亲人,除了奶奶,哪一个没有被我妨害?! 爸爸腿断了,斜放在一旁的拐杖还很刺眼,妈妈病成这样,大姐家破了,二哥进去了,我三姑她…… 他们还不如骂骂我! 对我越好,我越是难受! “我对不起你们!!” 我对着他们,用力的磕了三个头,恨不得磕碎这地上的石砖,:“我根本不是福星,我是祸害!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 “栩栩!!” 许姨扯起我,“呀!额头要出血啦!!” 我哭得不能自己,被她一拉就坐到了地上,眼前一片模糊,“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三姑,对不起二哥,对不起大姐,对不起沈叔……对不起……” 一下就崩溃了! 我不知道怎么了。 敬茶而已嘛。 敬到沈叔那就算礼成了! 这一天我幻想了好久,我觉得这会是我踏道阴阳很‘高光’的一刻,甚至想着,到了这时候一定要仰头挺胸,看吧,沈叔还说我不行,说我资质差,我没灵悟慧根,可我这一步步,不是证明了自己?我梁栩栩的字典里没有不行两个字,我还要当面问问沈叔,嘿,是不是打脸了? 但是这一瞬,我看着一屋的老幼,他们都因为我聚集在这里,也都因我,承受了或多或少的磨难,我的内疚感喷薄而出,敬的是茶,也是往事,茶水就是钝刀,一点点割开了我心里隐藏的伤口,很疼,我忍不住! “栩栩!” 家里人都围上来劝慰我,大姐着急忙慌的找来毛巾为我擦拭额头,“栩栩,你要冷静,这些事不怪你,你也是被人害的!如果姐能拜师,姐也要学道法,非把那邪师逮到,还我们家一个公道啊!” 袁穷? 人声乱遭遭的充斥我的耳膜。 我隔着水光看着坐在太师椅上没动的沈万通。 突然明白沈叔为什么一开始就说等了。 那时候我和爸爸还揣着一丝侥幸,想着等到袁穷出现,就能拿回命格了。 事实上呢。 袁穷是出现了,命格不提,沈叔为此折了几十年道行,还没能灭了他。 难怪沈叔说这是大邪术,他当时还算悠着说的,唯恐让我和爸爸的希望彻底破灭。 真相是什么? 我遇到的这事儿,比得罕见病的几率都低,所以很多先生看不出门道! 恰恰沈叔先前是邪师,他懂这些歪门,又加上袁穷是他的‘高徒’,才能掐出症结。 我的下场本来必死无疑,是胡姑姑把我指引到沈万通这里,才求得了一丝生机。 想活着吗? 那就要牵连家人! 沈叔说踏道会六亲疏离,更有可能断子绝孙,做先生难,想要砍断这些情根更是难! 可是…… 看向一张张关切的脸,如果我不推开他们,活着,倒真不如死了! 情绪逐渐平静,思维也一点点的清晰,沈叔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他像是知道我会爆发,他也不急着劝,只等我的眼泪如潮汐般褪去,才不急不缓的问我,“如果你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后悔,我就是难受了得哭一下,哭完就好了。” 我深吸了口气,擦干眼角的泪,扶着爸爸到椅子上坐好,又安抚了奶奶和妈妈,“对不起,我又让你们担心了。” 很多事,真的是剥开一层才能看到另一层。 时至今日,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三姑一直在转佛珠,轻拍着妈妈手臂做安抚,没多言语。 “桂枝,你继续吧。” 沈叔看向王姨,刚才场面一不受控,都给王姨都整难受了,泪水流了一脸,看着我,王姨点点头,“到哪步了?哦,第三杯茶,敬你尊师沈万通,从此山高路远,借得大江千斛水,研为翰墨颂师恩,沈万通会将毕生道法传授于沈梁,助沈梁成才,堂堂正正,立于人世,望沈梁学有所成,锄世间之妖邪,扬通天圣手之威名。” 我缓了缓情绪,接过茶水递给沈叔,“师父在上,栩栩谨记入门教诲,心正,意正,念正,绝不给您丢脸。” 沈叔颔首,接过茶水喝了口,看我的眼深邃明亮,“我百无禁忌,入我门下,也没有什么规矩,你只需谨记,若是这天压你,你就撑破这天,若是这地压你,你就踏破这地,天道时常不公,而公道自在你心,三年不翅,将以长羽翼,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 我右臂开始发热,“师父,我懂了,我现在还没名气,以后我就有名了。” “噗嗤~” 纯良在后头发笑,“鸣跟名是一样的吗。” 都不用我眼神过去。 许姨一个箭步就给他掐的龇牙咧嘴了! 我看纯良那样还挺同情,为啥,这小子眼睛也红着,想必我控制不住那阵儿他也没忍住,跟着我掉了金豆豆,就是嘴欠,没治。 “沈大师,栩栩年纪还小,学历低,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爸爸对着沈叔开口,“您说的我懂了,这三年不让她吃鱼翅,我家这情况现在也吃不起……” “朗大肉!” 三姑没忍住,“你别吱声!” 气的她都顾不上咬字了! “啊?” 爸爸发懵的,“咋了,我理解的不对啊,不是鱼翅嘛。” 妈妈脸上还沾着泪,一听这话也绷不住笑了。 奶奶白了爸爸一眼,“我都听懂了,那是羽毛的意思!我真后悔当年没让你多念几年书,你还不吃鱼刺儿,吃那玩意干啥!扎不扎嗓子眼!!” 一屋子人都笑了。 爸爸面红耳赤的还想给奶奶解释,“以前给您吃过的嘛!不是鱼刺!” “你别说话了。” 奶奶一抱胳膊,“沈大师在这呢,洗脸盆扎猛子,你懂点深浅。” 气氛一百八十度转变。 瞬时从苦情戏变成搞笑剧了! 我觉得奶奶是故意的,她虽然没念过什么书,爱说些民间歇后语,但是很会看眼色。 劳动人民的智慧和狡黠是深刻在奶奶骨子里的,出门绝不会乱说话,这么呲爸爸,大抵也是不想氛围沉重,用我哥的话讲,打小,我就算家里的小祖宗,好吃好喝好玩的,没一样不说先紧着我,爸爸的口头禅就是:‘栩栩,咱老梁家将来就靠你啦。’ 每一位亲人都像是被妈妈洗脑,着了黄道士的魔。 他们坚信我是福星,认为我一定会有出息。 老梁家的祖坟青烟冒成啥样,就看我怎么扇呼了! 现在呢,我换姓更名,就算仍叫栩栩,也是沈栩栩了,人生道路什么都变了,以后也不能常回家,难免令人心生悲戚,爸爸虽然没多说什么,看他在我敬茶时暗淡的神色就知道,那心头不定撒了几层盐,所以奶奶岔打的很好,用沈叔的早前儿的话讲,我还活着,还喘气儿呢,不用总玩哭活。 闹腾人。 说笑了一阵子,沈叔又吩咐许姨抱来了一盆花。 “哎呦,这是啥花儿啊。” 奶奶看到花就很惊讶,“我喜欢养花,怎么没见过这品种,栩栩,你认识吗?” 我摇头。 真不认识许姨抱进来的这盆花。 就一朵。 单支。 枝干长满绒毛尖刺,花叶呈锯齿状。 花朵开的很大,有巴掌那么大,浅粉色,倒是很搭我这身衣服。 但只有五片花瓣,你说它是玫瑰或月季,毕竟蔷薇也有单瓣的,可是它开出的那形状特像放大版的桃花,盆里就一根花枝,不属于灌木和藤本,那要是桃花,枝杈又太细,还没分枝,单开一朵,很娇艳,我真猜不出品种。 貌似就是谁折了根桃花枝,插进土里了。 但是这花支上头只开了一朵桃花,还是巴掌那么大的桃花! 叶片也不对。 很匪夷。 细瞅瞅,这花蕊中还有一抹腥红,像是血被滴在了花朵正中,鲜红在花瓣根部晕染,猛一打眼,挺像文人口中的朱砂痣,若将把这盆花放在院内,另又有白月光那味儿了。 还挺神奇。 “好香啊。” 我紧了紧鼻子,虽没看出品种,这花儿真不是一般的幽兰沁馨。 香味很快就溢满了一屋子。 很勾人。 让我有了种立马吃掉它的欲望。 想法一出,我还挺纳闷儿。 再馋也不能想吃花啊! 这是观赏的! “沈大师,这花儿咋看着让人抓心挠肝的……” 爸爸微蹙着眉,“到底什么花儿啊!” “这是我给徒儿的入门礼。” 沈叔看着我道,“这朵花,什么品种都不算,没名字,硬要说的话,就叫它情缘花吧,栩栩虽然借用了我的灯盏,但日后出门难免会有人缘不佳的情况,只要吃了这花,便可旺她人缘,当然,吃不吃随意。” “我想吃!” 我连连点头,看着花瓣儿,它就像是长出了钩子,勾着我说它有多么的美味,多么香甜,我第一次那么想吃一个东西,一看爸爸点头,我就抱过花盆,摘下花瓣入口,双眼不自觉的睁大,“好甜……” 一种形容不出的甜,舌尖都在花瓣上跳舞,曼妙到浑身的细胞都发出柔美的乐章。 绝了! 我饿死鬼投胎的连续吃完五片花瓣,刚要满足的竖起大拇指,五官随即一抽,苦了!! 残留的花瓣刺激着味蕾,山崩地裂的苦涩纷沓来袭! “噗噗!!” 我咧着嘴,双手本能的呼扇,想吐又吐不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被辣到了! “栩栩,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苦的我眼泪都流出来了,接过奶奶没喝完的茶水就干了! 残留的花瓣吞进肚子,感觉终于好了点。 天哪。 太苦了! 比中药的滋味儿还难言! 香甜都是骗人的! “栩栩,这花是为师对你的一片苦心。” 沈叔对着我叹了口气,“所谓情缘,只因情字难料,无论是什么感情,初始都会是甜,那后面会不会苦,有多苦,就只有自己知道了,希望你踏道后能识人认人,万不要走为师的老路,不论多苦,都要坚持住,苦到终点,甜就回来了。” 我点了下头,品了品嘴里的味儿。 大概是刚才太苦,咽下去后,连爸爸的那茶水都有甜味了。 “礼成!!” 王姨适时的喊出一嗓子,扶着我站起来,“栩栩,恭喜你!拜沈先生为师啦!从此以后,你就是乾坤通天圣手有名有姓的徒弟啦!” 我不好意思的笑,“我会努力的。” 爸爸和奶奶又对着沈叔一通道谢,劳烦他以后多担待我。 大姐推着妈妈过来,嘱咐我以后要认真学道,不可辜负了沈先生的一片用心。 人声很乱,王姨插空过来还握了握我的手,“栩栩,沈大师对你可是用心良苦,这花瓣一吃,很多事你都不用愁啦。” 什么意思? 王姨意有所指,我没太听懂,可再问她,王姨就笑笑把话题岔开了。 纯良扭扭捏捏的过来跟我道贺,“栩栩,以后咱就算一家人了,虽然我不喜欢你叫沈梁,但好在那名不常用,要是你学成了,可别把我扔下,咱俩好好处啊。” 末了,他还凑到我耳边,“男四号,戏份不用多,主要得讨喜。” “我知道啦!” 我笑着点头,“我以后走哪都带着你!” 一笑一过间,看到那花盆,花朵被我吃了,就剩个花枝杵在土里,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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