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在客厅,心头七上八下时,看到摆放在电视柜旁的一盆海棠。 恍然发现,张君赫家里的花草不是很多,几乎没有什么绿植,倒是这盆海棠的盆景很漂亮。 我上前看了阵,枝杈上还都是花骨朵,很是惹人喜爱。 海棠有花中神仙之称,美如胭脂,清丽芬芳。 诗中有云,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 我欣赏了好一会儿,又坐回沙发,直到暮色将至,想着还要去医院,便去张君赫的卧室前敲了敲门,“张君赫?” 没人应声,我轻轻地拧开门把手,卧室里很黑,张君赫背对着我坐在床尾塌,脊背躬的很深,整个人似融进了黑暗里,安静而又压抑。 我慢慢的走进去,箱子就敞开放在他的小腿边,里面的文房四宝被扔了一地。 同样被扔在地毯上的,还有撕碎揉皱的信封信纸。 光耀太暗,我随意的捡起一块大点的信纸展平,正好看到师父书写的一行字—— ‘千言万语,为父只想同你说声对不起。’ 后面还能看到‘恨我也罢’之类的话。 我没再捡,握紧那块碎纸,看向了张君赫。 他见我进来毫无反应,头垂的低低的,手肘搭着膝盖,掌心托着眉宇。 刚刚好盖住了眼睛,令人分辨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张君赫?” 我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想安慰他,却不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外臂,“我知道你很难受,但这个结果真的很好,你也不要去恨我师父,他真的不想的,只是做先生,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他既想你活着,又不能容着袁穷继续作恶,这一步,真的很艰难……” 张君赫没有说话,呼吸却是轻颤了几分。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酸楚,我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太黑了,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我能感受到他唇角颤抖的苦涩,“张君赫,我不敢想你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你儿时被迫去吃骨灰时有多痛苦绝望,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 话没说完,张君赫忽然跪在我面前,将我搂在了怀里,我本能的想推开他,却感觉他的脸埋在我耳侧,有温热的液体渗进了我的发丝,一点点流进我的脖子,很浅的温度,却灼痛了我的皮肤。 我跟着就红了眼,没再推开他,反而伸出手拥住了他的背身,轻轻地拍着。 张君赫拥着我愈发的紧,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哭泣的声音。 那些带着温度的咸涩液体,却源源不断的流出。 我默默地流着泪,不去想师父的胸襟,单从张君赫的角度看,他真的很无助。 如果我的爸爸妈妈将襁褓中的我送到恶魔身边抚养,我就算拥有再强大的心脏,都会留下深深的阴影。 “没事了,你不是张君赫了。” 我轻着声,侧脸都是他呼吸的热度,“以后,我们都姓沈,你是沈怀信,我是沈栩栩,你真的是我哥哥,我也愿意叫你哥哥的。” 张君赫依然没有言语,呼吸都是很轻很轻,只用眼泪去表达成长带给他的撕绞疼痛。 无声,说明他真的太疼太疼。 浓烈到淹没天地,骨髓里都是凄楚。 我忽然懂得了他的玩世不恭。 这暗无天日的人生,只有催眠麻木自己,才有勇气一步步的走下去吧。 没有再多说什么,语言终归是苍白。 因为我不是他,不懂他那盼来那一秒又一秒后的绝望,不懂他撕扯不开血缘时的痛苦。 他抱了我好久好久,我感觉毛衫的领子都要湿透了,便侧脸看向他,“你好点了吗?” 张君赫这才松开我,不过他低着脸,似乎不想让我看到狼狈的模样,坐回床边就抬手遮住眼眶,嗓音沙哑的道,“你走吧,我一个人静静。” “……嗯,好。” 我起身看了他一会儿,“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儿记得给我来电话。” 客厅里太黑,我摸索着按开电灯开关,雪白的光耀一起,我看到书包才想起来,里面还有我带给张君赫的东西,特意背着大书包出来,就是为了装这件礼物。 转身回到卧室,推开的房门令光芒铺展了进去,我拿着那份礼物走到张君赫面前,将手里的东西朝他送了送,“这是你父母留下的照片,上面的女人,就是你的亲生母亲,陈玉珠,她很漂亮。” 没错。 就是我在港城师父老宅里拿回来的照片。 这次离开镇远山,我将它一同带了出来,因为照片上面有师父,我想随时随地的看到。 得知了真相后,我反而觉得将照片给张君赫最好,这是他的亲生父母,师父那时候的刀疤还不重,师母也是温柔婉约,这是他们留下的唯一合影,应该给亲儿子作纪念。 回头看看,师父特意在老宅留下这一张合影,是否就为了等这一天呢? 我何其荣幸,能给师父他老人家,还愿了。 第845章 这一世 张君赫接过照片,头依然垂得很低。 照片上的师父和师母正在笑着看他,温和慈祥。 啪嗒~ 一滴水珠落到了合影的相框表面。 屋子里太静太静,这滴水声异常清晰。 飞溅的水花正好晕在了师父的眸眼处。 师父似乎笑着流下了眼泪。 张君赫呼吸一颤,抠着相框的手一再发紧,脸又低了几分,“你先走吧。”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看到他在哭,便点了点头,一抬眼,略有怔愣。 客厅里的光正好铺陈进来,不明不暗,刚刚好,能看到墙壁挂满的画。 几乎都是风景画,微微蹙眉,画里的景物大多都有些眼熟。 原来都是张君赫在镇远山院里画的风景! 他竟然全部挂在了卧室里。 而且还画的很好,有我家院子里的围墙,墙头攀援的月季,院内的花枝…… 真真栩栩如生。 根本不是他最初用手机给我看过那种初级水平的画作! 现今看来,他那时给我看的不过是半成品,完成后的画作很优秀,极有师父的风韵。 等等! 每一幅画里好像都有个人。 我见张君赫还躬身持着相框坐在床尾,便放慢步伐,视线锁定了一幅画。 里面的人蹲在花丛中剪枝,张君赫只描绘了人物的大体轮廓,没有画脸,但那个人物戴着的帽子他画的很鲜明…… 是我的帽子! 许姨给我买的那顶帽子! 想起来了,张君赫去镇远山的时候,那段时间雪乔哥也在,他们仨人相处的还很和谐。 我没事时就会在院子里伺候花草,有一次我就是戴着这顶帽子在院里剪花枝,雪乔哥在弹吉他,张君赫在画画,我们都觉得张君赫是在瞎画,时常会打趣他,后来不知怎么聊到了弹吉他,张君赫让我去弹,雪乔哥讲了我不会,又讲我小时候多被家人宠爱,张君赫就跑来帮我剪起了花枝。 没成想,他真的给画下来了。 画里用油彩描绘着山川花草,人物在画里好像纯粹是用作点缀。 她没有正脸,最多会有个纤细的背影。 但…… 全部是我。 我穿的衣服,我戴的帽子,我别的发夹,没有我的五官,却总有一点我自己清楚的鲜明特征。 看到他床边最显眼位置挂的一幅画,我愈发惊讶—— 画里是蔚蓝色的大海,远处勾勒的金红的云层,但在礁石上,远远的站立一个女孩。 她回过头,掖着耳旁的发丝,飞扬的长发的似在画里舞动。 依然没有画出五官,只是勾勒着整体形态…… 我怔愣了几秒,唇角无端的笑了笑。 是五年前,我在海边扔那枚戒指,看向他时的模样。 他全部画下来了。 居然……居然…… 天已经全黑了。 雪花仍在漫天的飞扬。 地面的雪厚了些,松软的如同蛋糕上面的奶油。 我从单元楼里出来,脑中依然会会想到那一幅幅的画。 喝出口清冷的白气,转身看向张君赫家的窗子。 只有客厅的灯是亮着,一直到我离开,他坐在卧室都形如雕塑,一动未动。 我自然不需去问他为什么每一幅画里面都有我。 而且他好像很怕被人看出来是我,除了海边的那一幅,人物大多都是藏身在风景中的一隅。 如果不是我本人,旁人真的很难看出那画里的是我,欲盖弥彰吗? 坐进车里,我好像有了答案,就像是他先前说过的,可能,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但我和张君赫,在得知惊天的真相之前,一直都是对立面。 对我来讲,即使不是对立面,和他也不可能,对他来说,对立面就是山高的屏障了。 所以,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去抒发这份没有结果的情愫吗? 记得他曾问过我早点相遇有没有可能,结合梦里的副|将,我忽然发现了相似之处。 副将陪伴了花似雪二十多年,却小心翼翼的询问可否叫她一声名字。 张君赫面上嘻嘻哈哈,背地里却画了很多的画。 我清楚他对我有好感,否则,又怎么会在“做饭”时接我电话,一次次的帮助我。 所以,我一直对他保持着距离,说话故意挑狠的讲,还会献宝一般给他看我的瘢痕。 我图什么? 不就是为了斩断他那份尚处在萌芽期的情愫么。 有些事,真的不分早遇到,还是晚遇到,不爱就是不爱,好简单不是吗? “谈得来”和“爱的上”是两回事,“感动”和“心动”也是两回事。 命运真是会开玩笑。 为什么不能放过张君赫呢? 嗯。 这一世。 应该能了断了。 我呼出口气,启动车子开往医院。 就这样吧。 感激岁月中所有牵挂过我的人。 轮胎压着雪面嘎吱作响,留下了长长的车辙。 红尘过客,偏求执着,因果轮回,不知何时才得解脱? 那就向前走吧,不要回头,留下的人,总有新的相逢会延续所有的温柔。 雪天堵车,到达医院就有些晚了。 周子恒正在住院部的大厅等我,见面我就连声道歉。 他反而认为这种天气应该取消约定,我能来就很不容易。 自从我起势后和他表明态度,周子恒好像又变回了先前的周子恒,对我很是周道照顾。 别看我们这一两个月没怎么见面,他时不时就会给我来电话发信息询问身体近况。 虽然纯良说是因为我帮助了懿儿姐,周子恒才会对我感激,他背地里对周子恒的意见仍旧很大。 尤其是他想到成琛在看守所里关着就来气。 我觉得周子恒的处事态度是人之常情,是人就有私心,我还有呢。 能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苦衷桩桩件件摆出来,咱就能理解。 进到病房,成天擎也丝毫没有责怪我迟到,气色比上次见要很多,虽然满头白发,穿着病号服,偶会咳嗽,但是笑起来声音洪亮,底气很足,寒暄过后,他命人给我沏茶。 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就笑就道,“栩栩呀,你这孩子真是让伯父刮目相看啊!” 第846章 好刃 我礼貌的笑笑,对于他的称呼还有些不适应,上次还连名带姓的称呼我呢。 这就栩栩啦? 看来周子恒背后在成天擎面前没少为我美言,几块地皮一拿下,咱这称谓都跟着亲切起来。 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成董记性变得很差。 他不但原谅了我的年少冲动,也忘了那颗差点入怀的人头了。 “成董,谢谢您抬爱,我……” “哎,叫伯父!” 成天擎挥挥手,“我与你师父呢,是故交,沈大师的为人我很敬重,对于袁穷那种欺师灭祖、忘恩负义之徒,我向来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先前我与你有一点小小的误会,怪只怪我们没有提前沟通,我只看到了小琛单方面的盲目,没等了解实情,就将责任归咎于栩栩你的头上,是我糊涂,冷静下来伯父发现,栩栩你何错之有呢?” “不,我还是有很多做的不对的地方。” 我中规中矩的应道,“伯父,您为人有宽宏肚量,很值得栩栩学习。” “年轻人嘛,犯一点小小的错误很正常。” 成天擎喝了口清茶,淡笑的道,“这段时间,我侄女懿儿同我谈了许多次,子恒也讲了你的想法,我很触动,你这孩子很是深明大义,说起上回那件事,也是伯父不对,我真的不该找什么术士去给你难堪,不过从这件事情里,你让伯父看到了实力,尤其是这几块地,你这孩子更让我看到了无上的潜力。” 我礼貌的微笑,等着呢,看看成董捧我到最后,准备吩咐我去干点啥。 对于成天擎这种阶层的有钱人,我应对的还算是经验丰富。 往往捧得你越高,下达的任务就会越重。 “子恒。” 果然,说累了的成天擎抿着茶水就唤了周子恒一声。 周子恒心领神会,弯身就递给我几本文件。 我逐一的打开,多家外國大型企业老总的简介资料—— 心里明白了大概,我面上还是略显茫然的看向成天擎,“成伯伯,您这是……” “栩栩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自然会懂得伯父的良苦用心。” 成天擎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我年岁已高,虽有壮志雄心,奈何身体差强人意,集团交给小琛后,他表现得还不错,但有一点,小琛的吃相太斯文,他事事件件都要谋划仔细,诚然,这是优点,我作为父亲,很是欣慰,但是栩栩,伯父老了,我想尽我所能,在我尚在人世的时候,能看到集团的商业版图再度大规模扩张,现在要做的,就是吃掉國外的这些抢占我们市场的竞争对手……” 我哦了声,“所以,您的意思是……要收购他们?” “没错。” 成天擎笑着说了声,“今晚我差子恒约你过来,就是要借助你的自身优势,搞定他们的负责人,栩栩,对你来说,这应该不成问题……” 我们的沙发是面对面,中间还隔着一方茶几,说话间,他便微微躬身,一副拉近距离的样子,“栩栩,伯父这也是在为小琛筹谋,日后所有的一切,不都是小琛的?你看似是在帮助集团扩张,实际上,你是在帮助小琛,从你帮助懿儿的事情上就能看出来,你对小琛是何等情深义重,伯父相信,这件事你会做的很漂亮,小琛日后的所有成就,都离不来栩栩你的功劳。” 这件事我会做的很漂亮? 我怎么感觉成天擎的这番话说的很漂亮呢? 前后路都给我堵死死的。 明明我没答应,他就掐住了成琛作为突破口,逼着我去不得不点头。 不愧是老总,高呀。 我笑了笑,放下那几本文件看向他,“成伯伯,我认为凭借成海集团自身的实力,不需要我帮什么忙,也会得到自己想要东西。” “那是自然,不过呢。” 成天擎慢悠悠的坐直,“兵法的最高境界,就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令敌人归降,栩栩,你是一把好刃,好刃就要充分的发挥你的作用,由此,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好刃? 好……人? 我怎么听出一股子嘲讽的味儿呢。 他还拿我当刀子使了,玩兵不血刃是不? 得! 怪我。 不应该为了弥补成琛而对辉远國际擅自出手。 我违反了职业道德,生了病,受了惩罚,成天擎这边却正好通过此事看到了捷径。 先前他们只看到我在成琛身边一直克泄他,伤的成琛是天天扔钱,自然是想要我有多远滚多远。 猛一回神,突然发现我这“刀”还能克泄到别人,双刃剑呀! 成董是茅塞顿开,赶紧请我过来做客了。 给我一堆外國公司老总的资料,让我挨个去滴血呗。 玩认亲呀。 那都不用等他们出事儿,我先去吃烧苹果了。 我漫不经心的看了眼周子恒,周子恒半垂着脸没看我,得,合着今晚是一出鸿门宴啊。 “成伯伯,您觉得这事儿成琛能同意吗?” 我牵着唇角道,“坦白说,我要是帮您去害这些老总,事儿要是传出去……” “栩栩,你用词不恰当,怎么能叫做害呢?” 成天擎不急不慌的开口,“那辉远的老总我看他也没怎么样嘛,法|治社会,我们怎么能害人性命呢,栩栩,伯父正是了解你的为人,才敢邀你来帮这个忙,事成之后,伯父亦不会辜负你的苦心,你为集团贡献的每一分力气,伯父都会通过支票报答给你,日后小琛得知这些,亦然会对你感动万分。” 我敛了口气,兴致缺缺的坐在那,没有答话。 第847章 私心 成天擎掀着眼皮看了眼我的神色,忽的笑了声,“伯父明白,栩栩是好孩子,你和袁穷完全是两种人,他为了钱什么都能做,你这孩子,想的还是累积福德,不过栩栩呀,你的身体情况我们都很清楚……” 他用茶杯盖子拂了拂瓷杯中的茶叶,噙着抹笑道,“小琛曾经为你修庙捐花做了足足三年功德,你报答了几块地皮,当然,诚意是无价的,可这些要同你二人的深厚感情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栩栩你莫不如趁此机会,多为小琛积累财富,这也是无上的功德啊,只要你将这些老总搞定,你立即发个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看看,伯父是否为你想的周道,你不但能帮到小琛,还能成佛,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我直看着他,这位成董…… 真让我大开眼界了! 拿我当二傻子去忽悠是不?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都整出来了。 一举两得? 他成天擎这才是一箭好几雕! 吃人不吐骨头哇。 既让我快点咽气,别叨扰到他儿子,又能在死前为他带来巨大的利益。 成天擎还真是能做到冠冕堂皇的榨干我最后一丝价值,然后再一脚将我踹入坟墓。 回头他还得琢磨我要感谢他呢! 感谢他给了我一个机会去回馈报答成琛,能拿着他的支票安顿好我的家人。 美死他了要! 见我没答话,成天擎还试图再接再厉,谁知护士端着药瓶进来,到了晚上的吃药时间,成天擎安抚了我几句先回到里卧的病房服|药,我坐着没动,手机嗡嗡声响,拿出一看是周子恒发来的短信。 瞄了他一眼,他还守在内卧的病房门口,半低着头,并没有看我。 点开短信息—— “不要答应,成董扩展国外的市场是为了等老板出来后好将他支出國,近些年老板将成董安插在集团内的根系已全部拔除,成董很不满,他试图支出老板好重新安排亲信,因为他不喜老板脱离他的掌控。” 哦,原来他是明着退位,暗地里还要听|政啊。 “栩栩,考虑的怎么样了?” 成天擎从内卧出来,坐到我对面笑意温厚,“没问题的话,明天我就带你逐一去见这些老总,相信你一星期之内,就能全部搞定,不会令伯父失望的,对不对?” 我笑了笑,收好手机就看向他,“成伯伯,恕晚辈直言,您身体欠佳,应当安心养老了,其余的事,就交给成琛,等他出来,如果想收购哪家企业,自然会有他自己的打算,我还是不要妄自干涉的好。” 成天擎眉头一动,依然笑着,“栩栩呀,伯父感谢你关心我的身体,不过这件事,你不是再干涉,我有碗话碗,有碟话碟,小琛的野心是比我要大的,再过十年,他必登云顶,伯父只是希望你能小小扶持下小琛,好令小琛十年后的光景提前兑现,这样伯父死了也能瞑目呀。” “不好意思。” 四字一出,成天擎眼底的笑意就是一僵。 没待他继续扯有的没的,我说道,“成伯伯,您方才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认为您对这八个字的理解有歧义,首先它指的成佛,不是大殿里的神佛,它不是具象的,所谓的屠刀,也不是杀人放火,它指的是一种执念,私心以及贪欲,放下了执念,你会焕然新生,变成一个更好的你,这才是我所理解的涵义。” 我继续道,“之前的事,我做的不对,错误惩罚我都愿意承担,在我明知事情是错误的前提下,我依然还要去做,那就是为非作歹,为什么要说立地成佛呢?因为放下屠刀真的太难,一辈子坚持做好人太难,一辈子坚持只做坏事也太难,大多人都是好事夹杂着坏事,坏事里还夹杂着几丝真情……” 就连袁穷那种喝着骨血当红酒,置人命于不顾的人,不也有父爱吗? 他不也在钟思彤咽气前的最后一天还找着律师试图将她捞出来想办法? 哪怕他袁穷现在跑到了深山老林里去闭关修养,也没说将张君赫绑在身边护法,而是带着家然姐啊。 纵使他袁穷坏的都冒水了,临行前也只是交代张君赫盯着我死没死,没说让张君赫来弄死我。 他知道儿子不愿意,他一口一个不成器,也没说硬生生去逼迫。 这说明袁穷在对待孩子的问题上,还存在人性。 要袁穷放下屠刀,跟他讲立地成佛,可能吗? 他想到他的孩子或许会放下,想到他自己个儿的追求又得拿起来。 八个字看似简单,真正做到比登天都难。 成的不是“佛”,而是一个真正无欲无求超脱的自己。 正如那句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字面的意思是,改了错误就是最大的善事。 乍一看,很不公平。 凭啥他犯了错改完还成了做善事了? 在我看来关键是这个“改”字,你得真正的改,改过后便自新。 当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先前的你便不再是你,自然会行更多的善举。 绝不是今天改了明天又犯,所以,真正的“改”很难很难。 先贤的很多话都是透过浅显的字节,传达出强而有力的深度和重量,发人深省。 我前后白活一通,成天擎坐在那竟然有几分哑然。 嗯。 懵了。 懵就对了。 我就是要给他说懵。 给我洗脑? 我从十二岁起就夹缝求生,一直就处在“求我死”的和“保我活”的两派阵营中间。 做了这么多年的奥利奥,各方立场我能看不明白吗? 你成天擎利益至上没关系,你别把我往下水道里按啊。 再说辉远國际这事儿,真就只能轻轻的做一次,由此,它才能不引起注意,无波无澜的掩过去。 我继续出手,不说我是不是嫌命长,对方那些老总是糊涂蛋吗? 一个被坑了其余人还能伸脖等着被坑? 合着就你成天擎趁个阴人,咔咔不惜力的使,其余老总身边都没明眼人了呗。 明着看我是帮成琛,深层面一想,我不是再给成琛挖坑拉仇恨吗? 我的“私心”就是在成琛这里会不坚定,每每只要一想起他,我就希望他更好,所以我才想帮他拿下这几块地,为他的付出做出一点点弥补,仅此而已。 第848章 目的 “这么说来……” 成天擎笑了声,“栩栩你是不给伯父这个面子了?” 怎么着还想威胁我? “成伯伯,我认为您应该放下这些执念,安心养老了。” 我说道,“您是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意吗?” 成天擎微怔,“你……”话音未落,他眼底就是大惊,“你你你你做什么!周子恒!拦住她!!” 周子恒一脸莫名,“成董,您怎么了?” 成天擎看着我一脸发毛,恨不得将背身嵌入沙发中,“她她她……摘头了!” “???” 周子恒疑惑的看向我,“栩栩小妹妹,你……” “成伯伯,您眼花了,我刚刚就是坐久了脖子有点痛,活动了一下。” 我礼貌的笑着,站起身朝他走近了两步,“成伯伯,您对我还有问题吗?” 成天擎脸色煞白,嘴唇子再次泛出紫,“你,你刚刚是在吓我……” “成伯伯,您冤枉栩栩了。” 我一脸诚恳的道,“我师父同您是故交,您是我的长辈,我怎么会吓唬您呢,真的是脖子疼的……”说着,我又轻揉了下颈部,“您看,我的头没摘掉吧。” 成天擎喉结动了动,嗓子似乎很紧,无力的挥挥手,“算了算了,当我今天没有见你,子恒,送客。” “成伯伯,打扰了。” 我微微鞠躬,转身就褪了几分笑意,跟在周子恒的身后出了病房,门一关上,耳朵还捕捉到成天擎在里面拍桌子的声音,“混账!谁给她的胆子敢吓到我的头上!不就是个阴人!等我……” “成伯伯。” 对着成天擎僵滞的脸,我笑着指了指刚刚坐过的位置,“不好意思,我的鸭舌帽落在沙发边上了。” 成天擎绷着唇角没有答话,我轻笑的过去拿起鸭舌帽,戴上后对着他颔首笑笑往外走。 几步后成天擎却猛地站起,“站住!你说什么?” 我疑惑地看向他,“成伯伯,我没说话啊。” “你说了。” 成天擎指着我,“你说让我老实点!” 里卧的护理员出来,一脸发懵,门口的周子恒更是一副担忧的样子,“成董,我确定栩栩小妹妹刚刚没有说话,您是不是出现幻听了,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给您检查一下……” 成天擎喘了几口粗气,想对我说什么,又只能坐回去。 我整理了一下鸭舌帽,走到门口回头看向他,“成伯伯,待成琛出来,他会好好的孝顺您,不过您也要答应我,照顾好身体,安享晚年,好吗。” 成天擎白着脸,同我对视了好一会儿,眼底先是浮现了几分愤怒,又极其无力的压制了下去,没来由的,竟流露出丝丝缕缕的恐惧,沉默许久,他自嘲般发出笑音,“沈栩栩,你不愧是沈万通的徒弟,颇得他的真传,罢了,罢了,你赢了,走吧。” “您多注意休息,再见。” 我合上了房门,脸一转,笑意便完全消失了。 说实在的,我对成天擎有很多的不满,不光是因为他找邪师对付我,算计着成琛进了看|守所,更多的是他对成琛的童年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创伤,对谢文妤的死也没得内疚,明明哪个女人他都不爱,夏薇最后死在医院他都没去探望,还偏偏拎出了夏薇做借口,说要让成琛品尝下同样的滋味儿。 奶奶的,想到他拉大旗扯虎|皮我就来气。 玩儿了几个小活,求得就是他太平。 咱是真理解不了,安心养老不好吗? 岁数这么大了,非得折腾啥? “栩栩小妹妹,谢谢你。” 送我到一楼,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地界,周子恒脚步一停,“我今天的目的达成了。” 见我略有不解,周子恒推着眼镜笑笑,“我希望你能震慑住成董,他向来自傲,对女人有些偏见,你很好的给他上了一课,日后,你和老板的相处就不会有阻碍了。” 震慑? 这不是和张君赫说过的话对上了吗? 他说我要是想和成琛在一起,过成天擎那一关的时候,就需要成天擎对我既有钦佩感,又有敬畏心,再加上我外表的加持,成天擎才会接纳我进入成家。 可…… 如今走到这步也没用了啊。 我和成琛已经没机会再去相处了。 “哦,我说的是假如。” 周子恒继续道,“栩栩小妹妹,毕竟你还年轻,现在又起势了,等到你真的能重塑命格,不再是这种身体情况,我老板要是也没有忘掉你,你们是不是还能有机会……” “你的意思我懂,不过真的没可能了。” 我扯了扯唇角,拿出小瓷瓶子给他,“这个东西交给你,明天给成琛服下就好。” 周子恒哦了声接过,刚要点头就是一愣,“明天?你不是说要推迟几日……” “我京中的事情都解决完了。” 我深吸了口气,“明天我就会离开这里,所以成琛出来也不会见到我,你拿着瓷瓶就和他说,想要见我,就要先喝掉……然后,等他醒来,如果……” 鼻腔无端的酸涩,我撑着笑看着周子恒,“如果他醒来还没忘记我,你就带他去看那具女尸,我已经在女尸脸上布好了法门,成琛不会看出破绽,哦,对了,还有这个……” 唇角莫名颤抖,我背了背身,摘下手套,然后摘下戴在无名指的钻戒,转回脸,将戒指递给了周子恒,:“将这枚戒指,戴在那女尸的手上……他就能相信一切了。” 第849章 小事儿 周子恒接过戒指,镜片后的眼也红了红,“栩栩小妹妹,那明天上午,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接老板?你藏在暗处就行,可以……看看他。” 我低着脑袋晃了晃,故意压低帽檐,“不去了,我有事情要忙。” “那……好吧。” 周子恒说话也不利索上了,“以后,照顾好自己,我相信,你会幸福的。” “谢谢,你和懿儿姐姐一定会很幸福的。” 我对他点了下头,“那我走了,你们有事情给我来电话,再见。” 说完,我快步就朝医院外面走去。 雪终于停了,天地都是白霜,风变得凛冽冰寒。 我闷头朝着车子走去,脸像是被刀子切割。 倒也有好处,眼里的泪登时就被封住,省的流出来冻在脸上,那可滑稽了。 “栩栩小妹妹!” 刚要启动车子,周子恒又追了出来,敲了敲车窗,“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 我降下车窗,周子恒明显跑的很急,呼哧着白气,镜片上都是一层白雾,手里则递给我一张折叠的符纸,“这是无量道长给我的,里面有什么幻境,有机会的话,你或许能看到。” 幻境? 我接过来打开,的确是一张幻境符,不过我拿在手里什么都没看到,“能看到什么?成琛吗?” “无量道长收的幻境,他说有缘才会看到。” 周子恒道,“我也不是很了解,总之栩栩小妹妹你收好了,说不定以后你就能看到了。” “好。” 我没多纠结,收好符纸装进兜里,眼见他还只穿着西服,便催促他快回去。 “哎——” 周子恒不干脆上了,“栩栩小妹妹,你真的不想再见我老板一面吗?可以见完面再去喝那个……” “不要了。” 我轻声打断他,“我已经很对不起成琛了,就不要再折磨他了,这辈子,我决定放过他。” 周子恒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踩着雪后退了几步,“保重。” 我嗯了声,开着车子离开了医院。 直到车子开上了马路,再也没有旁人,唇角才没出息的瘪了瘪,眼泪一股脑的流了出来。 我用手背不停地擦拭,可是该死的,身体里怎么好像有个水泵子,干擦擦不完。 太过难受,便在路边停了好一阵,心口没那么拧搅着疼痛了,才开着车回到了三姑家。 …… “姑,你今天忙的可够晚的。” 纯良和齐菲都没睡,还给我留了晚餐,见我在桌旁吃饭,纯良难免挑理,“不带着我玩儿就算了,回家要早点呀,我给你去电话还不接,我很担心你呀。” “你来电话时我在路上啊,下雪天路况不好,我不敢分心接电话……” 我面不改色的扯绺子,哪好说当时坐在车里正一抽一抽,哭得跟压水井似的,接电话准保露馅儿,“再说你姑我多大的人了,我都是上通三圣,下达九泉的先生了,能出什么事儿,你别跟老妈子似的。” 说话间我看向齐菲,“菲哥,管管你家纯良,不过就是没接他一通电话,坐旁边磨叽我半天了,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女侠啊,他要不磨叽你我就去磨叽了。” 齐菲敲着稿子,还能分出心接茬儿,“他就你这么一个姑,我就你这么一个敢汽车撞自己的哥们,不磨叽你能成吗?” “行行行,你俩真是一个鼻孔出气。” 我懒理他们的样儿,吃完饭就将碗筷收拾到厨房,纯良颠颠的跟着我,见我刷碗,他就拿着棉布在旁边等着,擦干碗筷,还将它们码在橱柜里,我看他这么“乖巧”还有些不适应,忍不住笑,“小可爱长大了呀,真不错,知道帮姑姑分担家务了。” “少用那个腻咕姑的音儿恶心人。” 纯良低着眉眼,整理好厨房才看向我,“你在成大哥身边的时候从来不用做事,在我旁边却洗衣做饭打扫房间像保姆一样,姑,我早就该长大了,以后,活儿你就吩咐我去做,我做的比你好。” “是吗?!” 我惊喜不已,故意扬了扬声,“齐菲,你听到了没?以后咱们都别客气,家里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的艰巨任务就交给沈纯良打理,他一定会不负众望的!” 齐菲扫了纯良一眼,嘁了一声就继续敲起稿子。 “哎,你嘁什么嘁?” 纯良不乐意的样儿,“是不是忘了刚才谁给你的灵感?三天不打你就……” “嗯哼!” 齐菲一咳嗽,纯良立马给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悄悄声,“祖宗,惹不起。” 我不厚道的笑,这种热闹天天能看一百八十遍,纯良也是,欠儿病没整,说不过人家,杠不过人家,还非得天天的撩扯,嘴上逞逞英豪,让人家按一下才算是老实。 眼见氛围正好,我拿起一袋薯片吃了口就道,“明天我要出趟门,三五天回来,你俩看家。” 纯良正要拿着遥控器换台,闻声就看向我,“去哪?” “西南。” 我坐到沙发边上,薯片咔嚓作响,“一点小事,办完就回来了。” 纯良持着遥控器却没动,怔怔的看了我好一会儿,“确定是……小事儿?” 第850章 消化 “不然呢。” 我示意他给我换个搞笑的综艺节目,“我现在还能有什么大事儿,咱道行在这了,无敌呀。” 纯良听到这话便嫌弃的给我一眼,手上很听话的给我找了个喜欢看的综艺。 齐菲经常出差,对这种事儿倒是不在意,只是嘱咐我要注意安全,手机保持通畅。 说说笑笑到了半夜,我洗完澡回到房间就异常疲惫。 躺在床上,我拿出那张周子恒给我的那张符纸又研究了会儿。 这种符纸都是术士用自己的法门加持制作,无量道人这符纸我真没看出门道,不晓得里面是什么幻境,好奇也没用,琢磨半天没出结果,我只能将它收好到书包里。 调了个闹钟,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我悄声着整理着书包,不准备带行李箱,也不拎行李袋,正好现在抗冻,不需要多带棉袄,就背着个大点的书包,带点洗漱用品,几身换洗的内衣物就可以了。 一直没什么银行卡,办理的存折还是用许姨名头开的户。 如今看来,我倒是真的一身轻,揣好证件和现金就行。 瞄着时间到了五点,我跪在坛案桌前,燃起香,虔诚而又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这些年,我发过很多的豪言壮语,哭着表达过许多不甘,许多愤恨。 真到了这一刻,我反而无言,平静中,带着汹涌。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收拾的差不多了,我戴上鸭舌帽和口罩,背着书包走到门口。 有细微声响传出,转回脸,就见纯良卧室房间的门开了条小细缝。 本以为是纯良和齐菲谁起来要去洗手间,我还得道个别,谁知门顿了顿又合上了。 屋内暖气很足,几秒钟就恢复了安静。 我见状就笑了,真好,我讨厌道别。 车钥匙放到玄关的鞋柜上,我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从我记事起,就不断的离开家门,很小的时候是去外地参加比赛,一走就十天半个月,那时还没什么,因为我知道,家人永远都会在机场和车站等着我。 直到分界点十二岁,每一次的道别,都有几分难以言说的疼。 我三次从镇远山出门,送走了三位永远都不会再见到面的长辈。 或许这是人生必然的经历,就如师父所言,这世间的所有相遇,都是为了告别。 我接受,但是抗拒那种滋味儿。 冬日的天还未大亮,我半低着头走出单元门,看到路灯旁的人脚步就是一停。 张君赫靠着路灯杆子正在抽烟,吐出的烟雾融进清冷霜寒的空气里,料峭而又惆怅。 路灯周围还未清扫的白雪都被他鞋底踏平,上面铺着无数的烟头。 他这是在外面站了多久? 抽了多少烟? 我惊讶的走上前,“你不要命了,这什么天儿啊,会冻出病的。” 张君赫没答话,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颌都是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上身就穿着件夹克棉服,还是敞怀,见我走近,手里的烟便捻灭扔到地面,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开口道,“梁栩栩,你跟我吧。” 他声音哑的厉害,吐出的字节如同被糙纸打磨。 唯恐我没听清,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和我好吧。” 我懵了几秒,旋即笑了声,“不是,你现在消化完了?能接受我师父是你……” “那不重要。” 张君赫垂眸看着我,郁郁的,“二十七年前,没人询问我的意见,就为我安排了个爹,二十七年后,走的走,没的没,我接不接受,结果就摆在这里。” 说着,他苦涩的牵了牵唇角,下意识的又想敲烟盒,对上我的眼,烟盒便在掌心里握紧,“梁栩栩,我想了一夜,特想找个人去恨一恨,但我发觉,这想法挺傻的,除了我自己会难受,旁人完全无所谓,赢了的已经赢了,输了的还在垂死挣扎,我不过是个小角色,所以,余下的日子,我想为自己活,做我最想做的事儿,第一件,就是来找你,梁栩栩,我们终于不是对立面了,那,你就跟我好吧。” 我戴着黑口罩,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笑了笑道,“行了,你不用一直强调跟你好,咱俩是名义上的兄|妹,我当然会跟你好,只不过……” “少来那套,咱俩有一丁点儿的血缘吗?” 张君赫打断我的话,身体微躬,双手固住我的肩膀,眼看向我,“你昨天应该看到那些画了,我对你的心思,一直都藏在那些画里,曾经我很清楚咱们之间不可能,我不敢追求你,但现在,你要放下成琛了,我也不再是你仇人的儿子,梁栩栩,这一切都刚刚好,我愿意陪你一点点忘掉成琛,也请你给我个机会……” 音一顿,他没再继续,像是被我的举动扰乱思路,略有怔愣。 第851章 悄然 距离很近,烟味在我的鼻息处萦绕,他在和我说这番话的时候,我视线一直落在他敞开的夹克棉服上,实在看不过眼,在他说到最后时便帮他拉好拉链。 撕拉~的声音一响,张君赫的说话的声音也是戛然而止。 我继续帮他理着外套上的褶皱,细致的扑落掉一些烟灰,“以后要少抽一点烟,我虽然是你妹妹,但不可能一直在你的身边照顾你,人要学会放过自己,你苦了二十七年,以后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昨天我才发现,原来你画画那么好,想必你五年前也是故意将钢琴弹得很烂,你很优秀,真的很优秀,我以你为豪……” 脸颊微痒,我抬起眼,张君赫的掌心穿过我的长发扶住我的脸,他似乎有些动容,俯身就要贴上我的唇,我没有躲,隔着一层口罩,就在他贴上来的一刹那,我对着他的眼,唤了声,“怀信哥哥。” “……” 张君赫定在那里,眸眼与我只有寸距,血丝都变得无比清晰。 沉默了片刻,他憔悴不堪的眸底忽的弥漫起酸酸的笑意,呼吸轻轻的吐在我的口罩外,“梁栩栩,你好狠,诛心啊。” 我亦然没动,很坦然的看着他,“这是事实。” 张君赫低笑出声,他直起身子,掌心从我的侧脸抽回去,脚下退了两步,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看向我的脸就戏味儿起来,“你莫不如给我发张好人卡,也比这声什么鬼的哥哥要强,我是想做你哥哥,但不是你在这种场合下说出的哥哥,而是你懂的哥哥。” 咔哒~ 火苗蹿起。 烟雾伴着寒气在这个清晨再次升腾。 丝丝缕缕的薄雾,犹如百结愁肠,郁郁不开。 “所谓的好人卡只是为了成全双方的体面罢了。” 我说道,“可是喜欢一个人,哪里会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爱情很不讲道理的,也没有什么逻辑,我其实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如果说是见|色起意,我现在也没什么……” “就像你说的不讲道理啊。” 张君赫笑了笑,烟雾后的眼,满是无奈,“你身上有一种特质,我看到就知道会栽的特质,那特质不在于你长得多漂亮,多绝色,而是那一点点的脆弱,一点点的倔强,让人看到就想保护你,不忍心伤害你。” 弹了弹烟灰,他看向我,“梁栩栩,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忒不靠谱,女朋友一个接着一个,对你的喜欢也就那样,对你的表白也就是没得到的不甘心,因为你身边有个大情种,他为你守身如玉,对我这号俗人,你打心眼里就不信会有真情,我说爱你,你都觉得我只是想给你拽上|床,对不对?” 应该讲他说对了一半儿吧。 我清楚张君赫对我有好感,我又不是木头,不过这些年,他也让我看到了游戏人生的态度。 所以,我昨晚看到那些画才会想他是真的有点喜欢我,但远远上升不到深爱吧。 不过甭管是喜欢,还是爱,我和他都没可能。 路灯不知何时灭了,朝阳洒在了洁白的雪面,这座城市终于苏醒。 我看了眼腕上的电子表,又看向他,“张君赫,不,怀信哥哥,但愿有一日,我会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听说,他的牙齿,是在沈医生的诊所看好的。” 张君赫眼一深,唇角似笑非笑的颤了颤,手里的烟燃烧到底部,他扔在地面捻灭,没再说话。 我知道他听懂了,人生可以做很多的选择,不一定只有爱情,我的话里,亦然有深一层的祝愿,我想他能做自己,能放下他心头所有的负担,回归他最初最本真的梦想。 “怀信哥哥,朝前走吧。” 我笑了笑,“我也要走了,再见。” 说完我就抬起脚,走了没几步,张君赫在后面忽的出口,“前面在哪,能给我指个路吗?” 我回头看向他,清晨的阳光给他俊逸的五官镶了层金边,我戴着手套,掌心接着阳光看他,“告诉你一个秘密,人生无论你走哪个方向,都是前面。” 张君赫嘁的笑了声,手插进裤兜里,迈着长腿走过来,站定后他从兜里拿出一方折叠的手帕,上面沾了很多的血迹,递到我掌心里,他说道,“这上面是我的血,你可能会用到,梁栩栩,无论你信不信,我都……嗨,可能从你不愿意利用我的那天起,结局就已经注定,知道吗,我这些年最开心的一段日子,就是在镇远山和你们相处的那段时光,后来我再不敢去,就是怕上瘾,梁栩栩,不要出事,好好的活着。” 我嗯了声,收好他的手帕,拍了拍他的手臂外侧,转身离开。 想到他家里的那盆海棠花,好像突然懂了一点他。 忘记从哪看过的一段话,写的是,家里养的花自杀了,遗书写道:一生不缺吃穿,唯独缺少阳光和关爱。 愿他以后,能遇到个温柔的女孩子,填补他生命中所有的遗憾。 张君赫站在后面没动,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在注视我。 直到我走出好远,回头时见他在原地通起了手机。 不知聊了什么,他唇角大大的牵起,笑的自嘲而又恣意。 我没在多耽搁,出了小区就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匆匆的行程令我没时间多想旁的,起飞前我接到了周子恒发来的信息—“老板出来了,喝了你给的那瓶东西,上车就开始了昏睡,栩栩小妹妹,醒来他会将你全部都忘掉吗?” 我关机没有回复。 飞机滑行着冲入云端—— 我压低帽檐合上眼,脸颊湿热一片。 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 第852章 惊喜 …… 什么是缘分? 当你以为有些人真的只是生命里的一个过客,甚至都要从记忆中忘却的时候,她忽然出现了。 没错。 她。 我儿时的笔友小姝姐姐。 她依然穿着漂亮的少数民族服饰,面容秀丽温婉。 西南这边的冬天还下着如丝的淅沥小雨,举目都是清脆的绿意,鸟啼声声。 比起北方的霜雪干冽,这里更多的是潮湿阴寒,雨滴飘过,犹如水墨画卷。 空气湿润,小姝姐姐就是从这样一幅美景中施施然走了出来。 她撑着把油纸伞,远远地便朝我微笑,衣物上的精美银饰发出悦耳钉铃的声响。 犹如一个仙女,从一栋竹子和现代别墅搭配的宽敞庭院中走出,飘然纤尘的降临在我面前。 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九岁那年,她就是穿着这样的一身服饰引起了我的注意。 小小的我鼓足勇气同她打招呼,“姐姐,你的衣服好漂亮,要去哪里买呢?” 没想到。 小姝姐姐居然就是程白泽先生的助理。 昨天我一下飞机,就和她通了电话,程白泽住的这个地方有些偏僻。 属于一个小镇子,地名和镇远山差不多,取得是山的名字。 我见时间有点晚,就先转车来到镇里,在宾馆住了一夜,今天上午才才打车过来。 得益于程白泽在当地的名气,司机师傅不用看地址就给我送了过来,路上他还和我聊了很多。 虽有点方言口音,我偶尔个别词汇听不大懂,大体交流无碍。 司机师傅说早前这里最出名的是齐天佑,当地人尊称齐大师,无婚无子,只有一个妹妹。 后来程白泽来到这里,齐大师逐渐退居到幕后,不常在镇里出现,云游四方,很是潇洒。 提起程白泽的作为司机师傅大多都是道听途说,那也不妨碍他身临其境般的向我描绘。 尤其是他将我当做上门求见程白泽的事主,语气不掩夸张的道,“喔嚯,那些虫儿一发誓就过来了!快得很!” 我一脑门问号。 蛊虫还要发誓才能过来? 发什么誓? 毒誓? 话题都过去了,我才琢磨过味儿,一发式就是很快的意思,我直接听最后那三字就行。 聊起来很愉快,当地的民风极其淳朴,司机师傅给我送到地方还提醒我注意保暖,他看我穿着皮夹克和高领毛衫觉得太单薄,这边的温度虽没有北方那么低,冷起来亦是入骨,小心不要生病。 我很感激的和司机师傅道别,没成想,等候程白泽助理的时候,等来了小姝姐姐。 人生的惊喜是啥? 暴雨倾盆,突有伞遮头顶。 异地他乡,偶逢相知故人。 “沈小姐,你好,我就是程先生的助理。”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见我没有撑伞,体贴的将油纸伞举过我的头顶,“不好意思,程先生正在和事主谈一些事情,大概还要耽搁一会儿,我先带你去里面坐坐,请跟我来。” 雨滴细细密密的敲打着伞顶,多年过去,她身高比我矮了些,五官气质依然是温婉恬静。 想想那时她已经是十几岁,多年来变化不是很大。 而我那年才九岁,长大后她认不出我来倒也正常。 难怪她在手机里听到“栩栩”这个名字会反应异常,想必并没有忘了我。 “小姝姐姐,我就是栩栩。” 我牵起唇角,拽下脸上的口罩,“梁栩栩。” “梁栩栩?” 伞下的她微怔的几秒,“你不是姓沈吗?听程先生说,你老家是北江省的镇远山……” “我是后来去的镇远山。” 我说道,“十二岁之前,我在临海市中心小学念书,九岁的时候,我曾经来这边的城市参加武术表演赛,当时你是观赛的学生代表,后来,我们就开始了通信,你还给我邮寄了一套这身衣服……” “没错。” 小姝姐姐红着眼点头,“你回信的时候还在信封里面夹了钱,八张百元大|钞,当时我就想,这小妹妹胆子是有多大,怎么敢在平信里面放钱,一但丢失了怎么办,栩栩,真的是你啊,栩栩!” 我连连点头,鼻腔也是酸涩,“是我,小姝姐姐,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说起来,我们真的失去联系十几年。 我知道的地址也就是她那时读书的学校。 毕竟那时候我才九岁,太小了,给她写信还有很多字都用着拼音代替,小姝姐姐也只是将我当做远方的一个小妹妹,由于我在信封里装百元大|钞的惊世骇俗举动,从而印象深刻。 “小姝姐姐,豆豆呢,那时候你还说豆豆很喜欢我呢!” “豆豆让我送朋友了,已经没了。” 小姝姐姐摇摇头,“蛊虫么,挡完煞气就化了。” 见我惊讶,她难看的笑笑,握住我的手,“栩栩,忘了豆豆吧,走,姐先带你进去坐坐,真好,前段时间我收拾房间时还看了咱们小时候通过的信,你在信里说要学好武术,行侠仗义,仗义的仗你写的还是别字,丈夫的丈……” 距离一下就拉近了,我真成了上门的贵客。 小姝姐姐见我喜欢欣赏景色,便带我去了院子里的竹亭小坐,顺便等候程白泽。 院子真的很大,仿佛是私家庄|园,亭台水榭都极讲究。 工人很多,大家各司其职,每个人都忙忙碌碌。 听着雨声,小姝姐姐给我沏了杯热气腾腾的清茶,激动而又感慨的聊了很多小时候的往事。 我这才知道,原来她就是司机师傅口中那位齐大师的妹妹。 可惜齐大师最近去了外地会友,我此行没机会目睹这位养蛊前辈的真容。 “栩栩,你的变化太大了。” 小姝姐姐看着我还笑,“我记忆中的你啊,是个白净瘦瘦的小妹妹,盘着丸子头,你那时邮寄给我照片,我拿给我哥哥看,他还说你面相就带着福气,是个会有大出息的女孩子呢。” “可是栩栩,你怎么会去镇远山沈大师那里学道了呢?” 说到最后她还很疑惑,“因为什么机缘吗?” 第853章 程白泽 “说来话长……” 竹亭外雨丝如烟,杳霭流玉。 我简单讲了讲当年的事情,小姝姐姐满眼匪夷,即使她是自小就接触这些的半专业人世,也难掩惊悚,“你的命格居然被偷走了?那个邪师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也敢做?” “他是现世大魔。” 我看向小姝姐姐,“所以我才来找程先生,请求帮助。” “可以,栩栩,程大哥一定会帮你的!” 小姝姐姐握住我的手,“你放心,我会劝他和你走一趟,那种邪师一定不能……” “不,小姝姐姐,我并非……” “她不是来请我出手对付那位邪师的。” 清润的男声忽的传来—— 我和小姝姐姐同时看过去,就见一个面容清隽的男子正沿着竹亭的长廊缓缓走来。 他穿着一袭白衫,落地的脚步很轻很轻。 身姿挺拔,未等走近,就给了我一种清逸翛然之感。 我微微张着嘴,是他,程白泽。 十一年前,我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个大男孩儿。 如今他俨然成熟,含笑的唇角带着从容和淡定。 白衫极有气质,疏朗风清。 “程大哥!” 许是因为和我是熟悉的老友,小姝姐姐无需遮掩什么,看到程白泽她就小跑的迎了过去,很自然的就挽住他的小臂,“程大哥,栩栩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儿时笔友,我相册里还有一张她穿着我们民族服饰的照片呢,是个特别好的小妹妹,你一定要帮助栩栩!” “放心吧。” 程白泽拍了拍她的手背,似做安抚,“能令你念念不忘,一定是极好的妹妹了。” “那是自然。” 小姝姐姐挽着他的小臂将程白泽带到竹亭里的椅子上坐下,体贴的又给他沏了杯茶放入他手里,“栩栩刚刚和我讲了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我都不敢想她这些年是怎么挺过来的……” 我抑制着诧异的情绪,一来是我还没和小姝姐姐聊到程白泽,我以为她就是程白泽的助理,亦或者,是类似于兄妹的关系,毕竟咱一早就知道程白泽和马娇龙之间有情劫,可小姝姐姐和程白泽的互动往来自然亲近,关系明显不普通…… 二来就是程白泽的眼睛,我去年从雯姐口中听说他失明了。 当下看过去,他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看向我时双目亦能聚焦。 走来的一路即使小姝姐姐没有前过去挽他,他也没有摸索的感觉。 每一步他都迈的很从容自若,完全看不出他视力有问题。 “栩栩?” 小姝姐姐朝我挥手,“想什么呢,坐下聊吧。” 我仓促的回神,不好意思的朝程白泽笑笑,“你好程先生,我是梁栩栩,也叫沈栩栩,今日冒昧拜访,多有叨扰。” “不用客气。” 程白泽笑了笑,脸颊的酒窝仍是鲜明,“那年下着雪,我和师父去拜访沈大师,虽然我没有进门,但我记着沈大师家的院子有一棵很大的杏树,你还邀请我进屋里坐坐,后来,你还踢了我师父一脚,我师父回去后气到好几天没怎么吃饭……” 小姝姐姐噗嗤~轻笑了一记,“程大哥,这事儿像是栩栩能做的,她可是自小就学武术的。” 我抿唇反而摸了摸额角—— 这种往事就不要再提了吧。 好尴尬呀。 氛围很奇怪,我本来想着,正儿八经的前来拜访,就算我十多年前见过程白泽,可那时我就是一小孩儿,和他根本没说上两句话,再加上他师父和我师父那次聊得并不愉快,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说白了,我和程白泽完全没交情。 一但他是记仇的人怎么办? 来这一路我心情都有些惴惴不安,唯恐见到程白泽后哪句话没说对冷场了。 好歹是人家的地盘,我又有事相求,若是空手而归,咱不就白来了么。 谁!能!想!到! 我沈栩栩的贵人运再次爆发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呀! 轻雨朦胧,流风澹倓。 小姝姐姐天神般持着油纸伞就这么出现了。 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简单再简单。 省去客套和寒暄,带着我和程白泽都亲近了几分。 他现时虽然话不多,但不是很深沉的性格,看向小姝姐姐的方向时会流露出温柔。 聊到欢笑时,他听到小姝姐姐喝着茶水呛咳,会微皱着眉提醒她,“慢点喝。” 我无端被塞了狗粮,心里也是奇怪,情劫真的很容易就能放下了吗? 难道去年马娇龙结婚,程白泽这边也就看开了? 胡思乱想着,小姝姐姐倒是又提起我的事情。 “程大哥,刚刚你说栩栩不需要你帮忙,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她修为比我高。” 程白泽牵着唇角看向我,“我遇到栩栩的那年她是十二岁,现在过去了十一年,她已经二十三岁,书中对于丢失命格的阴人记载很少,但我从师父那里听过,阴人没有活过下个本命年的记录,甚至说,活上三五年都是强求,因为光要应对那些日夜觊觎屋舍的脏东西,就够她喝一壶了,但是栩栩不但活了下来,她还修出了大成……” 他抿了口茶水,“程某现今远不是她的对手,出去帮忙,岂不是给她添乱。” 我半垂着眼没言语,程白泽果然名不虚传。 即使他看不到,也没有触碰到我,但是通过气场,对我的情况修为心中就有了底。 “什么意思?” 小姝姐姐没有听懂,“程大哥,你是说栩栩的术法很强,连你都比不过吗?” “你的虫儿呢?” 程白泽反问,“今早你不是将贝贝带在身上,它去哪了?” “贝贝它就在……哎?” 小姝姐姐朝衣服上一摸,后知后觉道,“贝贝呢?它怎么不见了?” “跑了呀。” 程白泽笑着道,“贝贝聪明的紧,感受到害怕的气场就躲到我那间屋子去了,不光是它跑了,院子里现在所有的虫儿都藏回到了罐子里,连金蚕都瑟瑟发抖,唯恐被栩栩伤到。” “幸而栩栩妹妹懂礼,提前打来了电话拜访……” 他垂着眼眸,略含深意的道,“若是突然上门,程某难免就会有不周到的地方了。” 第854章 一破一葬 “程先生,你现在是正道先生,对我这种气场应该很抵触反感。” 我说道,“如果栩栩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还望您包涵。” “你应当也有苦衷。” 程白泽唇角掠起一丝苦涩,“沈大师当年态度明朗,他必然是想你走正道的,不过人生几多波澜,发愿简单,踏道太难,我们既是踏道者,也是局中人,谁知个人前路如何,你应当遇到了什么重大挫折,不得已才会入邪,一个女孩子,想必已吃尽苦楚,实属不易。” “怎么会……” 小姝姐姐诧异的看向我,“栩栩,既然你本事这么大,为什么还专程来找程大哥请求帮助呢。” “实不相瞒,我是想借一样东西。” 我难掩紧张道,“金刚杵。” 多年前,我记得师父说过程白泽的师父手里有这件宝贝。 他师父过世后这宝贝应当就传承给了程白泽。 此行,我就是要来借金刚杵。 “可是,金刚杵已经……” 小姝姐姐刚要开口,程白泽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清润的眸眼很精准的就落到我身上,“栩栩妹妹,金刚杵是刚|猛法器,它可以破除五雷掌的罩门死穴,按照你现在的修为高度,破除五雷掌完全不需要借助外力,恐怕天底下你都很难寻觅到对手,借金刚杵又有何用呢?” “不。” 我平着音,“程先生,我有对手的。” “栩栩妹妹这是谦虚?” 程白泽浅笑,“你的高度应该是摄雷术法赋予的,这摄雷术法当年就被我师父说的神乎其神,它可摄取世间一切术法,正是因为此,我师父当年才特意领我上门拜见沈大师,一心想求沈大师将此术法传授给我,如今你习得此术法,世间哪里还有对手了?” “我自己。” 三字一出—— 空气中只剩细细的雨声。 程白泽没有言语。 小姝姐姐则看着我各种费解。 我呼出一口清寒的气,轻轻地笑了笑,“程先生,小姝姐姐不太清楚我的情况,但你定然明晰,我这种邪师,修为到达一定高度后,就要对抗心魔,术法愈强,表明贪欲越大,心魔就愈容易操控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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