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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小菜,到了下面,且有的刑罚,可是我丝毫没有开心或是庆幸,脑中的画面,全是奶奶呼扇着身体咬牙勒住脖子时的揪心和悲怆。 拿出钱包递给纯良,“你快去跟住我爸,银行卡里有六千块钱,是我攒的,密码都是零,你找个机会,把钱给我妈,我怕他们缺钱……” 说着,我又看向孟雪乔,:“雪乔哥,你也一起去吧,我没顾得上看奶奶的遗体,不知道她脖子上有没有红印子,麻烦你帮我奶奶好好整理下,别让她哪里不妥当了,等我爸爸情绪平稳些,我会去同你们汇合。” 他俩没多说,抬脚就朝着爸爸追去了。 我靠在墙边,望着空空如也的病房,其实我明白,爸爸推开我是对的。 换句话说,他应该在六年前就推开我,这样,家里人就会少更多的磨难了。 世间的规则,真的是给好人制定的,我努力的活着,谨小慎微的积德,牛头大哥却说连我死了都没地方叫屈,想来也是可笑,我跑了这么多的丧,哭了那么多场灵堂,自己的亲奶奶走了,却没有办法为她好好的哭一场尽尽孝心。 多么糟糕的开局呀,连希望都没升起,就要你做好失望的准备。 我连委屈都不能去说,抱怨两句就是我在撒娇? 撒你个腿儿啊! 默默地转身,我兜里还有零钱,可以打车去殡仪馆附近,等爸爸情绪平稳一些,我在过去帮忙。 记得爷爷走的时候,爸爸以为会在城市里扎根,不需要再回农村,就给爷爷葬在了临海市很贵的一处墓园里,那里背山面海,风景秀美,甚至能远远的瞰到临海市的繁华,小时候我哪次去爷爷的墓地,都似郊游爬山,念叨的只是累,一点都不恐惧。 如今家里条件差了,但爸爸也不能把奶奶将单独葬回村里,即便临海市的墓园价格能高一些,如果只是合葬,我想只要再交一些刻碑之类的费用就可以了吧。 就是我不知道,爸爸会不会同意我跟着出殡祭拜。 心头难受的紧,视线微转,天花板处有探头探脑的白脸,抬眼一看,一个小男孩儿慢悠悠的从天花板里拱出来,扁扁的纸身贴在棚顶,死黑的眼仁还在瞄我,四目相对,他硬生生扯出一抹笑,童声阴狠,“小阴人,你居然害我天丽姐姐被阴差抓走,等我告诉主人,必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麻了个臭比的! 你个破纸人还跟的挺紧! 我瞬间就怒了,脚下跟发令枪响了般溜着墙根助跑,燃符就要开抓,“我让你个耳听报先死无葬身之地!!” 烧不死你! 小男孩儿大惊,薄薄的身体贴着天花板就朝楼下飘,“主人救我啊!” 我脚下一跃,“你给我下……” “小姑娘!!” 手臂猛地被护士一抓,“医院不允许有明火!你烧什么呢!!” 我差点被她拽摔,摇晃几下灭了符纸,“对不起。”顾不得解释,推开她的手就朝楼下狂撵,“给我站住!” 右臂滋滋拉拉的传出痛感,小男孩儿神经病一样又开始嘿嘿嘿的发笑,“来呀,来呀!” 我循着他的纸身一路追到楼下,却见他朝着医院后花园飘去,形态真的很像一个风筝! 楼外下起了大雨,雷声隐隐,小男孩儿身影虚晃的飘到花园里的一处路灯上方,坐在上面就朝我笑,“小阴人!我看你怎么在雨天燃符,想抓我?你还嫩点!!” 雨水很大,我身上的衣物很快就浇透了。 九月底的凉风来回抽打,头发也跑的散开,湿淋淋的贴在脸上。 奇怪的是他居然没事,一个纸人却不怕水,骑在路灯上,模样狡猾而又贼精。 行! 算他有点道行! 我喘了几口粗气,余光一扫,周围的低矮林木中亦有很多探头探脑的黑影。 难怪他往这里跑,脏东西多是吧。 可这群脏东西只是对我鬼鬼祟祟的张望,并未一拥而上! 看向路灯上的小男孩,我神叨叨的笑了,“小纸人,你也只能动动嘴了,有本事你过来灭了我,我一命顶你们几命!!” 小男孩儿脖子一梗,“你少吓唬我,我家主人说了,你的罩门他根本没放在眼里,只不过他要养精蓄锐,才不和你一般见识,等他倒出空了,就要你给我们做替身!” “替身?你个纸人有魂有魄么!” 我笑了声,雨水流进嘴里,“我人就在这里,你让袁穷出来杀我!让他来啊!!” 谁躲谁孙子! 小男孩嗤笑出声,坐在路灯上方还挺怡然,“你不要激我,留你多活两天是我主人大发善心,你这个阴人,做了先生又怎么样?还不是靠着蒋月娥引来鬼卒帮忙才能抓住我天丽姐姐,不然你早就被掐死了!鬼卒一不在,你连我个纸人都对付不了,早知道你这么废物,沈万通还不如收我做徒弟!起码我能飞天遁地,你只是个废物点心!” “你妈……” 我咬牙憋回脏话,不能犯口舌,默念冥想,虚无自然大罗三清三境三宝天尊! 脑中画面狂闪,继续默想,四御天神,北极紫微大帝、南极长生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手上符纸在雨中燃起,霎时间有气迎身,我单脚猛然一跺,“祖师爷助我一臂之力!!” 小男孩儿大惊,“哎别!!” 我掐诀就将燃烧的符箓朝他打去,“太上老君,普在万方,弟子有难,化秧为祥!破!” 符纸如火苗一般在雨中朝着小男孩儿飞去,他惊恐的簌簌飞起,薄薄的身体异常灵敏,我绷着口气,指诀还在掐着,似推动者火苗前行,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雨太大,还是我道行不够,火符推得很累,中指沙沙的疼,我咬牙上提符箓,“灭!!!” 滋啦~! 符纸居然被雨水浇灭了!! 脚下一个踉跄。 火灭的瞬间好像烫到了我的指尖,刺刺的疼! 怎么回事! 小男孩儿飞的很高,小纸腿盘着,折叠似的,低头一看符纸在他脚下的位置熄灭,不禁哈哈拍手大笑,“不行的,你功力不够,打不到我,哈哈哈!小阴人,你打不到!废物废物,果然是废物!” 雨水浇的我身心冰凉,一口牙都要咬碎! 顾不得手疼,我转脸朝旁边低矮的林木中一跃,打不到你还打不到别的脏东西吗!! 手上抓出一个黑影,指上掐诀,直接点化黑影天灵,“幽厉之气,太阴之精,同聚吾旁,变幻成形,焚符诵咒,速檄雷霆!灭!!” 黑影发出惨叫! 顿时便和雨水化成虚无! “小阴人!” 小男孩儿蹲回路灯上大喊,“枉你还自称善人!他们并没有招惹你!你在滥杀无辜!!” “你教我做人?” 我迎着雨抬脸瞪他,“鬼东西,休想用道德绑架我,让袁穷滚出来!!!!” 音一喝,我瞄着躲闪的黑影再次抓出一个,“从今以后,他吓我一次,我杀他一只!他吓我两次,我杀他一双!!袁穷!给我滚出来!出来!!!” 哀嚎声四起,我像个疯子在雨帘中穿梭抓鬼,眼睛红着,整个人接近癫狂!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胸腔里都是无名的火,还有数不清的恨,符纸接连燃起,黑影从手里捏化,我知道他们还没有吓我,但他们偷偷摸摸的藏在这,就是想找机会对我下手! 凭什么我做善人就只能布阵防守! 凭什么我就非得等!! 我就要进攻! 我要杀!!! “袁穷!” 浑身湿透了,我并未觉得冷,可能是心太冷,脑中不停的回放着奶奶用红线勒着脖子的画面…… 一幕幕不停的闪,奶奶的每一个瞬间,都让我窒息! 我可以死,但我受不了亲人为我遭受磨难,“袁穷!你出来啊!!” 黑影四散而逃,你看看他们多没出息,只会暗搓搓的藏匿吓唬你,待你爆发了,他们反而会装无辜,一副我已经是一缕气了,你居然还要灭了我? 用道德绑架我? 不好意思。 我没道德了! 来呀! 有本事就反杀了我!!! 右臂依然生疼,可我体力却越发不支,许是这一刻的恨意怀揣了太多的无奈晦涩,我太多委屈,燃起符纸只够能抓到身边的影子,但他们闪的越来越快,小男孩儿还在高高的路灯上瞧热闹,“哎呦,小阴人!你不行啦!没劲儿啦!哈哈哈!!” “啊!!!!” 我想我距离疯子就一步之遥了,脑中有细丝紧绷,踩着石阶借力,我出腿就朝路灯杆子上踹去,“你给我下来!!” 为何我练了这么多年,依然菜的很! 就像是那年蹲在洗手间窄门上方的娘娘腔鬼,他不下来,我就毫无办法!! “下来!!!” 雨水让地面变得很滑,空气中湿漉漉的都是泥土的味道,我身上沉的要命,跃起飞踹,路灯纹丝未动,小纸人张狂发笑,我却被柱子的反作用力推得脚下连连后退,即将滑到的瞬间突然撞到了人,闷声响起,背身被迎入温热的胸膛,我惊讶的回过头,:“谁!” 入眼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他很年轻,个子很高,长了一张极其好看的脸。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喧宾夺主的好看,而是一种形容不出的贵气,白净清隽。 如同书中所写的世家子弟,不羁中又散发着翩翩风度。 男人左手撑着雨伞,右手还伸在我脸前,导致我这一回头,脸差点被他的手掌包住。 雨珠滴滴答答的敲击着伞面,伞下有片刻的静谧。 我惊讶于他的外貌,惊讶怎么会有人在暗夜的大雨中突然出现。 几秒之后,他眉头微微一簇,“你怎么会招惹这么多脏东西?” 我站稳就发现还靠在他怀里,脚下忙退了几步,“你是谁?”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伸直胳膊,将伞继续撑在我头顶,哪怕雨伞边沿的雨水全部落到了他肩头,他也不甚在意,听着雨滴的跳跃声,他视线微抬,望向我刚刚出脚的路灯,貌似发现了灯罩上的耳听报,“你想灭了那小东西?那是纸人吗?” 我没说话,心头跃起警惕,可右臂居然不疼了,这说明…… 男人没危险? 他不满我不答话,神情稍显不耐,右手直接掐诀,速度极快的弹出一张燃火的符纸,火光汹涌的穿过雨帘,灯上的小男孩一脸怔愣,似乎没想到火符打的这么快,傻了半秒他才窝身要跑,没待飞起,双腿就被火符击中,耳听报嗷叫了一声身体就呼呼起了火。 纸身燃起,火舌狂卷,大雨也救不了他! 雨中多出了一颗火球,耳听报身处火中,煞白的脸还看着我们,死黑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眼角和口鼻居然流出了红色的血,嘴巴张着,似痛似惊,“你……” 话没说完,头就被火舌烧光,纸沫子飘飘荡荡的化在了雨水里。 我惊惊的看着烧光的耳听报,难怪这纸人有点道行,居然流血了! 袁穷给它喂血开光的?! 转回头我看着男人更是惊讶,“你是先生?” 我一通冥想祖师爷,上蹿下跳的打不着,他居然一下就击中纸人了! 干啥。 来给我上课啊! “不算是,业余爱好。” 他漫不经心的应声,眉梢眼底带着几分吊儿郎当,说实话,他这穿着打扮的确太不像先生。 我好歹是一身中规中矩的运动服,他呢,黑色修身机车服,敞开的外套里面穿着黑色的T恤,颈上还带着银白色软链,整个人像极了那种不学无术只会游戏人间的浪簜公子。 见我打量他,男人反问我道,“看样子,你是先生?” 我点了下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这种情形下承认自己是先生说不清的丢人。 显然他不是外表看着的不学无术,人家那道法一照量就比我高。 还是高出很多那种。 业余爱好? 完了。 沉痛打击。 四处看了眼,黑影都不见了,心里仍是憋闷,但没必要继续发泄了。 “我还有事,谢谢你了。” 转身我就要走,手臂一紧,我回头看他,“怎么?” “你没说名字。” 他看着我,“还有你的电话号码。” 号码? 我推开他的手,“萍水相逢,我很佩服你的道法,名字就算了,我这种初出江湖的小角色,不太想介绍自己,有缘再见。” 没等抬脚,他再次握住我的小臂,无声的表情态度。 咝~! 我挑眉,“松开。” 打鬼我可能还不大行,打人我可是老手啊。 “我没有助人为乐的习惯。” 他牵起唇角,“帮你了,就是想认识你,你这样很不好,非常没有礼貌。” “我不是和你道谢了吗?!” “哥!” 清脆的女声突然闯入,“是你认识的人吗!?” 我不满的推开他的手,转过脸,就见一个女孩子撑着雨伞跑过来,看样子有些急,她跑的略喘粗气,微卷的马尾来回摇晃,模样精致俏丽,远远的看到我,她还满脸担心,“喂!你没事吧,我们在楼上就看到你在雨里跑来跑去,你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这样很容易生病的,哎,你……” 跑近后她就愣住了,:“是……栩栩吗?栩栩?” 我不敢相信的发出记笑音,“彤彤?” “栩栩!!” 钟思彤直接把伞扔了,钻到男人的伞下就抱住我,“天哪!怎么会是你!我和我哥看到有人在雨里跑还纳闷这个人在做什么,栩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我推了推她,“别,彤彤,我身上湿的……” “怕什么啊!” 钟思彤激动的眼眶都红了,松开手又仔细的看我,“栩栩,你脸色太白太憔悴了,不然我肯定一下就认出你,天哪栩栩,你长得好高,好瘦,该死的,我一直幻想咱们见面会什么样,我还想咱们肯定能一眼锁死对方!可是,我还是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好气呀!” 我有些失笑,“我也没有第一眼认出你,彤彤,你好漂亮。”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个很苗条的女孩子,电话和寻常的聊天声音也有差别。 要不是近距离看她五官,完全凭借小时候的印象,真的要认不出她了。 “不吃那些激素药就瘦了么,哎对了!” 钟思彤扯着我的手就看向男人,“哥!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梁栩栩,我最好的朋友!和你一样是学做先生的,她很棒的,既会芭蕾又会武术,栩栩,这就是我哥,张君赫!” 我礼貌的朝他笑笑,“你好。” 从钟思彤跑进伞里抱我的那刻起,他就一直在看我,似笑非笑,等钟思彤介绍完,他点头,“栩栩,名字好听,人如其名。” “当然好听了!” 钟思彤一脸明媚,“哥,你还总说我的朋友都不怎么样,看到栩栩了吧,以后你……” “彤彤。” 我打断她的话,“你怎么会在医院呢?” “哦,我妈生病了。” 钟思彤脸一垮,“她这几年身体特别不好,时不时就得住院,张叔去外地谈生意,我和我哥在这陪护,栩栩,你呢?” “我……” 我垂下眼,“我奶奶刚刚去世了,我回来送一程。” “你奶奶走了啊!” 钟思彤睁大眼,“对了,我昨天在住院部一楼看到了梁伯伯,我还去和他打了声招呼,当时我就觉得梁伯伯有点憔悴,还以为是你妈妈来做康复,没想到……栩栩,那你节哀啊。” “没事。” 我屏蔽另一道视线,挤出抹笑看向钟思彤,“我还要去殡仪馆,那我先走了,你们忙吧。” “你就这么走?” 钟思彤担忧的看我,“下雨天不好打车,哥,你开车送一下吧。” 张君赫看着我点头,“当然,你的好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应该送。” “彤彤,不用麻烦,你妈妈不是……” “我妈这边没事,有护工和保姆阿姨在呢!” 钟思彤眼圈红了,“正好我跟着你去吊唁下梁奶奶,小时候我一去你家玩,梁奶奶就会给我拿很多好吃的,不知道她走也就罢了,现在我知道了,心里也很难受……别说了栩栩,走,我们送你。” 张君赫把伞递给她,拂了拂肩头的水渍,躬身捡起地上被她扔下的那把伞撑起,“思彤,你们到医院正门等我,我去取车。” 我道了声谢,和钟思彤撑着伞走到医院门口,趁她哥不在,我直接道,“彤彤,今晚你先别去吊唁我奶奶了,给我送到殡仪馆附近能避雨的地方就好,我和爸爸闹了些矛盾,所以才会在雨中跑,你等明后天,我和爸爸关系缓解了,我给你去电话,你再过来好吗。” “什么矛盾?” 我低下头,“我没打招呼就跑回来了,又帮不上什么忙,就和我爸吵了几句。” “这种事你回来不很正常嘛!” 钟思彤一脸理解不了,拿出纸巾给我擦脸,“栩栩,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能在雨里折腾,哎呀,你额头都很热了,是不是发烧了啊,要不你先去我家吧,换身我的衣服再去殡仪馆。” “没事。” 我接过纸巾给自己擦了擦脸,“我有换洗衣服,在雪乔哥的车里了,一会儿我会给他去电话。” “雪乔哥?孟雪乔吗?” 钟思彤惊讶,“他也回临海了?我真的好几年没到他了,那不是你青梅竹马么。” 我虚虚的笑笑,身体阵阵的发冷,正聊着,手机从上衣兜里响起,我拉开兜口拉链,看了眼来电人就接起电话,“那边怎么样了?” “栩栩,钱不够呀。” 纯良声音急着,“我听你爸和墓地那边的人通电话,好像你爸当年挺豪气的给你爷买了个墓,顺便把你爷爷旁边的墓地位置给订了,你爸的打算是等你奶合葬的时候将两个墓地拼接到一起,将外观改成一座大墓,当年付了定金,墓园就给你奶奶留着这块地,现在你奶奶不是走了么,你爸想把你奶葬过去,但是这些年墓地涨价了,刨除你爸那时候的付的定金,还得要八万块,说是风水宝地,就这合并修缮的钱没算呢,我约莫全下来得十万吧,这要怎么办啊。” 十万? 我咬着内唇,看着雨中匆匆而过的车辆,“我爸怎么说?” 愿意给奶奶换地方葬吗? “你爸情急之下想挪坟,但是挪不挪你奶也得先有地方下葬啊,要是回老家农村,你爸那边还没找好地方,冷不丁的往哪葬?我听你老家亲戚那意思,你太爷爷那边的祖坟都被你爸老早给围住了,旁边都是果园,你爸爸本来打算从你爷爷这代开始就进城了么,现在这闹得还没地去了。” 纯良语气无奈,“你爸看实在不行就要把你奶给葬到地头,那如果把你奶葬到地头了,你爷就得迁出来,你爷那墓地钱就白花了,不迁出来你爷,老两口就得分居,这也不是那回事儿啊。” “栩栩,我想的还是凑凑钱,让你奶进墓园,听说那墓园是临海市最好的,你爷那位置相当不错,可是我爷入定了,许奶手里只能拿出两万,加上你的六千,以及我这些年攒的两千块压岁钱,还是远远不够啊!” 我撑着口气杵在那,没答话。 “听到我说话没?栩栩,你家亲戚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他们都建议把你奶先葬到地头,说是村里也有人这么葬的,我看他们那样是怕你爸妈张嘴借钱,你姑是不同意去地头,但是她手里也没余钱,所以她说要卖房,现卖也来不及啊。” 纯良压了压声,“乔哥说能凑出五万,你爸非不用,说是还欠着他们孟家钱,现在事儿就卡在这儿了,我想啊,咱们要是能凑出来,直接让你三姑把钱给墓园就完事,就别通过你爸了,梁爷爷现在办事可轴,大概以前太有钱了,没想到有一天会折在这,就……” “栩栩,你家是要用钱吗?” 钟思彤疑惑地看向我,“我有钱的,我可以借给你。” 我心里一暖,纯良耳朵还挺好使,“哎,谁在说话?姑,你和谁在一起呢。” “彤彤,就是和我经常通电话的好朋友。” 我应了声,“先这样纯良,你等我一会儿。” 放下手机,我直接看向钟思彤,“彤彤,你真的能借钱给我吗,不是一两千,得要十万块。” “十万呀。” 钟思彤怔了怔,“我只有两万现金,刷卡行不?我信用卡不限额。” “那算了吧,信用卡利息太高了。” 我扯了扯唇角,“我想想别的办法。” 嘀嘀~ 一辆黑色的奔弛SUV慢慢的停靠到路边。 车窗降下来,张君赫在驾驶室里看向我们,“上车吧。” “对了,我哥有钱!” 钟思彤扯着我的手就朝道边走近了两步,对着里面的张君赫开口道,“哥,你手里有十万吧,拿给我,我要借栩栩应急!” “彤彤!!” 我拽住她的手,身体越发不适,“不用了!” “没事的。” 钟思彤大咧咧的笑,满眼期待的看着张君赫,“哥,就十万么,你不是都帮着叔叔做生意了,对你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的。” 张君赫没答话,眼睛看向我,“你朋友很需要吗,她都没开口。” “哥,你什么意思啊,你把钱给我,栩栩哪好意思直接跟你……” “我不需要。” 我笑笑看向钟思彤,“彤彤,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十万块不是小数目,我借了一时半会儿也还不了你哥,不用了,真的,我想想其它的办法。” “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张君赫似有不爽,眸眼冰凉得道,“去卖高价?” “哥!” 钟思彤生气了,“你怎么和我朋友说话呢!收敛点!!” 张君赫微挑着眉,身体朝后一靠,看着她未发一语。 钟思彤气场无端短了半截,“栩栩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这样说话会伤害到她。” “会么。” 张君赫嘁笑出声,视线慢慢的转向我,“伤害你了。” 我完全不看他,即使这个男人长了一张我迄今为止见过最好看的脸,也就那样。 “彤彤,你们还是别送我了,我衣服湿了,坐车也不方便,就这样,我先走了。” “别啊,栩栩!” 钟思彤伸手拉我,“大下雨天的……哥,你看你!” 我迎着雨朝路边的公交站台走去,那有遮雨棚,方便打车,脚步很虚,衣服贴着身,哪哪都不舒服,强提着精神,手机嗡嗡两声,有短信进来,划开就是纯良的对话框—— ‘栩栩,十万块借到了吗?你奶这是小三天,后天就要出殡下葬,墓园说今晚就得定下来。’ 我码了下头发,品了一口雨水,按了几个字又删除。 想说什么,很无力。 抬眼看着这城市的霓虹,水汽升腾,身心俱疲。 “栩栩!” 钟思彤从后面追上来,“对不起啊栩栩,你别和我哥一般见识,我就说他有少爷病,阴一阵阳一阵的,但是钱不用担心,实在不行我可以直接找张叔开口,他……” 嘀嘀~嘀嘀! 车笛声再次响起,路对面的车在鸣笛提示。 我看过去,只见一辆黑色槟利在马路对面停稳,副驾驶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居然是周子恒。 他撑着伞就朝我挥手,“栩栩小妹妹!站着别动!!” 我惊讶的看向他,周子恒怎么会来? 下一瞬脸就木了,看着车后座下来的高挺男人,一身西装,眉目硬朗,看着我,他示意周子恒不用给他遮伞,穿过马路,抬手用掌心挡着过路车辆,脚下迈着大大的步伐,一边走一边单手还解着西服外套衣扣,走到我身前的同时就把外套披到我身上,“怎么搞得。” 我傻呆呆的看他,“不是说,要十月三号。” 成琛眸底全是心疼,扯着我披着的外套将我揽到怀里,“我想你了。” 我一下就撑不住了,鼻头酸涩喷涌,“成琛,我奶奶走了,没钱就进不了墓园,我不想她葬到地头,可是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没事,我去解决。” 成琛轻轻音,下颌抵住我的额头,“栩栩,有我在。” 气息温热,我终于舒服点了,脑子里却乱乱的,恍惚间我想到钟思彤还站在旁边,便推了推成琛,“成琛,这是我好朋友钟思彤,彤彤,这是成琛……彤彤?” 钟思彤怔怔愣愣,看着成琛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成琛朝她微一颔首,“我带栩栩先走一步。” 说完,他微一俯身就将我拦腰抱起,我想说不用,衣裤都是湿的,一片大亮的光忽然就照了过来,聚光灯一样,晃得我瞬时睁不开眼,抬手挡了挡,头被光亮刺的疼痛异常。 成琛侧脸朝着光源看去,我扯着他衬衫扣子想提醒他小心眼睛,身体却一点力气都没了,思维缥缈时只听到钟思彤大喊,“哥!你开远光灯干嘛!你疯了啊!!” 下一瞬,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102章 梁栩栩,我们订婚吧 总做梦就有经验了。 我看到奶奶拍着沙发让我陪她看电视就知道场景是假的了。 但我还是老实的坐在她旁边,头靠着奶奶的肩膀,演的什么我不知道,奶奶一声一声的发笑,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奶奶还发起小脾气,“啊,这就演完了。” 我安抚她,“明天还会播的。” 奶奶执拗道,“没了,大结局了。”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靠着她的肩头没动,“好像是没了,但是会有重播的。” 奶奶拍了拍手背,“那咱看重播啊,就看那几段喜欢的,掰开揉碎了看,不好看的地方就略过,尤其是害人的地方,憋气的地方,咱都不看,反正结局是好的,对不。” 我嗯了声,没动。 奶奶笑着吃起了苹果,“我今天就吃一个,剩下的全给你爷留着。” “奶,我也想吃。” “你急啥。” 奶奶推开我的手,“你吃的时候在后头。” 手被搪开后我心也空了,靠着的肩头成了空气,转过脸,电视家具全成了白茫茫的雾气,我木木的站起身,就看到奶奶和爷爷互相搀扶着朝着院门口走,我追了几步,他们就扭头看我笑,“栩栩,你长大了,多闯闯,别挂记我们,做人呐,你得朝前看,别哭哭啼啼的招人烦,得空了来看看我们,我们家房子可好了,走啦,想我们就看看重播!” 我牵着唇角,手晃了晃,眼泪还是没出息的滑落。 奶奶。 我爱您。 永永远远。 爸爸说长大了就是哭得时候能忍住,我想忍来着,但似乎,只能忍一小会儿,骗骗自己,其实还是忍不住,越来越爱哭,越来越不开心,真的非常讨厌这样的自己。 似睡非睡间,我听到乱糟糟的说话声,妈妈在哭,三姑安慰,纯良和雪乔哥也在旁边说着什么。 我头疼不已,想醒还醒不过来,最后依稀捋出来,纯良在劝妈妈回老家,妈妈不回,扯着我手不放,我含含糊糊的出声,“妈,回老家……你回老家……” 安全。 远离我。 才能安稳。 棚顶又漏雨了。 滴滴答答落了我满脸。 我昏昏沉沉的又睡过去,再次有意识时,是被谁的手机铃声吵到,尖锐的铃音很刺耳恼人,好在很快被人接起,低沉的男音压着不快,“急什么,我人都回来了,不差这几天。” 成琛? 我眼睛睁不开,隐约的记起最后是被他抱在怀里的,便嘟嘟囔囔的喊他,他没听到,我就一遍遍的喊,直到他惊喜道,“栩栩,你醒了吗?” 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如同薄荷被山风吹拂,清清朗朗的漾在鼻间,我努力想要睁眼,眼皮仍是沉的很,没办法,只能朝着味道靠近,手搂到什么,我挪了挪,将头枕了上去,嗯,舒服多了。 成琛声腔却是沉凉,“危险。” 我靠着你怎么会有危险? “成琛,我梦到奶奶了,她说住的房子很好……不要让家人在我身边,对他们不好……” 枕头不听话的乱动,我不满的拍了拍,“哎,不要这么讨厌……” “梁栩栩!” 成琛居然呵斥我,身体猛然抬高,肩膀被人固着坐起,头部摇晃时我略微睁开了一道缝隙,白光刺的我又赶忙闭紧,脑子混沌刺痛,“成琛,我躺的好好的你干嘛……头很疼……” “你不要闹。” 成琛音腔低下来,双手箍着我肩膀,调整下姿势,“这样靠着可以。” 我重新躺下,靠到了哪里,脸蹭了蹭,没觉得跟刚才有什么不同,倒是平坦些了。 他问我什么,我就稀里糊涂的答,聊了半天,也不知道再说啥。 还是很困,就不停的嗯,问我什么我都‘嗯’,谁知成琛突然来了脾气,冰溜子在我额头上方砸道,“你嗯什么?也就是你什么都明白了?你这样叫我怎么能放心,是不是出门多看谁一眼谁都能爱上你?梁栩栩,你狼心狗肺。” 什么乱八七糟的。 我烦死他这个态度,手无力的打了打,“安静,我要睡觉。” “不能睡。” 成琛执拗上了,“你刚回来,就……” “嘘。” 太吵了。 我摸索着抬起手,掌心从他下颌覆盖上去,“闭嘴。” 成琛安静了两秒,还是抓下我的手,“梁栩栩,我们订婚吧,你点头我就同意你休息。” 订婚? 我脑中闪着凌乱的画面,爸爸端着酒杯笑意盎然的坐在餐桌上,“不如就趁今天这个日子,雪乔和栩栩就定下婚约吧,他们俩也算是青梅竹马……” “不要。” 我含糊的吐着字,“我不订婚,嘶,疼。” 手指被捏着生疼。 成琛沉音而出,“心里没我?” “你谁啊!!” 问问问! 我真是要崩溃,整个人如同宿醉一般,头很疼,身体还很发沉,就不能让我靠着这好闻的气息安安稳稳的睡一觉吗? “你是谁!” “成琛。” 喔。 我想睁眼,能做到的,仅仅是睫毛动了动,就说么,只有他的味道我最喜欢。 手还被他攥着,我顺势握反握,朝我怀里拽了拽,“成琛,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成琛手被我拽的还很配合,我把他的手覆到心口,“你在这里。” 他终于安静了。 我非常满意,就是不知道谁在敲门,一直砰砰砰的没完,我抗议了两声,丝毫没用。 凑合睡吧。 今天的T恤没穿好吗? 箍得慌。 “栩栩?” 温热的气息扫着我鼻尖,我嗯了声,他声音轻轻,说了啥我又没听清,稀里糊涂的应着,“大什么,大爷啊,你大爷来了……是不是你大爷在敲门,让他别敲了,好吵……” …… 终于睁开眼。 入目是大片的白。 视线扫了一圈,这是在医院的病房,环境还不错的单间,床尾对着的墙面挂着液晶电视,下方的矮柜摆放着玻璃花瓶,里面有一大束鲜花,馨香气盖住了消毒水味,很是芬芳。 “鲜花固然好看,可插在水里活不久长,要买花盆里种着的,能慢慢养……” “哦,成大哥是怕你久病生根,所以才不送你盆……” 纯良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用手机看小说,眼睛都没抬的回复我,话没说完他就一个激灵,手机差点扔出去,“姑!你醒啦!” 我笑的无奈,撑着胳膊坐起来,“好一会儿了,你这样照顾病号哪行啊,眼睛都要掉手机里了。” “看入迷了么,男主出差回来,发现他的未婚妻被其他人惦记上了,真有意思……” 纯良给了我倒了杯水,“哎,和你这情况还挺像呢!” 我懒得理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天啊,十月十三号了,我睡了十多天啊!!” 说着我想起啥,“前天是农历十五呀,你没犯病吧?!” 出门在外,许姨来回叮嘱,怕的就是纯良犯病没人照应,稀里糊涂的再跑丢了! “姑,你太让我感动了,放心吧,许奶给成大哥去了电话,成大哥吩咐周子恒大哥陪我在酒店待了一天,安全度过了,来,你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这就好。 清润入喉,我看向他,“我奶奶的事情呢?怎么样了?” “葬礼早完事了,进的墓园,本来工作人员说先葬到你爷爷旁边的位置,择日再办合葬刻碑文,话说的可好听,要尊重你们家属意愿,择吉日动工,其实就是磨叽怠工。” 纯良接过杯子摇头,“你三姑说找庙里的师父看了,你奶奶出殡那天合葬日子就好,然后成大哥一通电话,询问对方怎么回事,不行他派工程队过来动工刻碑,给那墓园老总都惊动了,资本面前,墓园二话不敢有,事情特别顺当就办妥了!” “成琛帮的忙?” 我记得那个雨夜他从马路对面大步走来,这些天也有点模糊的印象。 “墓园的钱也是成琛给的?” 提起这个纯良便一脸内容,按了铃,“先叫医生过来看看,没事儿再跟你讲。” 我坐着没动,挂钟显示才上午十点,可我醒来怎么就看到纯良一个人? 没多会儿,医生就带着护士进来了,常规检查,我那晚淋雨后着凉发烧了,可能有点炎症,烧的反反复复,不过验血后没问题,医生说我醒来就没事了,他认为我体弱,离开时还叮嘱我要适度锻炼,增强体质。 我心里清楚,发烧是因为那晚我情绪过激,又接触了脏东西,这些年出道归出道,我可没怎么灭过邪,冷不丁冲了阴,再加上淋雨,几层打击之下,才造成身体垮台。 体弱绝对不可能。 之前那训练强度进专业队都够了。 “姑,你这外表连医生都给蒙蔽了。” 纯良关好房门就啧啧起来,“你是看着弱,其实……” “别贫。” 我打断他,“没说我奶墓园的钱谁给的呢,十万块,成琛帮忙付的吗?” 这笔钱要咋还? “安心吧,本来呢,成大哥是要出钱的,但你爸说什么都不要,僵持中呢,一股及时雨从天而降!许奶给我来了电话,她说她看错了,我爷给她的卡里不是两万,是二十万!” 纯良扯过椅子坐到旁边,“看差一个零真是差太多事儿了,这不,许奶就转来了十万块钱,你爸一看欠我爷的总比欠成大哥的强,就用这笔钱给你奶奶葬到墓园了,但成大哥后面不是还出手帮忙解决快速合葬的问题了么,说到底你爸还是欠了成大哥,也就嘴硬吧。” 这就好。 我无端呼出口气。 幸好有沈叔许姨。 不是我不愿意和成琛开口借钱,而是我很清楚,和成琛张嘴,爸爸心里的那道坎儿不好过。 这些年爸爸最在意什么,我还是明白的。 揉了揉太阳穴,难怪奶奶在梦里和我说她住的房子很好,看来是很满意。 牛头大哥说奶奶去下面不会遭罪,如今她和爷爷住的也好,我能安心些了。 人啊。 最怕背负着一些东西。 哪怕大家都说跟你没关系,你能给自己摘出去吗? 我垂着眼,努力的调整情绪,奶奶说不能哭哭啼啼,我要好好的,只去想好的片段,愉快的画面,闯出名堂,终有一天,我会像奶奶证明,她的苦心没有被辜负。 什么是真正的离别呢,是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来不及去做更多的事,睁开眼,有的人就永远的留在昨天了。 纯良还在叭叭的不停,我看过去,发现他拿出了一张纸条,“姑,这是你爸给我爷打的欠条,十万块,他说分五年还清……”话音未落,他顺手就把字条给扯碎扔了。 “哎!” 我急了,“你撕了做什么!” “没用了啊。” 纯良一脸无辜,“我爷还能真要你爸还钱啊,再说我爷现在入定了,啥都参与不了,许奶转这笔钱完全是看你的面子,这借条就是个形式,我拦着拦着,你爸还非要写的,留着有啥用啊。” “这是我爸爸的一片心。” 我看着他,“你这样直接撕了很不尊重人,好像在说,我知道你还不上,我也不指望你还,反正有栩栩在,纯良,你这举动看似是在为我爸爸着想,但他要是知道了真的会很难过,会觉得你在看不起他,快捡起来,给你手快的,霸道总裁看多了你,给我粘好了!” “是哈,我这一撕容易给梁爷爷闪到是不?” 纯良倒是没杠,找胶带去粘,“姑,还是你了解自个亲爹,梁爷爷本来就挺有落差感的,面对成大哥都不太自信,按说成大哥去到葬礼现场,真给你爸涨了不少脸面,可是梁爷爷不吃这套,特别抵触成大哥照顾你,撵着撵着愣是给人家赶走了。” “赶走了?” 我蹙紧眉,“怎么回事。” “成大哥回京中了呗。” 纯良粘好借条放回包里,坐回来叹了口气,“你奶出完殡的那天晚上,你妈妈和你三姑就过来了,你妈妈要留下照顾你,你三姑不同意,没外人我就直说,你这情况你三姑担心家里人再被邪师利用,上个身套个话什么的,当时乔哥也在,你三姑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我就帮忙劝呗,你妈说什么都不走,还是你迷迷糊糊说了话,你妈才同意和你三姑回村里……” 有印象。 棚顶漏雨…… 定是我妈妈的眼泪。 “后来呢。” “我和雪乔哥照看你,到了晚上我和梁爷爷住这陪护,成大哥说是住酒店,但早晚都待在病房,一直守着你,梁爷爷就催他回去,成大哥电话也多,挺多人要见他吧,谈生意什么的,成大哥昨天就被梁爷爷硬生生给催回去了,你也是点子不好,早醒一天,就能看到他了。” 我垂眼苦笑,点子什么时候好过? “纯良,我爸特别讨厌成琛和我接触吗?” “谈不上‘特别’讨厌吧。” 纯良挠了挠下巴,“我分析捏,俩字,自卑。” 我眼底一暗,自卑? 是了。 从爸爸连给我零花钱都做不到‘豪气’的那刻起,似乎就自卑上了。 他太压抑了。 “梁爷爷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成大哥和你年龄差距大,家庭环境差距大,你岁数还小,他不同意你们来往……对了,你怎么不问问我成大哥为啥突然提前回来了?” 话题让他跳跃的! 怕我溜号呗。 “为了我?” “为别人你乐意啊。” 纯良瞪着俩眼珠子噎我,“成大哥是看你要提前去京中,所以他改了机票跑回来见你,落地后给我来电话,本想给你个惊喜,我告诉他你奶奶过世了,他才急匆的来到临海,去医院找你的么。” 喔。 这样。 “然后呢?” 睡丢时间的感觉太不爽了! 啥都得别人告诉! “成大哥还是非常让我佩服的,很有修养,他没和梁爷爷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到了你奶奶的丧礼现场还帮了很多忙,没事了就来医院陪你,无论梁爷爷说了什么难听话,成大哥面上都没有不悦。” 纯良应道,“说实话,周大哥都不大高兴了,人家老板,忙前忙后,不卑不亢,还被你爸爸指着鼻子嚷还不快走,乔哥都认为你爸爸情绪过激了,没成想,成大哥还挺理解梁爷爷,他说梁爷爷不是真的讨厌他,不满他,只是站在父亲的角度担心女儿会吃亏而已,他觉得没什么,可是吧,我总觉得成大哥没脾气纯粹是因为……噗~” 神经病呀! 说说他还自己还笑上了! 嘴里一噗噗的! 我莫名其妙,“你要想上厕所就出去上,喷完了再回来。” 毛病! 纯良笑的肩膀直颤,“成大哥没脾气纯粹是被你摆弄明白了,现阶段,你要是想搞死他真是太轻而易举了……哈哈哈!” 我一脸茫然,“你把话说清楚了!” 纯良抿着唇角,“有一天晚上吧,梁爷爷还没回来,就我和成大哥在病房,我出去打了一通电话,许奶问东问西的聊得就有点久,然后我进到病房一看!!!” 我眉心一跳,“你看到什么了?” “啥也没有!” 纯良哈哈拍手,“成大哥站在病床边,你也好端端的躺在病床上,场面非常的绿色和谐……” “那你笑什么?” 我无语,“有毛病啊。” “某姑啊,当时也不知道是清醒还是没清醒,嘟嘟囔囔,成琛,过来,抱抱,气味没有了……” 纯良戏精附体,拿腔拿调,“某大哥呢,就说我在,梁栩栩,你别胡闹啊,嘿!我很茫然啊,我说成大哥我姑姑是醒了吗,要不要找医生,成大哥说没醒,然后让我照顾好你,他还有事,就先走了……走了呀。” 我蹙起眉,细微想起来点啥,“是不是谁大爷来了,砰砰敲门来着?” “好像是吧。” 纯良点头,“成大哥的大伯来了。” “他大伯?” 我很懵,“我不认识他大伯啊。” “啊,那可能是走错了。” 纯良抿了抿唇,“或者来的不是时候吧。” “沈纯良,你不能好好说话。” 阴阳怪气的! 我瞪着他,:“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纯良笑而不语,脸忽然朝我凑近,“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直觉他没好事儿,我不客气的,“有屁你就放。” “和成大哥一起你会幸福。” 纯良斜着那只眼极其欠揍的看我,“特别幸福,我发誓。” 这天我就聊不明白了,“你啥意思?” “羡慕啊!!” 纯良身体朝后面一靠,神经兮兮的摇头,“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我白他一眼,“行了,你去帮我办理出院吧,咱俩愉快的聊天到此为止。” 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谁能听懂。 “急啥啊,一会儿梁爷爷就回来了,你俩父女聊完我再去办出院手续呗。” 纯良嘶看声,“姑,说点正事,咱真不回镇远山啊。” 我摇摇头,“对了,洪梅姐的朋友来电话了吗?人家没被我晃到吧。” 事主还等我去京中看房子呢,结果我一下病了小半月,别给人事情耽误了! “来电话了,我也不知道你哪天能醒,就让她请别的先生去看,但是她说她不急,这段时间她也没在那屋子住,人在外地厂家看货呢,你要有事她就等十一月初再回来,到时候看看京中那房子还有没有问题,没问题了最好,有问题再联系你。” 这还算是个好消息,我点点头,“那等她回来再说,我在临海先住下,正好去看看我哥。” 这么多年,真的太想梁有志了。 “乔哥说留在临海的话就去住他家,他那新房,正需要人气,我看乔哥那架势,也不能同意你住到别处,不过……” 纯良带着几分忧心看向我,“姑,你确定不回去吗?在我爷身边你能安全点。” “我也想回去,师父说了不可,他怕我回去,袁穷又躲藏起来不露面。” 我呼出口气,“按师父的意思,我离开了镇远山,袁穷一定会想方设法试探我,又不敢真的杀我,所以,我必须做个钓饵,引他出手,但是你不用担心,师父入定后元神会飘荡在体外,若是遇到袁穷,我一燃符师父就会临身相助,届时,我们师徒会合力灭掉袁穷,如果一切顺利,很快就会雨过天晴了。” 这一趟出来,我发现能力还很不足,随便一个业余爱好的选手居然都能给我上课,镇远山的机会还是太少了,我需要走出来,如此才能接受更多的锤炼。 得失从缘,心无增减。 “会顺利吗?” 纯良紧着眉,“栩栩,我怎么感觉这事儿玄不愣登的呢。” 我笑着看他,“怕了?” “我会怕?” 纯良嘁了一声,手从后腰一拔,居然拿出了弹弓,“看到没?咱这家伙事都随身携带的!只要是那个袁穷敢露面!你就只管往前冲,侄子我给你断后!我瞄准了弹他!” 我忍俊不禁,“你用哪只眼睛瞄?” “嘿!” 纯良眉头一横,“侄子我这叫剑走偏锋!歪打正着!” 说笑了一阵,我拿过手机先给妈妈去了电话,说了没几句她还是会哭,希望我能回去住一阵子,我只能说事情都过去了就会回去,让她和三姑别担心我,聊完我眼睛也红了。 又给许姨拨去电话,回了几通短信,出来的比较急,秀丽姐还问我什么时候回镇远山。 我逐条回完,最后给成琛去了短信,告诉他我醒了,下午差不多就能出院,下月初或许会去京中看他,让他先忙,晚上有空了再通电话。 谁知刚点发送,成琛就把电话给我回过来了,我愣了下接起,“喂。” “有不舒服吗。” “没有。” 我笑笑,瞄着旁边立马好信儿状纯良,“我挺好的,纯良都和我说了,谢谢你照顾我。” “我还在开会。” 成琛低着腔调,“你没事就好,那先这样。” 我讶然,“开会你还给我回电话?” 就怕他忙我才没打呀。 “我想听听你声音。” “……” 我唇角一抿,“那你忙。” 挂断电话,纯良猛地一拍脑门,“啊,苍天啊,我得罪谁了!为什么要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看到这种画面!可怜可怜大侄子吧!” 这么一打岔,我心情真的好很多,“雪乔哥呢。” “上班了呗。” 提到他纯良就打开了话匣子,这些天他几乎天天和雪乔哥见面,俩人也熟了。 “不过栩栩,你俩先前唠嗑我挺多没听懂,乔哥为什么会和他爸爸关系不好啊,他看着可不像是任性的儿子。” “这个么。” 我笑笑,“你这么聪明一定会猜到。” 实话我当然不能说,这是人家的隐私,绝对隐私。 除非雪乔哥自己讲出来,在我这,事儿只能烂到肚子里。 “哦,是化妆吧。” 纯良眉头一挑,来神儿了,“是不是因为他大男人学化妆?” 我配合的点头,“看吧,我就说你聪明。” “嗨,这算啥啊!” 纯良挥挥手,“大城市人也不行,不开化!我要是说想学化妆,我爷和许奶肯定没意见,你看我在家修眉,我爷啥时候说个不字了,都是为了美吗,天天呼吁男女平等,一到男的化妆就不平等了?化妆品上也没写男士禁用呀!” 我小鸡啄米般点头,“还得是纯良,格局就是大。” “书不是白看滴!” 纯良下巴一扬,“别看乔哥是搞化妆的,他一点不女气,一瞅就贼拉专业,他那化妆盒我都看到了,打开好几层啊,像个桌子一样,还有灯呢,那家伙可让我开眼了!” 话说到这—— 我仔细看了看他脸,“不对啊纯良,你不是说让雪乔哥给你换个眉形么,这不还是你在家自己修的那形状吗?没啥变化啊。” “呃,变了一点点。” 纯良吭哧了一声,“那个,精修就算了吧,乔哥口头上给我点建议就行,我就不麻烦他亲自动手了。” “怎么了?” 有这现成的美妆大师还不用? 雪乔哥可给明星跟过妆啊。 纯良脸一抽,“乔哥吧,现在化妆习惯让人躺着了,他得坐在我头顶,小手套一戴,我那个别扭,感觉我化完就要接受瞻仰,下一步,就是进炉子了……算了算了,心理压力也太大了。” 我没忍住就笑了! 这么化压力是挺大! “不过乔哥人真不错,开朗没脾气,心思很细腻,他一眼就看出成大哥对你的用心,他还在成大哥面前说你俩小时候订过亲,成大哥开始还有点吃醋,转过头又和乔哥道谢,给我整懵了,看来成大哥是背景豪横,完全没把乔哥这遗体美容师看做对手。” 我眉头一挑,成琛道谢? 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看出雪乔哥那啥了? 能吗? 成琛也太火眼金睛了吧。 “这些天啊,乔哥真跟我说了你小时候不少事儿,对了,还有你那个发小,经常给你打电话的彤彤,钟思彤,她妈妈也在这住院,好像是啥牛皮癣病,她在这和护工保姆照顾,这十多天没事儿就来看看你,之前还去葬礼上吊唁了你奶奶,送了俩花圈。” 纯良继续道,“该说不说,钟思彤长得是真不错,穿着打扮一看就是白富美,人也很开朗,自来熟,看到我就说老早就想认识我,我还真……” “真什么?” 我警惕的看向他,“纯良,你不许打彤彤主意啊,她现在高三,正是关键时期,别耽误人家学习了。” 别送走个佳宝宝,又要彤宝宝了。 钟思彤对我可意义非常,这些年要不是她经常给我来电话,排解下苦闷,我真一个年纪相当的女性朋友都不趁了。 “沈栩栩,你想啥呢!” 纯良还不乐意了,“我夸她漂亮是客观评价,是礼貌,非得让我说,是,钟思彤没你漂亮,长得也比你矮,也就一米六三四,你这大个漂亮白的,身材还贼啦必,胸大腿长腚还大,要我是钟思彤我都不跟你站一起,在别的地方能做女主角了,何苦在你旁边……” “沈纯良!” 我抬手就要削他,“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还敢说我腚大! 我最恨他提这茬儿! “噗!!” 纯良扶额望天,“我天哪,我真是服了,夸你都不落好!” “你那夸就没带正心眼子。” 我不客气的,“纯良,彤彤性格非常率直,你喜欢她没问题,但现在不行,她要考大学。” “姑,我要逮谁就喜欢谁,还看破哪门子红尘。” 纯良啧了声,“但我实话实说,别看你俩熟,你未必了解她,那钟思彤一看就不是学习的料,我保证她也不知道直线与X轴平行或重合时规定它的倾斜角为多少度,那一看就谈过男朋友,绝对不像你似的二百五,我要提醒你的就是,她看成大哥的眼神不正常,就差把眼珠子抠出来告诉成大哥,你看我再看你再看你,你要不要把我吃掉!” 第103章 我很喜欢他 “她看成琛?” 我想到那晚成琛抱起我时彤彤怔愣的模样,“可是成琛长得没那么好看啊。” 她在家看自己哥多好。 “你少来这套啊!!” 纯良恨不得啐我一脸,“不好看你还抱一抱抱一抱的!我这么帅气你怎么不张罗抱抱我啊,有本事你别踹我呀!” 我笑了,“那是因为我喜欢上成琛了,他什么样我都喜欢,自然觉得他长得好……” 算了。 这茬儿是解释不清了。 纯良见状还挺费解,“姑,你就没危机感吗?” “什么危机感?” “有人直勾勾的看你未来男友诶!” 纯良劲劲儿的,“成大哥那条件,被惦记上了咋整,再说你也不是小孩儿了,小时候看你和成大哥年纪差距有些大,现在再看,成大哥也就二十六岁,风华正茂,又是妥妥的总裁,地位斐然,你有啥啊!” 我直白的看他,:“我有你啊。” 纯良一个激灵,后退了两步捂住心口,“真扑腾了一下下。” 我抿着嘴笑,纯良兀自点头,“行了,我知道你有啥了,肾虚虚啊肾虚虚,你能耐大了去了。” “滚。” 我嘁了声,不再搭理他,很多话,我渐渐变得不想说那么透。 也说不清楚。 对于我而言,人生的重点一直就是活着,在大片的黑暗中,成琛是那束光,是那颗能吃到的糖。 如果温暖和甜蜜已经送给我,我为什么还要去脑补不开心的事? 更何况,我并不认为谁多看他几眼是事,相反的,如果他足够优秀,自然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焦点,那我作为他的未来女朋友,应该感到荣幸不是么,远远谈不上有危机感。 …… 中午时爸爸带着午饭回来了,看我的第一眼爸爸脸色有些难看,我当没事发生,正常的和他聊天,问他去哪了,爸爸说去买了点蔬菜种子他准备在地里扣个大棚,多种些菜,这样冬天能多赚点钱,好去还清沈叔的债务。 我点头吃着饭,无声的咀嚼,气氛稍稍有些不自在。 纯良很有眼力见的快速吃完饭,放下筷子就说去办理出院手续,起身就闪了。 屋里人一空,爸爸也不吃了,“你姑把录音给我听了,我知道,是你奶奶自己选择的勒脖子,不是因为你……” “别说了爸。” 我扯着唇角笑笑,“我想把这事儿忘了,您一说,我就能想起奶奶当时的样子,会很难受。” 爸爸略显无措的吐出口气,“栩栩,爸爸那天是气急了,并不是真的怪你,而是……我怕你奶奶走不好,这些年,咱家做什么都不顺,连种的玉米都比人少收三成,人一穷啊,磨得脾性就变了,爸特别恨,又不知道去恨谁,你说恨那个邪师吧,爸都没见过他,脑子里都出不来这个形象,最后爸只能去恨自己,恨自己没保护好你,才把日子过成今天这副模样……” 他抬起满是老茧的手擦了擦眼,“你奶走之前啊,就念叨着几个孙辈儿,你哥出不来,大丽我又联系不上,对你,我更不敢告诉,我怕,怕再有个一二,你说咱家……” 我筷子上还夹着菜,手停在半空,缠绕着的,是层层叠叠的无力感。 “栩栩,你别怪爸爸。” 深吸了一口气,爸爸看向我,“爸知道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只是你奶奶那么一走,我真的承受不住,栩栩,爸快七十岁了,如果可以的话,爸也想试试你奶那个办法,只要能把那个邪师弄死,让我们老梁家重新振作起来,不要像现在这样,人穷志短啊,我给你奶挑骨灰盒都得看便宜的……” 他哭了,捂住自己的脸,很难面对我的样子,“栩栩,爸对不起你,你有什么错,你已经够懂事了,是老天爷不公啊,我真的没办法了,哪怕让我梁大友没钱,但是能让我继续炒菜,一家人能热热闹闹的生活在一起也好啊,现在家不像家,日子不像日子,每一天都要怕,栩栩,爸窝囊啊,爸还把气出在你身上,爸浑蛋啊!!” 啪嗒~ 筷子上夹着的菜掉下来。 我木着眼,睫毛微微一颤,眼泪就滚了出来。 稍稍别脸,我望了望窗外,内唇咬的微疼,默了几秒,我伸手拍了拍爸爸的小臂,“爸,您别哭了,我没怪你,一点都没怪你。” 爸爸放下手,泪眼浑浊的看我,“栩栩,真的不怪爸爸?” 我点点头,拿过他的手,摩挲着那些厚厚的硬茧,眼泪也噼里啪啦的掉,“爸,我知道咱们家面对了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特别内疚,可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你放宽心,我长大了,现在已经出山了,咱们家的担子我会扛起来,你和妈妈三姑照顾好身体,给我些时间,我会把一切都拿回来。” 貌似一直生活在泥沼里,总也爬不出去,家人想要替我开辟出一条出路,奈何也一同被拉入沉底,如今爸爸给了我一巴掌,倒间接让我轻松一些。 并不是我拥有了病态的心理,感觉爸爸打完我事情就和我无关了,而是我认为家人需要个渠道去发泄,他们的憋屈不比我少,我爸快七张的人,由意气风发变得苍老落魄,走路一瘸一拐,连最爱的炒勺都碰不了,他背后不定流了多少泪,我被打的当下会觉得委屈,回过味儿来,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怪他们呢。 “拿回来?” 爸爸颤着眼,“栩栩,你怎么拿?你现在的本事够对付过那个邪师吗?如果能对付过他,为什么你奶奶还得勒死自己拽那个女鬼上路?” “对不起。” 我垂下脸,“爸,请你相信我,不会一直这样。” “我不是不相信你,是我害怕你有事。” 爸爸握住我的手,砂纸一样的掌心包着我,“栩栩,我知道你好强,你主意也正,沈大师说你会有作为,但是阴阳行当风险极大,沈大师不但一脸刀疤,还突然衰老,爸爸自私的希望你好好的,哪怕没啥大出息,也要活到最后,知道吗。” 我抿着唇角没多言语。 没必要去解释争辩什么,除了徒增困扰,啥都解决不了。 “还有一点。” 爸爸神色严肃起来,“不要和成琛走太近,栩栩,他……” “还有两年。” 我看向他,“您说过,二十岁后我和成琛来往就不会阻挠,所以,您不用提醒我,爸,现在我也不怕告诉您,我很喜欢他。” 爸爸愣了,“你喜欢他?” “嗯。” 我坦然的面对爸爸,“很喜欢,或许,从六年前就喜欢了,但我不懂得,懂的时候,就很喜欢了,但是你放心,我们没做过出格的事情,我和成琛约好,如果他在意我,就二十岁的时候谈恋爱,爸,任何事我都不想瞒你,也不愿意做那个跟家里堵气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像奶奶一样平静接受我的任何决定,支持我,可以吗。” “你疯了栩栩!” 爸爸急了,手敲着饭桌板,“他是成海集团的老总!你只是个初中……你们俩差距很大啊!就算他接受你了,他家人会接受吗?栩栩,两个人走到一起要是门不当户不对,你会受很多委屈,咱家这个条件,娘家要怎么护着你啊!” 我真怕他把剩菜颠下去—— “那我要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呢?哎,爸,我记得老家村里有个三利哥,小时候他总跟我一起玩儿,你看我俩现在是不是门当户对,找他做我男朋友您踏实不?” “三利智力被评过残!!” 爸爸一口老血都要呕出来,“他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明白!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是您说我学历低,怕找了成琛受欺负,那找个绝对不会欺负我的,您又不乐意?” 我歪着脸看他,“爸,我迷茫了,那我要怎么办呢,臭家里得了。” “你这……” 爸爸气笑了,花白的头发都透着无奈,“栩栩,你真是长大了,嘴皮子厉害了,我说不能找条件好的,你就非得……行了行了,我不管你了。” 我笑笑,握住他的手,“爸,你真好。” “少来啊!” 爸爸呼出口气,“我可以不拦着你和成琛,但有一点,咱不能叫人家瞧不起,不能张嘴跟人家要这要那,我老梁家是要重新站起来,但要是靠成琛站,那我不需要,这点穷骨气,我就是有了,哪怕人人都想要个好姑爷子,我也不能让旁人说我梁大友是靠着姑爷子怎么着,谁也不能说我卖女儿!” “爸——” 我拉着长腔,算是发现了,人呐,越老越小孩儿,恋爱都没谈呢,到那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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