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信,沈栩栩会锤翻一切。” 我笑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相信。” 转回脸,我看着窗外暗下的天空,神色不由得正了正。 十年前,我走到师父面前,只有勇气。 十年后,我最不缺的,依然还是勇气。 我会做个斗士,拼尽我最后一口力气。 第661章 缘 …… “栩栩小姐,这里!” 出了机场珍姐正在等我,递来我的捷达王车钥匙,“栩栩小姐,你确定要开这辆车吗?小琛还让司机开了一辆suv过来,是你四年前开过的那款,底盘高,空间大一点,你开起来也方便。” “不用了珍姐,我开自己的车顺手了。” 不得不说有人儿是方便,登机前我发了一通信息给珍姐,她就将我的车送来了,省了我很多时间。 珍姐没有多纠结,想必成琛也嘱咐了她,所以她叮咛了我几句就上了司机的车离开了。 我坐进自己的捷达,开出机场就停靠到路边,给张君赫拨去了电话。 三声后他就接起,“喂。” 我微微皱眉,居然听到他在低喘,没待开口,那边又传出一记呼吸很重的女声,“干嘛啦,这个时候你还接什么电话,继续啊君君……” 咳! 我差点呛了! 看了眼时间,没到八点啊,他居然…… “梁栩栩?” 张君赫音一挑,“你有事吗?说话!”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我清了清嗓儿,给我整尴尬了还,“我从港城回来了,想要见你一面,当然,你现在要是不方便,那我就等等……” “哪个机场?京中的吗?” 我嗯了声,:“对,我刚从京中的机场出来。” “正好,我也在京中,你来我家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张君赫说着,那端还传出不悦的女声,“你让谁来啊,君君,我们都没有搞……闭嘴!” 我一言难尽的侧了侧脸,感觉“闭嘴”的应该是我。 谁成想他这个点就做上饭了! “梁栩栩,地址我发你信息里了,你直接过来吧,我在家里等你。” 嘟~ 通话便被张君赫掐断。 我点开信息看了眼他家地址。 情绪真有点说不上来,憋了一路的斗志,被张君赫一通出其不意整的还不太会了! “姑,张君赫也在京中了?” 我嗯了声,纯良摘下耳机,“那你还愣着干啥?开车直接过去啊。” “他正在做饭。” “做就做呗,咱俩也不能在他家吃饭,你不就是要问问……” 纯良音一顿,“你指的是撑雨伞的做饭啊。” 我点了下头,“等十分钟再出发吧。” “……” 纯良哑然了几秒,自顾自点头,“这位大哥抛开身份,还挺让人佩服,真正的游戏人间,活儿多。” 我没答话,隔着车窗看着亮起的霓虹。 感觉差不多了,才启动车子朝着张君赫发来的地址开去。 他和我三姑家住在一个城区,路还算熟,不用开导航。 没多会儿张君赫又打来电话,声音已经平稳下来,“到哪了?” “还在路上,快到了。” “是开你那辆捷达王吗?” 张君赫询问完便继续道,“行,门口的保安我打好招呼了,你开车直接进来,保安会告诉你哪里是我家的备用车位,单元门的房卡保安会给你,你拿着卡进电梯上来就可以了。” “好,谢谢。” 没再多言,到了小区才微微惊讶,高端大平层。 保安指挥着我将车辆停好,看着我的座驾还有几分傻眼。 我没时间去解读保安诧异的表情,滋当他被我这穿山入林战功累累的座驾给晃了眼。 拿着房卡刷了单元门进去,站到电梯门口,叮~声后我没等进去,要出来的一个大姨就看着我迟疑了下脚步,似乎对我很是好奇。 视线短暂相对。 我愣了愣,“您……” 她立马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小姐,你进去吧。” 我看了眼她手里拎着的垃圾袋,似乎要出去扔东西,试探的开口,“刘颖姨?” 大姨的脚步一顿,略有疑惑的看向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忽的有几分红眼,没成想会在这里碰到她,“是我呀,栩栩,十年前,我和您母亲曾住在一个抢救室病房,后来您还带着我和我爸去到舅姥姥家住了一晚,您还记得吗?” “栩栩啊!!” 刘颖姨瞬间激动起来,垃圾袋放到一边就握住我的手,“我的妈呀!你这孩子长大啦!哎呦喂,出落得是真俊啊!这楼里的住户有明星,我刚才还寻思你也是哪个明星呢!我琢磨是不是得跟你要个签名啥的!没想到居然是栩栩啊!” 说说她眼圈也红了,“我那两年可惦记你这孩子了,还给你爸去过几通电话,后来你爸和我说,你家里破产了,说是回老家种地了,你好像留在北江省那边了,我就没再联络,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你了,没想到,哎呀,大姑娘了,身体全都好了?” 我含着泪点头,“好了,我去到高人那里就拜师了,现在也是一名阴阳先生。” “你也是阴阳先生啦,哎哟,我表舅后来还说呢,要是受到了上方仙指点,你百分百不会有事儿,胡姑姑都认可的高人,那一定是了不得的高人,你这孩子福大命大有出息啊!” 第662章 网 刘颖姨唏嘘不已,她变化不大,就是头发有些发白,聊起来依旧热络,看到纯良还有些纳闷儿,“这小伙子是谁啊,栩栩,不是你对象吧。” “哦,辈分上他是我的侄子,也是我的助手,他叫纯良。” 我笑着介绍,“纯良,这位就是刘颖姨,她对我有救命之恩,当年就是她带我去的连山村,我才有幸遇到胡姑姑,去到镇远山拜师踏道。” “哎呀,我那算啥救命之恩,你这孩子命中注定有贵人!” 刘颖姨笑着和纯良打了声招呼,聊了通又道,“不过栩栩,你来这里是走亲戚还是看朋友啊。” “看一位朋友。” 我看了眼手里的卡,“他在八楼。” “八楼?” 刘颖姨看了眼我的房卡,“你来找君赫啊。” 哈? 我看向她,“您认识张君赫?” “我在他家当钟点阿姨嘛!” 刘颖姨大咧咧的笑笑,“我退休后啥事儿没有,闲着也是闲着,经人介绍就来这当阿姨了,刚干两个月,每星期来打扫两次卫生,这不我刚收拾完,寻思下班回家,就遇到你了,真是缘……” 音一顿,刘颖姨忽的有些紧张,扯着我的手朝旁边走了走,“栩栩,你不会是君赫的女朋友吧。” “不是。” 我笑了笑,“我和张君赫就是很普通的朋友。” “那就好。” 刘颖姨悄悄声,“君赫这孩子哪都好,懂礼貌好说话,我就是看他人不错,才愿意做这份工,不过呢,他女朋友有点多,只要他在京中,就总有女孩子来找他,哭着要和他谈朋友,这不,刚还哭哭啼啼走一个,好像是没跟他亲热够,咱这关系,哪怕姨辞了这份工,也不能看你吃亏,和君赫当普通朋友就挺好。” 我嗯了声,“刘姨,您既然是在张君赫这做工,主家肯定对您也有要求,您在张君赫面前不用提起我,否则张君赫他再领什么人回家,或是怎么样,可能还会怕您多言语,毕竟我和张君赫认识,他的私生活也不想让旁人知道,会觉得尴尬。” “我明白,栩栩果真是大姑娘了,想事情周道。” 刘颖姨不掩慈爱的握着我的手,“你啥时候有时间,去姨家里坐坐,我好多话想跟你聊呢。” “您放心吧,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登门看望您的。” 没有当年的临床婆婆,刘颖姨的母亲,我早早的就得挂了。 简单说了几句,我心里挂着事儿,便和刘颖姨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改日再聚。 进到电梯还直觉唏嘘,今儿真是收获丰满。 命运是什么? 网。 叮~ 眼一抬,我迈出去的脚步却是一停。 电梯是直接入户的,直冲着张君赫家的防盗门。 此刻,防盗门大开,张君赫一身休闲的家居服,懒洋洋的斜倚在门框处,嘴里还叼着根烟。 白雾徐徐上升,他的脸都变得如梦似幻,看我的眼却是穿透烟雾,:“迷路了?等你半天。” 我调整了下情绪,“张君赫,不好意思打扰到你,我是有很重要想要同你谈谈。” 张君赫没急着回话,捻灭烟头,眉头不自觉地一挑,“看样子是食到味儿了?” 我莫名,“什么食到味儿了?” “张君赫,我姑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 纯良在我身后接茬儿,“人家正常男女朋友,准备结婚的,跨出这步不是很正常?你不也有自己的花花世界么,没必要和我姑说这种话,不阴不阳的,她听不懂,不见得我不懂。” “呵。” 张君赫半低下头,脸色无端蒙了层阴,朝着屋内一侧,“行了,难得您二位贵客登门,进来吧。” 跟在张君赫身后进门,走过玄关就是个超大的客厅。 纯欧式的装修,极尽奢华,金灿灿仿若宫廷。 许是刘颖姨已经做完打扫,室内并无残存的暧昧气息,倒显得有稍许空旷冷清。 “纯良,你在客厅坐一会儿。” 张君赫很随意的就扔了个遥控器给纯良,转眼就看向我,“梁女士,你和我去书房谈吧。” 我点了下头,跟他进了旁边的书房,点开灯,张君赫就坐到班桌后面,腿朝着桌面一搭,敲出根烟叼进嘴里,示意我坐到他书桌对面的椅子上,“既然都上赶子和成总睡上了,怎么还舍得回来呀?” 打火机火焰一起,张君赫吐出口烟雾,对着我轻笑道,:“打听一下,你被人弄哭没?” 我坐到他班桌对面的椅子上,没答话。 张君赫见状反而笑了,“梁栩栩,你不过如此,私底下应该没少遭罪吧,是不是内损加重了?” “跟你没关系。” 我尽量平和的看他,“张君赫,我今天来,是因为懂得了你说的那句悬崖边缘的涵义。” “哦?” 张君赫烟雾后的脸晦暗不明,指上弹了弹烟灰,“你不是还好端端的?看着多饱满莹润啊,不过你不用急,我打卦很准的,你这个女人,就是有将一切搞砸的本事,不让你去睡,你非得张开……” “够了。” 我打断他的话,“你不用一遍遍的总提起这件事,成琛是我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我们俩亲密很正常。” 第663章 你应该懂 张君赫弹烟灰的动作一顿,眼一抬,脸色便阴沉的看向我,“可你明明知道后果,明明知晓我……” 话没说完,他沉默了数秒,居然用指腹生生掐灭了燃烧的烟头,旋后便扯出一缕意味不明的笑,“成海集团最近很热闹,先是有游客坠楼,集团声誉受损,然后又烧了一栋写字楼,股票狂跌,回购挽救,成总和你睡了几觉啊,爽的他扔出了别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嗯?” “所以你是羡慕了?” 我直白的看他,“因为他的钱都是名正言顺赚来的,而你的钱,却是靠着你爸爸吃人骨血歪门邪道得来的,成琛砸钱,砸的是他们家世代累积出来的财富,是他继承人的底气,就算没了三亿,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呢,装修都透着一股暴发户的气息,有些东西,越重复强调,越说明是在嫉妒。” 张君赫眉头一耸,桌面上碍眼的腿终于收了回去,微微正色的看我,“什么意思?” “你应该懂。” 我对着他的眼,“张君赫,别告诉我你其实一直蒙在鼓里,我来的一路都在想,若你真的是蒙在鼓里,为什么非得阻止我去对付袁穷?你明明憎恨你师父带你误入歧途,恨他在你不懂事时喂你吃了骨灰,为什么还会对他忠心不渝?” 顿了顿,张君赫的眸眼略有深沉,我却轻轻地牵起唇角,“起初我想,因为你父亲的生意需要你师父的帮助,你给我的理由也很充分,但你张君赫踏道的天赋是何其之高,只要你愿意踏道,你很快就会超过你师父的作为,但你却不踏道,整日流连花丛,心甘情愿的受你师父牵制,所以……” 张君赫微俯着脸,唇齿轻启,“所以什么?” 我呼出口气,“你之所以会痛苦万分,会挣脱不出,那是因为,牵制你的人,就是你的父亲,袁穷。” 屋内霎时安静。 张君赫没有说话,脸色也看不出阴晴,呼吸微沉,眸眼很深的看着我。 空气中溢满了复杂的情愫,有博弈,有杀伐,有形容不出的较量。 仿佛是看不到的利刃,在班桌上方来回试探。 我神色如常的看他,坦然的迎接他的目光,“我一直不明白,你的性格为什么会有些极端,一会儿痛苦压抑,一会儿又洒脱恣意,现在我懂了,因为你心里藏了太多事,你想逆反,但你又处处受困,无论你如何挣脱,袁穷都是你爹,可悲的是,你还没有继承你父亲的那份恶,你打心眼里觉得他是无耻的,你不想与他为伍,所以,你一直再用自己的方式选择逃避。” 对着我的眼,他眸底竟然渐渐地发红,没来由的,发出一声笑音,“梁栩栩,你以为你是谁啊,胡说八道一通的,袁穷怎么还能成为我爹了?他那种人配当爹吗?” “他是不配,可事实如此。” 我平着音,“张君赫,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坏人,连我师父都说过,你是个可交的人,所以我今天才会来找你,想要听得,也就是几句实话而已,你可以不告诉我命格在哪里,你也不需要帮我,我就想问你,知不知道,你的亲生母亲,她是怎么死的?” 张君赫眼一低,沉默了几秒,拿起一旁的烟盒在手指上转了转,“怎么着,你是听谁说什么了?难不成,你在港城遇到了谁……” “这不重要。” 我说道,“袁穷和我师父都是港城人,随便在港城找个出道久的阴阳师,打听打听袁穷,便可以知晓他当年做下的大逆不道之事,他杀害师哥,吃人骨血,辱人妻子,最后还令那个名为尹慧娴的可怜女人怀孕,生下一子后将其残忍……” “够了!” 张君赫冷腔而出,紧着脸,手心里的烟盒捏到变形,甚至骨节都发出了咯咯声响。 我明显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出来的冷气,倏尔,他将捏扁的烟盒一扔,身体大咧咧的后靠,对着我嗤笑出声,“bingo~!梁栩栩,你好棒啊!这就是我的身世,我父亲杀了对他有恩的大师兄,从此开始丧心病狂,强了我妈,在生下我后又看着我妈碍眼,便用幻术给她折磨致死,听说眼珠子都挖出来了一只!因为他不喜欢那个女人瞪他,他是生挖的!哈哈哈,世上还有比袁穷更狠的人吗!啊?有吗!!” 我头皮一麻,没想到他居然全部一清二楚,“袁穷竟然全部告诉你了?” “我八岁他就告诉我了。” 张君赫双手在班桌上一撑,忽的起身,探身看向我,“梁栩栩,他从小就教育我,人不狠,站不稳,他要我像他一样冷血,像他一样无情,甚至和我说,如果我杀了他,吃了他的骨血,他会为我鼓掌,因为他的儿子,终于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第664章 狠 八岁的孩子? 我唇角一颤,张君赫呼出的气息都吹在了我的脸上,激的我毛孔发麻,“袁穷跟一个小孩子说这些?” “你能想象吗?” 张君赫压低身体,神情有些诡异的近距离打量我,“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八岁的时候偷偷玩一个罐子,我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以为是石灰,就四处乱扬,我师父情急之下喊出了一个大师的名讳,我才知道那是骨灰,我拔腿就跑,袁穷给我抓了回去,他将一切都告诉了我,他说,他的儿子不能是废物,我迟早要面对这一切,只有这样,我才会没有弱点,我才会无坚不摧,我才会拥有想要的一切。” 变态的心理果然没法去揣摩! 袁穷够高的! 唯恐身边人谁利用到他儿子,自己一早就将做过的坏事全抖落干净了! 哎我就是很混账,哎我就是这么坏,谁叫我是你爹呢? 你得认! “张君赫,你不恨他吗?” “恨,我当然恨。” 张君赫慢悠悠的站直,眼神缥缈起来,“八岁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老张的儿子,我喜欢踢足球,喜欢汽车模型,喜欢美术和音乐,拜师学道,是因为我身体不好,袁穷不过就是我师父的远房哥哥,和我不太熟的人罢了,直到那罐骨灰,让我明白,一切都是袁穷的局,他仇人太多,不能将我养在身边,因为我是他的血亲,在我还未强大的时候,我会是他的致命弱点,他不允许自己有弱点……” “他安排老张做我爹,安排袁文做我师父,见我活的太快乐太天真了,他就将一切都告诉我,亲自教育,亲自鞭策,试图让我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我那时候太害怕了,哭着摇头说不听,他就一遍遍的讲,我晕死过去,醒来还得面对那张瘢痕重生的脸,他不断的和我描绘过程,告诉我他如何吃的师哥骨血,那是什么味道,他如何一飞冲天,如何有的我,得知自己有了儿子,他如何高兴,他又如何抢的我,如何折磨的那个女人奄奄一息……” 我听得直皱眉,“袁穷和你说这些的时候,就没有一丝丝的内疚之情吗?” “你在开玩笑啊。” 张君赫低喝出声,“人类才有情感,道德俩字,早在他对吴问起杀心时就荡然无存了。” 我无言可对。 佩服! “梁栩栩,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童年叫做生不如死,不,不敢死,我那时天天晚上都是噩梦,我自杀了两次,袁穷救活我两次,后来,他对我说,你是我儿子,所以我给你两次机会,如果你再自杀,我就不会救你了,等你死后,我会收了你的魂魄,将你训练成小鬼,永永远远的为我所用……” 张君赫敛了口气,眸底憋得通红,“我死都不敢死了,我只能这样活着,神奇的是,我竟然没疯……” 他发出自嘲的笑音,“可能基因就是这样的强大,无论我怎么被刺激,如何崩溃,哭嚎,我还能保持理智,突然有一天,我想开了,我为什么要同他较劲呢?他说他的,我不听就好了!” “袁穷给我吃骨灰我就吃,让我学什么我就去学,反正他神出鬼没,又不会天天看着我,重要的是自己要开心呀,反正我是他儿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我忤逆他的时候,也就是被他骂几句,打几巴掌,有什么的?我不还是好好的?每天不还是很潇洒?呵呵呵,有什么的,有什么的……” 说着说着,他音低了下去,落寞的垂下脸,“梁栩栩,人生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这世上没有过我,因为做父母不用通过考核,有些垃圾,连畜生都不配做,怎么配做家长?怎么配当父亲?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毁了,二十六年,支撑我活着的信念就一个,与恶魔为伍的时候,要拿自己当个人,不要去做畜生,那一步,跨出去了,就再无回头之日。” 书房内的灯光雪白,我坐在书桌前面,清楚地看到他眼角流出的晶莹,心不知怎的就疼了疼。 我抽出桌面上的一张纸巾,起身递到他身前,“张君赫,我师父说过,一个人选择不了出身,但可以选择前路,好在,你长大了,可以支配自己的生活了,不是吗?” 张君赫看了看我递到他身前的纸巾,抬起手要接,突然拽过我的小臂,我一个踉跄就撞到他怀里,烟草味扑面而来,我懵了两秒就要推开他,“张君赫!!” 他却将我拥的很紧,头朝我的脸侧埋了埋,“梁栩栩,千万不要激怒袁穷,那是个恶魔,是个……!” “你干什么!!” 我激动万分,一个弓膝顶开他,退后了几步将纸巾团了团砸过去,“张君赫!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是不是想让我叫你血溅当场!!” “你……呵呵呵呵。” 张君赫身体微躬,接住我扔过去的纸巾,索性靠到书架上,神经病一样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抬起手遮住眼眶,“失策了,我以为卖一出苦肉计还能有点收获,忘了你梁栩栩是眼难容沙的性格了,至于吗?啊?你至于吗?” 他笑的眸底泛红,向着我还满是无奈,“国际礼仪还有拥抱呢,好歹咱俩也认识了四年,哥哥也陪你出生入死过,就没一点革命情感吗?你安慰安慰我怎么了?心就那么狠?” “我心狠吗?” 我缓和了下情绪看他,“张君赫,你们才够狠!你爹将我害成这样,你还让我抱着你安慰?我心得多大?咱俩是不是搞反了?” 张君赫失笑,“成,那我安慰你,过来,哥抱抱你。” “滚蛋!” 我无语了几秒,坐回他书桌对面,“现在我想知道,张叔是怎么回事?你们家面上的三口人,互相都是没血缘的?” 家庭结构倒是和我们家一样神奇。 张君赫靠着书架有几分悻悻然,转了下老板椅又坐回去,慢悠悠的看向我,“梁栩栩,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逻辑清晰,无论发展到哪步了,聊了什么,你倒是都能一如既往的保持清醒。” 第665章 天真 “我不清醒行吗,你们都在等着我死啊。” 我说着,“所以张君赫,你愿意告诉我这些真相吗?” “当然啊,谁让我在你这没脾气呢。” 张君赫瞬间换了张脸,笑的意味儿,顿了顿,便道,“老张,是钟思彤的亲生父亲。” 我难掩惊讶,“他是钟思彤的亲爹?” “对,钟岚阿姨和老张有过很短暂的一段婚姻,她嫌弃老张太老实,没出息,怀着钟思彤时就离婚跑了。” 张君赫漫不经心道,“得益于老张老实,袁穷便让他成了我法律意义上的爹,并且帮助老张在生意上展开拳脚,老张春风得意后,对钟岚阿姨依然还念念不忘,尤其是见钟岚阿姨还将他们的孩子生下来了,自然就同她又走到了一起,婚后还很相爱,旁人都以为老张对钟思彤视如己出是人好,事实上,那是他亲生闺女,他当然会惯着宠着,钟思彤也在钟岚阿姨去世后得知了这层真相,才会对老张肆无忌惮。” 难怪那位张叔在钟岚病重时还尽心尽力的照顾,后来对钟思彤还那么好,合着是亲生的! 钟思彤对老张的任性撒娇也是情理之中了。 我看着他,“那钟思彤知道你不是老张的亲生儿子吗?” “她不知道,她以为我是她有血缘的亲哥。” 张君赫道,“钟岚阿姨在临海的名声不怎么样,有过很多男朋友,钟思彤一度还以为自己是私生女,不过那都不重要了,因为老张和钟岚阿姨最后名正言顺的结婚了,钟思彤一直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她很幸福就行了。” 我点了点头,这倒是不争的事情。 “还想知道什么?” 张君赫挑眉,“梁栩栩,这些东西,除了能满足你一部分好奇心,还有其它的意义吗?” “那钟思彤知道……” 我深吸了口气,“你师父就是袁穷了吗?” 张君赫眼底眸光一动,身体再次靠向椅背,“梁栩栩,你这次港城之行收获很丰厚啊,谁告诉你我师父就是袁穷了,师父是师父,袁穷是袁穷,你不要混为一谈。” “袁穷真的仅仅只是修成鬼王了吗?” 我问道,“如果袁穷只是修成鬼王,你为什么笃定我灭不了他?” 张君赫把玩着打火机,没有搭腔,我继续道,“所以,袁穷舍弃了皮囊后,并没有变成鬼,而是夺了你师父袁文的舍,改头换面成为了袁文,你父亲,也就是你师父了,对吗。” ‘咯嗒~’ 打火机跃起蓝色的火苗。 张君赫面无表情的看着火焰,默了会儿,他吹灭了火焰,掀着眸眼看向我,“既然知道了这些,你还敢和袁穷斗吗?” 我唇角不自觉的发颤,“谢谢你,这还真是个好消息。” 心里一沉,果然夺舍了! 郑太太还真是分析的够准,当一个人极度的惧怕一个恶魔的时候,连他会死都是不相信的,只会认为他化身成为了另一个更恐怖的恶魔! “好消息吗?” 张君赫嗤笑,“梁栩栩,我知道你一直憋着口气,你想灭了袁穷,但我实话告诉你,别说是你了,即使沈万通现在复活,他也斗不过袁穷,时代变了,属于沈万通的辉煌已经成为过去式,你师父留给你的,是一个尚且能令袁穷忌惮的罩门,以及袁穷觊觎的骨灰,不过你最好老实点,袁穷要是怒了,他便会疯狂试探起你的罩门,并且明抢沈万通的骨灰,真要动起手来,你会怀疑人生的。” 我抿了抿唇角,“张君赫,我特别想怀疑一下,你能帮我约袁穷出来会一会吗?” “你就这么急着去送死?” 张君赫锁眉,“梁栩栩,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 “你是什么立场呢。” 我直白的看他,“你既然恨他,还要帮他吗?” “我踏马是在帮你!” 张君赫音一重,气息沉道,“梁栩栩,我的确是恨袁穷,恨他无恶不作,恨他毫无人性,恨他杀了我的生母,可是怎么办?他就是我父亲啊!你别对我说什么要我为我母亲报仇,这茬儿袁穷早就提醒过我,我十六岁之前生命中就没有过母亲这个角色,对尹慧娴这个女人我只有怜悯,没有多余的情感,是袁穷将我养大,也是袁穷给我现今的一切!!” 他拍着桌子站起来,“梁栩栩,你说的很对,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做不到像袁穷那么残暴无情!才会活的如此狼狈不堪!我杀不了我亲爹!我也不能看着你去杀了他!因为不管他如何作恶,他都是我爸!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我面对着他的癫狂,空气中似乎都布满了苦涩,或许这就是虎毒不食子吧。 无论袁穷背后怎么给张君赫灌输的思想,都提供给了他最优渥的生活,没有逼着张君赫踏道,没有令张君赫的双手沾满鲜血,从这个角度看,袁穷还是爱他儿子的,起码没有真正的将张君赫复制成为他。 “张君赫,你说,袁穷以后会不会再夺你的舍?” “呵呵呵呵~” 张君赫双手撑着桌面,笑的肩膀发颤,抬起泛红的眼看我,“我倒是希望,他赶紧夺去,我受够了,梁栩栩,你甭想给我洗什么脑,你段位太低了,麻烦你不要再天真下去了,袁穷的能耐真的远超你的想象,你我在他面前,不过是小小蝼蚁,我能做的,就是利用儿子这层身份护着你,只要你点头,我愿意踏道,让你一直活下去,成琛能给你的,我也可以,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能放下对袁穷的……” “不可能。” 我站起身,“我不可能放下对袁穷的仇恨,一丝一毫都不可能,今天就聊到这里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也明白了你的立场,但愿,我们以后不会是仇人。” 说完,我抬脚就朝门前走去,张君赫原地发出笑音,“还是天真,梁栩栩,你会吃大亏的……” “好啊。” 我回头看他,“我真想看看……噗!!!” 第666章 结果 一口血忽的就从喉咙里喷了出来,没待我反应过来,胸腔就像是被人狠狠一踹,力道大的直接将我踹回到刚刚坐过的椅子,身体瞬间失重,哐当~!声响,椅子就被我撞得七零八落! 张君赫张大眼,踉跄的跑出来,“梁栩栩!!!” 我佝偻在地,空气中似乎出现了很多看不到的人,他们对着我疯狂的踢踹! 每一脚,都像是一发子弹,砰砰砰遍布我的周身! 一阵阵的锥心剧痛传出,我张着嘴,喉咙里的血大口的朝外面喷着,红润染红了地毯。 “梁栩栩!!” 张君赫固定我的肩膀坐起来,“你怎么了!啊?” 我说不出话,身体不断的激颤,温热的血甚至吐到了张君赫的家居服上。 剧痛间,脑中忽然闪过画面,无数的符箓眼睛在半空中亮起,院内的土地发出砰砰砰连续炸裂的声音,花枝的根撅都被拔出,墙面的砖块蹦成了碎渣! 糟了! 有人闯进了我家院子! 正在破我四年前在院内布下的阵! 我咳嗽着喷着血,忍着痛原地打坐,点燃一张符箓飞出,同时咬破中指掐诀对着眼皮一点,双眸紧闭,脑子里闪烁着人影,有个周身冒着绿光的男人正在我家院内掀起沙石。 无数的符箓在半空中爆破,王姨的声音响起,“弟子王桂枝拜请三太奶临身给悟……!” 妈的! 是个实体! 实体大灵进了院子了!! “王姨!!” 我咳嗽着大喊,心急如焚,顾不得身体疼不疼,继续燃符,“给我困!!!” 距离镇远山太远,我只能隔空防守,随着我手里的符纸燃出,院内埋着的符箓栅栏般高高的竖起,黄光乍现,一双双代表我的眼睛在夜色中升腾,冒着绿光的男人被困在光耀中间,我闭着双目手上掐诀,“狗东西!还不给我滚出去!!” “哈哈哈,可算是等来你这个小阴人了。” 男人站着未动,转头看向我,一张脸竟然变成个白骨骷髅,笑音阴沉,:“就等着你出手呢,来呀!!” 青森的白骨手一抓,院内再次风起云涌,无数的竹签不知道从哪里发出,一根根如同箭雨刺向了半空中的符箓眼睛,“梁栩栩,是你画出来的眼睛吗?想看我是吗?我让你看!我让你看!!哈哈哈哈!!” “啊!!” 我眼球忽的刺痛非常! 仿佛是被人按着头撞到了布满竹签的墙壁上。 霎时间皮开肉绽,眼球爆破!! 身体被一股力量掀翻推倒,我咳嗽着捂着眼睛。 血从手指缝隙里流出,掌心都是黏腻腥润一片。 “梁栩栩?!” 张君赫扯开我捂着眼睛的手,“谁进你家院子了?啊?” 努力的睁开眼,我只能看到大片的红,眼球的扎刺感愈发的强烈,血顺着脸颊不断的下流,身体还是一波一波的剧痛,胸腔忍不住的呛咳,嘴里也是大口的涌着血,几分钟而已,我就疼的说不出话来。 “姑!!” 书房门被人推开,纯良的声音响起,我看不清他,只能朝着声源伸手,“王姨……王姨……快拿符给我……” “好多血啊!!” 纯良胡乱的擦着我的脸,声腔发抖,“怎么眼睛还在流血?发生什么事了!张君赫!你对我姑做什么了!!!” 张君赫没有回话,手上火光一闪,中指就对我额头一点,唇里默念着什么咒文。 我身体还在痉挛,似乎被谁隔空捶打,嗓子一呛,又喷出一口血! “姑!!” 纯良惊恐的抱紧我,“张君赫,我姑为什么会这样!” “这不就是你们想看到的结果吗?!” 张君赫声音也是愤怒,“我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袁穷派了大灵正在试探她的罩门,试图刺瞎她的眼睛,妈的,梁栩栩你最近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让袁穷突然出手?!” “……钟思彤。” 我身体痉挛着,口里腥润,含糊的吐出,“是钟思彤……” “钟思彤?你得罪那个女疯子干什么!!” 空气中有撕拉声响,张君赫似乎撕开了一道红布条,朝我眼皮上点了朱砂,直接将红布条绑在了我的眼睛处,忍着怒气道,“不用担心,眼睛不会有事的,我现在马上起坛……” 铃铃铃~~! 尖锐的手机铃声划破焦灼。 纯良正要抱着我起身,手机从我的衣兜里脱落,我眼前系着红布条,什么都看不到。 直听着张君赫的声音响起,“钟思彤?是你让我师父派出的大灵吗?是不是你!” “哥?怎么是你接的梁栩栩电话?” 钟思彤的声音诧异,“呦呵,她离开港城竟然去找你了?你们在一起吗?” 没待张君赫回话,钟思彤就兀自发出笑声,尖利的嗓音在书房中无比清晰,“算了算了!无所谓啦!梁栩栩现在是不是好惨?你帮我转告她,她不是着急想要求死吗?她不是狂吗?不是扇了我几个耳光吗?不是非要压我一头吗?我就陪她玩玩儿!让她好好的爽一爽,哥!你也甭护着她!是她瞧不起你师父的!是她挑衅我在先!既然她不识抬举,我就让她得偿所愿!死无葬身之地!!” “钟思彤!!” 张君赫咬牙,“你迟早会为你的无知买单!你个蠢货!!” “哥!是你糊涂!你吃里扒外!我是你妹妹!你竟然不向着我,你被梁栩栩这个狐狸精给迷惑住了!” 钟思彤大喊着,“你师父让我告诉你,再敢护着梁栩栩!他连你一起收拾!今晚他会让梁栩栩看到他的厉害,他要破了梁栩栩的罩门,找出沈万通的骨灰增强法力!从今以后!我看谁还敢欺负我!梁栩栩!你在旁边听着吗?你不是让我月中前收拾你吗?今天收拾的你满不满意!我就等你离开港城呢!哈哈哈!高兴吗!高不高兴!你个贱人!!” “钟……” “手机给我!!” 纯良还抱着我,抢过张君赫手里的电话就喊道,“钟思彤,我擦你个妈!我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哼,你个做狗的也配?” 钟思彤冷笑一声,“祝你们姑侄俩好运吧,拜拜。” 嘟—— 那边直接挂断了。 第667章 料峭孤影 呼呼~ 没待纯良继续叫骂,屋内忽然就起了寒风。 门窗都被拍的砰砰作响,书架咯噔咯噔的发出了颤音。 我咳嗽着脸颊都是冰麻,张君赫道了一声不好,对着纯良的背身一推,“快走,袁穷要来了!” 连带着,张君赫塞到我手心一份符纸,“这个符纸能护你们一路平安,快回镇远山,剩下的交给我应对!快走呀!!” 纯良不敢耽搁,抱着我就朝着电梯冲去,我想说些什么,只有深深的无力。 身体时不时的打着激颤,提醒我那个实体恶灵还在家里院子作恶。 血从口唇中流出,眼前被布条缠裹,漆黑的视线中,耳边回荡的却是钟思彤在电话里冷笑的声音,不得不说,她这波回击,着实漂亮。 砰! 车门关紧。 我被塞到副驾驶,想靠着念力平稳下来,气息从丹田一聚,嗓子越发的腥甜。 胸腔仿佛炸裂,血像是拧开的水龙头,不要钱的往外喷溅。 纯良惊慌失措的拿着纸巾帮我擦嘴,“姑,不要再轻举妄动了,再吐下去命都没了。” “给许姨去电话,让她们先跑出去,不要硬斗……” 不知是不是血吐得太多,我坐着都是打晃,音如蚊蝇。 “我知道,你放心吧。” 纯良启动了车子,不断的拨打许姨的手机号,他急的发出哭腔,“姑,一直没人接……” “再打,再打……” 眼球还是刺疼,想着王姨和许姨的年岁,液体便伴着鲜血渗透了布条—— “纯良,是我的错,我不该激怒钟思彤……” “你有什么错!那就是个心理有问题的女变态!!” 纯良开着车不断的加速,:“袁穷那一帮子人全是丧心病狂!马勒戈壁,他们不得好死!!” 铃铃铃~ 手机铃声又响。 纯良拿过我的手机就道,“姑!是老姑夫啊!” “接。” 我轻咳着,“不接成琛会担心,说我睡了。” 纯良沉默了几秒,深吸了口气接起,“喂,老姑夫,啊,我姑睡了,她在副驾驶上睡着了,对,我们正准备回镇远山呢,我姑想家了么,回去看看,郑太太那个活儿先接着了,不是啥大事儿,有个鬼躲在了外面,我姑要慢慢逮,对,郑太太说不着急,不会有啥危险……” “咳!!” 我身体忽的一呼扇,血冲出来时我死死的捂住嘴,一股子腥润被我生生的咽了回去。 “啊?是我咳嗽,这边天凉,我有点感冒了,咳咳咳!!” 纯良小心翼翼的聊着,“嗯,行,你也早点休息,我姑得睡一路,好,累了我会在休息站眯一觉,不会疲劳驾驶的,你也注意身体,再见。” 挂断电话,纯良立马拍了拍我的手臂,“姑,你没事儿吧。” 我强撑着力气,“这次的大灵好强……我好没用……开快点纯良,我怕许姨和王姨有事……” 终于明白心脏为什么会疼了! 原来是钟思彤出招了! 大爷的! 为什么不直接来对付我!! 对付我呀!! “姑,我爷的天灵骨灰没事儿吧。” 纯良联系不到王姨和许姨更是发慌,“你藏得稳妥吗?会不会被抢走?” “应该不会。” 我挤着音,彻底昏沉了过去。 脑中闪着凌乱的画面—— 断壁残垣,破碎的窗户,伏在地上的王姨,许姨的尖叫,小杜鹃瑟瑟发抖的哭音…… 我一个激灵坐起,眼前仍是一片漆黑,“纯良!” “姑,我在,还没到呢。” 纯良的声音响起,“天亮了,咱们到大宝县城了,一会儿就到家了,你身体好点没?” 到县城了? 身体的疼痛感倒是减轻许多,眼球不再刺痛,我扯下脸上的红布条,看出去只有模糊的红光。 摸索着找出眼镜戴上,还好,能看清东西。 没瞎。 “姑,许奶和王奶奶一直不接电话……” 纯良难掩紧张,“不过张君赫来电话了,他说已经和袁穷求完情,让脏东西退出了咱家院子,只要你能保证不离开镇远山,袁穷就不会再出手对付你,姑,你说袁穷那伙人是不是太狂了?非得让你自生自灭,往死里欺负你呀。” 我没答话,醒来还有点恍惚,身体没什么劲儿,很虚。 听到张君赫说实体大灵撤出去了才稍稍安心。 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害到我的家人。 “姑,你要不要吃点……” 纯良眼尾捎着我,当即一惊,“妈呀,你眼睛没事儿吧!!” 我愣了愣,找出镜子一照,两只眼睛血红,活脱脱的兔子。 这便是术法的玄幻神通之处吧。 恶灵在镇远山破我院子里布下的阵,飞出竹签扎我符箓上画着的眼睛。 我隔着千山万水亦能被锤的体无完肤,眼睛像是要被扎烂。 风平浪静后,结膜下毛细血管破裂,不知养几日才能好,视力亦然倒退回去。 如果没有张君赫从中帮忙斡旋,我昨晚大概率就会瞎了。 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道了声没事,我拿出湿纸巾擦了擦脸,皮肤上都是干涸的血渍,连同脖子都是红的。 好在穿着黑色的衣裤,染上血也看不出来。 想着昨晚那通猝不及防的隔空暴揍。 虐的我真是毫无还手之力。 唇角无端牵了牵。 不愧是袁穷,养的恶灵都够给我上一课。 风挡外。 晨光中竟然飞扬起薄薄的雪花冰晶。 心境同四年前回来探望师父时一样,慌乱中夹杂着悲凉。 纯良没再说话,他开了一宿夜车,眼里都是血丝。 因为担心许姨和王姨,一刻都不敢停留,胡茬子都出来了。 恨的是什么? 山高水远路太长。 纵使归心似箭,也只能慢慢煎熬。 早上七点,车子在山脚下停稳,雪下的稍稍大了些,车门一开,便是透骨的清寒。 不知是我皮夹克单薄,还是身体太虚,下车的一瞬间凉气就利刃般将我的身体穿透。 我扶着车门佝偻弯腰,心脏似被狠狠的攥住,疼的一时间竟有些喘不过气。 “姑,你怎么了?” 纯良拎着箱子快速到我身前,“是不是昨晚血吐得太多,有啥后遗症了?” 我没说话,呼着白气,侧脸看向镇远山,雪花纷纷扬扬,银山玉树,料峭孤影。 第668章 山高路远 心头猛然一颤,我抬脚就向山上冲去,寒风猛烈的拍打着面门! 我大步的朝着山上冲着,似要消耗掉我所有的力气,纯良拎着箱子在后面跟着,跑到院门口,我们俩的脚步不约而同的一停。 偌大的院内覆盖着薄薄的一层冰霜,冰霜之下,是翻起来的泥土花根,入目皆是深深浅浅的坑。 院门都变得摇摇欲坠,在寒风中发着吱嘎摇晃的声响。 远处的房屋窗户全部碎裂,尖锐的断面同四年前如出一辙。 寒风萧瑟。 大地似乎再次悲鸣。 “许奶!!” 纯良的喊叫冲破了我的耳膜。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扔下手里的箱子,朝着西厢房大步的冲去! 我看着纯良的背身,有那么一刹居然没出息的不敢去面对。 眼睛眨了眨,兀自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王奶奶啊!!” 直到纯良在屋内爆发出猛烈哭腔,我才像是入梦初醒,摇晃着朝着屋内跑去,房门已经碎裂,碎木板暗诉着昨晚的惨烈,我懵懵的进去,却见纯良正跪在地上,怀里抱着王姨正在大声的哭嚎。 奇怪的是我耳边居然听不到他喊出的声音,脑子一片空白。 双脚发软的朝前走了几步,双膝噗通!的跪倒在地,纯良泪眼婆娑的回头看到了我,便将王姨的身体送到我怀里,他撑着地面爬起,又朝着另一个房间大步的跑去,许是没寻到许姨,纯良抹着眼泪又跑出了门,像是在我眼前演默剧一样,我只能从他的口型中分辨出他是再喊叫许姨。 静。 很静。 我抱着王姨,她像是睡着了,头发凌乱,脸色煞白,口唇青紫。 身体却是佝偻着的,怀中抱着什么东西,搂得紧紧地,似乎在守护着什么绝世珍宝。 我怔怔的看她,手在她怀里抽了抽,这才发现,王姨是抱着碎成两块的牌位。 三太奶的牌位。 眼泪倏然滑落—— 我抖着手去试探着王姨的鼻息,“王姨,王姨,您不要吓我,是我的错,王姨……” “咳!” 怀里的王姨忽的轻咳出声,颤颤的睁开眼,沙哑着声腔,“栩栩,你回来了,我等到你回来了……” “王姨!” 我流着泪却发出了笑音,抱着她紧了紧,“您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我这就带您去医院,我这就送您去医院……” “栩栩,不要折腾我了。” 王姨拉住我的手腕,眼底灰突突的一片,“栩栩,我就是想等你回来,跟你说几句话,昨晚,昨晚有实体的大灵来闹了……许妹子应该没事,她藏到正房了……” “王姨,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咧着唇角,绷的脖子都凹陷下去,“我不该激怒他们,是我害了您……” “傻孩子……你有什么错啊……” 王姨虚虚的抬起手,擦着我眼底的泪,“你身上血腥气好重,眼睛都红了,是受伤了吗……你尽力了,尽力了……不要哭,我本来就是要走了,活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见识了一次实体大灵的能耐,也不枉我出马了一场……就是岁数大了,我不中用,请仙儿太慢了,栩栩,他们太厉害了……你要将许妹子藏好,他们看许妹子不死,不会甘心的……” 我哭着要抱她起来,“先别说了,我得先送您去医院……” “到时候了,我本来就要走了。” 王姨对着我扯着唇角,眼底的一丝丝光都没了,“我怕你这孩子心事重,才想着等你……你不要觉得是连累我……是我连累了你,我就一个女儿,早早地就没了,身边再没有其他的亲人……是你,你照顾了我晚年,我活的特别好……我没有什么积蓄……住了那么多次医院,都是你出的钱,你比我亲闺女还要好……” “别这么说,王姨,是我应该做的,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哭得颤抖,“您坚持坚持,我喊纯良来……” “世上哪有什么应该啊,是你心好啊,心太好了,好人受苦啊……我很幸福了,栩栩,我很幸福,我要走了……山高路远,来世有缘再见了……” 王姨不听我说什么,摸索着拿起一半木质牌位,朝我送了送,“栩栩,我最后的愿望,帮我照顾好三太奶,牌位……是那个恶灵摔坏的,他瞧不起我三太奶……你一定要灭了他,为我三太奶……报仇……报仇……” 哐当~! 牌位落地。 王姨的手也在一瞬间垂落下去。 她眼睛还睁着,看着我,却是了无生息。 我一动不动的抱着她,看着牌位木板在地面上弹跳着,弹跳着,声音空灵辽阔。 默了几秒,我木木的看向院子,王姨轻笑着朝我挥着手,“孩子啊,我先走一步啦。” 她一头短发,整齐的码在脑后,如同十年前她首次出现在我面前,爽朗的笑着,同我在饭桌上聊天,她带着我去跑丧,在皮卡车的后斗上抱着我笑,她一次次的说,“栩栩啊,你说我三太奶咋就不让你接呢?我是真不放心啊。” “王姨!!!!” 我朝着院内大喊,声音嘶哑着冲破喉咙,额头重重的跪地,:“栩栩对不起您!王姨!啊!!!!” …… 第669章 聚散知无定 …… 三天后。 王姨和许姨的葬礼。 “一呀妈一炷香~香烟生九天~大门挂碎纸啊~二门挂白幡~” 我一身孝服,跪在殡仪馆的灵堂前,“妈妈们归天去啊~女儿我跪在下面~” 灵堂前正冲着两张遗像,老姐妹俩的照片皆是面含微笑,透着慈爱。 殡仪馆的院子很大,来吊唁的宾客很多,王姨曾经的老兄弟们全部都到了。 吹手大爷们为我伴着奏,伴着伴着,不约而同的发出哭泣声。 经常和王姨因为分钱而闹脾气的李大爷悲怆之余竟然昏厥了过去,醒来他跪在我身后,“桂枝啊!你回来吧!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你咋就能扔下我们不管啦!桂枝啊,俺们还想你继续主事啊!桂枝!!” 李大爷这一哭嚎,吹手班子们彻底乱了,他们吹不出调,拉不动弦。 一位位上了年岁的大爷统统跪倒在地,悲恸痛哭,神情无助的犹如孩童。 再也没人为他们的生计四处奔走。 关键时刻会泼辣的站出来,为他们分红时引发的争吵去断官司。 天色阴沉,雪花飞扬。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悲凉? “哭到了一七关,头一关是望乡关,妈妈们站上望乡台~回头望家园~” 无论葬礼现场的哭声多大,我都不为所动,对着遗像上的老姐妹继续唱着,:“女儿我跪在下面,再见不到妈妈的面,除非是梦里见,妈妈啊,两位妈妈……” 我颤了颤眼,脸颊滚着温烫,水光中,两位老姐妹的脸竟是那么的清晰。 想说很多很多的对不起,声音梗在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们是嬉笑怒骂抻着皮筋陪我跳一下午的老人。 是在师父走后,聚在一起,能让我家时刻充满笑音和温情的老姐妹。 印象中的王姨,总是脱离不了仗义二字。 什么? 沈纯良被集市上的大姑娘给晃了? 王姨拍着胸口说她来搞定,从此纯良便展开了相亲之旅,十里八村的姑娘都排着队和他见面。 老兄弟们来电话说分红不均? 王姨躺在病床上还气急败坏的教训,“你们这几号人成不好摆弄了!就会内讧!你把电话给老李!他多拿那五十块钱能发家致富吗?一天天就会算小账,啥玩意?吹唢呐体力消耗大?那让他自己出去吹吧!打檫和拉二胡不也是技术活吗?!我说多少遍了,和气生财!再跟我俩吱渣儿的谁都不用干了!就在家里闷着!甭管主家赏了多少钱,都给我平分!聚在一起才是班子,单独拎出一个啥也不是知道不?!” 她在我的拜师仪式上主持,一声孝子贤孙,跪—— 拉开了我跑丧的大门。 往日的情景不断的浮现。 我主动请缨去唱哭活的时候,她说死者为大,绝对不能儿戏。 唱好了,她握住我的手说你可是真是宝贝丫头啊。 第一次哭活我就是在王姨身边唱的,如今,再次跪在她面前,唱着七关,送她最后一程。 最后是王姨一声声的叹气,三太奶,她的三太奶…… 我明白踏道之人生死要看淡,可我没想到,王姨最后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即使她临终的最后一刻都没怪我,我的心仍是生生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被内疚填满。 曾以为,人生最差已然如此,老天爷给与我的福佑,十年前就全部拿了回去,在镇远山偷生的日子,遇到的人和事,都是泥泞中的礼物,是我在苦水里挣扎时,捂住我一颗心的温手。 万万没想到,人生却是一差再差。 聚散知无定,忧欢事不常。 最残酷的事大抵如此,靠近我的人,果真没有好下场。 命运馈赠的礼物,终究会变成刺入心底里的图钉,令我清醒的疼。 流转无恒处,谁知吾苦艰,愿为中林草,秋随野火燔,糜灭岂不痛,愿与株荄连。 王姨啊,王姨,栩栩记得您所有的好。 若有来世,愿做牛马,恩情必报。 纯良全程都没什么反应,跪在对面的的灵棚里,神情麻木。 孙姐在旁边默默地掉着泪,她破了规矩,跪倒我身边帮着我唱,“哭到了二七关哪~二七关是鬼门关~!二鬼又把路来拦~!女儿多烧几包纸,妈妈过了二七关~!两位妈妈!儿孙自有儿孙福!妈妈们一路好走!不用再为儿女担心啦!!!” 哭声悲戚,秀丽姐靠着正义哥,“两位大娘那么好的人,咋就会突发心脏病呀!” 我坚持着和孙姐唱完,又在众人的搀扶下跪到灵棚的左侧,做着家属答礼。 一切都和四年前师父的葬礼一致,每上香吊唁一位宾客,我便回叩感激。 风声呜咽,雪花落在了每一位宾客的眉梢肩头。 冷肃悲鸣,寄托哀思。 抬起眼,张君赫来到了灵堂前。 他给两位大姨逐一上香,磕了三个头后说了声,“对不起。” 音落,他看向我,声音沉哑的道,“梁栩栩,不要再激怒钟思彤了,你多保重吧。” 我脸埋在孝帽中,形如一具躯壳,机械的给他回磕了三个头。 脑子里,则浮现三天前的景象—— 王姨咽气后,我收好了三太奶的牌位,跌跌撞撞的跑到正房,看到了倒地不起的许姨。 纯良无助的哭泣,他问我要怎么办?怎么办? 破败的房屋随着他的哭声都在飘摇,我上前查看了下许姨,然后通知殡仪馆来车接人。 按照镇远山的殡仪程序,救护车也会一同前来,验证逝者死因,开具死亡证明。 我要冷静,哪怕镜子里的我满眼血红,仇恨冲击着我的神经,身体无一丝力气,我也不能倒下,必须将一切都处理妥当。 得益于我踏道后在镇远山的名气,不愁人脉,所以我当场就给殡仪馆的林馆长去了电话,走了些关系。 第670章 浮沉一梦 事情解决的还算顺畅,两位大姨被放入小纸棺内抬走时,张君赫开着车也到了。 他远远地看着两位大姨被抬进镇殡仪馆的车,随着关严的车门声,死亡似被盖棺定论。 我本来要随着纯良一同去殡仪馆着手丧事,见到张君赫,就留在原地没动。 相距十多米。 细雪飘零,道不清的复杂和苦涩在空气中回荡。 我和他之间,仿若隔着悬崖断壁。 迈出去。 便是深渊万丈。 事实上,即使是到了立场鲜明的这一刻,我对张君赫亦然没什么恨,可以说,我没资格恨人家。 甚至我还要感谢他,没有他,我可能在前一晚,就跟着王姨一起离开了。 冤有头,债有主。 很多事,都不是我和张君赫能去做选择。 灾难落下时,只能被迫去承受。 我们虽然是对立面,却是一样被困在网子中的可怜虫。 对视了好久,张君赫微沉着眼走到我面前,“梁栩栩,这便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如果你那日同我离开港城,就不会有机会遇到钟思彤这个疯子,今天的这场悲剧,也就不会发生了。” “所以,我错了?” 我看着他,“面对钟思彤的一再挑衅,她抽刀想杀我时,我就不该回击对吗?” 张君赫呼着清寒的白气,没有答话。 “帮我转告钟思彤,这局她赢了。” 我竟然笑了,回身就要上自己的车,“至此后,我和她之间,的确是万劫不复。” “梁栩栩!” 张君赫拽住我的小臂,“别再执迷不悟了行吗?你还没看清吗?你根本就不是袁穷的对手!就算他昨晚不是派大灵突然袭击,而是等你准备充沛再对付你,那你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入邪者没有条框限制,能钻阳法空子,他们讲的就是道法开路,术高者胜,看看你身后,你只有你自己了,而袁穷不光术法完胜你,他还有两个左膀右臂的实体大灵,一出手便能轻而易举的要了你两位长辈的命,你难道还想看着谁为你再继续死下去吗?” “对,最该死的人是我。” 我苍苍的看他,“为什么,钟思彤不直接来杀我呢?” “因为她不傻。” 张君赫紧着眉宇,“她很清楚,这样你会更疼,梁栩栩,钟思彤有多迷恋成琛,她对你就有多厌恶,当她嫉妒你到发狂的时候,她就将嫉妒转化成了仇恨,她将你曾经给与她的好看成你在炫耀,将你对她的关怀看做是你虚伪,她从执意整容的那刻起,就已经扭曲了,人性对立的时候,吃亏的只能是有底线的你,梁栩栩,你不要跟疯子一般见识了,好吗。” 我咬着牙,拽回自己的胳膊,上车便去了殡仪馆准备丧事。 亲朋好友陆续赶来,我爸爸和三姑都到了,他们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全程都是沉闷。 阴郁和自责,十年前就充斥在了我家门庭,十年后,悲剧仍在延续。 时间不会冲淡痛苦,只会令人去习惯痛苦。 出殡前,许姨和王姨被送到了焚化间。 纯良再次接手了这套活计,由他亲自为两位老人火化。 我和一众亲友等候在门外,直看着高耸的烟筒升起了青烟。 浮沉一梦,终了归去。 珍重了。 东风初送第一船。 松柏劲骨当岁寒,你谈笑而去谈笑还。 抱着两个骨灰盒出来,张君赫远远地看了我们一眼,便启动车子离开了。 我将两位大姨葬在了半山腰,并列的两个土丘。 填完土后,雪花便如松软的被子,白白的覆盖在了上面。 真好呀。 从今以后,不会再冷了。 临下山前我跪在坟前给王姨烧着冥纸,催促着一众亲人先行离开,只留下纯良跪在旁边陪着我。 风寒萧瑟,大大的孝服帽子遮掩了我所有情绪,眼前燃着火光,冥纸渐渐地烧成黑色的屑,幕的,我扯了扯唇角,“王姨,您收到钱了是吗,我没烧太碎,怕您不好收,初到下面,您请亲戚朋友吃点饭,别着急,每个七,我都会记着,哪怕我忘了,纯良也会过来,过段时间,就把花篮给您老送去……” 正唠叨着,尖锐的手机铃音打破宁静,纯良猛地瞪过眼,我淡定的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人,撑着麻木的双腿起身,默默地走到不远处,“喂。” “梁栩栩,你还好吗?” 钟思彤发着笑音,“这三天过得开心吗?要不是我哥确定了,我都不敢相信,竟然一下就死了俩!哈哈哈,俩老太太的命要不要那么脆啊,听说其中一个还是出马仙儿?也不行啊,梁栩栩,你这三脚猫的先生身后都是三脚猫啊。” 我微微合眼,身心冰凉,“钟思彤,祸不及家人,既然是你我之间结下的恩怨,你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 “谁欺负老人了?” 钟思彤冷笑,“老许太太可死的一点都不冤,那就是个泼妇,飞扬跋扈,你可能是忘了,我记性好着呢,三年前她骂我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我可是特意同我哥的师父交代过,一定要那老许太太死!老许太太不死我不会消气!至于那个老王太太,只能算是倒霉吧,陪葬了,不过换个角度想也很好,黄泉路上她俩还有个伴儿,得感谢我呢,是吧。” 我身体一绷,单手控制不住的攥拳,“钟思彤,你还有点人性吗?” “哎呦呦,我就知道,你梁栩栩又要给我上课了!” 钟思彤轻呲,“知道你最让我恶心在哪吗?你就和那婊子似的,又当又立,你要是不想害成琛,就离他远点,自己找地儿死去,我也算是佩服你,结果你恬不知耻的靠近他,在我面前还装模作样,扇我耳光时你多爽啊,你多能耐啊!回头呢,又满口的仁义道德,人性?你梁栩栩有人性吗?这俩老太太究竟是因为谁死的?我的大善人啊!她俩是被你害死的你明白吗?!” 我望着山间的素白,眸底没出息的氤氲,“你说得对,是我害死的……” 第671章 道歉 “梁栩栩,我早就提醒过你,你那套行不通的,这什么世道啊,你既得有钱,还得有能力,光嘴上厉害,有什么用?像你梁栩栩,说起话来一套又一套,现在怎么样?你不是想压我一头吗?你倒是压啊!” 钟思彤来了精神,“你还不如我活的坦荡,我张溪儿喜欢上了成琛,一早就告诉你了,我整容,我也告诉你了,你明面上说不在意,背后还威胁我,三个耳光换两条命,你觉得这笔买卖值不值?我还是觉得不值当,我这脸啊,养了十天,接的戏都延迟拍摄,付了大额的违约金,那俩死老太太的命,值上千万吗?” 我深吸口气,“你说完了吗?” “急什么?” 钟思彤哼了声,“别觉得我是在欺负你,记不记得你上次扇我耳光时说了什么?你的那番话还真是点醒我了,你说咱们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回过头去看,真是那回事,你梁栩栩不敢让成琛知道你是阴人,我也不会同成琛讲这件事,正好了,咱俩就私下斗,百无禁忌,你除了成琛还有什么?废物点心,要是没我哥求情,你现在也是一具尸体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纯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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