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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今晚这俩鬼就是沈先生故意安排的,为了你俩能和谐,沈先生也太不容易了。” “啥?” 我抽着眉眼这才想到重点,“许姨,那个老头子鬼跑的时候还说我迟早要死呢!” 沈叔安排的不至于那么执着的要抓死我吧。 “哦,那就是偷你命格的邪师干的,哎,脖子后仰!” “要是他干的怎么没派女鬼过来?” 我龇牙咧嘴,“周天丽明显比这对老鬼本事大,她兴许都不怕童子尿,许姨……疼啊!!” “马上啦!!” 许姨扯着我胳膊,“那就是对方想试试,毕竟这是沈先生的山头地盘,梁栩栩,你长点精神头,好好学本事,学会了就是自己的,遇到啥都有底,嘶,别动!别跟个大虫子似的乱扭!!看看,你自己看看,天天洗也不行,就得搓!明白吗!你不脱层皮怎么重生!” “重生?” 我惊惊的,立马不觉得皮肤火燎燎的了,“许姨,您说我多搓澡能重生?” “啊,我就是顺嘴那么……” “那您来吧!!” 我脑子嗡嗡的,一想到重生这点苦算啥啊,“许姨,使劲儿搓!给我搓出条血路!我梁栩栩是花神转世,需要水来滋养,月棱镜威力变身,爱和正义的水冰服美少女战士水冰月,我要代表月亮,消灭邪崇!!” “……” 许姨看着我居然发愣,回过神兀自念叨,“变身?妈呀,没想到这孩子也是个缺心眼,挺好,心得大点,不然得愁死,来,后背,咱做缺心眼也得做个白净的缺心眼。” …… 第43章 夹缝求生 经此一役,我和纯良算走近了点。 他和我说话能稍微正常些了,不会张嘴就像我欠他钱似的,让我滚之类。 你问他早上吃什么,他会答清粥小菜包子鸡蛋,能有效沟通,但离朋友还差的远。 对于我大半夜出门找他,又拽他回来的事儿,他清醒后当没事人,沈叔单独和他聊了聊就过去了,对我呢,纯良是黑不提白不提,当然,我也不指望他感谢我。 单论关系。 起码看到进步了。 老师说过: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知识不是一天学会的。 交朋友,不能急于一时。 我只当学校提前放了长假,每天就到牌位屋子看书,从开悟起,看书的效率瞬间就增加了。 稍微薄点的书,一天就能磕完一本。 捋着书页看,不需特意去背,过后沈叔一考,甭管多久前看过的书,都能从犄角旮旯处将答案拎出来,静心一琢磨,我连是第几页第几段的内容都能划出来。 神的很。 我发现自己有这技能后特别惊喜,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么! 特异功能啊。 回屋我就拿出爸爸给我邮寄来的课本自学。 暗想以后也不用上学了! 看一遍。 考试全会! 下笔如神。 直接升入大学! 我想想都有画面了,将来我横空出世,抱着高等学府的入学通知书,记者对我围追堵截,“梁栩栩,能不能把你的学习秘诀公布一下,你是怎么做到自学成才的!” “我从来没有温习过功课,是的,没有看第二遍书的习惯,一遍就会,对,没人教,可能我的潜力无限,沈叔一挖掘天赋就全出来了,沈叔是谁?是我师父啊!未来我想做什么?当然是要为全人类做贡献,我要做先生!不是教书先生!是阴阳先生!对!不要崇拜我!!” 我一边想一边挠着下巴傻笑。 控制不住。 到时候还得让爸爸去接受采访,让沈叔去接受采访。 二哥果然高瞻远瞩,老梁家的祖坟是要冒青烟啦! 试验了几晚,我拿出数学书让沈叔考我。 来。 见识见识当代神童。 沈叔看我的眼神满是狐疑,翻了翻数学书就出了一道应用题。 我眉头一紧,居然有点懵。 “沈叔,是我看过的范围?” “是啊,你不说解方程吗?” 沈叔问,:“你没看公式?” “额,看了。” “看了怎么不会应用?” 沈叔耐着性子,“这题你要解啊,设置未知数X,解会不会?” 我差点说‘姐不会’。 嘶了口气,我这神童不能折这啊。 “沈叔,您考我语文,我这技能可能就是针对文科的,理科不行,您考我语文准保我能对答如流!” “行。” 沈叔还挺配合我,拿过我语文书翻开看了看,“别董大,背吧。” “嗯哼!” 我清了清嗓儿,眼睛翻着,“……莫愁前路无朋友,天下谁都认识我。” 沈叔脸一绿,“继续。” 我气势逐渐发虚,“六嗝飘飘我可怜,一离临城十余年,丈夫困难没有脚,甚至没有喝酒钱。” “这诗谁写的?” 沈叔音儿都凉了。 “那个……” 我挠挠头,“好像,好像是高适。” 沈叔挑眉,“不是你写的?” “啊?” 我傻乎乎,“沈叔,我不会写诗。” “你不会啊!” 沈叔夸张的看我,“得亏高适早没了,不然他都得被你气的从棺材里蹦出来!” 我身体一颤,没动静了。 “莫愁前路无朋友,天下谁都认识你?” 沈叔横起眼,“你梁栩栩是阎王爷啊,谁都知道你?” 我低头不敢吱声。 “算了,我不批评你,梁栩栩,咱们先从诗名开始,别董大,是什么意思。” “别以为我不懂,其实我挺……” 我‘大’字没等说出来,就被沈叔的眼神给压没电了! “董大!名叫董庭兰,他是一名琴师,因为他在家中排行老大,所以叫董大。” 沈叔做了个深呼吸,“这是一首送别诗,送别的对象是董大,就叫别董大,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君,是你的意思,诗人是在劝慰董大,不要担心前路没有知己,天下谁不认识你。” “六翮飘飖私自怜,一离京洛十余年,翮he,不念嗝,表示鸟的羽毛翅膀,飘飖yao,不是飘飘,私自怜,不是你可怜! 还离开临城,那叫京洛,你还给你老家按上去了,丈夫贫贱应未足,未足,不是他没有脚,意思是大丈夫谁又心甘情愿贫贱,最后一句算你意思蒙对,今日相逢无酒钱,高适在创作这首诗时也很不得志,他和董大都处于困顿的境遇中,所以全诗下来,有一种感慨悲壮而又豪放之气,你背的和高适有一毛钱关系吗?” 我抿着唇角,“那,再换一首?” “题乌江亭。” 沈叔顺了顺心口,“我看杜牧的棺材板今晚能不能按住。” “嗯……” 我紧张的啊,“胜败乃兵家常事……” 沈叔眉头一耸,我脑子更乱了,“羞辱你这个男儿……” 啪嗒~! 沈叔语文书一扔,抱着胳膊看我,“后两句,我看你能羞辱我到什么程度。” 我喉咙里挤着音儿,“江东弟子都有才,不是,很俊,卷起铺盖谁知道。” 沈叔点下头,“是啊,谁知道呢,我不知道!” 我被他的反应弄得发毛,“我背的不对?” “你小心点吧。” 沈叔脸黑的刀疤都渗人起来,“今晚高适和杜牧得结伴儿来揍你。” 我脖子一缩,沈叔就敲着书本逐字逐句给我讲,模样像极了被熊孩子气的要脑出血的家长! “项羽你知不知道是谁?” “这个我知道。” 我点头,“他是寻秦记项少龙的儿子。” “……!” 沈叔身体忽悠了下,好悬没背过气,“梁栩栩啊,我一直认为,你比纯良要强很多,如今看来……算了算了,我告诉你,题乌江亭,是一首七言绝句,项羽当年兵败,被困乌江,乌江亭长劝他回到江东以好东山在起,项羽说纵然江东父老怜我,我有何颜面见之,遂挥剑自刎,一代霸王,慷慨悲壮。 杜牧在路过乌江亭时写下这首诗,他将这件事做了推翻设想,第一句,胜败兵家事不期,说明战场之事不可预料,为下几句铺垫,包羞忍耻是男儿,意思大丈夫应该能屈能伸,最后两句,江东才子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江东人才济济,一代霸王若是能重整旗鼓,未可知,最后的结果就很难说了。” 沈叔看我,:“这首诗在惋惜之余,还告诉你要败不馁,当然,古人的境遇思维与我们有所不同,我们不能用现今的想法去揣摩他,项羽不过乌江可能是不愿偷生,也有可能怕受到欺骗,他逃跑时就是被农夫指了错路,才导致被追兵赶上,遇到乌江亭长,他自然心有疑虑,最后一点,就是项羽的出身,他是名门望族,一代霸王,亦然做不出苟且偷生之事。” 我认真地听,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梁栩栩,像你现在看书学道,假如有一天我收你为徒,你出山后技不如人,一败涂地被对方逼到万念俱灰时,是要一死了之,还是有勇气重头再来?” “当然要再来了。” 我回着,“我又不是霸王,我怕死,不敢用刀喇脖子。” 实话。 沈叔无奈的笑笑,放下书本,“都没背好怎么敢让我考你呢。” “我读了一遍,以为记住了。” 我垂下眼。 完了! 神童的小梦破的稀碎! 丢人了。 “沈叔,为啥我看完你屋里的书就全能记住,看课本就记不住了?” “你忘了我给你遇到空气能自燃的符纸了?” 沈叔叹出口气,“先生也是普通人,不学习文化课,一样是文盲,在古代,成事的先生大多出身富贵人家,他们都有舞文弄墨的智慧,才有能力将阴阳五行当做学术去研究,梁栩栩,开悟不等于你开天眼,该学的知识还是得踏踏实实学,否则你就是胸无点墨而又狂妄自大的莽夫,走出去会被人耻笑的。” 我受教。 沈叔淡着声,“梁栩栩,你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世上都没有捷径,阴阳是需要神通,但这神通也是建立在学识的基础上的,你可以没学历,但不能没知识,从今以后,你必须踏踏实实,戒骄戒躁,明白了吗。” 我一点脾气没有,“明白了。” 沈叔翻了翻我的课本摇头,“看来真得找人给你补补课,不然回到学校,你这成绩得垫底儿……” 我想说不至于,但一合计刚才那‘羞辱你这个男儿’,还是别吱声了! 沈叔直接看向正在收拾屋子的许姨,“小许啊,你没事就教教梁栩栩,别让她文化课落下,等到来年三月份,她这事儿要是没着落,我就安排她到镇里小学念书了。” 许姨教我? 没待我惊讶,许姨就把抹布一扔,“沈先生,我每天洗衣做饭伺候纯良的,哪有闲功夫给她讲课!卷头重来都能背成卷起铺盖,你是嫌我活的长了?!” 我头又低下来,赶紧给我个地缝吧! “小许。” 沈叔平着音儿,“这孩子还是很聪明的,你……” “行啦!你别忙叨我啦!” 许姨一脸烦躁,“我教,不过我丑话要说在前头,如果这丫头跟纯良崽子一样,我咋讲她都听不懂,脑瓜里装满浆糊似的,我可没耐心多管!” “成了。” 沈叔对我笑笑,“梁栩栩,以后晚上,就让小许给你补课,若想做我的徒弟,学习不能落下,我沈万通不收文盲。” “可是许姨……” “她可以。” 见许姨去厨房忙活,沈叔低下声,“她以前没生病的时候啊,是当地的初中老师,教英文的,你这小学文化课,她完全没问题。” 英语老师? 难怪她时不时的拽点洋文呢! 当天晚上许姨就开始就位,“这道题,运动会跳远比赛,小红的成绩是2点85米,小明比小红多跳1点25米,小红比小菊多跳0点23米,这次跳远比赛谁是第一名?为什么?” 我盘腿坐在炕上,用的是沈叔联系家具厂新打好的炕桌。 家具厂的老板很敬重沈叔,炕桌就做的很快。 没想到一下送来两张,纯良那屋放一张,我这屋放一张。 沈叔的用心可见一斑,我学习就不用趴炕上了! “这个……” 我算着题,纯良晃荡过来瞟了眼,“这题不科学啊,怎么跳的,立定跳吗,立定跳一下跳出两米八多,小明还比她多跳了一米多,嚯,那这个小明跳了四米多啊,脚下按弹簧啦,许奶,这是飞吧!” 许姨搭在炕边的屁股腾下来,顺势脱了只鞋,“来,我先让你飞出去!” 纯良跑到门外,探进头还看向我,“梁栩栩,你得辩论!那不科学!谁立定跳能蹦出四米!” 看! 他现在都知道把我拉到他那方阵去了! “跳远没说一定是立定跳啊,有急行跳远,带助跑的,世界纪录八米多呢。” 我回了句,很快的算出答案,“许奶,小明是第一名,先用2点85加1点25,等于4点1,小明跳了四点1米,2点85减去0点23等于2点62,小菊跳了2点62,4点1大于2点85大于2点62,所以小明是第一。” “看到没!” 许奶拎着那只鞋指着门口的纯良,“你学学!沈纯良,那炕桌打给你纯属摆设,你个考倒数第一的用得着桌子嘛!滚回屋!!!” 纯良靠着门边不吱声,许奶又坐回炕边指挥我做下一题,“甲乙两城相距四百八十米,一辆汽车,从甲地开往乙地,每小时行驶60千米……” “妈呀,就四百多米的距离还用开车啊,不够浪费油钱。” 纯良吧嗒嘴,“走两步就到了呗。” “滚!!” 许姨那鞋子没白脱,终于扔出去了,“是四百八十千米!千米!!我落一个字儿不行啊!王八羔子的!摊上你我是活不长啦!沈先生!快把你这讨债的倒霉孙子扔出去喂狼!法克!!” “噗!” 我扶着额头,实在是忍不住。 给许姨气啥样了。 难怪她情绪病不爱好,摊上纯良实在没好。 说归说,闹归闹。 许姨肚子里的确是有货。 这个老师可能态度不咋滴,不似沈叔那么有耐心,时不时还有点想抽我的意思。 讲课还是很通透的。 也有可能是我接受能力比较强,毕竟有纯良这种杠精在前,我这后浪只要认真踏实不跟她较没用的真儿,许姨的态度就能大大改善。 再加上我英语底子还行,起码咱口语没问题,也就是一些书面语法需要许姨矫正。 正好对了她胃口。 偶尔,许姨也会给我一种教我她心情特好的感觉。 虽不冲着我笑,但她每晚都按时来给我讲课。 用行动表明了,对我的期望值很高。 没有一丝丝的懈怠。 我很感激她,用嘴巴她不领情,我就尽量多帮她做些活。 她做饭了,我就去帮忙做家务,她洗衣服了,我就去厨房洗菜擦锅刷碗。 可能我从小就接触了很多各式各样的人,又经常跟着爸爸去参加一些局,眼力见这个东西,还真是刻在骨子里,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遗传到生意人的细胞,但是很清楚,怎么做事,不招人烦。 一开始,许姨是不让我动火的,就是不能炒菜,她认为我会把房子烧了。 但我尝试了一次,就让她说不出难听话了。 很小我就跟着爸爸站灶台了,会炒菜。 臭不要脸的讲,我刀工比许姨都好。 她切得土豆丝能比我手指还粗,我切得比不过后厨专业的改刀师傅,起码能上盘过眼。 味道也说的过去。 不过说难听的,但凡是个会做饭的,炒的菜都比许姨强。 她炒的菜我基本没见过,土豆块炒鸡蛋,就不说这俩咋配一起的,土豆块能炒熟吗? 另外还有啥番茄炒辣椒,鸡肉炖黄瓜,鲤鱼蒸螃蟹…… 不夸张的讲,我每晚吃许姨做的饭,感觉都在拆盲盒! 老紧张了。 就是一点不期待。 还有点害怕。 “许姨,这鲤鱼为什么要和螃蟹一起蒸?” “一箭双雕啊!” 许姨还很得意,“清蒸鱼和螃蟹一锅蒸,一下子两道菜,妈的,我真有才!!” “……” 好吧。 她开心就好。 难怪沈叔这段时间肉眼可见的瘦。 谁来谁减肥。 私下的时候,纯良会找我,让我多发挥大无畏的精神多做几回饭。 可怜可怜他的小胃。 他不想再被许姨的黑暗料理荼毒了! …… “梁栩栩,我跟你说话呢。” 纯良在我旁边压低声,“你今晚就做饭呗,我想吃你做的饭。” 我看着窗外飞扬的雪花失神。 时间过得多快啊,一眨眼,都十二月初了。 雪下了几场。 屋内盆里的玫瑰都已发芽生长。 犹记得三个月前,我还颠颠的上课训练,现如今,生活早已步入了另一种正轨。 看书。 学习。 抻抻筋。 那个术士似乎消停下来了。 我也在这里过起了隐士般的生活。 每天看着事主来找沈叔,时不时的凑凑热闹,拌拌嘴。 除了想家,其余的都逐渐习惯。 生活似乎将我卷入了巨大的旋涡中,我无力挣脱什么,只得随波而动,夹缝求生。 “梁栩栩?” “没空,我一会儿要去院里扫雪,完事了还要练习打卦,晚上沈叔还说有事找我。” 我很忙的好么。 谁像他沈纯良天天不学习就寻思看电视吃东西! “你打卦又不准的……” 我瞪向他,纯良忙改口,“不耽误你把菜放锅里扒拉两下嘛,梁栩栩,这样,你今晚做饭,回头我去院里扫雪,成吧!” “哎呦,不容易啊。” 我笑着看向他,这小子正经低配版的奸懒馋滑。 傻奸,傻馋,傻懒,傻滑。 日常让他去干点啥都有话在那等你。 宁愿挨揍都不愿意受累! 不过也仗着他是低配般的,要真奸真滑,真招人烦了。 “你看你。” 纯良神情认真了几分,“梁栩栩,咱俩也不能总这样,怎么说,也发生了一些事,有点情感,我看你呢,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兴许还真能……” “怎么?” 我眼睛一亮,“成为沈叔徒弟?” “你观出香了么?” “……” 我没动静了。 死穴! 看书没问题。 我囫囵吞枣的看,最后都能记住。 香这玩意真观不明白。 还有六天就要吃完花瓣儿了。 没看出门道沈叔那边就白费。 我都愁的慌。 甚至琢磨……要不要找茬儿再揍沈纯良一顿来点灵感。 可想归想! 咱不能那么干啊。 “看吧。” 纯良叹出口气,“梁栩栩,不会观香你打卦就不准,像我,也会看书,很多东西都能背下来,但是我不会观香,就入不了门,你啊,没比我强哪去。” 我对着窗户就开始活动脖颈腕部。 择日不如撞日! 他要是上赶子找虐,那就练练吧。 “哎,你干啥啊!” 纯良朝旁边移动了几步,“梁栩栩,你说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斯文点,你那形象……” 手腕嘎嘎作响,我斜看他,“我什么形象啊。” “我夸你漂亮嘛!” 纯良求生欲望极强,“一看你就是学跳舞的,气质啥的特别到位,就说你梳的这种发型,贴着头皮盘个包子,很考验五官的嘛,据我观察,除了舞蹈演员,长相不突出的都不敢整你这种容易暴露面部缺点的发型,梁栩栩,你做个安静斯文的美女多好啊!” “是么。” 我平着音儿,腿抬起在窗台上压了压,顺便抓住了脚碗,朝后脑勺掰了掰,放下时对着空气又来了两个大踢,持续的松动筋骨! “哎哎哎,别介啦!!” 纯良闪到门口,掌心冲向我,“行行行,我怕你了,这样,我求和,只要你能完成我一个心愿,我以后都听你的,行吧!” 呦呵~ “什么心愿?” “就是……” 他吧嗒了两下嘴,有些神往的看我,“能不能,给我做一次竹虫。” “……” 就这? 出息啊! “很难吧。” 纯良解读出错误信息,兀自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我和竹虫的缘分,就那一勺……” 我差点犯呕。 想到不该想的了! “是有点难。” 我看向他,“不过,也不是不可以。” 咱什么出身。 厨子! “真的?” 纯良眼里的红心一下就弹出来了,“梁栩栩,你真的能为我做一顿?!” 吃货的脑回路真的是难以揣摩。 还以为是多难完成的心愿呢。 “我回头去镇里问问哪有卖的。” 我应着,“要是我真给你做了竹虫,你就能跟我做好朋友了?” “我发誓!” 纯良竖起三指,“要是你能给我完成心愿,从今以后,我唯梁栩栩马首是瞻,梁栩栩指东,我不会往西,梁栩栩要我抓鱼,我绝对不去杀鸡!” 我抿着唇笑,“行。” “但是我有要求!” 纯良强调,“必须保证好吃!得像你爸爸做的那么好吃,不能糊弄我,还有不能让我爷知道,也不能让我爷帮忙买,到时候得说是你自己想吃才买的,不然我爷会责怪我!” 小心思吧。 我服了。 “行,你放心吧,我不跟沈叔说。” “太感谢你啦!” 纯良美了。 我看他那样都无奈。 其实我一直希望能跟纯良处成好朋友。 倒不是因为沈叔说的交下纯良能忠心耿耿,别无他念,更多的,是寂寞。 在这住长了,除了小杜鹃会能跟我聊聊天,并没有其他朋友。 很想念临海的同学好友,又不能联系她们,打了电话,她们一定会问我去哪了,怎么就不回去上学了,撒谎太累人,可要是说实话,对她们讲我命格丢了,现在搁山里保命,以后准备先生了,她们听完都得劝我赶紧去看精神科。 命运已然让我们不同了。 沈叔说:人生是个大圈,大圈中又有无数小圈。 我们行走在自己的大圈里,生活在无数的小圈子中。 不同圈了,就没有共同语言,像学生和学生是一个圈子,如果把一个学生扔到家庭妇女的圈子里,她会心烦意乱,把一个家庭妇女扔到职场的圈子里,她会手足无措,把一个职场女性扔到偏远农村,她会窒息无望。 人和植物一样。 要在适合的环境中才会茂盛生长。 我还听不大懂沈叔的一些话,意思是明白的,现时我所经历的,接触的,和我的同学们都不一样了,我虽然也学习,可心态,喜好,都发生了改变。 他们的人生梦想都五彩斑斓。 我却是要咬牙先活下去。 想着,我看到院外踏着白雪进来了两个男人。 一个四五十岁,很有气场,有一脸醒目的大胡子。 另一个男人很年轻,身形高瘦,看着也就十八九或二十岁左右,他跟在大胡子后面,半垂着脸,看不清表情。 俩人穿过院子,大胡子直接进了正房,年轻的男人则留在院里的大树旁边,伴着飞扬的雪花默默站立。 “今天的事主来了。” 纯良凑到窗前看了看,转而问我,“梁栩栩,你准备什么时候下山去给我买竹虫?” “雪停的。” 我站在窗边没动,没多会儿,就见那年轻男人对着雪花默默地做着各种指诀。 微微蹙眉,他是个先生? 想着大胡子进院时的神态气质,应该是师父,这个年轻人是他徒弟,所以才会像我一样,得空就勤加练习上了。 “哎,梁栩栩,他练什么呢。” 我贴着玻璃仔细看了看,脑中过滤了一圈书中写过的术法指诀,真没见过他比划的这几个手势,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什么秘法吧。” 道家有很多术法都是秘传的,完全靠师父心授,不会在流传的书中记载。 这也是很多法门失传的原因。 有些规矩太多了,动不动就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 从而导致传着传着就传丢了。 我有时候看书都跟着闹心,那帮老家伙,不是,祖先,要不要那么不开通,捂着捂着非得给捂没了,搞得书上就剩一句话,传闻有种术法可如何如何,你倒是跟我说说是啥样的术法,练习步骤,我练不练是我的事儿,你就剩个‘传闻’,跟小牛长了翅膀在天上飞似的,能不被后人诟病么! “啥秘法?” “你去问他!” 我没好气儿白了眼纯良。 这货的爹是不是叫钢琴钢铁钢筋,啥都得杠一下子! 我要拜师了行,踏道了,解释不出那算我学艺不精,目前我这不也观察中么。 问我还是气我? 纯良理亏的缩脖,“梁栩栩,都白瞎你这名字了,那么横呢。” 我懒得理他,瞄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半,看样子雪还得下一阵,甭管外头的那个年轻男人在练习什么,下雪天都阻止不了人家追求进步,我也别卖傻呆儿了,赶紧笨鸟扬鞭,紧随其后吧。 少壮不努力,老大没地哭啊。 “你干啥去?” 我脚步一抬,纯良就追着问,“雪一会儿就能停了,你别忘了下山问问竹虫,要是没钱我可以给你拿,我有压岁钱!” 差点没绷住笑了! 我回头看他,“不对啊,今天12月2号,星期五,你怎么没上学啊。” “哦,我请假,来事儿了。” “什么?!” 我吓了一跳,着重打量了一下他的肚子,“你来事儿了?” 体校里有师姐每个月都有几天特殊情况,俗称大姨妈,训练时便会多注意,我明白这些,知道女孩子长大了会来事儿,他一个男的怎么来! 难不成我一直误会他了。 其实纯良是个女的? “我身体不舒服……” 纯良又看向窗外,一脸的伤春悲秋,“每当下雪的时候,我心情就会很低落,我同桌的女孩子说,她来事儿时就心情不好,我也是一样的,来事儿了,就不能上学,也听不进去课。” 我唇角抽了抽,莫名打了个激灵。 对了! 昨天是农历初一,他变身成关羽,拉着沈叔和我要桃园三结义,今天可能还有点后遗症,脑子不太正常,我不能跟资深精神病一般见识! “梁栩栩,你……哎!你走那么快干啥,别摔了!” 我走慢了怕被传染! 推开房门,动静有些大,正在树旁练习的男人登时就转过了脸。 视线一对,他五官倒是很清秀,但眼底防范意味儿很浓,略有杀气。 许是把我当成了沈叔家的亲戚,几秒后,他表情松懈了几分,微微颔首,“你好。” 我点了下头,“你好,进屋等着吧,下雪天容易着凉。” “不用了。” 他笑了笑,“谢谢你。” 我愣了下,他一笑起来居然有酒窝,气质一下就阳光了,见他拒绝,我也就没多劝,下雪天难免湿冷,紧了紧衣领,我急匆匆的跑到正房。 进门发现沈叔那屋的房门没关,大胡子正在和沈叔说话,见有人进来,大胡子扭头看了我一眼,微微一怔,但没有停下和沈叔的对话,转头他就对着沈叔继续,“师叔,几年前,我没有收到四灵之首,实为遗憾,今天我带白泽过来,就是想您给断断,白泽这个劫怎么才能斩的干脆利落。” 师叔? 我进到牌位屋子拿起书。 大胡子称呼沈叔为师叔? 他们是同一门的? 好奇心一来,我将屋门虚掩,耳朵贴着门板,朝着沈叔那屋使劲儿。 第44章 栩栩若生 “别叫我师叔。” 沈叔淡声应着,“你师父与我只不过是短暂的师兄弟,我早就离开了,至于你,与我更无叔侄的情谊,更何况,你能走到今天,怕是你师父的骨灰都不剩了吧。” 我侧脸贴着房门,眉头一挑,骨灰,啥意思? “师叔,您这就误会了,世人都传,我术法大涨是吃了我师父的骨血,可我敢对天发誓,我并没有做过此事,早先我想收四灵之首青龙为徒,就是为了正我声名,可惜阴差阳错,我棋差一步,青龙没有被我所用,好在天不亡我,让我在路上捡到了乞讨为生的徒儿,我给他取名白泽,何为白泽,羊有一角当顶上,龙也,杀之震死。” 大胡子语气震震,听得我直迷糊,但下一句就让我明白了,“师叔,我不远万里来这一趟,就是求您这通天圣手指点一二,我这徒儿将来是否能压住青龙,所向披靡,立身扬名。” 青龙? 四灵? 我嘶了口气,早先在饭桌上,沈叔和二哥也提过,四灵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同道,好像还都是女孩子,稍加提点,便可冲天,其中青龙排序在首,自然是她率先露头,这个大胡子是说他没收到青龙,转而遇到了外面的年轻人,取名白泽,然后想让沈叔帮忙,让白泽压过青龙? 可能吗? 沈叔给出答案,“青龙是白泽的劫,你心中已有答案,若是问我破解之法,我只能说,情劫无解,他们二人只要遇到,白泽便会深陷,永永远远,压不住青龙。” “无解?!” 大胡子声音一颤,“师叔,您开什么玩笑,这世上岂有无解的法门!” “你倒是提醒我了。” 沈叔发出笑音,“我一直在想,什么法门威力最强,你看院子里,你的徒儿有多勤奋,即便天寒地冻,面对空气,他还在默练掌诀,如果我没看错,他练得,是五雷掌吧。” 大胡子没声了。 我个溜门缝的却睁大眼! 差点用头顶着门栽出去! 五雷掌。 秘功大法啊。 此功就是书里一笔带过的! 分阴阳五雷,没写怎么练,需要师父心授。 架不住好奇我问过沈叔,沈叔就讲此掌法的确威猛,一生只可打人三次,承掌者必死。 我滴个乖乖隆地洞! 就说我怎么没看出那个酒窝男人练的啥指诀! 可千万不能得罪他了。 被他拍我一下,我立马得吃烧苹果了。 “可是五雷掌又有什么用?” 沈叔带着笑音,“你教给他这种法门,无非是想让他了结青龙性命,从而无所束缚,但是情劫,无色无味,无所预兆,无法规避,只要他遇到青龙,情字便如影随形,会给他缠上枷锁,他为情所困,挣脱不出,这掌……兴许还会拍他自己身上,你的算盘珠子,拨不动的。” “师叔,您当真不了解白泽!” 大胡子压着不悦,“我的徒儿对我忠心不二,我也对他讲明,青龙是他入道最大的劫难,只要他杀了青龙,日后便可名震天下,白泽聪颖又重情义,他把我对他的恩情看的比天大比地广,我若归去,我的家人也会由他照顾,你说这些话,是认为我看走眼了吗。” “你没看走眼,这个徒弟的确靠得住。” 沈叔淡着音儿,“但是情劫,他必然破不了,另外,我还要提醒你,恩情归恩情,一个人小时候长久的处于黑暗,身心冰凉,你给他的,只不过是短暂的救赎,他渴望的温暖,是宽广的善意,没有所图的关爱,这些,你给不了他,你只是在不断地要求他,强一些,更强一些,好扛起重担,那么日后,他看到阳光,就会贪婪地想要靠近,最后,阳光会灼伤他的眼睛,但是,却照耀了他的心灵。” 我跟个编外人员似的偷摸旁听,虽然没听懂,但不耽误我点头! 嗯! 必须站沈叔! 大胡子好像也没听懂沈叔话里的意思,“师叔,您……”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的钱收回去,你传授你徒弟什么术法我管不着,但是摄雷术我是不会教他的,你的东西随便你应用,我的东西,也是要留给我的徒弟。” 沈叔继续,“我家里人少,没人送客,你自便吧。” “沈万通!” 大胡子似乎怒了,“我叫你一声师叔是给你面子,不是来听你说教的!看看你脸上的疤,跟我说什么善意,聊什么宽广!别忘了你早年干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入了几年正道就把自己当成名正派了?看看你那两个徒弟吧,一个死,一个……” 我绷着一口气,说啊! 关键地方呢! 卡壳干哈! 我没按暂停!! 许是沈叔在那屋发动了眼神攻势,大胡子话锋一转,“师叔啊,我想要白泽学你的摄雷术法也是为你好,您说您这把年纪,不把术法传出去,那就只能带进棺材里,看看你身边吧,还有个像样的徒弟吗,您一把老骨头啦,周身反噬,还能再教出一个吴问吗!” 谁? 我神经兮兮的听着,吴问? 沈叔的徒弟? “师叔,我跟你不一样,我有白泽,只要他杀了青龙,日后便前路光明,无人可挡。” 大胡子冷笑出声,“可是师叔您呢,奈何您有通天的术法,这辈子,你也洗刷不掉邪师的名头,你活到现在是面目全非,令那些正门道师不屑,死后也入不了轮回,要在下面受刀割剜心之苦,没人替你积善扬名,指望你那个不太灵光的孙子更是死路一条,师叔啊,您的下场必然比我要惨,恐怕您魂归之时,披麻者都不过区区一指。” 我的愤怒升腾而起! 握住拳,我刚想冲出去,就听沈叔接道,“我有多惨不知道,起码我能确定会死到你后头,看你面相,已然大限将至,自求多福吧。” “沈万通!” “你闭嘴!!” 大胡子对着沈叔还要来劲,我冲出去就对着他屁股一踹,“不许对沈叔不敬!!” 叫谁名字呢! 沈万通是你叫的? 倒霉催的! 当在你自己家呢。 大胡子一愣,被我猝不及防的一踹还打了个趔趄,回身看到我就无限恼火,大概几十年没被人像三孙子这样踹过了,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以及匪夷,回过味儿更是连胡子都散出尴尬和耻辱,“你这个丫头片子,居、居然敢踢我?!” “踢啦!怎么地!!” 我一看他没摔就后悔为啥不先出拳,“我还要揍你呢!!” 没等我撸起袖子,顿觉火花一闪,身前当即升腾起黑色雾气,雷声隐隐,耳膜都跟着刺痛! 我还想打他,手却根本就抬不起来,脑仁子嗡嗡炸响,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头疼的似要炸裂! “你跟个孩子撒什么野!!” 沈叔一声厉喝,“破!!” 我看不清沈叔做了什么,只听‘哗啦’!玻璃炸响,冷风倏进,身前的黑雾顿时消散! 大胡子脸一侧,当即喷出了一口黑色的血! 雷声一消,我踉跄的晃了两步,脚下嘎巴一声,刚觉得舒服点,人中痒痒的,手上一摸,流鼻血了…… 哎呦我去! 真头回见识到术法的威力。 他俩咋出手的不知道,我是被冲到了! 心跳砰砰加速,那滋味儿就好像坐飞机作死开了窗,气压上来就给你甩起响亮的耳光,你刚感觉要挂,身旁的人动作飞速的将窗户给关上了,被救了一命,就剩脸疼了。 沈叔倒是面不改色,看向我轻声询问,“你还好吗。” “没事。” 我心有余悸的摆摆手,还成,被救得很及时,就是鼻血汹涌点,一时半会儿有点止不住,我只能去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洗脸,不然这血都要流到前胸,瞅着太吓人。 洗干净脸后我找了纸巾塞住鼻孔,回到屋内仰脸拍起额头。 至于为啥要拍额头,不知道,我妈说这样鼻血能止的快点。 “师父!!” 酒窝男人听到声音冲进来,搀扶着大胡子,“发生什么事了?” “切磋道法而已。” 大胡子嘴还很硬,“白泽,这里没你的事,先出去。” 酒窝男人,不是,白泽只能点头,看了眼在还在那狂拍脑门的我,抬脚去了院子。 我跟他对视还有些脱线,白泽? 名字不错。 一听就是先生! 嗯。 回头我踏道了也得用艺名! 咱有呀。 “果然是通天圣手,摄雷术法名不虚传。” 大胡子缓了缓发出笑音,对着沈叔抱了抱拳,“侄子我多有得罪,还请师叔包涵。” 沈叔紧着脸,挥挥手不愿搭理他。 大胡子擦了擦唇角的血渍,看向我还蛮不爽,“小丫头片子,我今天给师叔一个面子,不跟你一般见识,日后记着,出门别不知深浅,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拍的脑浆子都要出来,鼻血啊,可算是止住了。 “大胡子哥,你也一样,出门别不知深浅,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拿话敲打谁呢。 咱都平辈人。 他眯着眼没说话,仔细的看了看我,“你的命格怎么忽隐忽现?” 我心里一紧,转身要走,他却一把掐住我的手腕,我哎了一声,就见大胡子拇指和中指扎开,在我小臂和手腕处迅速丈量,嘴唇快速煽动,“此骨竟如此华贵……不对,外气汹涌,你这是……借的运!!很煞的气,还不稳!嘶!” 身体里的气冲的他松开了手,大胡子眉头一紧,:“你这丫头从哪借来这么烈的气?!” 我瞄了眼依旧淡定的沈叔,心虚的揉着手腕,你问我我就说呀,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师叔,是你的气!!” 大胡子极其敏锐,冷哼出声,“这丫头原来是阴人!师叔,您疯了吗,居然会借运给她保命!从此她的生死祸福都跟你息息相关,她荣你荣,她死你死,你是老糊涂了吗,嫌命长?竟然把自己的大运和一个必死的阴人绑在一起,她是祸患啊!!” 妈耶。 我颤颤的抬眼。 大胡子真是高手! 居然一语道出了症结。 如果我是第一次听大胡子的这番话,那我的情绪或许会很激动。 现在,我已经过去那个劲儿了。 这也算我憋了一个月没有下山的原因。 因为在这个大胡子之前,我还见过一个半仙儿,她住在后山,姓王,我称呼她为王姨。 这话,还得从半月前说起。 上月中山上曾来过一位事主,家里人抬来的,那男人脸上全是红点儿,密密麻麻跟针扎的一样。 我稀奇,凑近了瞅瞅,沈叔一解开他的衣服,他就吵吵疼,身上也都是红点,猛一下我都觉得他是皮下出血,和紫癜很像。 沈叔翻了翻他的眼皮,见男人眼珠子都是红的,又捏了捏他的中指,“你磨他做什么?” 男人忽然坐起,表情委屈,“我没磨他,我是要报答他的。” 当时给我吓一跳! 男人发出来的是女人音儿! 极其温柔的女音儿,捏着嗓子都发不出那种声线。 沈叔面不改色,“你叫什么,住在哪,多少年的,擅长什么。” “我叫白清微,住在方远山的溪云洞,三百多年了。” 男人神情端庄温和,还抬手在寸头的耳边掖了掖,貌似掖着发丝,“大师,我会求药治病,这个男人心地善良,他曾路过方远山,见我正被一个獾子欺负,他打走了獾子,让我免遭一难,我得上苍垂帘,修来精魄,想借他人身积福,以好修成正果,在上方仙册留名。” 我听得一激灵一激灵,先前只接触过长耳大仙儿,胡姑姑…… 头回知道他们都有名字。 跟人一样样! 男人的亲属都吓懵了。 沈叔招呼他们进屋,说男人身上有仙儿,是个白仙儿,刺猬修成,白仙儿很随和,专攻虚病求药,她借男人身体作怪,只是要立堂口,希望男人出马,作为顶香弟子,扬善积福。 “你们同不同意接这个仙儿。” 男人亲属商量了一通就说没意见。 既然是白仙儿主动找来,还为了报恩,那男人为仙儿积德就等于为自己积德,接了算好事。 硬送的话他们家怕有别的麻烦。 沈叔说这事儿需要找专门安排堂口的大神,需写文书宝诰,打了通电话,一个小时后,院里就来了个老太太。 就是这王半仙儿。 老太太干瘦的特别精神,短发整齐的码在脑后。 进院后她瞅了瞅男人,便交代了男人家属几通。 我一直以为沈叔啥都能做,没想到行业内还有区分,对王姨就很好奇,和家属站在一起听她做着安排,她称呼沈叔为万通大哥,事主家属自是讶然,感觉差辈了,不过正事当前,谁也没多问,倒是让我看出来沈叔和这王半仙儿的关系不错,间接说明了,王姨是有真材实料。 高手的朋友肯定也是高手,就算不是高手,那也是高手信得过的小高手。 当晚,王姨就换了衣服,着一件由五彩布块拼接的长袍,腰间还系着铃铛。 点了香插在院里,她对着男人就摇头晃脑的蹦跶起来了! 铃声叮叮当当,她的词儿一套一套出来。 什么哪座山来哪个洞,家中兄妹多少人,多少兵马能差遣! 男人坐在她对面,头上罩着红布,她问啥,男人就用女声回着啥。 我算是开了眼界,都有股冲动去把那男人的盖头掀了,看看里面是不是真有一张温婉的女人脸。 王姨蹦的呢也不是毫无章法,不是瞎蹦,我观察了一会儿就发现,她完全是按照书里的踏罡斗步去走位的,有些脚法还跟我学的武术很像,只不过王姨太摇头晃脑了,表情又极其丰富,很容易让人忽视她脚下的章法,只觉得她蹦的欢,但咱是半专业选手啊,我看的入迷时脚下偷摸的随着她踩,见她的确是踩到我预估的位置,心里兴奋异常! 妥了! 绝对是有路数滴。 纯良和许姨都没在院里卖呆儿,他俩像是见惯了这种事,不爱凑热闹,沈叔也回了正房,留出空间给王半仙儿发挥,院里就剩男人的家属以及好信儿的我。 看到王姨给男人手脚绑上红线,大喊给你解开绊马索,从此弘扬八方名! 我跟着都一激灵! “来人!将金蛟剪拿来!!” 男人家属正看的愣神,“王大仙儿,什么叫金蛟剪?” 没待王姨眼神杀过来,我心领神会的拿过桌上准备好的剪刀,颠颠的给她递了过去。 剪刀嘛! 哪怕它叫尚方宝剪,也就是讨个彩头! 接过剪子,王姨对着男人手脚的红线咔嚓一剪,“无论面前坐何人,不必紧张他身份,自有仙家落你身,仙师身后勤指点,弟子仅须稳住心!观想座下起八卦,兵马无数身后排!令旗手中握分明,各路仙家听我令!哪位仙师领头阵,哪位报马去打探!你若修好仙听令!只要你稳仙更稳,只要你灵仙更灵!南斗报号北斗讨令,新堂弟子救苦救难保平安!!” 语落,王姨扯下男人头顶的红布,他耷拉下脑袋就像睡着了。 我热闹看的是贼起劲! 给我自己都看沸腾了! 好像是我接仙儿立了堂口似的。 王姨没闲着,随后就在红布上写了白仙儿的姓名出处,交给男人家属,让他们妥善保管。 意思堂口立完了,等男人醒了,他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男人家属赶忙道谢,对我这围观人员还很感激。 因为我剪子递的及时,没耽误事儿,他们都夸我反应快,临走的时候,他们给完王姨红包还要给我也意思一下。 我这‘意思’就没要,又不是过年,见者有份儿的,没添乱就行呗。 王姨忙活完就留下吃了饭,能看出她对沈叔很敬重,没外人了她就对着沈叔道谢。 “万通大哥,要是没你照顾,我也就忙一忙白活儿,事主不能这么多啊。” “都是同道,各司其职。” 沈叔平着音儿,“都说你们半仙儿小众,可硬论起来,日后能成大事的,多是借助你们仙家的灵耀,一飞冲天啊。” 王姨面露难色的笑笑,“太难了,您知道,我们这门忌讳多,全靠仙家赏不赏饭吃,仙家厉害,我们就厉害,仙家不露头,我们也没辙,请仙儿出道的,能不能成事儿,光靠老仙儿不行,得自个儿有那灵悟,慧根,能力得修上去,不然你请不来老仙儿,就是丢人的份儿了。” 我静静地听,看来不管是请仙儿还是纯粹的术士,都讲慧根造化。 “万通大哥,这个小姑娘是谁啊。” 王姨看向我,“她可真机灵,我立堂口时看她还挺感兴趣的,您家亲戚?” “暂时算我事主。” 沈叔淡着声,“她想要拜我为师,我还在观察阶段。” 我旁边点头,“王姨您好,我叫梁栩栩。” “咳咳!!” 纯良听到我这称呼就呛了! 王姨刚一惊讶,沈叔适时解释了我的辈分。 没辙! 在我这儿老人都自觉年轻几十岁! “这样啊。” 王姨听完就笑了,“小姑娘真漂亮,额头饱满聪颖,眼神清澈,黑白分明,心地纯善,嫉恶如仇,鼻梁高挺,个性倔强,正直能吃苦,鼻孔严紧藏气,收财旺财,面颊有肉,圆润福气,唇角向上,食禄丰厚,下巴俏丽,不会刻薄,万通大哥,这是正经的贵人相貌啊,旺夫旺丁,不愁功名,您不一直想再收个徒弟吗,这小姑娘条件太好了!” 我心花怒放,被夸的都美了! 看看! 这才是我熟悉的评价方式。 完了。 我要骄傲了。 “她面相是不错,讲究点的贵胄家族,都喜欢她这长相,标准的主母相,旺。” 沈叔看着王姨,“可,你知道她怎么找到我这来的吗?” “怎么找的?” “她在连山村遇到个一个成事的狐,人家朝她讨了口封,升上房前指点她来找我,并且要梁栩栩称呼她为胡姑姑……” “狐仙?” 王姨拧眉,“我家堂子上供奉的就是胡家太奶啊,连山村……哎呦!是胡姑姑吧!!” 她惊讶的起身,“胡姑姑得道成上房仙啦!” 我点头,“她放光飞走了。” “大喜事啊!” 王姨饭都不吃了,跑到院里还拜了拜,回来就道,“我们这都是一家的啊,小姑娘,你还能给她封正,这是大缘分啊,是这样,我就一个女儿,她一直身体不好,结婚后也没给我留个外孙或是外孙女,两年前,她生病走了,我现在就缺个后生,你要是对这行感兴趣,不如就接了我这堂口,我这些本事,全传给你,别看我就一路仙儿,但我这胡家太奶本事大,日后你也能领堂子!” 我愣住了,“接堂口?” “对的,你放心,我这门和万通大哥不冲突,我们都属于道,你接了仙儿呢,将来也能学其它本事,这是一举两得!” 王姨还给自己说兴奋了,“万通大哥刚才不也说了,日后能成大事的,很多都是借助仙家起势,栩栩,你别觉得半仙儿名头不好听,这都是被那帮神棍骗子给搅合的,我们真正的先生,也是受了骗子连累!” “我……” 沈叔还没答应我呢。 先入其它门好么。 虽然我已经有了一丢丢被重视的喜悦。 纯良发笑,“梁栩栩,接仙儿也挺好,以后你遇事就不用观师默相了,抽烟就行,一抽烟老仙儿就来帮你打架了,可痛快。” “别瞎说话。” 王姨不满纯良措辞,转而满是期待的看向我,“栩栩,我这人就讲究眼缘,不像万通大哥他规矩多,收个徒弟还要观察,只要你跟我回去,在堂子上点炷香,太奶认可你,以后我堂子令旗就传给你,不过你放心,你都给胡姑姑封正过,这可是有大福报的人,我家太奶绝对能相中!” 越说她越激动,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脸色却当即大变,触电般又把手缩回去,“哎呀!你体内怎么有外气啊!怎么回事?这么冲?!” 我傻乎乎的把手朝脸上贴了贴,温温的,哪有什么气? 王姨狐疑的看我半天,见沈叔不答话,纯良想说啥直接被许姨用眼神镇压,缓了缓,王姨颤颤的又伸出手,“栩栩啊,你把手给我看看,咋回事,你这么好的命格,咋能有煞气呢。” 我想到吃的花瓣,借气了,可不想说自己是阴人,总觉得很丢脸,就把手递给了她。 王姨看的很细,她摩挲着我的指节,嘴里嘶者气,还闭眼感受着什么,末了,她突然掏出了一根烟,放在嘴里用力一裹,“借胡家太奶仙气,给我明断!!” 我被她吓一跳,都怕她被烟头撩到嘴,想把手抽回来,王姨攥的可紧!! 屋子里当时很静,似乎落一根针都能听到,王姨连抽了三根烟,睁眼看向我就满是不可思议,:“你本该黄土埋身,却有烈气入体,照你光耀……你是,阴人?” 我被她捧起来的心气儿‘啪嚓’!摔的细碎,嗓子里挤出一声嗯。 “万通大哥……” 王姨不敢相信的看向沈叔,“您居然……” 我当下并不懂王姨的反应,觉得她有点夸张,我不想说自己是阴人是觉得那俩字难听。 她是先生,应该见多识广,我又没用她帮忙保命,怎么像把她吓着了似的。 沈叔抬手打断王姨的话,音色淡然,“梁栩栩面相如此显达的贵人,若不是身体有恙,岂能窝缩在这山沟沟里,桂枝啊,你糊涂了。” “是啊,我急了。” 王姨靠着椅背,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故意和我拉开了一些距离,“万通大哥,您真是让我佩服,这种事,我是做不来的,我也不敢,可惜了,栩栩这么好的命,她是家里得罪过人,还是被谁算计了?” “算计。” 沈叔应道,“不过她还是有些贵人运。” “是啊,要是没贵人运,能遇到您吗。” 王姨苦笑,“万通大哥,我们都是凡人,要我是做不到和她绑在一起,我挡不住阴人的祸啊。” 我似懂非懂,觉得王姨是在说我给沈叔找了麻烦,但问题又严重很多。 难不成,她是觉得我不死,偷我命格的那个主家就不会消停? 沈叔没什么表情,:“桂枝,她的花瓣还没有吃完,所以才会被先生看出是借来的运,待她吃完花瓣,外气融合,梁栩栩走出去,那就是个有命格的人,常人再看她,不过是阴气重点罢了,我保她,并不是我高尚,而是不能袖手旁观。” 说着,沈叔指向在墙角盖着红布的小杜鹃,“那里就窝缩着一个小鬼,在世上走了一遭,连自己姓甚名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如今依附花中,别说阳光了,人气儿她都畏惧,若我不保梁栩栩,她的下场还不如这个小鬼,起码这小鬼能遇到梁栩栩被抱回来,梁栩栩死了,要去遇到谁?她去何处喊冤?” “万通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 王姨叹出口气,“邪根不锄,祸患无穷,可咱这行,也分本事,您有这能耐,敢揽这活,我啊,有心无力。” 见我有些憋闷,王姨安抚我,“栩栩,奶,不是,姨没嫌弃你的意思,遇到这种事,你是最可怜的,可我这堂子,暂时不敢让你接,你命格没坐稳,身就弱,形如摇摇烛火,老仙儿临身一冲,你精神容易涣散,我怕你傻了,懂没?” 我垂着脸点头,虽没寻思接仙儿,也间接被晃了下,不好受。 饭吃到后面,王姨不再提我的事儿,转而聊起了旁的。 话题翻了几圈,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仙家。 那天我才知道,北方的萨满仙堂文化在民间流传甚广,只要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哪怕没接触过,也或多或少听说过,比如说你随便问个北方人‘四粱八柱’是什么,他或许不知道,但你要说,四粱是四大仙类,狐、黄、长、灰,那他立马意会,知道那是仙家! 还有一种说法是:胡、黄、长、清,这里的清就是鬼仙。 八柱指的就是:扫堂、看堂、串堂、护堂、通天、归地、关碍、探兵。 立堂口必须要四粱八柱齐全,不然办不了事,外人看着就是一个牌位。 大神抽根烟或是点根香请老仙儿借气临身。 其实那牌位里面门道很多,有报马传令的,掌管令旗印的,比如说扫堂,就是立堂口时要清扫内部人员,好的留下,不好的走,相当与人事部门,看堂的就是坐堂仙儿,这个仙儿只留在这,不去别的家,串堂的就好理解,在好多堂子都挂名了,谁家有事儿去谁家,像是调度,护堂,就是护法,保护堂口营盘和弟子,通天,负责去上房通报信息,归地同理,去地府协调办事,关碍,就是出去哪各种手续的部门,白话讲叫打报告文书。 所以领堂的大神会在安排堂口时问这老仙儿家里住哪,多少兵马。 看似立下一个堂口,里面则有一套自成的体系。 都是讲究。 我像听故事似的,听她讲内路仙家和外路仙家,内路就是熟悉的狐黄白柳灰,不做解释,外路就多了,狼啊,虎啊,熊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等等都能成仙儿! 本领则各不相同,有的擅长驱邪打鬼,有的是求医问药。 龟仙儿助长寿,鱼仙儿和蛤蟆仙儿是招财…… 甭管通哪个法门,只要仙家找来了,弟子就要用心供奉,保佑家宅平安,福佑众生,若是借此发不义之财,必遭天谴。 “王姨,那植物呢,植物也能成仙吗?” “万事万物皆有灵性。” 王姨点头,“花朵发愿会有精魄,就是我们知道的花灵,仙子,人参精你知道,植物成事儿,不过植物修炼极难,它们扎根在泥土里,风吹日晒,大雨倾盆,无遮无掩,若想得道,实属不易。” 我听得入神,不就像我现在这样? 完全暴露在外,接受历练。 “王奶奶,那蔬菜呢。” 沈纯良杠精上线,“您说万物都有灵性,我怎么没听过白菜精,菠菜精呢,它们为啥不修炼?” “它们也想吧。” 我直接回道,“可是白菜上午发个愿,我要成仙,下午就被吃了,你告诉我它怎么得道,动物有腿能跑,花朵树木多是在野外或被种植欣赏使用,唯独蔬菜,它不光被人吃,被虫子啃,还要小心家禽,得是一棵多么幸运的白菜,才能修成正果?” 纯良没电了。 王姨笑了,她很欣赏的看我,又问了我许多问题。 我这表演型人格最不怕被考,再加最近看书,巴不得谁多问问我! 好显摆! 说这些的时候吧,沈叔看我的眼神好像也很骄傲。 离开时王姨吐了口,说愿意等我,如果我能拿回命格,或是沈叔的命格在我身上坐稳,身不那么弱了,她还是想把堂子传给我,因为我合她心意。 我却从中听出了疑问,沈叔只是借光给我,跟他命格在我身上坐稳有什么关系? 当着沈叔的面,王姨显然不爱多谈,我送她出门,在院门外朝王姨道出困惑。 “万通大哥没跟你讲吗?” 王姨很诧异的看我,“你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借光给你?” 那晚的月光很亮,我傻傻的点头,“沈叔说,吃完花瓣,我就不能那么倒霉,会借来他的气。” “嗨!那只是一部分嘛!” 王姨长叹一声,“这个万通大哥啊,真是让我又佩服一层,栩栩,我这么跟你说,借光分很多种,假如我命够硬,你待在我身边就是受我护耀了,可也只是单纯的护佑而已,解决不了你是阴人的事实,你又不能和我绑在一起,出门还是危险!万通大哥不但让你留在他身边,还把他的气给你吃了,这就等于把他的命格拿给你用啦!你们俩现在就是一个命格,你活着,万通大哥就活,你死了,万通大哥也得跟着死啦!” “啊?” 我身体一颤,“沈叔没说啊!” “这就好比大腿割肉,万通大哥把肉割下了一块给你吃了,他自己呢,就跟着慢慢流血,你活着,他这血会流的慢一点,你活得好,兴许他还能止住血,可你要是不好,伤口就又开了,换言之,这伤口的大小深浅,在万通大哥给你割下那块肉的那天起,就完全取决于你了。” 王姨耐心解释,“如果你死了,这块肉就永远缺了,鲜血淋漓,流血不止,你说他是不是得失血而亡?所以啊,我才说,万通大哥是你的贵人,没有先生会这么做,你是阴人,有仇家在暗处,时刻都有危险,万通大哥还敢把自己跟你绑在一起,这得是多大的赌注?” 我这才后知后觉,难怪王姨在吃饭时的反应夸张了! 如果早知道沈叔借气就是借命格给我,那我…… 我害人不浅呀! “王姨,我不知道沈叔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以为,他就是滴点血,对他自己没伤害的……” 我没忍住就哭了,“沈叔也没说,他就说空屋无灯,要借光给我,我就……” “孩子,别哭了,万通大哥不详说,大抵也是怕你心里有负担,可这种事,你早晚得知道。” 王姨拍了拍我的胳膊,“以后要多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发生危险,但凡你有个意外,万通大哥是第一个受到连累的。” 我吸着鼻子点头,“我知道了王姨,我和沈叔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噗嗤!” 一听我这话王姨没憋住笑了,“你这孩子,你才多大点,万通大哥都七十几了,哎呦,他这个命格借你,也只是万通大哥单方面会受到威胁,你有事,万通大哥会跟着流血,如果万通大哥出事,你不会受到损伤的,因为是他把命格借给你用,克应的是他自己,他跟着你提心吊胆,但他的生老病死则跟你无关了,甚至说,他死了,那他的命格就成你的了,不过他是男命你是女命,大运会多有波折,不过那跟生死比起来都是小事儿了,你明白吗。” 所以,沈叔也是因为他单方面承担才不告诉我的? “王姨,这对沈叔不公,我能不能拿出几十年阳寿给沈叔,让他长命百岁,最好长生不老,永远不死。” “那不成老妖怪了!” 王姨看着我还在笑,:“栩栩啊,你想报恩的心情我理解,可人呢,都得一死,就看怎么死,别遭罪,别受苦,能在睡梦中魂归,那就是莫大的福气了,我告诉你这些啊,只是希望你明白,阴阳道法,不能只看表面,看似能力越大,付出的也就越多,万通大哥如此帮你,你千万不要让他失望啊。” “王姨,那如果我命格拿回来了,沈叔是不是就不用跟着我面临危险了?” “当然。” 王姨点头,“可是,敢冒险去偷命格的人,必然就能咬死兜住底,你这命格,怕是很难拿回来。” 我没在说话,送走她后,回身就去了沈叔的正房,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此恩情浩荡,永难报答。 沈叔看我的举动就全明白了,“梁栩栩,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这样,怕你父亲家人磕头作揖,我消受不起,我欣赏的,是那个无所畏惧,能跟我拉钩上吊的孩子,我看似帮你,实则在帮更多人,请你不要变得畏首畏尾,害怕我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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