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过来,侧耳听了听,抬手就要拿过我的手机,我示意他不要动,通话口里钟思彤的音腔越发得意,“梁栩栩,我要你向我道歉,马上道歉,否则的话……” 我轻着音,“你会怎么样?” “哎呀,我小时候特别羡慕你,哥哥姐姐一大堆,现在看看,那全是活靶子啊!” 钟思彤笑了两声,“你放心吧梁栩栩,为了不引起成琛的怀疑,我不会直接对付你,这两个老太太呢,给我提了醒,人上了年纪呀,就容易引发一系列心脑血管疾病,心梗啊,脑梗啊,血压呀,哎,你爸今年七十几了?你妈先前就脑出血过吧,再来一回,你妈还能挺住吗?对了,你三姑年纪更大吧,你大姐今年是四十……” “对不起。” 眼见纯良要急,我单手搪开他,侧了侧脸,持着手机道,“钟思彤,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 “什么?!” 钟思彤声线夸张,“喂!你说什么了?!我没听清啊!大点声!!” “对不起。” 我抿了抿唇,“我不该打你,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来镇远山打回来,我绝对不还手。” “美得你,那鬼地方你自己待着吧。” 钟思彤笑道,“行吧,看你上道我也不为难你,说说吧,下一步怎么打算,你还会不会离开镇远山。” “姑,你让我和她……” 我给了纯良一个眼神,小声道,“我不会离开镇远山。” “看看,梁栩栩你早老实点多好啊,那俩老太太也就不会死了呀,她俩冤不冤啊!” 钟思彤说着,“好歹朋友一场,我对你很宽容的,我也没有逼着你去死,我哥的师父都说了,只要你识相,自生自灭,我们都相安无事,成琛偶尔去看看你,我只当他去探望临终的病患,没办法,谁叫你有花蛊勾引人呢?给你两年时间,将自己的后事安排好,一个阴人,还想求什么呢,上哪找我这么贴心的朋友啊,对吧。” 我扯了扯唇角,“我谢谢你。” “不客气嘛,你这声音也够哑的,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也不能太得寸进尺,显得我不大度。” 钟思彤轻笑,“不过我偶尔还是会给你去电话慰问慰问的,以后接我电话,不能超过三声,但凡你让我等的不耐烦了,我就只能找你的家人去消气了,明白没?” “我明白。” “痛快!这多痛快!” 钟思彤哎呀一声,“最后你说一句,梁栩栩是一个大贱人,我们就可以愉快的结束通话了。” “钟思彤你别……” 我推开要叫骂的纯良,没什么表情的对着手机道,“梁栩栩是一个大贱人。” “看到没?你倒是狂啊,贱货。” 钟思彤哼哼着,“沈纯良在旁边还要骂我吧,你让他老实点,如果他将我惹毛了,我可不能保证谁会再犯心脏病,先这样吧,安稳的在镇远山度过你最后的光阴吧,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梁栩栩,不再见了。” 嘟—— “姑!!” 通话一断,纯良就红起眼,“你竟然能忍那娘们儿!王奶奶还尸骨未寒!你怎么能忍!!” “不然呢。” 我淡着声,“跟她对骂,看着无辜者因为我继续受伤或是丧命吗?” 纯良绷了几秒,连日的打击让他彻底崩溃,扯下孝帽重重的摔到地上,身体一蹲,他就痛哭起来,“姑!太憋屈了!我爷要是活着,哪里会受这种气!!那个变脸娘们儿怎么能猖狂到如此程度!视人命如草芥!烂透了!她真的烂透了!!” 我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抽回神又看向手机,走出去几步拨出号码,“喂,许姨醒了吗?” “您放心,沈小姐,老人家醒了,现在人有点虚弱,喝了点温水……” 电话里的男声回着我,“陪同的医护人员已经给老人家做完了检查,休息几天就没大碍了。” 我呼出口气,“谢谢你们,辛苦了,到了庵堂再联络。” 撂下手机。 我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处坟包。 第672章 路 没错。 许姨并没有死。 她只是在正房晕倒了。 钟思彤的出手给我提了醒,许姨不能再留在镇远山生活,所以我拜托了殡仪馆的林馆长帮忙,演了这出戏,三天来,许姨都在昏睡,遗体瞻仰时被我封了气门,是假死状态。 进入焚化间后,纯良便将许姨从后门运了出去,由工作人员接手,送到了京中的一处庵堂。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寺庙庵堂一类的地方比较安全,恶灵没办法作祟。 正好周子恒的母亲长期住在京中的一处庵堂,成琛便派人过来做了接应,至于葬礼,我没让成琛回来,只说有邪祟冲撞,王姨过世了,许姨也惊了魂魄,需要去庵堂一类的地方静心养一养。 感谢成琛的繁忙,能令我得到些微的喘息。 现在的我,真的不能在近距离拖累他了。 转回身,我走到纯良的身边,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不要再哭了,归根结底,是我能力不行,才会吃这么大的亏,但你要是现在就哭个没完,咱们就彻底输了。” “那要怎么办?” 纯良泪眼婆娑的起身,“姑,咱们都被袁穷骑着脖子拉屎了。” 我看着他胡子拉碴的脸,忽的不知说些什么,四目相对了一会儿,我只能抱了抱他,声音哑着,“对不起纯良,我让你失望了,但是我还没死,我会加油努力的,我一定会报仇的……” “姑,我没有怪你。” 纯良吸着鼻子,音凄楚着,“你也不要自责,因为袁穷故意要将你陷入一个怪圈中,明明你是被压着的弱者,当你想要反击时,他却不直接伤你,而是伤害你身边试图为你出头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但会加深你的内疚,还会令不明真相的人一起责难你,好像你才是那个行凶者,其实不是的,我要保持清醒,我不能被袁穷引导,他真的太坏,招招攻心……” “所以姑,我现在只是怪自己,为什么我没有慧根,我不能踏道,我一个男人,事事都要你去出头,你冲到前面,栩栩,我真的很心疼你,他们搞出这些,就是掐了你的软肋,想逼死你,你千万不能上当,我也不会上当,我们要活着,活着才能报仇……” 我木木的点头,憋着眼里的泪不流出来,“我会的,会的……” 钟思彤不过就是想要几句话,我说给她听,没有关系,那伤害不到我。 再难得路,我也要走下去。 现在死,对不起那些爱我的人。 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 纯良缓了好一会儿情绪,待王姨坟前的冥纸烧完了,才同我慢慢的朝山下走去。 风寒料峭,山路上只有我们姑侄俩人,走的很慢很慢。 纯良见我头重脚轻,便搀扶着我,悄声询问,“姑,我爷的东西没丢吧?” 我明白他指着是什么,摇摇头,“放心吧,他们没有找到。” 一通乱炸,能找到就怪了。 纯良没再多问,转而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后递过来,“姑,忘了跟你说了,这是我那天在许奶的身上发现的,是他们扎的吗?” 我停下脚看过去,纸包里是一根小小的缝衣针。 长期被血浸泡,针体已然呈现出淡淡的粉。 怎么有点像晒天针? 我紧了紧眉,伸手接过针,只觉一股电流顷刻间便冲荡全身,很烈的气! “纯良,你在许姨的身体哪处发现这根针的?” “头。” 纯良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我扶起许奶就看到她发丝里有银光,一下就摸到这根针了,大半截露在外面,我都吓一跳,寻思给她拔出来,结果我手一碰,针自己就脱落出来了,许奶就嗝了一声……” 他悄悄道,“缓过来了么。” 我没答话,反而看向纯良细细端详。 纯良被我看的发毛,“怎么了?” 我嘶了口气,伸手又摸了摸纯良的头盖骨,闭上眼,一手拿着针做引,一手在纯良的头骨上慢慢的感应,手上的针还冲荡着一股气,摸着纯良头骨的指腹也有轻微的发麻感…… 果然是相吸的! 两根针之间有感应! 猛地想到,师父临走的那晚对纯良说过的话,那时纯良还在犯病,师父说,不会一直这样的…… 琢磨着手里的这根针,烈气是师父的,说明他加持过—— “姑,你干啥呢?” 我捋着思路看向他,“你脑袋里可能也有一根针。” 第673章 护身符 “哈?” 纯良有点懵,“我脑子里针?” “对,这便是你很难被邪祟掐死的原因。” 我说道,“包括许姨也是,她之所以没有被恶灵冲撞的致命,就是这根针在关键时刻护住了她的命脉。” 那夜恶灵突然闯进院子破阵,不说我被隔空击锤,轮番吐血。 对于家中人来讲,相当于台风过境。 门窗家具,电器锅碗,无一幸免,全部碎的碎,废的废。 王姨抵挡不住,抱着三太奶的牌位倒地不起,小杜鹃亦然受到牵连,花叶落了个一干二净。 万幸它太弱了,煞气一冲,同寻常花朵无异,大灵感应不到它,间接的放了小杜鹃一马。 许姨当时就算是躲到了正房,人气也会令恶灵追随,何况钟思彤还强调了,她要特殊“照顾”许姨,大灵便对许姨出了手,许姨当场也是咽气了的,而就在此时,张君赫亦然和袁穷求了情,大灵便撤出了我家院子。 天亮后,我和纯良赶了回去,目睹了战后场景,满目萧索。 如此可确定,银针救了许姨一命。 茅塞顿开! 我看着纯良,“你之所以初一十五会犯病,就是因为脑子里有一根差不多的银针,师父的气太烈了,你和许姨不是踏道之人,就需要承受一部分副作用。” 凡事有利就必有弊。 双刃剑! 许姨日常情绪容易失控,纯良的不正常犯病,都是这根针所造成的! “姑,那你赶紧帮我把针取出来啊!” 纯良难掩激动,“我不想初一十五再犯病了啊,回头让齐菲看到我多难为情啊!” “你确定要取吗?” 我直接道,“纯良,咱们举一反三,你被邪祟掐过好几回,可你身上的针从未露过头,说明你还没有碰到过顶级凶险的恶灵,许姨这根针出来了,那说明她真的是命悬一线,没这根针,咱俩回来见到的就是许姨的尸体,你现在要是将针取出来,就等于脱了防弹衣去和敌人抢战,你还有安全感吗?” 同初一十五犯病比起来,孰轻孰重? 再者说,这也不是随意取的事儿。 师父的法门,都很复杂,能悄无声息的给你放进去,就得靠强煞去拍出来。 咱没那么重的煞气啊。 纯良沉默了几秒,转而看向我,“姑,那这根针你也给许奶放回去吧,安全第一啊。” “法门破了。” 我叹出口气,“这根针啊,就是师父给你们下的屏障,护身符,当年他下针的时候,一定是计算好的时辰,针出来就抵了条命,法门已经破了,再下已经没用了。” “那我爷为什么不说啊。” 纯良挑眉,“这事儿闹得,我一直以为自己初一十五犯病是小时候被脏东西吓破胆儿了,一辈子得这样了呢。” “这种事你要师父怎么说?” 我倒是很理解,“不说不错,多说多错,正是因为你小时候被脏东西吓到过,师父才会想办法保护你们,如果他直接告诉你和许姨,他要在你俩脑子里各自下一根银针,你俩得不得多琢磨?” 晚上还能睡着觉吗? 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得往这根针上寻思,它是不是移位了? “这倒是。” 纯良收好了针,不再纠结,“姑,也算是意外收获了,起码我知道自己为啥会初一十五犯病了,下回遇到邪祟,我就往上冲,他不要我命我都不乐意,咱两条命啊。” 我扯了扯唇角,“是呀,就同我的花蛊一样,师父一直在默默护着我们。” 师父虽然不在了,但很多事,真是早早就做出应对了! 纯良借引子又同我夸赞起了师父,我知道他是想让我轻松点,可我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默默地朝山下继续走着,寒风扫过脸颊,突觉得人中发痒。 我下意识的擦了擦鼻子。 一低头,血点就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土路。 天下红雨了? “姑!” 纯良看向我就是大惊,“你又流鼻血了!!” “喔,没事。” 我冷静的用手抹了下,血很冲,又抹了下,刚要抹第三下,身体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摇着重重的倒了下去,落地时我只觉得重重的一颠,顿时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674章 好 …… 哭。 细细碎碎的哭音。 我很奇怪,是谁在哭? 模糊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很黑的屋子里。 只有一束光,隐约的照射在墙角,哭声还在继续,我循着声音看去,一个女孩子就坐在那束光源下,手臂圈着膝盖,哭得自责悲戚。 我莫名的走到她身前,“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我恨我自己。” 她脸埋在腿中,长长的头发瀑布般在她的背身散开,哭声凄楚,“我做了错事,我害死了人……” “你做错什么了?” 我蹲在她面前,“你可以跟我说说,我帮你啊。” “你帮不了我。” 她哭着没有抬头,“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家人就告诉我,只要努力,就会做成所有的事情,我一直在努力,我从来都没有过懈怠,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无能,我打不过坏人,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欺负我的亲人,我想说很多的对不起,我为什么要活着?我如果早点死,是不是就不会有人被我连累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就从兜里摸出纸巾递给她,“你别哭了,再难受的日子都会过去的。”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 她颤着音腔,“最该死的是我不是吗?为什么爸爸要保我?如果爸爸一开始就对师父说不保,我家里不会发生那么多悲惨的事情,我师父不会死,王姨也不会死……我是灾星,我不该活着的……” 我微微蹙眉,“你说的,怎么很像我的事情?” “就是你!!” 她抬起脸,对着我用力的一推,“死的应该是你!是你!!” 我震惊于她那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身体被她猝然推倒,躺在地上居然爬不起来,只能怔怔的看她,周遭昏暗,那束白光照在她的脸上,她流着泪,眼底血红,面容狰狞的指着我,“你还不去死吗!!” 哗啦啦~! 无数的玻璃珠子不知从何处倾泄而来,稀里哗啦的在我周围的弹跳。 “!!” 我猛地睁开了双眼。 灯光很亮,晃的我下意识的眯了眯,适应了光线后微微转眼,视线很清明的看到了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成琛,这里应该是病房,他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口挽着,握着我的一只手,侧脸正看着床头柜的方向。 床头柜上只有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只香槟玫瑰,他像是再看花,又没有看花,不知在想什么,腮部绷的很紧,很是入神,眸底阴郁暗沉,竟然透着股带血的锋利。 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眼神一扫,瞄到他腕表内部露出的胶布贴,瞬间就明白自己的视力为什么会恢复了。 “成琛。” 音一出,成琛瞬间便看了过来,眼底的锋锐登时褪去,快到我让我以为他刚刚那种眼神是个幻觉,浅笑温和的看着我,“醒了?” 我嗯了声,“你又喂我喝血了吗?” 成琛见我要坐起来,便搭坐到病床边,将我拥靠在他怀里,“一点点,你睡了七天,我太担心了。” 我靠着他,视力虽然恢复了,身体依然很疲乏,“你怎么回来了,工作都忙完了吗。” “嗯,没事了。” 成琛轻着音,长指帮我掖了掖头发,“医生说你有点贫血,要住一段时间医院,梁叔叔和三姑一直在照顾你,我看他们太辛苦,就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了,纯良说房子要重新装修,就留在家里做监工,栩栩,我带你回京中吧,好不好。” 我微微笑笑,“许姨呢,许姨还好吗?” “庵里的主持说她恢复的不错,不过她话很少,不怎么喜欢交流。” 成琛应道,“许姨就是很担心你,下午还打来电话询问,问你醒没醒,看来我的血还是很有用,栩栩,以后你不舒服了就咬我一口吧,我的血供大于求。” 我笑了声,调整了几下姿势,我侧身抱着他,呼吸着清冽的香气,脸朝他的颈窝埋了埋,不自觉地,手臂还使了些力,“成琛,你不好奇吗?不问问我为什么又昏睡七天?” “有过经验,你上次在港城不就睡了好些天?” 成琛揽着我的背身,下颌抵着我,“我老婆是做先生的,多睡几天,可以理解。” “那你还喂我喝血?” 我闷声道,“你会不会过日子,没钱了我就不要你了。” 成琛发着笑音,拥着我紧了紧,“怕什么,我老婆有钱,可以养我呀。” “我不养老男人,我要养小帅哥……” 腰间被他捏了下,我笑着求饶,手臂死死的抱着他,默了会儿,我抬眼看了看他,“成琛。” “嗯?” 他垂下的眸光还亮亮的,亲了下我的额头,“怎么?” “我想闭关了。” 成琛没言语,眼底深了深,“闭关?” “嗯。” 我笑着看他,“你知道的,像我师父那样,修身的一种,所以,我想闭关半年,这半年,你就在外面好好的赚钱,我呢,就留在镇远山打坐静修,我们互相都不能打扰到对方,我升完级,就会起势了,等我本事特别牛了,我就能活好久好久,然后,我们就结婚,我给你生三个孩子,好不好?” 成琛微抿着唇角,眸底慢慢的竟然泛起红晕,“栩栩说的最后三个字是什么?” 我笑着挑眉,“好不好?” 成琛摁着我的头贴到他的锁骨,没有答话。 空气无端安静下来,竟然蔓延出大片的苦涩。 过了会儿,他哑着声腔说,“栩栩这么问我,当然只有好。” 第675章 平安喜乐 我贴着他的颈窝,努力的睁大眼,不让眼泪流出来,唇角还是笑着,“那就说准了,你不可以偷偷的来看我,要乖乖的工作,等我一出关,我就会跑去京中,杀你个措手不及,你千万要老实点,要是让我发现你身边多了什么女秘书或是桃色绯闻,我可不是吃素的哦。” 成琛低笑,吻了吻我的发顶,“我会听话的。” 我笑了笑,“那明天你就回去,等着我胜利归来的好消息吧。” 许久,成琛嗯了声,手指缠绕着我脸旁的发丝,“好。” 我满意的闭上眼,还是很累,很想睡觉,“成琛,我结婚的时候,想穿婚纱,要有很大的裙摆那种……” 彻底入睡前,我手伸进他的衬衫里,摸着栩字,掌心热烫烫的,我笑了笑,沉沉的睡了过去。 万幸的是第二天早上我醒了过来,还看到了爸爸和三姑,成琛陪的床,他的衬衫都变得皱巴巴,神情难以遮掩的憔悴,但是看向我,他仍旧牵起唇角,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我回去了。” “嗯。” 我笑着看他,碍着爸爸在,我不好意思多说什么,握了握他的手,在他掌心画了个心。 成琛反手便包住我的手,攥的很紧,很用力,见我疼的皱眉,他才松开,穿好西装外套,带着清香的衣襟轻轻地扬起来时,我心狠狠的疼了疼。 没再多说什么,我知道成琛明白我必须要起势。 诚如他说过的,我必须要独自走一段路。 这段路,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我。 所以,我感谢他懂我。 爸爸送他和周子恒出病房,房门关上时,成琛侧脸从玻璃窗看进来,我笑着朝他摆手,他微微地弯唇,拿起我送他的香囊,在外面晃了晃。 我嘁的发出笑音,有点嫌他烦的甩了甩手,催促他快点走。 成琛就笑,眸眼一低,转过脸便离开了。 玻璃窗外没了人影,偶尔会有医护人员行色匆匆的走过。 我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收回视线。 三姑安静的坐在旁边的沙发,转着手里的佛珠,默了会儿就出去了。 病房里终于剩下了我自己,我这才敢拉起被子,小心的将自己包在被子里。 捂着嘴,无声地掉着眼泪。 人生到了这步,已经不是苦不苦。 希望破碎在了地上,我不知自己还能否拾起来。 本打算当天下午就出院,没成想我衣服都换好了,鼻血忽然造访,止不住的流淌。 医生直接给我扣了下来,一量体温也上去了,我眼前什么都看不清,黑乎乎的一片。 胳膊被抽了很多血,医生不断的找爸爸谈话,怀疑是严重的血液类疾病。 建议爸爸送我去大城市的医院做详细检查。 庆幸有三姑在场,她给压住了,爸爸心里多少也明白些,就跟医生说常规用药即可。 医生起初还觉得家人对我不上心,因为我在镇远山晃荡十多年,又常去眼科配近视镜,他们对我都很熟悉,照顾的很精心,便帮忙将我的血液送到大医院去化验。 得出的结果仅仅只是贫血,近一步的排查后又判断出我有眩晕症。 我不断的发烧,退烧,流鼻血,咳嗽,偶尔还会呕吐。 医生的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其实我想告诉他,我既不是贫血,也不是眩晕症,纯粹是内损加重。 在港城补得太厉害,没等回神就被恶灵隔空爆锤。 等于是惊喜加倍,身体吃不消就彻底垮掉了。 奈何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毕竟我的阴人案例就是我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身去实践,每天都稀里糊涂,长久的昏睡,醒来也睁不开眼。 只能靠人声去分辨日期时间。 忽然有一天听到护士在病房内聊着什么春晚,年夜饭,饺子。 我恍惚的知道,过年了。 沈栩栩。 二十三岁了。 可笑的是,我还半死不活的躺在病床上。 成琛并没有很听话,他还是来陪了我几次,即使他没说话,静静地坐在旁边,我亦然闻到了他的气息,那股香气沁在了骨子里,只要他一到,就会感觉到。 我睁不开眼,便呢喃着让他离开,我说我要修禅,我要入定,他在这,会妨碍到我恢复。 成琛握着我的一只手,不搭腔。 我气死了,又醒不来,急的直流眼泪,“成琛,不要这样,你快走……你为了我好,你就要走……只有这样,我才会好……” 成琛的气息拂过我的鼻尖,轻轻贴着我的唇角,“栩栩,你倒不如说,是为了我好。” 太阳穴滑过冰凉,我控制不住的流着眼泪,“我是为我自己好……成琛,你相信我,给我时间……给我时间……” 成琛擦拭着我的眼角,握着我的手到他唇边,“栩栩,我要去趟国外,处理公司事宜,大概要忙一段时间,所以,你要趁我不在快点醒来,快点好起来,不然啊,我会将栩栩带回京中,当做小僵尸去养,虽然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我想看你好好的,栩栩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姑娘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栩栩,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我爱你。” 我颤着眼,除了没出息的流泪,再说不出一句话。 长久的安静,偶尔我会听到三姑低声诵经的声音,诵完她会念回向偈,“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愿今日所诵,回向给我的家人朋友,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第676章 棋局 我在心头感谢,还会听到纯良的声音,他不断的和我念叨一些事儿,比如许姨现在过得不错,可能是银针出来的关系,她脾性没那么暴躁了,家里都重修完了。 “姑,你快醒醒吧,院子里的花老姑夫都派人过来重新种上了,他好担心你,每天都给我来两通电话,比我女朋友还准时准点,我都要有阴影了,山里的草都发芽了,春天了,你不要再睡了……” 没过多久,我又听到了齐菲咋咋呼呼的声音,“梁栩栩女侠,快点起来行走江湖啊,我听纯良说,你受到了张溪儿的刺激,又加上驱邪才导致的生病,那更要赶紧好啊,张溪儿现在不要太春风得意哦,成总不是去国外了吗,张溪儿也跑到国外拍广告了,可惜我们台不让我公费跟去国外,不然我就帮你盯着了,栩栩,快醒醒吧,你可是元气少女啊,怎么能被张溪儿给刺激到呢?来,跟我一起喊,必胜!!” 音落,她又凑到我耳边悄悄声,“梁栩栩你不厚道,你竟然没和我说纯良初一十五会犯病,昨天他突然跟我玩霸道总裁,各种壁咚,搞得我小心脏扑腾扑腾乱跳,实在是太刺激了,不过你爸爸接了句茬儿,纯良突然跳戏了,他居然就去顶墙了……啊啊啊,我的霸道总裁去顶墙了,人设崩塌啊……” 我心里发笑,真的很想醒来,一着急便不自觉地咳嗽,会流出鼻血,头闷闷的疼。 昏天暗地中,我听到了张君赫的声音,“梁栩栩,为什么我的好言相劝,你永远都不听呢?你和成琛的爱情,不过是一场感动双方的幻灭,你不好过,他也会受到你影响,看看你现在,你不后悔吗?” 我想说不后悔,可惜动弹不得。 手忽然被他握住,张君赫似乎在打量我无名指的钻戒,想摘下来,褪到指节的一半,又推了回去,兀自发出了一声笑音,“沈万通真的是很厉害,在四年前,哦不,现在是五年前了,梁栩栩,你已经睡到了二十三岁,五年前,在医院的那个雨夜,我怀疑那个纸人是沈万通的,他故意引你去的医院后花园……” “那时候,我虽然知道你回了临海,我也知晓你和袁穷之间的仇怨,但我并不想受到牵扯,袁穷也没有让我靠近你,恰好那晚我在医院陪护,出来抽个烟的功夫,就看到了你……” 他低笑道,“你回头的那一刹那,对我来讲,是心动的感觉吧,我便跟袁穷说,我会搞定你,袁穷信不信我都要追你,结果我发现追你很难……” “我就在电梯里演了出戏,故意让当时爱慕你的那个男同事听到一些真相,我想你梁栩栩要是心机些,是不是能装着和我亲近亲近,结果你还是直来直往的,好吧,我只能自己跳出来了,我骗你说是师父让走近你,其实,都是我自导自演。”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我说了很多谎话,其实,就是想多跟你多聊几句,你知道袁穷那时候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差点伤了你吗?并不是你破了降头,伤了袁文的眼睛,那只是一小部分原因,重要的是,袁穷要让我知道,不能再对你动心。” “自从你十二岁躲到沈万通身边,袁穷又试探完沈万通的实力,他就不再执着于杀死你,袁穷算准你起不了势,他只需静静地等待你到二十四岁就好,但他没想到,你十八岁回到临海,我会走近你,所以袁穷急了,他的儿子居然对他必须要弄死的阴人心动,我回头去看,这何尝不是沈万通布下的棋局呢?” “沈万通大概早就知道,袁穷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所以他掐算着让你一回临海就遇到我,就算你身上没有花蛊,你也很难不令人心动,沈万通这招很高明,即使我没有心动,你也能激发出我的怜悯,谁会忍心看着一个乐观积极的小姑娘去送死呢?” 张君赫笑了一声,“我自愿入了沈万通的棋局,我愿意帮你,在关键时刻,我这儿子还是有点用处的,同时,我也推助了袁穷的几次出手,作为我爹,他想让我长点记性,可我偏偏不听,最后,他便上门同沈万通决斗,不过袁穷上门去决斗并非完全为了我,那时袁穷本身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而这些,亦然在沈万通的筹谋中,只是沈万通大抵也没料到,袁穷会那么强吧。” “沈万通让我给他磕头发誓,就说明他什么都明白,他太聪明了,他想我能护着你,他也没有把话说透,梁栩栩,你真的有个好师父。” 他轻了轻音儿,“我一直希望你能利用我,但同时又很怕,因为你咬牙切齿的对象,是我的亲生父亲,所以我不敢再继续靠近你,我怕沉沦,这样,亦是对你的一种保护,当然,我一直同袁穷说,我没有喜欢你,我只是想要从你这套出罩门,如此,才争取来一些同你相处的时间,有时候谎话说着说着,自己都当真了,袁穷见我身边那么多女朋友,每天都潇洒的很,也只拿我当个不成器的儿子去看待,我也说不清自己对你是什么心理,大概是,友情以上,恋人未满,你梁栩栩最好别给我机会,否则,我会为了你,万劫不复的吧。” 我微颤着眉眼,想要睁开。 “你都听到了是吗?” 张君赫轻笑,“真漂亮啊,睡着了都好看,梁栩栩,你想让我对你,是止于此,还是踏道呢?我很清楚,你不想和我有关系,就像你曾经说过的,从我和袁穷沾边的那天起,咱俩就没一丝丝可能了,但我对你就是贱骨头,你拒绝的越干脆,我反而越放不下你,总想保护好你,你要听话,醒来后不要再离开镇远山了,安心的活着,等你到二十四岁,我会想办法为你添寿路的……” 我没再听,因为袁穷不死,我不可能“安心”的活着。 第677章 热闹 不过我依然感谢张君赫同我说这些话。 起码他让我知道,袁穷从始至终,对我都极其不屑。 当然,袁穷有那个资本。 他能在我师父的眼皮子底下借尸还魂,就足以说明他的能耐。 将我虐到卧病不起这地步,我服气。 等我站起来,我还是会冲上前,苟活我对不起任何人。 与此同时,我越发的钦佩师父。 在我最初想利用张君赫引出袁穷的时候,师父就说了不妥,他让我交往下张君赫。 虽然我也做不到推心置腹的去同张君赫交往,但的确令张君赫,在关键时刻,救了我的命。 时间静静地流逝,我接收着各种各样的声音,雪乔哥也来陪了我一阵子。 意外的是我居然听到了孟叔的声音,我们真的好些年没有交流了。 哪怕我回家参加大姐的婚宴,看到孟叔也只是远远地点头打个招呼。 因为我要顾忌他身体,爸爸说孟叔年纪大了,唯恐我冲撞到。 想不到,孟叔还会来镇远山看望我,我以为他是陪着雪乔哥过来的,便听着他念叨雪乔哥的事儿。 谁知他话锋一转,叹气道,“栩栩啊,现在病房没有旁人了,叔得跟你说个秘密,叔憋了太多年了。” 我植物人一般的躺着,孟叔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十一年前,当你爸爸和我说你命格丢了的时候,我心里就是一咯噔,我总觉得,这事儿和我有点关系……” 什么? 怎么会和孟叔有关系? “我和钟岚好过半个月……” 孟叔音腔苦涩,“就在你十一岁的时候,我一开始,还想着我俩挺合适的,都各自带着个孩子,重组个家庭很好,很认真地想要和钟岚交往,钟岚说,她女人家面子薄,刚谈恋爱不能让旁人知道,我一想也是,就没急着说出去,哪成想刚定下来的第一天,她就和我打听你,聊着聊着,她就会聊到你身上,她问我你的详细生日,我以为是你和她家的钟思彤关系好,要给你们小孩子准备个生日礼物什么的,就没当回事,没几天呢,钟岚就让我看到在外面和陌生男人勾肩搭背,我一生气就和她吹了。” 默了阵,孟叔继续,“想想钟岚那名声,我觉得让别人知道我和她好过也丢人,这事儿就一直放在心里了,谁知你后来丢了命格,你妈妈天天哭啊,自责的觉得是她说出去的……” “我回过味儿吧,总觉得哪块不对劲,你看那钟思彤,小时候生病是全身浮肿,走几步路都喘,十二岁换了个肾,那就跟脱胎换骨了似的,活蹦乱跳。” 孟叔轻声唏嘘,“我一直盯着那孩子,一年一个样,和小时候完全是俩人,我想去君赫楼上班,也是想摸摸他们家的底儿,你说那栋楼,谁开酒店都不成,还就张家去开就成了,还有你家最早的门市店铺,最后全落到钟岚的手里了,那个女人不一般呐,别看她死的很早,心眼可多,和谁都不交心,唯独对她的女儿,是掏心挖肺,我琢磨着,你那命格,是不是就让钟思彤给用了?” 我浑身绷着,睫毛颤着,奈何眼皮好像放了铅块,死活睁不开。 “栩栩,我不断的回想,钟岚闲的没事儿为什么非得问我你的具体生日呢,还确认了一次,你是早上的八点五十八出生,不是九点,这事儿真就没几个人知道,你妈还寻思,她没跟谁说过你是八点五十八出生的,怎么就能被人偷走……” 孟叔像是沉浸在了回忆中,“可是我说过啊,我和钟岚讲过,栩栩啊,叔这十多年,越琢磨心里越难受,没事儿我就分析啊,你的命格不可能是陌生人偷走的,就算不是钟思彤用,可能也和钟岚沾点关系,她能不能把你的命格转手卖谁了?” “要知道,你一出生是真旺啊,最后你家出事儿,钟岚可全得利了,她女儿也越来越好,最后钟岚病的很重,你说她病重能不能跟遭报应有关?唉,不管怎么说,叔都对不起你,尤其是看你这孩子这些年遭的罪,你家里人遭的罪,哎呦……” 孟叔带起哭音,“栩栩啊,你一定要好起来啊,你的命格要是不拿回来,叔这辈子都良心难安啊。” 我跟着流起了眼泪,不是哭,纯粹是急着要醒来,命格已经没了,我不会去责怪任何一位亲人。 但有一点孟叔推测的很对,即便我的命格不是被钟思彤所用,她也知晓我的命格下落。 更何况我和钟思彤还添了新仇。 我不能再昏沉了! 要醒过来! “爸,您和栩栩说什么了?怎么还哭了?” 雪乔哥的声音响起,“您怎么也哭了?是心疼栩栩吗?没事儿的,她会好起来的……” 病房渐渐地安静下去,我持续的浑浑噩噩,直到某一日,我忽然听到门口传出热闹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外面打牌,我被吵得耳膜生疼。 憋得满头大汗的一睁开眼,病房里模模糊糊的只有一片白光。 我撑着胳膊坐起来,手在床头柜上摸了摸,找到眼镜戴上,终于能看清楚点了,墙上的时钟显示后半夜一点,病房里并没有其他人。 门外还吵嚷的厉害,我趿拉着拖鞋,虚着站起身,走到门口一推开门,却见走廊发着幽森的暗光。 有三个男人正蹲在地上斗地主,有个男人是背对着我,其余那两个正低头看牌。 诡异的他俩完全没有脸,不,确切的说是没有五官,就跟一张面皮糊在上面似的,平滑得很。 我摘下眼镜,他们的身形越发清晰。 背对我那男人手里抓的扑克牌花字我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对面那俩男人的脸依旧是一马平川的! 诧异的是他们仨好像也没发现我出来了,还在那打的挺热闹! 第678章 两全其美 背对我的男人扔出一个顺子,“这屋里的女人到底几点上路啊,你们俩的消息准确吗?” 对面的俩男人低头看了看他的顺子,其中一个说着要不起,码着手里的牌继续,“我上回来领三零六的周老太太上路时就发现这屋里的女人了,她阳火弱得很,估摸着就这两天了,瞅着一看就是早亡的,阴差不管,咱哥仨要是给她引路带回去,就是功德一件了。” 呦呵! 原来是引路的鬼啊! 我隐约也听过下面的一些规矩,阴差也是分等级,而且不是所有人上路都有阴差来领。 一般是寿终正寝者,或是久病卧床的重患,咽气时会有阴差来带带,若是年纪轻轻,飞来横祸,自杀意外身亡的,都是自己摸索着上路,运气好的呢,能碰到这种引路鬼,运气的差的就四处飘一阵子,如果再没有家人给处理丧事,白话讲叫安排一下,那就容易成为孤魂野鬼了。 他们仨看来就是那种引路的鬼,没有正式成为阴差,需要积累功德。 等着在我这拉人头呢! “顺子我能管上!” 对面另一个男人激动万分的撇出一套顺子,“我压死!” 背对我的男人惆怅了,他手里还有一套顺子,一个炸弹,单剩一个草花三。 我抱胸靠着墙面,翘着脚尖,就看他在那扒拉来,扒拉去,也不知道咋出啊! “四个九!” 我忍无可忍,弯身抽出他那套炸弹,“炸他呗,他们手里的牌数都不够顺子了,你炸完顺子就占道了,最后扔个三就赢了。” “哎哎哎,直接炸能行吗,一但占不了道,我这三儿就憋……哎呦我天!!” 背对我的男人回头还吓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你、你怎么还自己出来了?!” “被你们吵得我能睡着吗?” 我看着对面那俩也是一激灵的男人,“小点声,公共场合,你们仨这工作态度能高升转正吗?” “不是……” 他们仨还有点毛,没有五官的脸竟然让我看出一丝懵懵哒的感觉,“你这是咽气了?” 一股阴风瞬起,牌面当时就没了。 他们仨抱团一般的站到我对面,“啥意思呀,挺自来熟啊,准备好了没?跟俺们哥仨上路呗?” 妈呀。 三位实习期的鬼差还是老乡呢。 口音挺重。 自来熟? 我和你们打了十多年交道能不熟吗? “不瞒三位大人,我还活着呢。” 虽然他们仨没有五官,但向我传递出了匪夷的感觉,“你阳火如此弱还能是活人?” “那我就是死人了?” 没办法,我当即做出个鬼脸,眼一对,舌头一伸,“啊!!!” “!!!” 他们仨竟然瞬间移动出了老远,又被我吓一跳跳! 我忽的发笑,都说阴差铁面,头一回见这么可爱的。 转回身,我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屋,想找个符纸出来给他们点个火亮一下身份。 结果床头柜的抽屉里没有,常背的书包也没在病房。 他们仨还挺有耐心的在等我,就是衣服变了,从寻常打扮变成了长袍高帽子。 帽子特别尖,高高的都要能触碰到棚顶,想来应该是他们的工装,很正式了。 神奇的就是他们这扮相一变,在我面前就是朦朦胧胧得了,看不高清。 病房内的温度亦然跟着降低,他们仨的气场也变得严肃起来,完全不似打扑克时的接地气。 见我翻找半天,他们仨有点等不下去,“别找了,你现在啥都拿不走,需要啥就等你能入梦了,找你家里人言语一声,让他们给你送下来也一样,有我们送你上路,这都是你的福气……” 看看! 多人性化! 我挠了挠头,找不到符纸怎么办? 低头看着手心,气息一聚,掌心竟然显现出隐隐的粉光,花瓣虽然没露头,但是光耀出来了,我心里暗喜,升级了啊,心念一动,我抬手冲向他们仨,手心处当即浮现出一个粉色的太极图。 无需多言,他们仨瞬间明了,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原来你是阳差啊,多有得罪,冒昧了,那你的阳火怎么会如此之弱呢?” 我苦笑的看着他们仨,“不瞒三位大人,我遇到了非常不公的事情,三言两语道不清,你们现在看到的阳火,都是我借来的,我踏道,正是为了这把阳火能够鼎盛,即使我真的咽气,你们领我上路,也积累不了我的这份功德,因为我在下面,是无籍之人,死了,也是无名之魂。” 放下手,心念一散,掌心的太极图便消失了。 他们三位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这种事在他们插不了手,便不再纠结,“既然是误会一场,我们就不打扰了,你既是阳差,自然有劫难要渡,我们先走一步了。” “请留步。” 我对着他们三位模糊的背身开口,“说实话,我已经抱病卧床很久了,一直醒不过来,是三位的打牌声令栩栩恍然惊醒,我很感谢三位,不知你们叫什么名字,我要如何找寻你们,日后我若是遇到需要引路的亡魂,可以直接通知你们接应,这样,既是你们的功德,也是我的功德,两全其美了。” 他们仨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便回身看向我,“此举甚好,若是真有需要引路的亡魂,你就在西南方位点起香头火信,唤我三人名讳,朱大,朱二,朱三,心念一起,我们就会前来引魂。” 这名儿…… 好记! 阴差的确是不能暴露身份,谨防贪赃枉法,收受贿赂之事么! 我微微鞠躬,“谢三位大人了。” 凉风嗖嗖而起,我刚一抬眼,就看我爸在病房门口打了个激颤,搓着胳膊自言自语,“这怎么脸一麻……栩栩?你醒了啊!”说话间爸爸便微瘸着腿跑到我面前,“哎呀,爸爸就出去抽根烟的功夫,你咋就自己起来了,躺了好几个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哎呦,我得赶紧去找值班医生……” 第679章 练 “爸,我没事了。” 我拽住他的胳膊,眼前的爸爸又苍老了一大圈,记忆中的他还是高高壮壮的厨子,很北方汉子的身形,现在他瘦的好像是柴火棍,面容都似树皮般粗糙晦暗,皱纹横生,伸出手,我抱住爸爸,脸靠在他的肩膀,鼻息处还有很重的烟味儿,“对不起爸爸,我让你们担心了,我很好,我只是醒不过来,还有,不敢醒……” 梦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我看到的那个哭泣的小女孩儿,就是我自己。 心魔吧。 我不知道要怎么去疏解这份内疚。 言语总是苍白,但是哭,又觉得好懦弱。 从我有记忆起,我接收的都是鼓励,长辈们告诉我,只要你认真努力了,你就会成功,没有理由不成功啊,我一直坚信这一点,我在港城还收获了很多信心,我觉得我可以了,可是我还没等出手,就被人降维打击,好像我十年的努力,不过是袁穷的一口唾沫,他轻轻地一吐,就瓦解了我持之以恒的信念。 当我眼睛差点被竹签扎瞎的那一刻我才明白,郑太太为什么二十多年都不敢轻举妄动。 张君赫说的很对,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 我的叫嚣对袁穷来说,不过是隔靴搔痒,他稍稍动一动小指,我就差点归西了。 无量道长布置的地下室阵局,说是破局人会有五成胜算,现在想来,要么是无量道长低估了袁穷的实力,要么就是他是想给与破局阴阳师一些信心吧。 五成。 哪里有五成呢? 我的心不断的下沉,下沉,当沉到谷底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了梦里那些在地板上弹跳的珠子。 霎时间我明白,那便是希望。 成琛说过的,当失望来临的时候,希望便会一同升起。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不是吗? 唯独还在的是什么? 勇气。 …… 六月,镇远山一片绿意,树木葳蕤,山花遍野。 我送走了爸爸和三姑,顺道还将我在港城赚到的钱转到了爸爸的卡里,整一百万。 纯良说这笔钱他一分不要,意思是两百多万全让我留着,但我觉得,出活儿分工不论大小。 大侄儿是同我一起卖命的,再加上纯良现在也有了女朋友,将来要做的打算也多。 所以我执意给大侄儿留了一百万,我算是占了大头,多余的二十万我揣了,没办法,谁叫咱手散呢?花起钱来六亲不认,我在港城光给成琛买袖口领带领夹就刷了五六万,另外还给家人朋友买了很多礼物,小十万一出溜就没了,自己手里也得留点周转的余钱,便给爸爸凑整了一个数额转过去了。 爸爸震到了,他难以想象我在港城是接了什么大活儿!谁能给我这么多钱?我究竟卖了什么命? 前后一推敲,爸爸认为我昏睡好几个月也同赚了这笔巨款有关,像是早年的那位方大师,开口就要大几万,赚钱不含糊,腿嘎巴一下就折了,我这胳膊腿虽然没事,正儿八经的内伤啊! 我笑了笑没多解释,要是让爸爸知道我这两百万就是和方大师儿子一起玩命挣的,那青虎兄的肋骨也裂纹了,爸爸更得有话等我,反正钱都带回来了,我人亦算是缓过来了,起码咱现在照镜子,里面的女孩子皮肤透亮,唇红齿白,出院后活蹦乱跳,后空翻都能干拔,一点看不出哪里虚弱,人好好的,这不就成了吗? 爸爸不再多说,临上车前想叮嘱我什么,握住我的手,只有一声声的叹息。 王姨的死他或多或少清楚些,说是闹鬼冲撞,鬼从何来? 根儿在哪了? 师父走了,还有谁能护着我? 爸爸愁啊。 我昏沉这么久,纯良也会同爸爸说一些利弊,爸爸全都能想到,只是他没得办法了。 一位老父亲,从意气风发到垂垂老矣,他为我已然拼尽了全力,晚年他忙活大棚,不过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他得先照顾好自己和妈妈,才能不让我担忧,他唯独不知情的,是我的生命已然进入了倒计时。 所以他会偷偷地和我说,栩栩,藏起来吧,你能赚这么大笔钱,已经顶有出息了,爸爸很欣慰了,不要再去想着拿回命格,收拾谁了,爸爸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千万不要出啥事儿啊。 我回复的就是让他安心的笑脸,私下里,我则同三姑聊了好久,说了一些打算。 当我再次离开镇远山的时候,需要三姑将爸爸妈妈和大姐一家都带到庙堂去住一阵子。 无论如何,王姨的悲剧都不能再次发生,我承受不住。 三姑从始至终都是明眼人,她虽然没什么话,却用眼神示意我放心。 末尾,她也是轻叹一声,握了握我的手,“佛家都讲放下,但是栩栩,你的这件事,放不下。” 我回握住她的手,“三姑,事情到今天,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苦难了,祸患不除,我死不瞑目。” 三姑红了眼,抱了抱我,又轻轻地摇头,“孩子,祸从天降,命由己造。” 我笑着看她,“我命在我,不属天地,我不视不听不知,神不出身,与道同久。” 沈栩栩的字典里,没有屈服。 伸手摘星,即使徒劳无功,亦不致满手污泥。 送走家人,院子就愈发空旷起来,我给成琛去了电话,他人还在国外,我兴冲冲的说要彻底闭关了! 语气很轻松,带着我一贯的任性和不讲理,夸夸其谈的同他说我很快就要有大成就了。 成琛和我开了几句玩笑,貌似我并不是昏沉了几个月,只是睡了一晚而已。 同我们日常聊天无异。 放下电话,我失神了许久。 直到清冷的月光铺满庭院,才兀自笑笑,回到房间休息。 纯良生怕我一蹶不振,他会拿着书本,故意在房间内高声朗诵,“苦难既然把我推到了悬崖边缘,那么就让我在这悬崖边缘坐下来,顺便看看悬崖下的浏岚雾霭,唱支歌给你听!” 我笑着不搭理他,陆续忙碌起来,不再接事主活计,亦然没有彻底的闭关打坐。 忙什么呢? 练。 第680章 盛开 后院又吊起了沙袋木桩,我早上五点起床,先出门晨练,吃完早饭便去后院跟着沙袋和木桩较劲。 午饭后就留在牌位屋子打坐,一直到深夜。 日日周而复始。 正房的无字牌位屋子如今供奉起了三个牌位。 除了代表师父的无字牌位,还有胡家三太奶的牌位,以及王姨的牌位。 我曾找了个合适的日子,单独给三太奶的牌位上香,试图接通灵窍,日后能请仙儿出马,对应袁穷时也可加大几分胜算,但是三太奶依旧和从前一样,并不想收我做她的出马弟子,不开示。 这种事硬求不来,我便不再执拗,单纯将三太奶作为保家仙供奉。 打坐时会在心里默默对他们起誓,昨日种种,皆不会忘,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日子貌似回到了原点,平静下,暗潮汹涌。 望着蓝天烈阳,我默默地等待一个机会,属于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小杜鹃的花瓣曾在恶灵冲撞时掉光,又在我昏沉的几个月中重新长了出来。 盛夏时已经恢复如常,花朵依然热闹喜人,馥郁芬芳。 我思忖了许久,认真地看它,“小杜鹃,真的可以吗?” “栩栩姐姐,我没事的,你放心吧。” 小杜鹃一如既往的支持我,“我本来就是一缕即将散去的孤魂,若是没有这盆花,我早就不在了,如果你信任我,那说明我还有点用处,我很愿意去做这件事,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魂飞魄散,没有关系,反正我……” “不会的。” 我微微沉气,打断它的话,“姐姐不会让你有事的。” 找出一个净化后的小玻璃瓶,瓶内以七为数,连续承接清晨凝露,随后我滴入中指的血。 准备妥当后,我摘下一朵粉嫩的杜鹃,放入瓶底,用底部的露水和血滴滋养花朵,红纸封口。 抽出一天的正午,我将小杜鹃送到院内暴晒,我则在屋内观察着瓶子里的那朵杜鹃,过了五六分钟,瓶子内的花朵便有些萎靡,心里稍稍有数,我去到院内将小杜鹃抱回来,“是不是很热?” 小杜鹃蔫蔫的看我,“栩栩姐姐,阳光太大了,我有点顶不住……” 我点了点头,心似狠了起来,看到天降暴雨,便将小杜鹃送到院内浇灌。 小杜鹃娇艳的花瓣被铜豆一样的雨滴敲打的连连震颤,我却站在窗边,手里的玻璃瓶不断握紧,眉心微蹙间,瓶子内陆续涌出水滴,泪痕般不断的下流,滴溅到瓶底的杜鹃花上。 见状,我才撑着伞将整盆小杜鹃带了回来。 一次次的试验,小杜鹃和瓶内的那朵花沟通越发灵敏。 最后只要纯良随意的摘掉她一片绿叶,瓶内的花朵都会跟着颤一颤。 我这颗提着的心,终于可以稍稍放一放。 没错,我要将小杜鹃送出去做我的眼线,张君赫说的很对,纵观我身后,已经再无一人,而我一直身处明面,一举一动都在袁穷他们的眼里,他们任由我在镇远山折腾,不过是笃定我不会成气候,那么,我再次离开镇远山的时候,就需要下一条暗线,去跟进我命格的行踪,这根线,便是小杜鹃。 事实上,有更简易的法子,我单独摘下它的一朵花养在瓶子里,仅仅只是能单独观察它的安危,也就是说看它是否能受到危险,没办法和它直接交流。 若是我将血滴入小杜鹃的原身盆栽,便可将它和我养在一起,用旁通的方式沟通。 但那样的话,小杜鹃的原身上就会留有我很重的血气,小杜鹃的灵力也会一同被提升。 内行一眼便能看出小杜鹃有灵,它被我加持过,相当与她是我养的小鬼了。 那对小杜鹃来讲就太不安全了,它分分钟会被毁盆湮灭。 我选了个笨方法,只需观察小杜鹃原身是否安健,找机会再去同它面对面的交流。 要是被摔了碰了,我再想办法去补救。 至于将小杜鹃送谁那做眼线,自然是与我仇恨牵绊的钟思彤。 不过这事儿急不得,咱得慢慢来,保证出手必中。 九月底。 秋风吹拂着院内的落叶,清风明媚,抚不平我心头的焦灼。 镜中的我,体力已经是大幅度的提升,单看外表,我自己都会感叹皮肤的光泽。 末期的内损让我彻底处在一个花朵盛开的情形中,很诡异的绽放,妖娆的道尽最后一年的华灿。 束好头发,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笑,开车去了医院。 醒来后视力就退步了。 先前的眼镜戴着不清晰,需要换度数。 刘医生叹气不止,“栩栩啊,你真的不去大医院做做详细检查?超过一千度就很危险了,再这么下去,你就要失明了。” 我寒暄了几句,接过配好的新眼镜,世界终于再次爱我。 下楼时我故意走了偏侧的楼梯。 隔壁诊室的新来了一位年轻的男医生,看到我就得聊个没完。 除了他,时不时就有人跟我俩一见钟情。 我这眼神不好,经常被误会放电,花蛊没办法,日常只能躲着点。 下了两层台阶,走到拐角处就见一个老太太正靠着窗户捂着嘴哭,我微微蹙眉,“魏奶奶?” 魏奶奶转头看到我还吓了一跳,慌忙的擦了擦眼泪,“栩栩,你咋来医院了?” “我配眼镜。” 我疑惑地看她,“您怎么了?” 魏奶奶努力的扯出一抹笑,挥挥手,“没啥事儿,你去忙吧。” 我看向楼层,这层是骨科的诊室,瞄了眼魏奶奶手里拎着的白色装片子的塑料袋。 “魏奶奶,大辉的腿又出毛病了?” 不对呀。 我醒来后特意给晓红姐去过电话,她说大辉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夏天的时大辉还经常和魏奶奶上山,撒点花种,采些蘑菇去集市上卖,补贴家用。 加上养鸡,他家日子还算可以,怎么又来医院了? 魏奶奶捂着嘴一言难尽的摇摇头,又推着让我走,“栩栩,你别管了,俺家给你添太多麻烦了,大辉那孩子就这命了,等我伺候不动他了,我就买点药,俺祖孙俩俩一起上路就完事儿了。” 第681章 见过 “魏奶奶!” 我加重下语气,索性拿过她手里的塑料袋,片子看不懂,但里面有诊断本。 打开一看,写着什么腰椎骨折,“魏奶奶,大辉腰椎怎么骨折了?摔了吗?” 魏奶奶吸着鼻子点头,“就是昨天,他非得陪我去上山,然后就摔了,后腰撞石头上了,当时就起不来,我下山找人给他抬下去的,今天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腰椎这个手术很复杂,有很多神经,他们不敢给做,整不好大辉下肢就瘫痪了,建议我送大辉去大医院……” “那就去啊!” 我急着看她,“魏奶奶,大辉才二十几岁,他又是小孩儿习性,这种红伤不能等的,很疼的啊。” “医生帮我联系了省里的上级医院,可是对方说现在没有床位,大辉送去只能在急诊室里等,等多久不一定,走急诊还要全部自费……” 魏大娘哭得眼皮红肿,极其无助,“这边的医生又说大辉必须立马找到专家做手术,我上哪去找专家,我想着,要不就算了,给孩子接回家,贴点膏药,凑合凑合……” “魏奶奶,您别急,贴膏药肯定不成,那大辉就彻底残废了。” 我安慰着她,脑中灵光一现,赶忙拿出自己的钱包,在里面翻了翻,找到了一张很久前插在里面的名片,看到了曾庆麟的名字就呼出口气,“魏奶奶,我帮您问问京中三院的曾教授,他是骨科知名专家,看看他能不能有时间给大辉做手术,如果可以的话,您就直接送大辉去京中治疗……” 魏奶奶含着泪看我,“栩栩,你……” 我抬了抬手示意她别急,电话已经拨了过去,手机放在耳边,心不由得提了提。 几声后那端响起长者的男音,“喂,你好。” “您好,不好意思曾教授,打扰到您了,我是沈栩栩,去年十月份我曾带着一份患者的片子……” 通着话走到一旁,倒是没用我怎么去详述前情,听到名字曾教授就想起我来了,直接问我有什么事? 我拿过大辉的就诊本,“说是腰椎骨折,手术很复杂,我们镇里医院的医生对这个病例的手术经验不是很丰富,担心大辉的下肢瘫痪,建议大辉的奶奶送他去大医院就诊……” “没问题。” 曾教授干脆道,“让患者直接过来吧,用救护车送来,沿途需要医护人员多加防护,避免二次伤害,我这边会派医生接应,检查后,尽快安排手术。” 我连连感激,“好的,谢谢您曾教授!!” 曾教授倒也不客气,“你不用谢我,小琛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性子我很清楚,为了你的事,他特意给我来电话叮嘱,那时我就知道了你对他的重要性,既然有可能成为一家人,无需拘泥。” 我自然知晓是卖的成琛面子,但该道谢还是要道的,一番客套下来,我放下手机就惊喜的看向魏奶奶,“魏奶奶,您抓紧时间去联系院里的救护车,直接送大辉到京中的三院,曾教授会派医生接应大辉,检查完就会给大辉做手术了!” 魏奶奶屈膝便要跪下,“栩栩,你……” “魏奶奶!!” 我先一步搀扶起她,“您不用谢我,给大辉治病要紧,快去联系救护车吧!!” 魏奶奶已然六神无主,患者家属本就心焦,再一听医生说了什么瘫痪,她能不害怕么。 我的出现无异于给了她希望,所以她去找医生的步伐都是踉跄,等她跟医生说找到了曾教授给大辉安排手术,那医生居然也震惊了,反问魏奶奶是怎么联络到的京中曾教授? 魏奶奶回手就指向我,我却急匆的朝着楼下跑去,出了医院就去到银行,取了三万块钱出来。 回去后大辉已经被送上了救护车。 我追了几步将钱放到魏奶奶背着的布袋子里,微喘着粗气道,“魏奶奶,这不属于去上级医院,救护车的费用应该得您自己出,到了京中,治疗费用就算能报销一部分,哪哪也都得用钱,您先用这些顶一顶,要是缺钱了,再给我来电话,千万别想不开,大辉一定不会有事的。” 魏奶奶哭着说不出话,抱着我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背身,“栩栩,奶奶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啊。” “您快上车吧,有事来电话。” 车上的医护人员也在催促,我给她擦了擦泪,又将曾教授的名片递给她,一但路上大辉有啥异常情况再去电话询问,魏奶奶点头上了车,车门合上时,她在玻璃窗内还看着我哭,满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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