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裙变成了白裙,黄土漫天而落,将她掩埋了。 颤着眼,我忽的明白,这是黄道士坟头的土—— 葬了。 心魔被黄道士的坟头土给埋葬了。 明是始于愧疚,她在小黑屋里痛哭,渐渐地,她被仇恨蒙了双眼。 摄雷术法使其野心不断的膨胀。 贪执。 是每个人心头隐藏的魔鬼。 “此女一生福名扬,心慈随君显门光,容貌美丽惹人爱,银钱富足万事祥。” 不知怎的,我好像又看到黄道士在我面前说些话,唇角没来由的笑了笑。 是呀。 恰是这几句话开启了我人生的大门。 赋予我福女的头衔,亦是这几句话,令有心人对我起了杀机。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我夹缝求生十余年,仇敌一个接着一个铲除,最后的敌人,却是我自己。 如今心魔被黄道士的坟头土埋葬,亦算是有始有终了。 人生从起点走到终点。 我恍然发觉,又回到了起点。 终于。 又画了个圆。 眨了几下眼,埋葬心魔的黄土包不见了。 只有一层细微的土粒,风一吹,便消散了。 空气依然静谧,我微微转眼,看到马娇龙她们还在捡拾山间吹拂的纸张…… 奇怪,纯良怎么会在? 他好像晕了,眼睛闭着,背靠着树干脑袋脑袋低垂。 怎么回事? 第874章 誓言 记忆一点点的复苏。 我突然明白马娇龙她们捡的是什么纸…… 信! 原来纯良并没有将这些信烧掉! 嗓子里发出一记笑音,是这些信,唤醒了我一丝清醒,从而才能在灭掉心魔的基础上保住命。 眼角滑落了眼泪。 谁能想到,这些信最后还会帮到我? 百年大小枯荣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空气依然静谧,我慢慢的活动了下四肢,这才发觉没有刚刚那么疼了。 右手的中指很木。 我知道是道指废了,疼过劲儿就木了。 抬眼看过去,不由得怔愣,诶~手上的瘢痕怎么不见了? 傻傻的坐起来,我摸了摸脸,又拽着袖子看了看,皮肤光洁如初。 不对呀。 即使修为被削去,我身为邪师的印记也不会消失。 那是天道对入邪者做出的惩罚,要留在身上永做警醒的,不可能无端没有啊。 “栩栩,你好点了吗?” 马娇龙她们见我站起身,拿着收好的信纸过来,递到我手里,“现在没有那么疼了吧。” 我接过信道了声谢,依然不解,“我的皮肤怎么……你们帮我的吗?” “你说呢?” 马娇龙拿出那块粉色包装的巧克力朝我晃了晃,笑着道,:“你赠给我们如此重的大礼,我们本来就要感激你,更不要说,今日助你灭了现世大魔,又削去了你身为邪师的修为,我们四人能报答你的,便是用善念做抵,洗去你身为邪师的印记,栩栩,你从未忘过初心,又怎么能算邪师呢,那些瘢痕本来就不属于你,所谓邪师的罪孽,我们一同帮你洗清了。” “谢谢……” 我吸了吸鼻子,情绪忽的崩溃,对着她们就要跪下去,“谢谢你们……谢谢……” 祝精卫和薛葆四搀扶着我,柔声安抚。 我哭着感激,并非是我惧怕那些瘢痕,我早已无所谓会不会难看。 只是,我不想给师父增加罪孽。 我的命格光耀是师父借给我的,如果我带着一身印记死亡,那师父上路后也会受到责难。 他两个徒弟都是邪师,我身为最小的徒弟不但没有给他扬名,还给他添了罪状,我真的很怕…… 如今,我终于能卸下这份负担。 可以质本洁来还洁去了。 我哭得很是失控。 良心遭受谴责的滋味儿太痛苦了。 从我起势后,每一天每一天,我都不得安稳。 我不敢想自己死后师父会怎么样,只有这一刻,我放心了,真的放心了。 含糊的道着感谢,我真的没想到四灵还会用善念为我做这件事,我一点点都没想到。 情绪的崩塌让我有些语无伦次,我逐一和她们拥抱,今生何其有幸,能得她们相助呀。 她们不光帮我困住了袁穷,灭了我的心魔,还帮我拔掉了横亘在心头的一根刺! 缓和了好久,我才发现薛葆四的白色外套上有红润的血点。 她的浅色衣服弄脏就会很明显。 我擦着眼,不由得询问,“我刚刚是不是伤到你们了?” “没关系。” 薛葆四不在意的笑笑,“那是心魔,又不是你,栩栩,你能清醒过来,就是战胜了自己。” “没错。” 马娇龙点头,感慨道,“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曾经我也是,我们都是。” “不过栩栩,你入魔后修为真的高到恐怖。” 眼见气氛酸涩,祝精卫立马出来调节,“如果不是娇龙提前做了应对,联系了你的助理纯良,否则我们又狠不下心和你彻底撕破脸去斗法,那后面能发生什么事,真就不可预料了,我男朋友策划的第一百次求婚差点就要被我永久放鸽子了。” “真的很抱歉。” 我惭愧的要命,看了看还在昏迷的纯良,“所以你们在车里是故意和我聊起助理二大神的?” 私下里,马娇龙联络了一个和我亲近的人,用一件我做过最深刻的事,唤醒我的思维…… 难怪齐菲没有回我短信息,她是不是也在山下等候着? “买层保险。” 马娇龙笑意轻轻,:“踏道这么久,我经验还是有点的,如今看来,我这份保险是买对了,还好有惊无险,而且说实话,同你的心魔交手还是很开眼的,算是我踏道以来遇到的最强者了。” 我不好意思的摇头,都不是我自己的修为,强取豪夺来的,真要赢了,亦是胜之不武。 还能说什么? 除了感激就是感激了。 聊了会儿,她们便联络起当地的医院,准备叫个救护车过来。 纯良近期本就流了很多鼻血,身体很虚,赶过来又被我隔空给摔了下,强撑口气给我读信。 最后他被金刚杵的猛气一冲,直接就昏厥了。 “栩栩,你现时的身体情况也不好,正好一同去医院检查下,中指也得接一下骨……” 听着马娇龙的安排,我低头看了看肿胀的中指,笑着摇摇头,“娇龙,我就不去医院了,没意义,麻烦你们陪我侄子在这等等医护人员,或是将他送下山,交给他的女朋友照顾就可以了,我这边,就先走一步了。” 她们三位脸上的笑意一凝,看着我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沉默了片刻,薛葆四问道,“栩栩,你这想法是早就有,还是……” “起势那晚就有了。” 我牵着唇角,“就像我先前说过得,支撑我的,就是报仇,如今大仇得报,我任务也就完成了,毕竟事实就摆在这里,我就是个阴人,命格也被我送给好妹妹上路了,难不成,我还要靠谁给我延寿,或是觊觎谁的命格苟活吗?” 活着。 定是不能活了。 拜师时发过的誓言还犹然在耳—— “不发不义之财,不做不义之事,如有违背,形如屋灯,灯灭我灭。” 结果呢? 纵使洗去了邪师印记,也更改不了我食用过师父骨灰入邪的事实。 作为踏道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我对自己的痛恨,甚至高于我对袁穷的恨。 第875章 妥当 “你们千万不要劝我,我这种情况,去到医院也是等死。” 我笑了笑,“与其病歪歪的死在床榻上,让家人看着难受伤心,还不如我……我特别抵触那种生离死别,我曾经送走过三个长辈,我奶奶为了给我报仇,在我面前用红线勒着脖子,我的师父快速变老……王姨的手在我面前垂落……” 眼睛红起,我笑了声又擦了擦泪,“那些画面,我忘不掉,我也不想给我的家人留下那种回忆,就让我清爽爽的走吧,请你们成全我,算是我,对你们最后的请求。” 她们没再答话,各自看向不同的方位。 眼圈微红。 克制着情愫。 我明白了她们的意思,背着书包后退了几步,对着她们鞠了一躬。 转过脸,我走到纯良的身前,帮他整理了一下羽绒服的外套,系好围脖。 手有些发颤的摸了摸他的头顶,悄悄声,“纯良,我知道你懂我,麻烦你,帮我照顾好我的家人,感谢你陪伴我长大,感谢你陪我臭贫,以后,要忘了我,一件事,很大也很小,世间有我,不值一笑,世间无我,不值一哭,我走了,是干干净净的走,我很开心,你也要一直开心呀。” 刚要离开,我想到白青玄还在山林里。 摸索了下她的大致方位,对着林子深鞠了一躬,道歉加感谢。 我何其渺小,一路都有贵人相助。 这一生,我知足了。 浪卷残叶,名利之心至此一冷。 天地意识复苏,我们也该各自归舟。 背着书包,我便朝林子深处走去,没有回头,背后的人亦没再唤我。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是呀。 我早就想到要走这一步。 沈栩栩在被车子撞到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真正的死。 一切都安排的很妥当不是吗? 满目肃寒。 我朝着山林最高的莲花峰上爬着。 口里哈着白气,好在能不停地动,活动起来不算太冷。 否则就我穿这夹克,分分钟能在零下冻傻了。 下午,我站到莲花峰顶发出了笑音。 断壁悬崖,眼前是连绵起伏的群山,景色美轮美奂。 走到悬崖边朝下看了看,深不见底,只有霜雪覆盖着的树木枝冠。 风声烈烈,分分钟吹透我的衣服。 真的要感谢袁穷,要不是他,我真难找这么美的地儿。 摘下书包,放到山峰后的一颗的大石头旁,阳光穿透枝杈洒下。 我看着点点的金光有些恍然。 天地有多温柔,一点点稀疏的光就能令人心动。 默了会儿,我整理了下衣服,找出皮圈束起头发。 感觉都妥当了,才再次站到崖边。 待日后我的尸身腐化,滋养着大地,来年的开春,希望能开出一朵小花。 寒风拂过面颊,我心思虽然平静,亦然感觉羞愧。 纵使我用尽所有的力量做出了弥补…… 伤害的,就是伤害了。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三姑……我不能给你们养老了。” 来时在车上,我已经给三姑去了信息,我说要出趟远门,归期不定,要她不用担心我。 三姑没有回复我的信息,我知道,她什么都明白。 从她在庙宇前发现我入邪的那刻起,三姑就能料到是这个结局。 所以她那天看我的眼神才复杂而又酸楚。 可…… 只能如此。 “对不起师父,栩栩有违您的厚望,没有给你扬名正身,对不起大姐二哥……” 风将眼泪风干,我难看的笑笑,“成琛,我很对不起你,即使到这一刻,我还偷偷地想,会不会有下辈子呢?下一辈子,你继续爱我好不好,我们好好的,你继续对我好,好不好……” 后事不用操心,周子恒那边我询问过,成琛的财产属于无偿赠予我个人。 我要是没了,周子恒可以通过律师将财产收回,很简单。 耳畔隐隐的听到声响,我不自觉地回过头,透过水雾,竟然看到了十二岁的我。 她笑着朝我摆手,眼底是无忧无虑,然后是十八岁前的我,她背着手站在那,似憋着口气,总想折腾出点水花,她们的身边,站着二十多岁的我,已能温婉含蓄的遮掩起情绪。 我挥挥手,长大的我不见了,只剩十二岁的我。 她朝我笑着,大声的唱起歌,“太阳出来我荡秋千,荡完秋千我荡电线!~突然来了高压电啊,一下子把我送到西天,我给阎王点根烟~阎王夸我是好少年~过了一年又一年呀,终于回到了人世间~” 我笑个不停,笑的泪流满面,回过身,看着天地苍茫,跟着她大声的唱着,纵身便跳了下去—— 风急促的拍打着面颊,我一直睁着眼,清楚的看到身体里出来了一个人。 古人装扮的花似雪。 她似乎从我的身体里脱离了出来,仰面对着我,身体仍旧极速的坠落。 我霎时惊讶,伸手就想抓住她,花似雪笑着看我,发髻上的花钿步摇随风摇晃。 对视着,她朝我抬起手,微笑的表情似躺在空中。 我莫名很怕她摔死,手努力的朝她伸着,指尖触碰到的一刹那,她速度极快的坠落了下去。 一袭飘仙长裙很快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最后一刻,她留给我的依然是笑脸,安心的笑脸。 我心跳空了拍,没等惊呼出声,一股力量便托着我朝上面一提! 反应过来我身体就是一个摇晃,趔趄了两步跌坐在地。 后知后觉的发现怎么又回到崖边了? 什么情况? “小姑娘,欠你的恩情我来还了。” 我看过去,半空中站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她盘着发髻,一袭长裙,雍容而又威严,脚下好像还踩踏着云雾,对着我微笑道,“小姑娘,你怕不是将我忘了?” “胡,胡姑姑……” 我惊讶的看着她,跪着看向她,“是您帮的我?” 给我弄上来了? “十一年前,我得你相助,去了上方报道,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头,多年来,我虽数次目睹你有危难,但我知,你不会有性命之忧,便没有出手,想不到,今日你倒是去意已决,本座这恩再不报答,怕是就没机会了。” 胡姑姑虽然笑着,眉眼亦然威严,“所以,无论你领不领情,咱们之间都两清了。” 我木木的点头,“谢谢胡姑姑。” 第876章 赏罚分明 心头滋味儿着实复杂,一言难尽。 琢磨了下,胡姑姑也是好心。 一码归一码,等她还完恩情走了,咱回头再蹦呗,几秒钟的事儿。 “本座今天前来,一来报恩,二来,也是奉上方之命,传答旨意。” 胡姑姑平着音腔,亦有不怒自威之感,“梁栩栩,你本为上神仙骨,入世踏道须知要惩恶扬善,谁料你竟然踏入邪师行列,纵使有四灵入命的阳差为你作保洗清瘢痕罪孽,亦更改不了你入邪的事实,你可知错?!” 我半低着头,心头苦笑,明白了,还是前世的因。 正常人你入邪就入了,犯多大罪还多少债。 你一个仙骨转世的还入邪,这像话吗? 说不好听的走到哪是不是还有人叫你一声花神娘娘? 你对得起大家给的这份面子吗? 先前的领|导看到痛不痛心? 得不得敲打敲打你? 人家入邪是犯|罪,你入邪是罪上加罪。 罪无可恕! 来吧! 抽筋还是剥骨…… 我准备好了。 “梁栩栩,本座再问你话。” “我做的事情没有错。” 胡姑姑的眉眼一凛,“?” “但是我选择的方式是错误的。” 我鼻腔酸着,小磕唠的也算是急转弯儿,“我从踏道那天起,想的就是惩恶扬善,为我师父扬名,可我一次次的被仇敌踩在脚底,后来我即使惩治了他们,我自己也……所以我很清楚,我选择惩恶的方式是错误的,我愿意接受处罚。” 但凡那时有一丝丝光亮,我也不会做出这个选择。 实在是痛无可痛,失无可失了。 不过错了就是错了。 无论我当时有多少苦衷,我确系做了最不该的事。 我认罚。 “你知错就好。” 胡姑姑点头,“上方不讲将功赎罪,功过相抵,只讲赏罚分明,你梁栩栩错就是错,功就是功,本座今日会将上方旨意全部传达给你,梁栩栩,本座现在宣读罚书。” 我跪伏在地,洗耳恭听。 “梁栩栩本贵为花神上仙,执掌万灵生息,理万花绽放凋零,本至仁至善,功德高重,因起思凡之心,执意入世,神尊娘娘本允其一段情缘,放下凡心,回上方复命,统御万灵……” 胡姑姑不疾不徐的说道,“未曾想其竟步入邪师行列,吃食骨|灰,为大过错,起势后杀心太重,明知摄取之术为豪夺之法,反噬加身,不可用而用之,为大过错,另,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梁栩栩既为上仙,骨不可动,削指一举,愧对父母,损害仙骨,抽取他人生辰八字,害人性命……过上加过,梁栩栩惩戒如下……” 我跪地僵着脊背,一件件摆的很明白,我的确是抽了钟思彤的命格,令她先走一步,以及袁穷的命,都是我拿的…… 胡姑姑踩着云彩,眸眼看着我,“真神仙位除名,削去顶上三花,剔除一身仙骨,前世功德全部用来抵清人命业债,贬入凡间,今世重修因果福德,日后可否成仙,全凭你自身造化,梁栩栩,你可领过?” “……栩栩领过。” 我怔了怔,跪地磕头,就是说给我踢出神位了? 用花似雪前世累积出来的功德…… 抵消了我手上沾染的鲜血? 行。 结果比我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放鞭炮吧。 我这情况死后也不可能回去做花神娘娘了。 籍贯都不趁了。 “本座望你能诚心改过,重修正果。” 胡姑姑倒不似那么中规中矩,“既然是赏罚分明,罚是罚,赏是赏,本座现在宣读赏书,梁栩栩接请。” 我跪地低着头,心里亦是紧张。 能赏我什么? 赏我个新命格吗? 不可能。 生辰八字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入娘胎时就带着的。 要怎么无中生有的给我一个新命格呢? “一赏沈万通。” !!! 我心头一激。 难掩激动的看向胡姑姑。 师父! “梁栩栩本命悬一线,得沈万通出手相助,收入门下,悉心教诲,并借其命格光耀护佑,梁栩栩得此转机,方才凭借恩师之力铲除世间大魔……” 胡姑姑唇角牵起笑意,“沈万通虽为邪师名头,无意酿出大魔苦果,但其心怀善意,收养孩童,教化成才,施恩贫困学子,为大功德,所患罪责生前就已偿还,梁栩栩为其徒弟,踏道十年,忠其使命,为恩师在长青山立下功德碑文,发愿留善,现世大魔一除,沈万通罪责全部消除,梁栩栩可用善念为其作保,位列仙班,梁栩栩,你可愿意?” “愿意,我愿意……” 我连连点头,眼泪瓣儿断线珠子似的流出来,“栩栩愿意用善念作保,为师父洗去邪师名头,送他腾云直上,仙册留名,为他一生修行扬名!!” 扣扣~吱~ 空中响起高昂悠长的鸣音。 我泪眼婆娑的看过去,就见一只红顶的白鹤飞在山川之间。 烟飞浩渺,师父一袭白衣,坐在鹤背之上,似从碧海青天中出现。 他面容虽然年迈,但无一道刀疤,对着我,笑容慈祥。 “师父……” 我跪在原地看着他,眼泪流着,似哭似笑。 千言万语,只想说,栩栩做到了,栩栩真的做到了!! 师父并没有对我说话,一双眼饱含深意的看着我,那眼底有慈悲,有苦痛,亦有无数的豪情,期许,欣慰,感激……最后通通变成了放下。 世间种种,师父全部做了明断。 远远地对视后,师父轻轻颔首,掌心里忽然多了个佛尘。 轻轻一扫,似扫清了我心头所有的郁结。 扣扣~仙鹤张着羽翼高飞而去,师父便消失在了云雾缭绕中。 自然之景,高峰崖壁,峻骨青天,铺天盖地的都是超凡脱俗之感。 满室天香仙子家,一琴一剑一杯茶。 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惹人间桃李花。 师父他老人家真真算无遗策。 成仙了。 我哭着跪拜在地,一路来背负的期许重担,终于能得以放下。 成全旁人。 亦是成全自己。 师父言传身教,目光放远,皆是慈悲。 “再赏梁红玉。” 我听着先是一愣,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名字便惊喜非常,三姑呀!! 第877章 善 “说起来,你十一年前能称呼我一声胡姑姑,亦有梁红玉的果因。” 胡姑姑对着我笑,“梁红玉早年虽一心向善,奈何口舌造业,脾性易怒,造化不深,其人因你而断舌,十一年来她磨练心性,福德深厚,增十年阳寿,在世多行善举,上方保她无病无痛,高龄坐化而终,得成正果。” “谢胡姑姑……” 我哭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深感老天有眼—— 天道何曾不公?! 善有善报,三姑所求,终得圆满。 “梁栩栩,你的赏罚功过本座已经宣布完成。” 胡姑姑看向我,“这结果,你可满意?” “满意。” 我流着泪点头,感激到不知要说什么,给胡姑姑磕了三个头,“谢谢胡姑姑,栩栩心满意足了。” “你这孩子,这么多年心性还是一点儿没变。” 胡姑姑轻笑着摇头,“本座还记得,当年我让你许个愿,你许到本座心烦,现今你依然如此,上方的褒赏固然是好,可和你自身依然没什么关系,梁栩栩,本座若是就这么回去了,你甘心?” 我傻呆呆的看着她,有点懵圈,不甘心能怎么样? 对于我自身来讲,受罚后能不连累其他人就要偷着笑了。 需要悄咪咪琢磨下的就是命格,但这种事,结果已经摆在这里。 我一个戴|罪之身,还能腆着脸朝胡姑姑提这种无理要求? 算了吧。 我觉得挺好。 想开了。 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 胡姑姑见我内心戏足出天际,不由得笑出声音,“梁栩栩,你不愧是善心入骨,懂事,懂礼,也罢,本座也就不卖关子了。” 顿了顿,她正色了几分,“你现时为阴人之身,无大运命格加持,死后本无籍上路,是无名之魂,未曾想,你自己重修了四柱八字,本座传上方旨意,允纳你将重修命格入体,在世多积福德,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 啥? 我脑瓜子一嗡嗡的—— “胡姑姑,我什么时候重修过命格?” 咱也没听说过它能重修啊。 就算我和小杜鹃说过能‘重塑’命格这种话,那也是我忽悠、哦不,安抚她的呀。 “你确定没有吗?” 胡姑姑笑了,“梁栩栩,你拜师后的所言所举本座一直看在眼里,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翼,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你不求成仙,修过的善举亦然会回馈给你,看吧。” 她衣袖飘飘一挥—— 半空中竟赫然出现了四座大山的幻影,每座山间都开满了灿烂缤纷的花朵。 一开始,我只觉得四座山有点眼熟,直到我认出其中一座,妈呀,是镇远山!! 定了定神,其它的三座山分别是:方圆山、长青山、赤连山。 声音从那四座山的幻影中传出—— “托娘娘的福,亡灵有桥可依,有路可走,方圆山此后太平安稳,小神在此谢过,为表小神诚心,从即日起,方圆山自当开遍山花,春有桃花冬咏梅,枝头常新花不败,小神为娘娘祈福,善念挥洒,所求圆满。” 我唇颤了颤,长青山里传出阿嫣的声音,“从即日起,阿嫣会守护长青山太平,携长青山众灵发愿起誓,四季花朵常开,一叶枝头常绿,以慰娘娘恩泽。” “……本座携赤连山之力,为娘娘累积福德,即使寒冬,亦有冬梅开遍,娘娘身历百劫,方可得偿所愿。” 常大仙。 是常大仙的声音。 他们在幻象的大山中同时发声。 有苍老男音,有柔和女声,亦有赫赫声腔。 呈现后如同三重奏,震得我耳畔轰鸣。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四座山,镇远山是我生活十多年的地方,早就种遍了山花,无需多说什么。 可这四座大山,怎么会成为我重修的命格呢? 猛地,我想到这些山名—— 方圆山:乾坤之象。 赤连山:金兑火离。 镇远山:坎水艮土。 长青山:震巽为木。 八卦…… “梁栩栩,你修了四座山的福德,花开万朵,发万万愿。” 胡姑姑道,“四座山,便是四柱,每座山开遍的山花便是你的干支八字,本座奉命将其归纳,与你本命入世生辰相等,你可愿意?” 四座山是四柱? 我这眼泪算是擦不干了,“谢谢胡姑姑,栩栩愿意……” 天呀! 心跳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谢我做什么,谢你自己吧。” 胡姑姑笑意温和,“另外还有三才护体……” 三才? 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 我怔怔的看去,就见空中除了胡姑姑之外,多了两位穿着长袍的踏云之人。 他们二位的面容形象看不清晰,但能看出一名是稍微年迈的女长者,一身金袍,光耀慈祥。 另一位身形高壮,是个很魁梧的男人,穿身蟒|袍,将|气十足。 瞳孔不由得放大,是王姨供奉的胡家太奶以及赤连山的常大仙。 “栩栩拜见胡三太奶和常大仙……” 我额头触碰着地,却听胡三太奶开口,“栩栩无需多礼,我虽未收你做出马弟子,依然得你供奉,恶灵曾辱我牌位,邪祟亦被你灭,今日能为你护体,善心回馈,实则我幸。” “我赤连山亦是得栩栩相助,破了邪师法坛,护得一方太平。” 常大仙接连说道,“慈悲之心,必得回报,栩栩无需拘泥。” 崖边的风变得轻柔,胡姑姑手一挥,四座山的幻象便泛着光芒落进了我的身体里—— 三位仙人的袖口中亦然洒出了颜色各异的光晕。 天降甘霖。 完完全全的象,我亦然惊觉清泉入体,即使是跪着,关节也说不出的舒展。 忽的想起刚去镇远山时的一天清晨,我趴在炕上,看到地面上有一道窄窄的阳光,那时我将它奉为希望,十一年后,遮光的窗帘终于全部拉开,暗沉的内心铺满了金芒。 闭着双眼,我微微仰脸,漫天的光芒仿佛从额头轻触到我的鼻梁…… 第878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清阳曜灵,和风容与。 命格。 我竟然真的修出了命格! 四座大山。 赐了我新的四柱八字! 三位仙人。 保我三才安康。 不是任何人的命格,而是我自己真真正正修出来的命格! 梦里百花的声音再次响起——“娘娘愿力以答,即日起,娘娘每种一朵花,便可发一念力,种万万朵,发万万念,我等接收念力,可助娘娘重生。” 原来…… 答案一开始就给我了。 栩栩若生。 发善愿,得善果,命格得以花朵新塑。 恍然明朗,我走的每一步,认识的每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如同太极图一般。 万物化生,阴静阳动,相辅相成。 泪水滑落出来,上空只剩下胡姑姑,胡三太奶和常大仙已经消失了。 风清气和,胡姑姑踩踏着云雾站在上空,似真似幻,纤尘不染,高雅脱俗。 “胡姑姑,谢谢您,谢谢胡三太奶,谢谢常大仙……” 我不断的道谢,血液在身体里热着,心潮澎湃而又复杂酸涩,“栩栩真的没想到,还能有全新的生辰八字……谢谢……” “这是你自己修出的善果,无需谢我,谢你自己便罢。” 胡姑姑温和的笑道,“梁栩栩,伸出你的右手掌心——” 我老实的伸出右手,没待问她还要做什么,空气中就传出了细细密密的诵经声。 木鱼咚咚咚~的敲奏。 僧者诵经的音腔很低,却有万人发声,余音绕梁,如同潮涌—— 无形中,便铺开了袈裟,星河浩瀚,佛光万丈。 “这是……” 我不解的看向胡姑姑,“怎么会有经文声?” “有人为你累积的功德。” 胡姑姑淡笑道,:“对方以你栩栩之名,修缮寺庙、庵堂、道观,并捐万万朵花,发无上念力,数万高僧为你诵经祈福,几年间,令有数人为你种花扬善,世间的每一朵花,都是一份善念,尽管一朵花的愿力微不足道,但积土成山,积善成德,如今善果修成,本座自当将善果加持赠还与你。” “胡姑姑,可是我已经有命格了。” 我说道,“我不需要再多求什么了。” “是吗?” 胡姑姑笑的眸眼深了几分,“日后你不想再踏道做阳差了?” “……!!!” 我睁大眼,压抑着狂跳的心脏,“我可以吗?” 想都不敢想啊! 右手的中指一直是木的,即使我现在掌心朝上,还能看到中指比其余手指肿胀了好几圈。 胡姑姑浅笑,“究竟能恢复几成修为,就看你曾经的善心念力了。” 袖子再次一挥,经文声就转换成了潺潺的金色溪流,润物细无声般,以一种安宁而又从容的力量,浇灌入了我的掌心,我惊诧的看着,掌心仿若托起了一汪粼粼清泉。 很快。 它就润进了我掌心的皮肤里,热度传出,它并不滚烫。 右手仿佛被光耀包裹,莹莹闪闪。 倏尔,我右臂便传出熟悉的热度,扯起袖口一看,红色的纹刺出现了。 微微凝神,掌心便托起了一朵娇|艳的花。 是花朵。 不是花瓣。 它随着我的意念而动,我想着桃花,它就是粉色的桃花,想着牡丹,就托起了层层的花瓣。 中指神奇的恢复,握拳还是松开,手指都不疼了。 阿嫣赠予的元丹也回来了! 我不需要去检查纹刺是否全开,很确定,回馈的善果令我恢复到了起势状态。 还是…… 正道的起势!! 全部。 竟然是道行全部的恢复! 懂了。 入体的修为令我思维朗清。 成琛的修庙捐花以及他为我种的花助我恢复了五成的修为。 另外五成,就是我踏道后事主们为我种的花。 两者合二为一,助我全部道行修为恢复。 啪嗒~ 泪水落在了岩石,晕开了水渍。 无端让我想起成琛在修庙后留下的木匾—— 花草不言,静候佳音。 成琛做这些事,大抵只是想让我安稳活着,谁成想,有一天竟是助我恢复了修为。 我好像是那种卧床很久的病人,成琛一直默默的照顾我,有一天我遇到神医,坐起来的是时候,成琛便适时的递来拐杖,护我在人世间走的更好。 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我想到了三利娘,她的儿媳妇儿小英,想到了大辉,秀丽姐,晓红姐,想到了小王庄的陈大娘,靠山村的刘村长…… 我帮了他们一把,他们回馈给我无上的善意。 其实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什么回不回报。 同大多数人一样,即使自己的生活已是百般不易,但还是看不得人间疾苦。 不是我将自己看做神佛,我想普渡谁,只是想尽一点点绵薄之力。 大家互相搭把手,日子就都没那么苦了。 果真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梁栩栩,你哭什么。” 胡姑姑笑着道,“你重塑的命格,以及你身为踏道者的修为,都不是上方对你的褒奖,而是你自己修来的福德,幸而你不忘初心,才有今日,既生为人,交善人者道德成,存善心者家里宁,为善事者子孙兴,此为亘古不变之理。” 我听着点头,情绪再次绷不住,喉咙里都哭出了烧开水的声音—— 在胡姑姑面前,我突然觉得委屈,无比的委屈,“我以为你们都不管我了,我算什么花神娘娘,我是天底下排名第一的倒霉鬼,我家里人都因为我过得不好,我喝个饮料都是激动,除非成琛去给我买……胡姑姑,我真的以为我不能活下去了,我不配活着……” 不敢回头去看,每一步竟然都卡的严丝合缝。 我求助四灵,为表感激,我赠予糖果,要求她们削去我的修为累积功德。 她们作为回馈,用善意洗去了我的瘢痕罪孽,助我恢复了原本的光洁。 踏道后我种的花,做的事,去方圆山建桥,在赤连山破法坛,长青山面对桃树阿嫣…… 一步步促成了我的今日,可是,这一路真的是太惊心动魄了! 我做梦都不敢想,会有这样的“惊喜”等着我,实在是太吓人了! 现在我都不敢朝悬崖下面瞅…… 太高了。 心里可慌。 跪在这都怕被风刮下去,那得死老惨了。 第879章 求 “我们不管你?” 胡姑姑失笑,“你这孩子,现在倒是撒娇挑上理了,不说那用你命格上路的亡灵日日在冥府为你叫屈哭嚎,嚷着要上书求见天神,就连下面的阴司阿傍都在暗中相助你呀。” 为我哭嚎的是小杜鹃,那…… 阴司阿傍是谁? 我懵了两秒反应过来,“牛头大人?” 不对呀。 牛头大人都不搭理我呀。 我找他诉冤时候他还怪我和他撒娇呢。 “好好想想,你是不是曾经昏沉度日数月,如何都不得清醒?” 胡姑姑慢悠悠的道,“若是没有阴司相助,你还不知要卧床多久。” 昏沉数月…… “那次我是被朱大朱二朱三他们吵醒……嘶~!” 我一个激灵,“三位阴差是牛头大人派来唤醒我的?” “朱大、朱二、朱三?” 胡姑姑笑着摇头,“阴差无名无姓,他们为什么要告诉你姓朱呢?” “他们是……助!” 帮助的助! 醍醐灌顶,他们说的不是姓氏! 根本不是我想的什么三兄弟! 是呀! 谁家哥仨能一起没…… 那得多寸的点子! 答案就隐藏在他们的名字里,他们是助大、助二、助三…… 我胡乱的擦干泪,最初被他们仨吵醒的时候,他们表现的还很不专业。 打着扑克牌,闹闹腾腾,牌都出不明白,后来我们一说上话,他们就恢复正常了。 无论是送小杜鹃上路,还是押|解袁穷,都是铁面无私。 没有一点点“实习”的样子。 原来……原来…… 发出一记笑音,我原地再次叩头。 谢牛头大人,谢三位帮助我的阴差大人…… 今世我必当拼尽全力,做好阳差,不负众望。 “最后,你再看看这些吧。” 胡姑姑音腔一低,“看完,你就能一清二楚了。” 我抬起脸,白雾缭绕在胡姑姑的身前,呈现了一副画面—— 花似雪跪在地上,哭得面容模糊。 一记庄严的女声响在她的头顶,“他是树精,纵使他有千年灵力,入世转为贵气,却因阻挡雷劫,烈焰加身,与你神格相冲,会损你仙骨,不可结为夫妻,世间最苦是情种,我只允你一段情,渡过,便不会苦,既然知晓我疼你,就莫在执……” 我惊惊的,这个梦我做过,在靠山村和阿嫣交完手后,梦到的这一段…… 后续来了? 花似雪哭着摇头,“神尊娘娘,似雪不想只求一段情,他等我太久太久,我连一生一世,都觉得不够……” “既然如此,你想怎么办呢?” 花似雪含泪的眼底浮现出坚决,哭着道,“我自愿尝尽世间最痛的苦,灭世间最大的魔,削去顶上三花,剃还这一身仙骨,还去前因苦债,若我有幸得愿,便不负他千年守望,重修姻缘,若未修得,便了去一桩苦债,甘愿化作烟尘,此间无我。” “……” 画面消失。 我心口如遭重锤敲击—— 这才是花似雪发的愿? 前面八世的牵绊令两个人如何都求之不得,所以她发了个狠愿。 尝尽世间最痛的苦,灭最大的魔…… 搏一个新生!! 若是没有得愿,才是化作烟尘,此间无我。 我看向崖底,刚刚跳下去的时候,花似雪从我身体里脱离,笑着坠落了下去,这不就说明…… 前世的苦债消了!! 她走了。 带着前世苦果走了。 我颤颤的看向胡姑姑,如此一来,上方对我的所谓“惩罚”,不是……正中我下怀吗?! 花似雪求得就是不再受前因负累,她要重新开始呀!! 这一盘纵横交错的命运大棋,最终的布局人…… 竟是我自己!! 花似雪再和她自己对赌。 赌我这个后世能熬过所有的苦,能带着她的善骨修出想要的果。 死后。 便是新生。 她先前在梦里问我,“栩栩,你说这棵树会结果吗?” 我说:“应该会结的吧。” 她笑的略有复杂,“结不结果,结什么样的果,就看你了。” 现在呢。 她…… 赌赢了! 胡姑姑叹息一声,“从始至终,神尊娘娘都是最疼你的呀。” 我泪流满面,除了跪拜,不知如何感激。 脑后突然被人轻抚,只听一记年长的女音,威严而又慈祥的道,“孩子,你如愿了,万灵皆在你心,亦在我心,看你吃苦,我岂能不心疼呢……” 我长久的跪伏在地—— 拜谢神尊娘娘。 岳渎是依,山川成仗,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寒风吹透了衣襟,我忽然感觉到了冷意,一个激灵的回过神,依然跪在悬崖边。 眼前是连绵群山,白雪茫茫。 哪里还有胡姑姑的影子了? 伸出右手,微微凝神,掌心显现了太极光晕。 兀自一笑,真的,这一切不是做梦。 我的命格和修为全部都回来了! 没急着站起来,我望着胡姑姑先前现身的方向,心间不断的拜谢。 不用着急了。 人生已然重新开始了不是吗? 半生风雨。 求得一个重启。 我牵起唇角,好像忽然间就开悟了。 人生大抵有三重境界,为己,克己,成己。 所谓为己,并非指自私自利,自我营谋,而是须知本心珍贵,为自己负责。 当做好了自己,就要学会克制,要有自控能力,须知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如此,方可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 第880章 符 夕阳洒着淡金。 我喝出一口寒气,冷的有点想抱胳膊,腿跪的很麻。 小心翼翼的朝后挪动着站起,离崖边太近,真是鞋底打个滑就得呲溜下去。 这崖下面可没有武林绝学,只会面无全非呀。 退到安全位置我就开始了傻笑,望着远处的山峰,心思透亮,斗志昂扬。 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 一激动眼泪又要出来,今天算是哭没头了。 我朝着手心哈了几口热气搓了搓就去拿书包,锤完袁穷那副手套就让我扔了,太埋汰恶心了。 本来寻思要一了百了,书包里就没有多备手套,轻装上路么。 谁能想到,胡姑姑还能救我,我以为她早就把我忘脑后了呢。 哎~这么一琢磨,我讨厌“道别”的毛病还挺好。 起码咱蹦跶回家没人会感觉到意外啊! 这要是都跟着家里人抱头痛哭完了,那边礼钱都收了,联系酒店准备订送亲饭了,我直不楞登的回去了…… 好尴尬呀。 现在你看看,是不是特有先见之明? 不对。 我和四灵都告完别…… 嘶~了声,娇龙前面说过,我会得偿所愿。 当时我觉得“死”就是得偿所愿,如今一看,娇龙当真是在和我泄露天机。 所以,她们几人在我离开时才没多加阻拦? 我神经病一样又哭又笑,人人自有定盘针,万化根源总在心。 却笑从前颠倒见,枝枝叶叶外头寻。 翻找出书包里的手机,点开没有信号,举高找着角度尝试连接,心里很急,想立马就给成琛去电…… 脸上的表情一僵,胳膊脱臼般落了下去。 木木的垂下眼,成琛…… 怎么办? 我忽的无措,扶了扶额头,他喝完…… 会放下我。 他要放下了呀!! 我低头鼓捣了几下手机,顺手扔到敞开的书包里,无力的坐到旁边,心一下就被搓揉碎了。 仗着周围没人,我气急败坏的还蹬了几下腿。 很气。 又不知气什么。 我觉得给他喝解蛊的东西没有错,爱情本来就不能作弊。 只是…… 周子恒说成琛平静,已经接受了我的“死亡”,我突然再去联系他…… 成琛会很生气吧。 他还会给我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心里憋屈着,我侧了侧脸,忍着要出来的眼泪,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起身就要下山,敞开的包口里突然飞出了一张符纸。 无量道人的幻境符! 峰顶的风很大。 符纸一出来就风筝样的飘荡在半空。 我蹦跳着伸手去抓,喂,还没看呢,别飞走了呀! 它摇摇晃晃的飞到了树杈,被高枝拦住,如同年节贴在门楣上的挂签,摇曳着簌簌作响。 我见状就抱着树干蹬着爬了上去,树杈很高,亏着我冷归冷,身手在这,依然矫健。 踩到高枝横杈就去够符箓,就在指尖要接触上的一刹那,腾~!符箓兀自燃起。 火苗一出。 空气中便漾起了湖水般的波纹。 人影在涟漪中浮现了出来。 这是…… 能看了! 视线随着幻境符里面的景象游走,我扶着枝杈小心的坐下,没几秒,景象就变得很清晰。 先看到的是成琛,他侧身坐在一方太师椅上,对面榻上则盘腿坐着个老者。 光线暗沉,老者满头银丝,人处在暗影中,面容并不清晰。 我微微蹙眉,原来幻境符里收的是成琛和无量道人那天的对话。 不知他们聊了多久,老者叹息一声,“成总,你有多爱她呢?” “不清楚。” 成琛气息微沉,“无法形容。” “成总,老朽是见你跪足了三天,诚心可见,才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老者继续道,“恕我直言,你为梁小姐安排的后路,看似情真意切,却是万万不可,若你真的给梁小姐换了旁人的生辰,那对她来讲,是利刃割喉,永无安宁呀。” 成琛音淡着,“她不会知道。” “她是踏道者,又岂会不知?” 老者发出笑音,“梁小姐的照片、八字、发丝、你已经给老朽明辨,她面相无可挑剔,双目清澈,善骨非常,八字注定了她眼难容沙,你既然清楚她隐瞒真相是不想拖累你,又何必擅作主张给她做这种安排呢?我敢断言,你若是要为她伤及无辜,梁小姐定会在你们生活过的环境中发现破绽,从而做出阻拦。” 破绽? 无量道人说的是成琛给我安排后路这件事? 我想到在城中别墅梦到的柜子里的那颗人头。 明知成琛住的地方不会有脏东西,我对那柜子就是鬼迷心窍般好奇。 直到我发现那些女孩子的简历。 是了。 第六感作祟。 我太怕成琛趟进这浑水里。 柜子里一点点的声响,就引起了我的高度注意。 换个角度想,这是不是文件上那些女孩子的念力求助呢? 一但我没发现,她们其中的哪个被成琛选中,提前做了什么…… 无量道长真是高人。 一语道破玄机。 “老祖,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成琛问道,“您既然参透了几分,可否给晚辈指条明路,我只想她活着,健康的活着。” 我鼻腔酸酸的,无量道人能回的话我能猜到,袁穷告诉过我呀。 正是因为没有办法,成琛离开后才会开车去到没人的地方,他抽了一整包烟,在车里哭得犹如孩童般无助…… “办法老朽已经告诉成总了。” 老者声音轻着,“你爱梁小姐,想要留住她,就必须去赌一把,用你自己,逼着她痛无可痛,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 我愣住了。 怎么和袁穷说的有出入呢。 痛无可痛?!! 一线生机?! “不行的。” 成琛摇头,磁腔低着,竟带起一丝丝的哀求,“老祖,您没见过她,她真的不行的,她很娇气的,她受不了这份苦,不行的……” “你不是她,怎知她不行呢?” 老者说着,“一个女孩子,十二岁就丢了命格变成阴人,走到今天,还成了一名阴阳先生,她的遭遇见闻,远超于同龄人,老朽甚至可以讲,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可能比成总你还要高,起码她能做到推开你,而你做不到推开她,不是吗?” 第881章 无可奈何 “不行,她真的不行。” 成琛还是摇头,“老祖,她今年才二十二岁,您也说了,她先前已经遭遇了很多不幸,我不想她再受到任何磨难,如果您认为我的方案有问题,那我可以换个方案,但是不能让她再去吃苦,她只是很倔,很有主意,其实她……” 没来由的,成琛竟有几分语无伦次,长指轻附着鼻梁,“老祖,她真的不行,已经很痛了,还要怎么痛,痛无可痛岂不是看着她走上绝路……我舍不得,我做不到……” “梁小姐求得就是绝处逢生,成总,你做不到,怎知梁小姐做不到?” 老者平着音腔,“你若是真的痴迷梁小姐,就应该拿出比痴迷更多的爱,压制住对她的心疼。” 成琛没答话,领带松垮垮的,整个人都有些颓然。 我忽的就流出了眼泪,活了二十三年,曾经最厌恶的就是谁说我‘不行’。 这两个字,我想任何人都不会喜欢,谁愿意被旁人说你‘不行’呢? 用我奶奶的话讲,咱不少鼻子不少眼儿的,每顿饭吃的不比旁人少,凭什么‘不行’? 哪里‘不行’? 可当成琛说出‘她不行’的时候,我却只有满满的酸涩。 一颗心脏像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紧紧的捂着—— “你必须要心狠成总。” 默了会儿,老者轻叹,“我算出你们有前世的姻缘牵绊,今生呢,有一段感情,但这段感情是无疾而终的,所以我想,这可能是一场奔赴,梁小姐前世必定发了大愿,苦其心志,求得圆满,成总你若是听劝,只需放手一搏,稍稍筹谋,顺势而为,梁小姐痛无可痛后,便有机会脱胎换骨,迎来新生。” 成琛扶着额角,闭上了双眸。 “你口口声声说她不行,这却是她唯一生还的机会。” 老者不疾不徐,“你为她做过的功德,以及她自己做过的功德都摆在这里,当下差的就是决心和时机,对于一个善心入骨的人来讲,如何才能最痛?变成她自己痛恨的那种人,当她看到镜子就想杀死自己的时候,死期将至,生机盈门,福祸相依,否极泰来。” “梁小姐只要迈出求死的那一步,赌局输赢便见分晓,若是她能得助,梁小姐的前尘恩怨便做出了结,今生今世,甚至来生来世,只要你们愿意,依然可以在一起。” 老者说道,“成总你现在看似疼爱她宠爱她,那梁小姐的未来才是黑暗,目光放长远,你才能得到真正想要的,退一万步讲,你死了,梁小姐又能愿意独活吗?她会有多内疚呢?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梁小姐的性格,应当很清楚,她若想生,求得是堂堂正正,无愧天地的生。” 我泪流如注,无量道人不愧为我师父的师父。 师爷辈儿的,造化高深,句句不差。 可是成琛怎么还会在柜子里留那些文件资料…… 他没有听无量道长的话吗? 还是…… 脑子里乱乱的。 画面里的成琛一直静默不语。 “成总,老朽能泄露的天机,已经倾囊相授。” 见成琛不答话,老者叹息道,“西游记里,唐僧师徒四人走了十万八千里路程,一共用了5048天,取了5048卷真经,为什么要这个数字呢?要符合一藏之数呀,凡事,你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人生无常,福祸参半,成总,你是梁小姐最在乎的人,你疼,她才会更疼。” “几成把握。” 沉默许久,成琛低声道,“老祖,按您老所言,赌的话,栩栩会有几成生机。” “老朽不是商人。” 老者轻笑出声,“在我看来,世间的一切输赢,都是半半分,五成,生就是生,死就是死,即使梁小姐最后只剩下一口气,但她挺过来,就是赢,成总,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沈万通是老朽遇到过最聪明的人,还是足够坦诚的聪明人,他离开我门下,我依然欣赏他,能做到明明白白的聪明,就说明他已经凌驾于聪明之上,沈万通这样一个吃过徒弟亏的聪明人,他在晚年能收梁小姐为徒,赌的,亦是梁小姐会有生机,一叶蔽目,不见泰山,成总为何还要认为梁小姐不行呢?” “太痛了……” 成琛呢喃着,“老祖,我要用自己做饵,栩栩才能痛到极致是吗。” “没错。” 老者点头,我心头跟着一震,就听他说道,“成总你一定要稳住心性,待她做出最后的决断,便见分晓。” 隔着画面我都能感觉到成琛的沉郁,“老祖认为,晚辈什么时候开始谋划合适。” “同|房后。” 老者道,“我从梁小姐的发丝断出她还是童|女之身,她丢失命格既是阴人,同|房会对你妨害加重,对她本人来说,内损也会严重,若是你们二人有意同|房,你便可在那之后筹谋,因为你的妨害一加重,梁小姐那边亦会自责,她会急切的想要找回命格,有仇她会去报仇,不过她的敌人很强大,现阶段她完全不是对手,很多事呢,你顺水推舟就可以,最最后,你要找个时机,落子无悔,一局,定输赢。” 成琛默了会儿,撑着太师椅的扶手起身,“老祖,您说的对,我的方案未必是栩栩想要的,那只是我一厢情愿,栩栩她看上去很有主意,其实她为人处世太过心软,我敢说,如果我不背后为她换命格,哪怕她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命格,只要那个女孩子是不知情的,栩栩都不会拿回来,因为她不忍伤害到旁人。” 他对着老者苦笑,“她就是这样,很气人,我偏偏喜欢她气人,我不清楚多爱她,痴迷也好,迷恋也罢,我就是不能没有她,远远地看她一眼,我都会开心好久,她推开我,也是想保护我,正是这份保护,令我更心疼她,她不喜欢谁说她不行,我真的不想她‘行’呀,我希望她事事都‘不行’,找我去替她办就好,可是她不会找我,为什么我读了这么多年书,依然没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为什么我赚了很多钱,却买不来她的安康,老祖,我对她无可奈何。” 第882章 心有所往 “成总是怎么决定的呢?” 老者问道,“是同梁小姐赌一个未来,还是仍执意要为梁小姐添加心理负累,换个旁人命格?” 周子恒和保镖进来搀扶成琛,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他的脸上,暗沉的光线将他高挺的鼻梁镶了层阴影,成琛沉默了几秒,“赌。” 音落,他看向老者,“先前的方案会继续执行,只有这样,一切才会顺理成章,滴水不漏。” “后生可畏,成总的智谋将决定成败。” 老者笑了,“老朽相信,成总一片真情,不会被天地辜负,心有所往,终至所归。” 符箓燃尽—— 幻境消失的瞬间空气中只剩飞扬的黑色灰屑。 我卸力般坐在横杈上,赌? 成琛选择了赌? 脑中回放着成琛从无量道长宅院里出来的视频…… 他走的步伐踉跄,推开了周子恒和保镖司机,独自一人驱车去了没人的地方。 原来并非是无量道人说救不了我,而是成琛选择了“赌”。 他受不了我承受那份‘痛无可痛’,才会抽烟后又在车里痛哭。 根本不是袁穷说的那个答案!! 思维噼啪作响。 无量道长说同|房后成琛便可展开谋划—— 亦就是说,当我和和成琛觉觉后,就注定他一定要着手准备下注了?! 在港城那段时间成琛一直在忍,我以为他是因为怀揣对我爸爸的承诺,回头看看,除此之外,他也会纠结我的内损,以及最重要的,迈出这一步,他就要看着我一步步走向‘痛无可痛’了。 等等…… 成琛说先前的方案也会执行,由此才不会露出破绽。 所以当我们彻底在一起后,我看到了成海集团很多不利的新闻,心里正自责时,看到了那份成琛故意搞出的妖云杂志,我的心态完全被他拿捏,接手了他的财产,每一步,成琛走的都和袁穷所讲的‘真相’无异。 可成琛的终极目的却是要用他自己做“饵”。 在最关键的节点,一局,定输赢。 也就是说…… 成琛那晚是故意用枪打的袁穷?! 他知道袁穷不会轻易的死去,但他一定要将自己扔到里面。 只有这样,我才能万念俱灰!! 痛无可痛,失无可失! 与此同时,成琛还得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他不能真的犯|罪。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做给我和袁穷看的! 对了。 我在医院去看懿儿姐的那天,周子恒一眼就看向我戴着的手套,见到瘢痕后他那表情极其复杂。 后来周子恒送我出来,他忽然问我是不是能重塑一个新命格。 我那时还有点奇怪他怎么知道的“重塑”这词儿,现在想来…… 都是成琛设的局! 周子恒并没有背叛成琛! 包括我后来去医院见成天擎,一番不愉快后,周子恒反倒一副放心的样子,同我说他的目的达成了,成天擎日后不会再阻碍我和成琛在一起,见我不解,周子恒还欲盖拟彰的强调“假如”…… 思维愈发的明朗,那就是说,我先前在楼下看到的成琛极有可能不是幻觉? 那就是成琛! 妈妈呀。 套路太深了! 局中局啊! 周子恒所谓的“背叛”还特别符合人之常情,有理有据,连袁穷和成天擎都没看出破绽! 可能所有人都被成琛装进去了! 如此一来,周子恒和我发的简讯内容是不是就不能信了? 成琛为什么会从容平静? 他坐|庄的当然会平静了! 人家玩的就是稳。 世事如棋局局新,输赢看透有几人?! 那…… 东西成琛喝了吗? 咱这手指头可不掺假啊! 心跳嗵嗵嗵的加快,我摸起手机,想到在书包里,我还在树上,六神无主的就要爬下去。 不行。 我得赶紧回去找成琛说道说道。 他这岁数是真不白长,眼瞅着一年比一年稳当。 记得去年在港城,我发现他膝盖的淤青,他说,“栩栩,对不起,我能为你做的事情太少。” 那时我以为他只是因为齐思仁牌位的关系,后来袁穷给我看了成琛从无量道长家里出来的视频,我以为他那句话所表达的是心疼和无能为力,直到今天…… 成琛又是一波反转啊! 突然发觉,我这周围遍布大手子。 无论是保我的阵营,还是求我死的阵营,拎出来的都像是人尖儿。 每一个人都在运筹帷幄,相互博弈,胜负在我那一跳后彻底尘埃落定。 那成琛呢? 恍然想起十一年前,成琛送我回镇远山,他在车里说过的一句话,“他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绝顶聪明,互相利用,好,那我就配合出演……” 那年他才二十岁,如今的他…… 更是属狐狸了。 多能憋。 步线行针,沉谋重虑。 哪怕成琛喝完那个酒放下我了,我也得让他捡起来。 他在漫天神佛的眼皮子底下搞这么大一出儿迷|魂阵,想放下我好使吗? 赢了就得对我负责。 哎我是赖上了! 可有的掰扯。 没等动,便听到鞋底踩着雪面枯草的沙沙声响。 脸一转,就见一个男人握着皮手套拂开遮挡的枯枝,黑色大衣的领子立着,眉宇还沾染着山林间的霜寒,依然是硬硬朗朗的模样。 我下树的动作一顿,屁股一挪又坐了回去,哎~ 无端想到在镇远山见他的第一面,我就是在树上,他微微躬身的看过来—— 那时的他朝我严厉的吼了一嗓子,“能耐的你,还上树了,给我下来!” 现在的成琛…… 四目相对。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成琛动作还停留在拨开枯枝上,似乎被我的眼神点穴,一动不动。 看着我,他眸底就慢慢的就弥漫出了水光,唇角微微牵着,笑了起来。 我跟着他牵起唇角,一眼便看出他瘦了很多,虽然他头发仍旧利落的背在脑后,下颌很光洁,并没有胡子拉碴,但他眼底的血丝却是很重,好像很久很久都没好好睡觉了。 静。 很静。 没人急着开口。 风从我和他之间掠过,却吹不散空气中缠绕的眼神。 我唇角动了动,回过神便有几分无措,下意识的就要朝下蹦,成琛登时就迈开步,墨眸没等厉色,我立马又老实的坐着不动,脑子脱着线,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没忘了我吧,成琛,我是谁?” 解蛊的东西喝没喝? 太慌了。 第883章 唯恐是梦 成琛听着这话就笑了,侧脸看了看其它方向,似隐忍着什么情绪,倏尔,又看向我,眸底依然红润着,“那位喜欢上树的小朋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京中?临海?还是镇远山?” 我抿着唇角笑,眼底还忍着泪,“十一年前临海曾发生过一起车辆肇事,是砰的一声吗?” 成琛意味儿的看我,“大概是……砰!的一声。” 纵有千言万语,都不需明说。 很多事。 通过眼神就有了答案。 他没有忘记我…… 一点点都没有。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我们两个人。 很安静。 肃肃的冷冬似升起起了无数温情。 我傻乎乎的跟着他笑,得意道,“成琛,我有新命格了,是我自己重塑的命格,我会活好久好久,我修为也回来了,还能继续完成我的梦想,你说我厉不厉害?” 成琛嗯了声,眸底的水光却越来越重,“对不起,栩栩,对不起。” 不知怎的,我一下就绷不住了! 本来还想多显摆几句来着,手背却贴着眼就哭了起来。 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这个局太过错综复杂。 我跳崖的那一刻都没想过会有“生机”。 失而复得后的心情也是复杂到难以形容。 即便是现在,我还唯恐是梦。 成琛大步跨过来,我坐在枝干的横杈处,膝盖正好在他肩头的位置,他握住我的小臂,朝下拉了拉,看着我的眼,音腔沙哑着,“栩栩,是不是很委屈,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半低着头看他,哭得一抽一抽,本来没怎么委屈,他这一说,我可难受,连续打了他肩膀好几下,“你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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