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去看声音的主人,眼皮子就开始跳,硬生生的转过脸,我看向走近的成琛,咬牙回道,“成老板,我又没问你。” “啊对,我没空。” 周子恒现场演绎了一出啥叫翻脸不认人,对着我惊讶的眼,他略显无辜的继续,“栩栩小妹妹对不起,但凡你提前三分钟找我帮这个忙,我可能都会有空,但现在我没空了,哎呀,我很忙呀,真的倒不出时间去帮你去买竹虫,竹虫啊,那东西多珍贵啊,得有时间的人才能去买啊。” “……” 啥意思? 给我听蒙了都。 “我老板肯定有空。” 周子恒挤出一抹笑,手朝走近的成琛一送,“他百忙之中定能抽出宝贵的时间,刚刚好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别说竹虫了,买捆竹子都行,是吧老板,啊,我手机来信息了,我得去旁边回复一下,你们先聊。” “哎,你等……” “等等。” 我和成琛同时出口,周子恒脚步一顿,忽略我直接看向成琛,“老板,您什么吩咐?” “仅此一次。” 成琛音儿轻轻,眸底深着,拍了拍他的侧臂,“子恒,过去的人不要想了,也不能再要求梁栩栩做这种事。” 周子恒眼底暗了暗,脸上的玩味褪去,点了下头,:“好,我明白。” 成琛气息一沉,掀着眼皮看向我,“竹虫是么,我帮你去买。” 我愣了愣,节奏太快没跟上,“方便吗,那谢谢你啊,两斤就行,你等我下,我去给你拿钱,加上邮寄费用三百块够了吧。” 说着,我转身就要回屋取钱包,这局面,咱就别客气了。 “三百够么。” 成琛冷腔拽住我的脚步,“听说竹虫很贵,你不得给我拿三千?” “……” 我身体一僵,“竹虫没那么贵吧。” 成琛下颌微抬,眼底兴味儿,“我跑腿费用比较高。” “那我不用你了。” 我直接说道,“你这腿我麻烦不起。” 成琛脸一阴,我就看向不远处的周子恒,还是拜托个亲切的人儿比较好,周子恒一见我瞅他,拿起手机就背过身,明明他那手机没信号,还假模假式的打电话,:“喂?谁?啊,现年物价是高!对!什么都贵呀!可话说回来,都可以谈嘛!这样,你看到东西再算账嘛,是,一但东西没买好有什么瑕疵呢!都是朋友,那还能要多少给多少啊!” 我抿着嘴角笑,说给谁听呢! 成琛俯身,对着我的脸些微无奈,“梁栩栩,你脑子能不能开化点,如果你把我当朋友,那你上来提钱,会伤我感情,如果你只是单纯想要拿钱办事,那你就不能小气,现在,你准备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他音儿低低的,距离很近,我清晰的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香气,甚至能从他瞳仁中看到自己,后退了一步,我脑子微微一转,冲他扯开唇角,尽量笑的灿烂,“这还用说,咱们当然是朋友啦!你说的对!朋友间不能谈钱!成琛,那这件事我就麻烦你了,你这么厉害,一定会给我买到最好的竹虫,回头我请你吃饭,辛苦你啦!” 说话间,我还拍了拍他小臂,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成琛唇角微抿,似乎对我的答案很满意,直起身时顺便从我兜里拿出手机,没待我急,他点开屏幕就皱起眉,“我的号码你怎么没存。” “哎!” 我想要抢回手机,“不可以随便动别人东西!” “你是别人?” 他的脸说黑就黑,高抬着手,让我够不着,“怎么,成琛两个字不会打。” 嘿! 那理直气壮的样儿还给我整不会了! “我的确不知道你名字怎么写,哪个琛啊,是抻腿的抻?” “献琛的琛。” 成琛沉着脸,手指飞速的摆弄了我电话几下,转而把手机递给我,“看一眼这个字。” 我接过手机,“啊,这个字还真的给深渊的深很像,原来是念chen。” “梁栩栩,下次不要再问我是谁,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成琛平着音儿,“你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跟梁叔叔说过,会多照顾你。” “哦,谢谢。” 他语气一平和我还有点不适应。 “不客气。” 成琛看着我,“我明后天没事,你领我四处逛逛。” “明天不行。” 我应着,“我明天有事,要去县城帮个忙,恐怕不能领你逛。” “那不是正好?” 成琛眸光一闪,气息凛着,:“我明天开车在山下等你,就这样,回头见。” 语落,他朝周子恒招了下手,二人就朝院门口走去。 我在原地傻眼,怎么就‘正好’了? 到了院门口,成琛脚步一停,远远的看向我,“梁栩栩!” “嗯?” 我看过去,成琛硬朗的脸部线条忽的柔和,唇角微微牵起,“明天见。” 距离有些远,他说的声音很小,风一吹就散了,但我通过他的口型还是看出来,脑子跟他完全没在一个频道,我木愣愣的挥挥手,“再见。”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我才反应过来,等等,他那意思不就说能陪我去县城么! 唇角傻乎乎的牵起。 啊呀! 我拍了下手! 有他在我就不用担心撞鬼了啊! 第53章 死不瞑目啊 我颠颠的朝屋里走。 心情瞬间就透亮了。 小立一倒,真能解除烦恼。 “纯良你干啥呢?” 新鲜啊! 沈纯良同学居然在我屋里的炕桌上悄默默的写起作业了。 “嘘。” 纯良穿着换好的棉服冲我努了努嘴,“别说话啊,许奶老吓人了。” “怎么了?” 我悄悄声,被他神叨叨的样儿整紧张了,坐到炕边,“许姨因为你换衣服要上树打你了啊,那你犯不着在我屋写作业表现啊,回你自己屋学习呗,你屋又不是没炕桌。” “不是……” 纯良皱了皱眉,小小声,:“许奶哭了。” 哭了? 我睁大眼,“你气的呀。” “我没气她。” 纯良低下头继续写起来,“谁知道许奶是怎么了,忽然就不对劲儿,算了,我先学习,一会儿许奶看到我这么勤奋认真,她心情能好点儿,你别打扰我啊,许奶要是不舒坦,咱们谁都没好日子过。” 我看向许姨的屋子,房门虚掩,音乐已经停了,屋内没一点儿声音。 不像许姨作风啊! 平常她就算在屋里待着不说话,也会咯嘣咯嘣的磕瓜子,织毛衣时针棒撞动间也会有轻微声响,哪会这么安静。 “梁栩栩你干嘛,你没事儿就去正房看书,别撩扯许奶。” 我扯开纯良拽我的手,“我去看看。” 听许姨叫骂习惯了,冷不丁哭了,我不得去瞅瞅啊。 推开房门,许姨背对着我坐在炕边,身前放着一口旧箱子,一手轻轻抹泪,一手从箱子里拿着老物件细细端详,她看的很认真,似乎沉迷在一些旧时的回忆里,连我站她旁边打招呼了都没注意。 我微微低头,就见许姨手里拿着本泛黄的教师证,内页贴是张黑白的寸照,照片上的女人脸部圆润,戴着黑框眼镜,雅致斯文,这是谁? 凑近看了看,我对比了许姨当下的脸,心头不禁一抽,妈呀,是许姨?! 照片是许姨年轻的时候! 寸照下有持证人姓名:许清秋。 名字很好听啊! 我无声惊叹,“许姨,您以前真是老师啊。” 许姨不理我,放下了教师证,从箱子里又拿出了一双很旧的足尖鞋摩挲,许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泪越发汹涌,摸着摸着鞋就有些泣不成声。 “许姨……” 我莫名心疼,扯过些手纸给她擦了擦眼,“您没事儿吧,这是谁的舞鞋啊。” “哎!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许姨一愣,这才发现了我,手忙脚乱的要扣好箱子,“没谁的,没事儿,我就是随便看看!” “许姨,是您女儿的舞鞋吗?” 我坐到她身边,箱子里不光有舞鞋,还有一本相册,相册封面上粘贴着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照片底部写着,爱女郑家然。 另外还有奖状,女孩子的发卡,奖状持有人也叫郑家然。 直觉告诉我这些应该是许姨女儿的东西,不然许姨不会如此用心珍藏。 许姨的动作一顿,红红的眼睛看向我,“梁丫头,先前你怎么没说会跳芭蕾?” “我爸没说吗?” 我怔怔的,“哦,您也没问啊,芭蕾是我小时候学过的,有点功底,练艺术体操后又捡起来了,怎么了许姨?” “没事。” 许姨罕见的温和,摇摇头看向我,“你会芭蕾的那个擦地练习吗?” “会啊,这是很基础的。” 我站起身,“我擦下您看看?” 许姨头一次流露出不好意思,鼻头还红红的,“方便吗?” “方便,我可爱跳了。” 我笑笑,单手扶住电视旁边的柜子,假装扶杆儿,拿出辙,“我先做芭蕾基础的旁擦地练习,术语是Battemant,Tendu……” 许姨脸上露出了微笑,我面不改色,心里惊够呛! 她居然笑了! 笑了!! 莫名受到鼓舞,我微抬下颌,“许姨,我练艺术体操后,擦地练习还有好几种,给你跳下斯拉夫舞特点的擦地练习,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自己喊着节拍,我一手轻触腰间,前脚掌轻踮,右腿绷直移动,脸部表情配合,“还有结合格巴科舞的擦地练习,单手掐腰,膝盖弯曲,脚跟脚尖前后左右踩地,很像踩水动作,非常的活泼欢快,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许姨发出细细碎碎的笑音,手还不自觉的给我打起了节拍,等我折腾了一圈完毕,她眼底流出很多慈祥的光,甚至让我试穿那双旧舞鞋,没成想尺码正好,我脚大,有点身高先从脚上长的意思,一米六多的个儿就有了三十九码的脚,足尖鞋一比划上,真来了点感觉,许姨舞曲一放,我就在屋里给她跳了一曲。 简单做了几个经典动作,没敢大折腾,鞋子已经有了磨损,Shank硬度对我来讲不够。 再者足尖鞋不是鞋码合适就可以,从脚型鞋宽脚趾长度都有讲究,我之前的鞋子都是去店里试,有时候两只脚都买不同的尺码,专业的舞者还会量脚定制,以保证最佳的训练以及演出状态。 许姨等我跳完才恍惚的回神,“梁丫头,你跳的真好……” “我跳的不好,差得远。” 我微喘着气坐到她身旁,“许姨,您女儿也是跳舞的?” “嗯。” 许姨垂眼收回舞鞋,“她十几岁时考过芭蕾歌舞团,没考上,后来就去了我们当地的小学教音乐,她喜欢跳舞,学校里的舞蹈都是她编排的,没事儿也会在家跳给我看,像你一样,很开朗活泼。” 难怪许姨喜欢放芭蕾舞曲! 没成想我为安慰周子恒随意跳的一个舞会勾起许姨别样的回忆。 我试探的问道,“许姨,那您女儿去哪了?” “下面了。” 我本能的看了看地,不禁哑然,:“对不起啊许姨。” “没事。” 许姨冲着我笑笑,和善的令我不习惯,“她走十多年了,我疯魔过,想死过,现在已经接受事实了,只不过,我时常会想到她,看到你在院子里跳舞,好像让我看到了她小时候,唉,有些触景生情罢了,这些年啊,我过得挺好,就是不知道家然在下面怎么样了,这孩子,都没给我托过梦。” “没给您托梦说明她早就投胎了吧。” 我软着音儿,“我奶奶说,梦不到逝去的人不是坏事,逝去的人希望活着的人过得更好。” 许姨抿着唇角点头,“或许吧,家然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希望我好,我也挺好。” 我抱了抱许姨的肩膀,她微微僵硬了下,似乎不习惯这种亲昵,转头看看我,对视了几秒钟,她身体松懈下来,伸手回抱住我,忽的呜咽出声,“丫头,可我还是很想她,我想我的女儿,哪怕她在再让我看一眼也好,我真的太想她了,家然哪,家然……” “许姨,你不要哭……” 我跟着红了眼,“你一哭我也想哭了,我虽然没死,也跟死了差不多,我也想我爸爸妈妈,我奶奶,三姑,我姐姐和我二哥,可我回不去家,我能做的就是坚强了,许姨,你也要坚强,好好的生活,你女儿才会放心,不然她在下面,也会很难过的……” 本来是想安慰许姨的,结果倒是跟她抱团哭了一场。 不过哭完的确舒服了,我俩的情绪仿佛都顺着这些泪水发泄了出去。 “许姨,您是因为家然姐离世受到打击才跟沈叔来镇远山的吗?” 若不是看到教师证,我很难把‘许清秋’这三个字和时常发飙的许姨联系在一起。 许姨点点头,拿出箱子里的相册本翻给我看,“家然爸爸在她很小时就意外去世了,好在那时家然姥姥在世,我妈就帮我带孩子洗衣做饭,我上课忙,经常加班……这么一说,我也很幸福,丈夫虽然没了,老妈在,没让我操啥心,孩子也听话,等到家然大了,我妈也走了……” 叹了口气,许姨继续,“家然小时候吧,就爱好文艺,那年月没啥余钱,我每个月工资交给我妈,我妈省吃俭用,匀出一些钱送家然去学舞蹈,可惜啊,家然后来她没考上歌舞团,她还觉得辜负了外婆,在坟上哭了一场,我本来挺担心她的,谁知家然跟我说,妈,我没事儿,只要能跳舞,在哪跳都成,我寻思给她托托人,让她进我们中学工作,哪怕接我班儿呢,这孩子没用,她主意正,自尊心强,怕被人说是走后门的,就自己考进了一所小学做音乐舞蹈老师……” 许姨摩挲着一张郑家然的照片,“我们家从来不开火,都在各自的学校食堂吃饭,晚上回家聊聊天就睡了,说是母女,更像是朋友,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太幸福了,家然经常跟我说,哪个学生有舞蹈天赋,但是家里困难,没钱培养,她说以后条件好了,她要开个舞蹈班,免费培养学生,想的特别好,谁知啊,谁知……” 我看向她,“怎么了?” “家然谈恋爱了。” 许姨眼圈含泪,音儿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个学生家长的弟弟来学校看到她就相中了,那是九十年代初期,那个小伙子在县里开了家摩托车修理铺,干个体的,条件还成吧。 他喜欢家然,一腔热血的追求,但这小伙子老家是乡下的,我倒不是瞧不起乡下人,而是听说他们当地重男轻女的思想非常严重,家然婆婆见我第一面就表明要家然必须生出个儿子,生不出就不能出去跳舞,我很生气,就劝家然分手,可这是家然第一次谈朋友,用情很深,小伙子也来求我,说他会对家然好,不用理会他妈妈的话,婚后他们小两口在县城安家,就生一胎,男孩儿女孩儿他都一样喜欢。” 擦干泪,许姨吸了吸鼻子,“我一看小伙子挺明事理,家然还不争气,没等怎么着就怀孕了,那时候保守啊,这种事传出去很丢人,我就点头答应了,婚礼办完,家然婆婆就找人给家然看了,发现怀的是女儿,她婆婆就张罗要给打掉,家然吓得跑回家跟我哭,那时候我就会讲道理,一句脏话都骂不出,给家然撑腰对方都不当回事,她婆家一次找来十多个亲戚,堵我家门口非逼着家然去打胎,我连班都上不了啊。” “您女婿呢?” 我忍不住的问,“他不管管自己妈?” 结婚前说的话都是放屁吗? 任自己妈妈胡作非为? “他管不了啊。” 许姨叹着气,“人的愚昧劲儿一上来,真的很恐怖,那老太太有三个孩子,前两个都是女儿,我这女婿是小儿子,他妈妈也指望他传宗接代,就给他两个选择,一个是让家然打胎,二个是让家然继续生,家然也拧,她既不打胎,也表明不会继续生,她那婆婆急了,就逼着他俩离婚,我女婿不同意离婚,护着家然就跟家里耗,他想着,等家然生完,谁都管不了,國家要求就生一个,谁还敢逼着家然继续生……” 我点点头,“您女婿人还是不错的。” 起码立场坚定。 “女婿还成吧,你要说我那女婿人不行,他对家然是真心好,俩人也很相爱,你要说他人好,他也拦不住家里人来闹,做不到和他家人翻脸。” 许姨摇头,“耗着耗着家然肚子就大了,正巧我那女婿家乡下有一块地让人看中了,对方是当地的富户,人家要买这块地,他们家本来要卖,一听是风水宝地,就坐地起价了,其实啊,这块地好像和富户家的祖坟有啥对应,人家买去要种树,总之就是要旺自家祖坟,我那女婿他妈妈听到地值钱了,就三天两头涨价,遛的富户急了,两伙人就动起手,我那女婿赶回老家劝架,不小心被误伤,人就没了。” “没了?” “一个寸劲儿,死在地头了。” 许姨垂下眼,“家然接到信儿,悲痛欲绝,没成想,她婆婆就作上了,他们认为是家然不旺运,害的我那女婿英年早逝,家然认为都是那块地闹得,要是富户不买,我女婿不至于死,家然就去找说法,我女儿那时怀孕七个月,大着肚子,讨说法未果,回来后她婆家带着七八号亲戚住过来了,我跟着他们吵架,反而被他们当着家然面给轰走了。” “他们为什么住过来?” 我不明白,“乡下老家不是有房子吗?再说谁害的人找谁,找家然姐麻烦做什么?” “吃绝户呗。” 许姨凄楚的笑笑,“你小啊,你不懂,要是一个家里的男人死了,女方没儿子,就容易被吃绝户,她婆家看家然怀的是女孩,我那女婿还留个铺子,就想把家然踢出去,生怕家然日后改嫁,房子铺子都成别人家的了。” “不对啊,就算是女孩儿,也是您女婿家的血脉啊!” 我说着,“我爸爸还总说让我给他们养老呢!不能因为我是女孩儿,我就不姓梁了啊!” “所以呀,要是家然当初找了你们这样的人家,就遇不到这些事儿了。” 许姨低着声,“那富户赔了点钱,事儿就过去了,家然却什么都没了,我这当妈的,也没有……” 细碎的哭音传出来,许姨抬手捂住眼睛,“就在一天晚上,她换了一身红衣,带着肚子里八个月的胎儿,踩着凳子上吊了……她婆婆当时就在另一间房里,半夜听到凳子倒了也没进去看看,我那两天有考试,晚上就住在宿舍,早上去食堂打完饭,我想给家然送去,进了屋……就看她挂在半空,脸都是青黑色,眼睛还睁着,舌头都伸出来了,死不瞑目啊……” 我莫名打了个寒颤,不能联想。 “她婆婆听到我尖叫才跑过来,看到家然就吓晕了,还有她婆婆带来闹的几个亲戚,争前恐后的往外跑,好像家然已经变成了恶鬼。” 许姨哭得脖子凹陷,命地压抑情愫,“我报了安,多亏警|檫帮忙才给家然弄下来,后来,我就一个人给家然办了丧事儿,她的眼睛怎么都不肯闭上……样子太惨了,连遗体美容师傅都被她吓到了。” “许姨,您直接办的丧事儿?” 我小心的问。 “那不然呢?” 许姨泪眼婆娑的看着我,“我还给家然孩子拿出来单独办两场?” “不是,您先别急。” 我抬起手,“我是怕,怕她……” 书上说了,这样死的后事一定要做明白,不好直接葬。 尤其是中青年的横死者,火化后的骨灰大多都会在殡仪馆存放几年,平平怨气。 不然太凶。 容易家宅不宁。 “怕她作妖?” 许姨轻哼一声,“我巴不得她作呢,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儿了,他们家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我还有工作,要脸面,不会撒泼,否则他们怎么不去找富户麻烦?那时候,我越想越气,人就魔怔了,每天都想和家然婆婆家对命,我想我先杀了他们,再去杀富户,我要这些人都给我女儿偿命。” “但是等我找到她婆家,才发现她婆婆已经吊死了,在上厕所时解开了腰带绳,直接就吊在茅坑顶的梁子上死了,连带着还有她婆家的大爷,二叔,疯的疯,傻的傻,他们村里都传是家然回去索命的……” 许姨颤颤的,:“可我没看到家然,我就在他婆家的村里喊她,在她生前常去的地方喊她,大家也都说我疯了,但我知道我没疯,我只是不甘心,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就这么死了,有一晚我也想上吊,想去陪家然,谁知道一吊起来绳子就断了,我摔地上时好像看到家然了,她哭着说对不起我,要我活着,我说不行,我活不下去了,我一定要死……” “然后呢?” “家然婆家那边来了人,找到我就给我跪下,要我原谅他们,他们也会给家然做个法事,求家然不要再闹了。” 许姨接过我递过去的纸巾,“我没同意,他们就自作主张找了个道士,说是给家然超度,还烧了一身我的衣服,说什么替身,要让家然以为我死了,她好赶紧上路去寻我,那时候我精神就不太好了,具体的记不清了,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有一天遇到了沈先生,他带我离开了老家,送我到医院治疗,定期吃药,正巧有纯良在,四岁的小男孩儿很可爱,我照顾孩子心情也好不少,慢慢的,算走出阴霾,但是落下点后遗症,情绪啊,还是不好。” 说着,她冲我苦笑,“大概是被欺负的出阴影了,总会骂人,想把年轻时不会骂的都骂出来,医生说,叫啥潜在人格,嗨,就是气的。” 我难看的扯了扯嘴角,“许姨,那您跟沈叔是意外遇到的?” 按我对沈叔的了解,他不太像是出门就能发扬精神做好人好事的,换句话讲,即便是济公在世,也不会二话不说的就在街上捡个不知根知底大活人回家养活吧。 “你记得我刚说过的富户吗?” 许姨看向我,“他是怎么知道我女婿家的地旺他家祖坟的?” “难道……” 我半张着嘴,“是沈叔给他们家看的风水?” 第54章 我为什么说留下你是为了利益 说实话,我一直好奇许姨和沈叔的真正关系,因为沈叔最初的解释太简单笼统了,他就说收留,许姨虽有情绪病,可看着精明的很,无缘无故的为啥要在沈叔身边伺候十年,骂骂咧咧也就是过个嘴瘾,活一样没少干,我甚至都琢磨许姨是不是对沈叔有点啥意思,暗恋之类。 偶尔我晚上睡不着觉就躺在炕上瞎琢磨,得出的结论全都经不住推敲。 你要说暗恋,许姨除了做卫生,都懒得去沈叔那屋,平常也不围着沈叔转,不闲唠嗑,没啥话。 总的来说,这俩人既不像主仆,也不是朋友,跟恋人更不搭边! 相处模式我一直没分析出来! 咱也不敢问,容易摊事儿。 今儿许姨一提,我算是豁然明朗,真相只有一个啊! “这不是我女婿死了,富户家的地也没买成,他们家就又找沈先生过去看,沈先生就听说了这些事,他打听到我精神不好,每天都在街上乱窜等死,就去寻得我。” 许姨吐出口气,“帮我简单的收了收东西,然后带我离开了老家,对了,这箱子东西,就是沈先生当年帮我装的,看我精神好点了,沈先生也没瞒着我,全都告诉我了,就这样,我在他身边一直待到现在。” “许姨,那您不恨沈叔吗?” 或许沈叔也想不到,指出一块地会引发这么多恩怨,但的确是有他的起因在,很难能撇清关系。 “恨过。” 许姨直白的回,“我知道是他要富户买我女婿家的地时恨不得杀了他,家然要是活着,定然最恨沈万通,没他我女婿不会死,我女儿家不会散,更不会被吃绝户给逼得心力交瘁求得一死解脱。”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在沈先生身边也见过太多生生死死,看的开了,沈先生呢,他从没求过我原谅,他也不需要,在他看来,他没有做错。” 许姨看向我,“我曾听他和事主说善恶,沈先生讲,都说杀生是恶,那为患者做流产的医生是行善还是作恶?如果你在路上看到有人掉下一瓶药,你好心提醒,殊不知他是拿着药回家害人,你是行善还是作恶?父母对一个孩子严厉管教,让孩子成为一名事业成功的人,感情却极为凉薄,这辈子丧失了爱人的能力,父母所谓的为你好,究竟是行善还是作恶?” 我哑然。 许姨苍白的笑笑,“沈先生说,人的善恶存在于自心,金子是好的,可吃了它就会殒命,粪便是臭的,灌溉到田里却是肥料,凡事要看动机,动机为善,是非就跟你无关,毕竟一件事会扯出八件事,那你为了善意的动机,第一件事就不做了吗?” “医生看到孕妇有危险,就不帮她流产了?即便她流完孩子可能会有家属责难,会有后续困扰,你看到有人东西掉到地上,你就不提醒了?那你是否能确定那是不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想的多了就是自寻烦恼,他只是为人看了次阴宅风水,仅此而已,我可以恨他,他不在乎。” 我不置可否,对这些问题,我还没到能思考明白的高度。 但我认可沈叔的一个观点,做好自己。 世上的许多事,都不能简单的用善恶去区分。 我不能怕做了坏人就放弃去做个好人。 “家然已经走了,她大抵以为我也没了,就是她到了下面,找不到我应该会给我托梦,可惜我没梦到过她。” 许姨满眼无奈,“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家然能放下怨念,好生的上路,来世,我希望她能继续做我家人,继续缘分。” 我握住许姨的手,好在她女儿被那个道士送走了。 一直在上面待着,后面的事儿都不敢想。 “梁丫头啊,我刚刚看到你啊,好像就看到了我女儿。” 许姨拍了拍我的手背,“不过我女儿比不上你,你运气好,出身也好,家里人也多,你看你爸爸,你哥哥,多护着你,我都看在眼里了,不像我那时候,女儿出了事儿,我也不能给她做靠山。” “许姨,您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了。” 我轻声道,“如果您不嫌弃,以后就把我当成您小女儿,什么时候想看跳舞了,我就给您跳,想家然姐了,您就跟我多说说话,心情不好也可以骂骂我,我时间很多的,闲着也是闲着。” 许姨轻笑,转脸看着我,眼睛还红红的,抬起手,她帮我捋了捋束起的碎发,“谢谢你啊,栩栩,你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我脾气不好,虽然不是冲你,但要是哪句话伤了你,可别生我的气。” “不能。” 我嘿嘿的傻乐,“许姨,我知道您发火是控制不住,以前我三姑也总跟我爸这样,其实这是关系好的证明,我不生气,我打小就学体育,可皮实了,我们教练说了,啥不好,心态都得好,做人做事都不能急功近利,许姨,以后您也要多开心点,告诉您一个小秘密……” 凑到许姨耳边,我悄悄声,“纯良在我那屋学习呢,他就是看你哭了想要哄你,可担心你了。” “嘁~” 许姨笑的和煦起来,脸上却不在意的样儿,“那臭小子恨不得给我气死他好解脱呢。”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空气中都是细小的看不清晰的绒毛,飘飘扬扬的透着静谧,我靠着许姨的肩膀傻笑,来这么久,第一次和许姨有了如此祥和的交流,心里也是欢喜,“许姨,纯良很好,昨晚他还去找我,以后,他就是我最好的弟弟,不对,哥哥,也不对,是大侄子……” 许姨忍俊不禁,脸上皱纹都要开出花朵,摸了摸我的脸,“多俊俏的丫头啊,栩栩啊,你放心,将来啊,你会是个很厉害的阴阳先生。” 我怔了怔,“许姨,您也会算?” 许姨摇头,“我不会算,但我就是知道。” 啊。 还是安慰! 我垂下眼,“我知道您跟小杜鹃一样是鼓励我,可是,我这香都没观出来呢,这行当一环扣着一环,光有悟性还远远不够。” “不是。” 许姨神色认真起来,脸朝我倾了倾,低低音儿,“我跟在沈先生身边十年,见过要拜他为师的人不计其数,那些香头啊,我看过没上千,也有几百了,其中就属于你香头烧的最好……” 我皱起眉,“天赐金仙麟?” “对。” 许姨点头,“沈先生看完香头心里就有底了,其实就想收你,但这行当需要祖师爷赏饭吃,甭管拜入谁家门下,都得祖师爷承认,这个祖师爷不是固定的谁,讲的是神道权柄,各种号令,燃符就灵,沈先生能让你看书,就说明你行,只不过还差一点点时机,时机到了,你肯定就行了,沈先生看人不会差。” “可纯良也看过书啊。” 我跟许姨头碰着头,说私房话般,“如果沈叔觉得我行,他完全可以换个方法,不要总打击我,我喜欢鼓励,不喜欢激将。” 许姨看我,“你听了十二年的鼓励,鼓励出啥了,自我感觉良好,用钢琴弹我是一个粉刷匠,吹大殡葬啊。” 我嗓子一紧,没动静了。 扎吧! 哎就往我肋吧扇子上扎! “因材施教嘛,要不是沈先生激你,你第一天能痛快进桶里?” 许姨反问,“你这孩子有点反骨,真得激一激,那被纯良一气,三拳两脚,不就激的出悟性了?” “……” 哎,好像是有点那味儿。 “话说回来,沈先生明明有别的法子帮你,为啥偏偏要借气?让你观师默相,你看这四个字,很有玄机,观师,他不就想做你师父?不然要你观他干啥?他完全可以扎个替身草人,根据草人判断你是否有危险,以我对沈先生的了解,他一早就是想培养你,对你说的那些话,就是要激发你的潜力。” 我挑眉,“真的?” 许姨啧了一声,:“阴人如同白纸一张,被邪祟欺辱会很危险,但同时,这张纸亦可书写上其它文字,如果你学了道法,就如同笔墨在宣纸上书写,极易融会贯通,但因为体质太阴,即便有借来的命格照耀,也不如阴阳平衡者辟邪,你会很容易看到邪崇,但你不是说了吗,你还觉得这是个优势!你省了套开阴阳眼的活儿啊!” “对对对!!” 许姨又给我说乐了! 沈叔讲过杯子说嘛,我是空杯,接了什么就有什么。 看来沈叔的话也不完全是为了气大胡子。 我还是很有些优势的! “另外一点,你自身没大运,虽然受伤会受到脏东西近身,但同样的,你请神的速度也快,空屋嘛,鬼祟能进,神明更好进了!” 许姨一拍大腿,“你第一次泡澡的当晚,沈先生就让我烧了书文,他说你是花神转世,告知上方有难,日后会得相助,在我的记忆里,他从未如此用心,对你有,只能说明一点,他留下你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收你为徒的打算!!” 我嘴角大大的咧起,激动地都要蹦起来! 果然是良言一句三冬暖,许姨这一说好听的,我是阳春三月,山花烂漫啦! 许姨拍拍我的手臂,“栩栩啊,要努力,沈先生遇到个可心的徒弟不容易,我这些年,见过一些他的同道,有的对他很尊重,有的骂他是邪师,想要铲除他,他想收徒,也是要正自己的名声,你千万别让他失望了。” 末尾,许姨还叹口气,“其实纯良跟你比真的差很远,这小子一直没开悟,会的都是耳濡目染,更别提观香了,就像我,看了十年都快成半个先生了,我也就是没慧根,不然我就踏道了,有段时间,我还寻思沈先生这后继得无人,看到你啊,我就放心了,你这丫头胆大心细,说实话,我很喜欢你。” “许姨,我也喜欢你。” 我甜甜的开口,“如果沈叔能收我为徒,那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肯定要比我上面的两个……” 提起这茬儿,我嘶了声,“许姨,沈叔说在我之前还有两个徒弟,您见过吗?” “没有。” 许姨摇头,“我就知道沈先生有两个男徒弟,一个死了,还有一个不知道去哪了,不过我先前听沈先生的同道提过吴问这个名字,据说这个徒弟天赋极高,很厉害。” “就是吴问!” 我有点着急,“许姨,这个吴问是大徒弟还是二徒弟?没在沈叔这露过面吗?您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个……” 许姨很费力的想,我在旁边略有着急,过了会儿许姨看向我,:“你问他做什么呢?” 我清了清嗓儿,“许姨,我是觉得,偷我命格的人,会不会就是吴问?” 许姨惊讶,“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知道。” 硬说的话,第六感吧。 从我听到吴问名字的那刻起,就总觉得和我有些牵扯。 不对劲。 在沈叔那我一问点儿关键的他就做口型。 没法挑理都。 “我真的不清楚。” 许姨握了握我的手,“别着急,既然沈先生已经出手了,等抓到那个邪师,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就是你要做好准备,如果拜师,拿回命格也不能回城市了,要在这小山镇里念书学道,这里不繁华,没高楼大厦,时间长了可别觉得委屈。” “不会。” 我抿着唇角笑笑,“许姨,我要留在这,以后跟您好好学英语,您知道吗,我第一次听你说英文的时候特别惊讶,特别的佩服您。” 说笑间,纯良探头进来,“说英语有啥了不起,我会说好几种外语呢。” 这小子不定偷听多长时间了,直接略过寒暄,大刺刺的走进来,“梁栩栩,你长那张嘴就会拍马屁,我许奶以前是英语老师,肯定会说英语了,我就不同了,我没故意学过外语,但是看了电视剧,各国语言现在全会说,你是不是也要佩服我?” “各国语言?” 我挑眉,“几个國啊。” “至少……” 纯良扒拉下手指,“英语、南韩、霓虹、溙国,加上母语,暂时算五國,具体别的國家,还需要我去看剧,上升空间很大。” 五國? 我看了眼坐在旁边笑而不语的许姨,“那你说说呗,不过我可提醒你,你要是说啥阿尼哈赛有,刷谁的卡,这种我也会。” 纯良嘁了一声,在我和许姨面前背手而站,清了清喉咙,“听好了!阔你气哇,哇达西沈纯良得死,哦哈呦狗杂你妈死,都走,偶内噶依稀马斯!” 我愣住了。 这句话说的挺长啊。 我真没听明白! “嘿!谁妈死呢!” 许姨腾的下站起来,一把揪起纯良的耳朵,“你小小年纪就要死啊!还你妈死,你妈早死啦!!” “哎哎哎,我是说你好,我是沈纯良,早上好!请多多关照!” 纯良咧嘴求饶,:“许奶,我不是想让你开心点吗,哎哎,轻点!耳朵要掉了!!” 我忍不住笑,听说过捡钱的,捡话的,头回见沈纯良这种捡揍得。 一天不挨几顿揍,他真是浑身都难受。 回头一看吧,我还挺纳闷,你说他看个电视剧学点啥东西真特别快,哪怕是外国原声的电影或是电视剧,他看着翻译字幕,都能把那句话学会,但你要他正儿八经的背背文言文或是英语单词,哎就跟要他命一样,啥都记不住。 “梁栩栩你还笑……哎哎哎,许奶,疼!!!” “那是你姑姑!” 许姨揍得他鸡飞狗跳,纯良连声求饶,“别别别,我再说几句南韩语,阿西吧!比啊耐,哦都尅!好好好,我错了错了,骚瑞!爱目搜骚瑞——梁栩栩,姑姑!你别看热闹啦!我爷找你!他在正房等你哪!啊!救命啊!疼!!” …… “沈叔,您找我?” 看够热闹我就去了正房,纯良被收拾的蛮惨,但我不厚道的只想笑。 住到现在,首次和许姨纯良有了一家人的感觉。 很温暖。 “偷你命格的人不是吴问。” 沈叔放下书本就看了过来,对着我怔愣的眼,他直接道,“但吴问也是被偷你命格的人所害,所以,我最初才会帮你。” “那吴问是您……” “我的大徒弟。” 沈叔淡着腔,“他已经死了二十年,很多事,我觉得没必要跟你个外人讲,但现在,你即便不是我徒弟,也将是我名义上的养女,告诉你也未尝不可,吴问曾是我最出色的徒弟,他家境良好,为人心善,只因幼时体弱,他父母经常找我替他收惊,由此结下渊源,在他十四岁时,我收了他做徒弟,那年,我三十四岁,在我五十四岁时,吴问离开了人世,走的时候他正好三十四岁,如果吴问没死,其成就无可限量。” “沈叔,您不是说大徒弟是死于意外吗?” 我满心疑惑,“那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被人杀害,死于非命。” 沈叔的表情晦暗了几分,“梁栩栩,你知道我为什么空了二十多年仍不收徒?” 我摇头,“您谨慎吧。” “那我为什么要如此谨慎?” “因为……” 我试探道,“您吃过徒弟的亏?” 沈叔苦笑的看我,“所以呢。” 我脑子里捋着线头,他有个徒弟是下落不明的,想到沈叔在槐花胡同里对那个邪师表达出的复杂情愫—— “沈叔,那邪师不会是您二徒弟吧!” 我音颤着,:“偷我命格的人是您二徒弟!!” 沈叔看着我,刀疤纵错的脸上溢满了酸楚,“没错,偷你命格的人,是我二徒弟,袁穷,杀害我大徒弟的人,也是我的二徒弟,袁穷。” 空气陡然凝滞,我对着他的眼,“沈叔,所以您当时看了我的疮疤,说什么这手法……就知道坏事是您二徒弟做的了?” “当然。” 沈叔哑声,“袁穷的东西全是我教的,他要你死,而你家人一心求活,一个人没有命格,硬要活下去就要承担反噬,硬说说,很不讲道理,似乎老天爷都被蒙蔽了双眼,好在,对于袁穷的手法,我一看反噬便知,我留下你,既是为了救你的命,也是为了逮住袁穷,清理门户。” “沈叔,我不懂,袁穷为什么要杀害你大徒弟?” 我朝前走了一步,“他们是师兄弟啊,没有感情吗?退一万步讲,既然吴问的术法高深,袁穷又如何能伤到他?” 听大胡子那意思,吴问当年很有名吧,属于高徒,所以才会被拎出来讲,一个高徒,能随便就被人杀死了? 沈叔长叹一声,“梁栩栩,如果你拜我为师,入门后,你知道要怎么尽快拿走我所有的术法?” “不知道。” 我摇头,“您说过,道法没有捷径,我只能慢慢学……” “如果你偏偏不想慢呢?!” 沈叔眼色一厉。 我惊惊的,想到那天他和大胡子的对话,“您指的,是吃您的……骨血?” “你这丫头还算聪明!” 沈叔凄然一笑,“在旁门左道中,有一种说法,得高人骨,可增其神,得高人血,便可增其力,此为大不敬之举,反噬惊人,可亦然有人为了术法或其它原由冒险尝试,袁穷既是如此,他比吴问小三岁,家境落败后在港城做苦工,吴问怜惜他不易,便将袁穷引荐给我,我那时四十多岁,正当壮年,意气风发,见袁穷出身与我相似,吴问又极力撮合,就顺水推舟,收了袁穷做我二徒弟。” “相比吴问,袁穷做人更玲珑些,能吃苦,亦会投我所好,可要说慧根灵悟,他跟吴问是云泥之别,天冠地屦,我知袁穷心里不服,但道法就是道法,你没有那个灵窍瓶颈就来的很快,起不了势,修为永远都提升不上去,更不要说,袁穷还想学五雷掌,学道家秘法,简直天方夜谭。” 沈叔看着眼前的水杯,音儿逐渐的发凉,“我还宽慰袁穷,吴问为人耿直,在外与人交往缺乏变通,需要他的辅佐,可袁穷不愿意待在背后,他见吴问得了我真传,便起了歹心,趁我外出,他和吴问喝酒,联系了我的仇家,里应外合害了吴问,转回头,袁穷哭着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吴问被仇家所害,让我速速回去,袁穷则守株待兔,试图用同样的手段加害于我……” “您中计了?” 我急着问,“吴问死的时候您没预兆吗?没有打卦?” “有,我也打卦了。” 沈叔轻轻音儿,杯子里的水兀自荡起圈圈波纹,“但是我不相信,吴问是袁穷的贵人,是他将袁穷领出困境,对于我来说,袁穷是在我身边十几年的徒弟,我得回去,我要中计,如此才能看清自己做人有多失败!!” ‘啪嚓!’ 水杯应声而破! 沈叔眼神过来,杀气让我不自觉的退后一步,“袁穷果真要杀我,他吃了吴问的骨血道法大增,以为功力在我之上了,但袁穷万没想到,我只教了吴问各类运雷之术,摄雷术法还未教他,所以袁穷不占上风,但因为有我的仇人帮他,我当时取不了袁穷的性命,只能眼睁睁看他离开……” “那几年,我拼命地要找到他,杀掉他!” 沈叔咬着牙,“但是,我有一天忽然发现,我好多仇人也不见了……” 啊? 我唇角颤了颤,“袁穷不会把您的仇人也……” 全、全吃了? “哈哈哈哈哈~” 沈叔忽然笑了,眼睛含着泪,笑声却让我头皮都跟着发麻,“袁穷啊,袁穷,他果然够狠!他居然令我有了畏惧之心,硬斗恐不是他的对手,再加我年岁渐长,反噬接踵而来,好不容易临近古稀又求得一子,却依然无缘,打击之下,又时势所逼,我只得放下一切,远离故乡,四处隐居,最后才在镇远山落脚,十几年来,我表面上是功成身退颐养天年,实则赎祸赎罪,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直到你梁栩栩的出现,让我明白,是时候,要除掉袁穷了。” 我心一突突的,姓袁的还真是……不忌口哈! “沈叔,您都反噬成这样了,他就不怕反噬?” “这话你得问他。” 沈叔眸底泛红,拿过毛巾细细擦干桌面的水渍,“所以我说,道术道术,很多人扔了道,只顾着术,那就是袁穷的样子,他家境破败,为人上进好学,能吃苦耐劳,处事圆滑,一心要成人上之人,我理解,我都理解,只是我没想到,他什么都具备,唯独没心,情意对他来讲,不过是踏板,世间一切,皆能被他利用,此等心狠手辣,连我这做师父的都自愧弗如、甘拜下风。” 我吸了口凉气,啥叫狠,这才叫狠! 袁穷急眼了是不是连自己都能造了! “梁栩栩,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留下你是为了利益。” 沈叔看着我,“因为,我需要你。” “需要我?” “对。” 沈叔点头,“我需要你的恨意,我怕我杀不死他,以后会因他而死更多人,你,是他必须要除掉的猎物,而他,则是你劫难的根源,你越恨他,越要好好活着,如果我没有灭了他,就需要你站出来,将他送到地狱,否则,我将永不瞑目。” 第55章 约定 我哑然。 按说我现在应该满怀斗志的喊出口号—— 打倒袁穷!还我命格!为民除害! 可我现在脊梁骨发凉,即便胸腔里揣满恨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甚至无端的发起抖,喉咙很干,很想咽咽唾沫,害怕,我竟然在害怕,原来一个人没有底气,真的会恐慌,连假装不怕都很难。 “沈叔,我……” “你可以。” 沈叔淡定的神情给了我稍许安慰,“还没到四十九天,你还有机会,待我收你为徒,便会将术法倾囊相授,从此以后,你不光要与袁穷为敌,还要与天下所有的邪师为敌,灭了他们,便是你梁栩栩踏道的所有意义。” 我点头,手上仿佛多了把斩妖除魔的權杖,没错,我不会一直这样,我身后有沈叔,有大把成长的时间,退一万步讲,那袁穷都五十多岁了,硬活他也够呛能活过我吧! 血带动着右臂迅速灼热,“沈叔,我相信我能行。” 漂亮话咱还不会说。 态度必须得有。 不行也得行。 沈叔牵起唇角,“那我就等着了。” 我拿过簸箕收拾起水杯碎片,“沈叔,您是不是听到我和许姨聊天了,所以才告诉我这些?” 先前他很避讳的嘛! 沈叔拿起书本,嗯了一声。 我更是惊讶,“您也溜门缝?” 沈叔脸一黑,“老朽光明正大的听。” “……” 光明正大? 正房不说离西厢房多远,中间隔着好几面墙呢,这什么耳力? 我脑门一麻,难怪我二哥幻影出现时说的都是在山上的话,当时我还觉得是术法,如今一看,都是沈叔溜门缝听来的吧,在这山上闲唠个嗑都没隐私啊! “我没空总听。” 沈叔懒得搭理我,“是纯良跑来告诉我,小许哭了,你在安慰,我才要听听你是怎么安慰,看看要不要过去,其余的时候,我没空听这些东西。” 啊。 我放心了几分,不再纠结,主要纠结也没用,耳朵长在人家身上,我能做的就是以后说话多注意,仗着我没有背后八卦谁的习惯,也幸好在此之前许姨和纯良都跟我处的不咋滴,让我没人去八卦,哎呀庆幸吧,庆幸沈叔不会啥读心术,他要知道我曾在无数夜晚分析过他和许姨的关系……是不是得把那阿明直接拽到我面前。 磨磨蹭蹭收拾好,沈叔看向我,“现在知道偷你命格的是谁了,还不赶紧去观香,多观察一分钟,才能多一分胜算。” 我笑了笑,“沈叔,成琛明天跟我去县里。” “恭喜你啊。” 沈叔慢悠悠的翻着书页,“我能安稳些了,对了,你对成琛的印象怎么样?” “还行。” 我怕沈叔提我说人家丑那茬儿,忙补充,“他人挺好的,就是脾气坏点,有时候很急躁,就像我刚才在树上倒挂着好好的,他非得抱我腿弄下来,害的我俩都差点受伤,不过他是好心,我爸说好心容易办错事,我懂。” 沈叔笑了,对着书本摇摇头,“你啊,跟他有很深的渊源,要和成琛好好处,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来我这吗?” “我知道好好处,成琛和周子恒前后救了我和爸爸三回呢,他来找你,应该是问他能不能得到家产的事儿吧。” 提起来我还挺好奇,“沈叔,他能得到不?” 沈叔笑的无奈,“他是为你来的。” “我?” 我讶然,“我跟他又不熟。” “很快就会熟了。” 沈叔看着我,“成琛想知道你为什么学道,我简单解释了下,就说你体质招邪,具体的,没多讲,因为我要是道出袁穷,成琛就会出手帮你。” “帮我还不好?” 我直接道,“多一个人帮忙,咱们胜算就大一些啊。” “个人有个人的劫,如果是旁的事,找成琛帮忙再好不过,他家生意庞大,根基很深,人脉也广,可涉及了阴阳术法,这种劫,只能自己去应对,否则,我由着成琛帮你,就是要多扯出一些人淌浑水。” 沈叔看着我,“成琛能做的,无非是花重金找其它术士对付袁穷,一但有无辜的术士被袁穷伤了性命,积怨又会加深,对成琛来讲,无辜的术士因他而死,等于造了杀孽,损伤福报,对他的后人妨害很大,会断子绝孙。” 我吸了口凉气,“断子绝孙?” “对你来讲,麻烦也很大,成琛是为了帮你才造的杀孽,这笔账亦然会落到你头上。” 沈叔继续,:“本来是你跟袁穷和偷你命格主家之间的恩怨,因为成琛的关系,害了其他人的性命,你也会绝后。” “……” 我傻了两秒就摆起手,“我不用成琛帮忙,不让他知道!” 个人来讲,绝不绝后的没啥所谓,我还想不到那么长远。 但我受不了谁因为帮我死袁穷手里。 回头再让那个不忌口的给吃了咋整。 内疚感也得把我折磨疯了。 “很多人以为,任何事拿钱就能解决,阴阳术法,却是沾不得钱。” 沈叔轻叹,“即便对方是邪师,正邪对立时吃亏的也往往是正道先生,因为邪师会为了保命无所顾忌,正道术士的规矩条框就多的很,在你想留有余地而对方必须要你死的时候,吃亏的就是这个心怀善念的,正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沈叔,这不讲理呀!” “天道就是不讲理。” 沈叔指了指天,“或许,它讲的是更深刻的道理,佛家归类为因果,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但报应要是就来得迟了,你又能怎么样,所以你的这件事,我活着,我帮你,如果我技不如人先行一步,成琛只需照顾好你,陪在你身边借些光亮给你就可,其余的恩怨,由你自行解决。” “沈叔,您的意思是,假如你没了,我就得去成琛身边?” 这不跟爸爸之前和沈叔嘀嘀咕咕那出儿对上了吗! 沈叔咳嗽了两声,“差不多吧。” “那不行啊!” 我垮下脸,“沈叔,您可不能没,我受不了成琛,不是,我跟他一起不自在,沈叔……” “求你盼我点好。” 沈叔无语了,“我指的是最差结果,谁说我就要没了,我一身反噬的挺到现在,能说没就没?再者人和人得交往,我说这些的重点是什么,你要和成琛好好处,你跟他的命格……简单来说,你俩将来的纠缠很深,明白没?!” “啥纠缠啊。” 老问我明不明白! 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全乎了! 唠的半拉咔叽的我能明白嘛! “啥纠缠啥纠缠,他看着你学习,看着你是否上进,偷懒了他就会揍你的纠缠!” 沈叔还来脾气了,“一天问问问的,你这年纪能懂啥!我能跟你说啥!啥啥啥的,我一个南方人被你们逼得都忘了家乡话了!点话你点做啦!!” 我被他喷的脖子一缩,“乜嘢意洗?” “滚!!” “……” 我后退一步,硬着头皮继续,“沈叔,我真不能滚,您是不是还落一件事儿,我明天要去县里,您这慧根还没给我呢。” “哦,合着你磨叽半天为这个啊。” 沈叔笑了声,示意我伸出手掌,他拿着书本对我手心拍了下,“行了,拿走吧。” “拿了?” 我看着泛红的掌心傻眼,“沈叔,不是这么给的吧。” “你也知道不能这么给啊!” 沈叔没好气儿的,“你怎么好意思就这么要?多大的脸,滚蛋,赶紧在我眼前消失,不然我不给啦!!” “你看你急啥……” 谁说小孩儿的脸是六月的天,大人一个味儿。 我溜溜的出来,仍一脑门雾水,那要怎么给我? 算了! 沈叔总不会框我。 回到屋里我仔细想了下袁穷,沈叔没一早就说是他徒弟出手偷我命格是对的,那时候爸爸在场,沈叔要全讲了,信息量太大,爸爸会很难接受,保不齐还得多思虑,弄出不必要的麻烦,如今我和沈叔熟了,也要拜他为师,心理上也有了接受的空间。 就是越想越有些上套的赶脚。 沈叔貌似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我走的每一步,好像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难不成真的叫许姨说准了? 沈叔留下我的那一刻,就有了收我为徒的打算了? 我轻挠着下巴,可这事儿是我二哥提出来的啊,沈叔的态度并不积极,但他又的确让我观师默相,在我表达了自己想入道的想法后也愿意给我机会。 越想越乱,我不是任何人肚子里的蛔虫,只能顺势而为。 只要清楚一点,是袁穷将我和沈叔牵扯到了一起,袁穷是我的劫难,也是沈叔的劫。 绝对不能让旁人跟着掺和。 尤其是成琛,踢他一脚都差点摊事儿,要是他因为我断子绝孙了,那罪过大了。 看了一下午书,晚上吃完饭没有补课,又去到牌位屋子加班加点,有句话怎么说的,临阵磨抢,不快也光,主要就看走阴的术法运用,顺便等沈叔传唤借我慧根。 等来等去,沈叔没来,手机倒是响了,来电人明晃晃的两个大字,成琛。 接起后他也不寒暄,直接问我,“明天几点在山下等你。” 我估算了下路程,“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县城,那下午三点出发就行了,不过你要想逛逛可以提前来接我,但是县城我也不熟,咱俩得看地图……” “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山下等你。”成琛干脆利落,:“不要迟到。” 我哦了声,“那你的车能载几个人?” “五人座SUV。” 我想了想,“是这样,红英姐也要跟我一起去,就是我要帮忙这家的亲戚,也算是牵线人……要是能坐下的话,你方便多载一个人吗?” “可以。” “太谢谢你了!” 我拿着手机笑了笑,“成琛,我不能让你白帮忙,我给你路费!” 听筒那边没声了。 “喂,喂?” 我以为掉线了,:“你在听吗?成琛?” 屏幕是还在通话中,那他怎么……猛地想到什么! “啊,我提钱不好是吧!咱们是朋友来的吗,成琛,我是不是又伤害到你了?” “是。” 妈呀,他真回我了! 我被他吓一跳又有点想笑,“那我就不跟你提钱,麻烦你了啊,这样,等回头你买完竹虫邮寄给我,有时间等你再来镇远山,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好。” 成琛平着声腔儿,“等你请我吃饭。” 老实讲他不发怒的时候嗓音还挺好听的,朗清清,有一种磁性的感觉。 “那就这么定啦。” 我心里美滋滋儿,这便宜占得,“你想吃什么都行,如果你不愿意出去吃,我也可以给你做,哎你别看我年纪不大,我做饭很好吃的,很得我爸的真传,不然等竹虫到了,我留出一部分来,你哪天来我做给你吃啊。” “行。” 成琛轻着音儿,“我很荣幸。” 我抡起拳头无声的比划了一个椰丝,省钱了! 脑子里的确在算小账,按我家以前酒楼的标准,请朋友吃顿饭,还是成琛这种‘老板’身份的,随便一个包房,没个三五百都很难下来,一但成琛再得意点海鲜,要吃龙虾鲍鱼,那完了,我手里这点资产不说够不够,都得借钱请他吃饭,稳妥起见,搁家里吃,大家还能坐在一起,按镇远山菜市场目前肉菜价格来看,二百块钱以里就能整八个菜了! 摆在桌面上好看。 还显得我有诚意! 哎呀呀呀呀。 我都想夸自己有才啊! “成琛,你人太好了,遇到你真是我……” “梁栩栩。” 低音一出,我脊背本能的溜直,:“哎,您吩咐!” 只要不跟我谈钱,我这小感情绝对到位! 朋友! 没说的! 成琛低笑出声,“你这么小就学会虚伪了?” 虚伪? 我微微挑眉,“我有吗?” 难道不应该说我是能屈能伸? 宰相肚里划大船? 对一个害我差点受伤,时不时吓唬我的人,我还能如此亲切和蔼,我人多好呀。 “对,你没有,你很真诚。” 成琛语气听不出阴晴,“只不过我记得下山前还有人梗着脖子说我不是人。” 我哑了几秒,就这人能有朋友? 和他玩折寿不? 你不想做朋友的时候叭叭一堆没用的,你拿出态度了,哎他扬上沙子了! “成琛,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觉得……” 我头疼的,“那个周子恒说你很聪明,你这个年龄已经大学毕业了,甚至还跟他做过同班同学,那怎么会在看到一个人倒挂在树上的时候去抱她的腿呢,你周我上身一把,周你明白吗,拉起来,扶着,你给我上身扶起来,我手拉倒树杈,不就能坐到树杈上,自己顺着树干滑下来了嘛,何必弄得我还蹬到你,然后又不太开心,你说对吧。” “很急。” 成琛静静的接茬儿,“看到时很急,脑中一片空白,就是怕你摔下来,这样。” 我喉咙忽的一堵,“那你急也不至于……” “怕你死吧。” 成琛压着音儿,:“毕竟我连续看过三次,一次你上身已经探出九楼的窗台,脚也蹬了上去,一次你正准备把头伸进围巾里自缢,第三次,你居然出现在距离京中几百公里的山林中,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个坐在树杈上很惊慌的小孩儿,所以今天,我不明白为什么又是以这种方式见到你,很不美好,如果你的腿一下没有勾住掉下来,会死的很惨,我想到的只是你颈椎会断,所以我着急了,回头想想,我当时的举动的确非常愚蠢,很抱歉。” “啊,你不用道歉。” 他一这样还给我整不会了! “成琛,其实我上次在歪脖树上坐着没惊慌,完全是被你那一嗓子给吓惊慌的!” 我清了清嗓子,“不过我很谢谢你关心我,就是别总凶巴巴的,你要多笑一笑,才亲切,我们既然是朋友了,你就要和煦点,对不对。” “这样?” “……” 我有点懵,:“哪样?” 成琛语气无奈,“我对着空气笑,你又看不到。” “你笑啦。” 我傻乎乎的扯起嘴角,“我能看到的,我会感受到,成琛,笑一笑人会显得年轻,真的,你缺少活力!” 手机贴紧耳朵,隐约的捕捉到他的笑音,我莫名跟着明媚了一些,“对,你要保持好心情,这样运气也会越来越好的!” “梁栩栩,我会保持好心情,但有些话,我必须提前和你说清楚。” 成琛平着音儿,“你现在这个年龄,除了学习以外,其它的能力都是零,学些大人的做派,只会令人反感,我知道,我们非亲非故,还不熟悉,我帮助你的话,你会有负担,但是在当下,我愿意帮你,你接受就好,不需要在我这打肿脸充胖子,你要是真有心,完全可以等长大之后,再跟我谈请客吃饭,或者是如何报答,即便是你来我往的朋友,也不是非得你帮我这次之后,我一定要回报你什么,你要是真聪明,就等我真正需要你帮助的时候在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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