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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艰难的站起身,拿过香头再次点燃。 眼一转,黑暗的山林的深处,无数条枝杈居然藤蔓一般的飞舞而起,他们聚集在林子上空,如同一条条吐着信子的蛇,乍乍作响的就要朝我们的方向甩过来! 我去! 它真的摇树了!! 我快速的点香,火光一起,林子上方的天光居然大亮! 惊讶的看过去,一张金色的网忽的笼罩到了树林上空,将那些藤蔓般的枝杈通通盖住。 男人念咒的声音响起,枝杈碰到金网便发出了嗤嗤声响,似被火烧,信子受到了熨烫,只得再次缩回山林,顷刻之间,林子就安静下来,金网一同隐匿,空气中只剩张君赫慵懒的男音,“小沈先生,我的任务完成了,其它的,就交给你了。” 我不自觉地弯起唇角,他真的在暗处帮我护阵了!! “谢谢你!” 大喊了一声。 我瞬间来了力气!! 踩着摇晃的土地,我连退了几步,抬起眼,桃树已经明显愤怒,加大的身高让它无比魁梧,蜿蜒的枝杈形如鬼魅的枯手,张牙舞爪的将虫子在半空中聚拢,旋即枝叶拍打,一个用力,虫子就呈螺旋状奔腾的朝我涌来,“我让你们这些凡人欺负我!!!” 第471章 万灵皆在我心 “是你冥顽不灵!!” 我脚下一跺,眼见那些螺旋状的虫子幻化成了一张大嘴,貌似要吃了我!! 右臂火辣生疼,一朵牡丹从右臂的皮肉中生生的刺出,穿出衣物,花枝缠绕住我整条胳膊,彩色的光团萦绕在周身,我顾不得欣赏,中指擦着符纸燃烧扔出,“炎精炎精,朱雀飞腾!” 热烫迎面,耳畔居然响起了嘹亮的鸟啼,锵喤声冲破了天际。 一只周身火焰,状如锦鸡的大鸟忽的将我身体托起,我只觉得浑身火热,周遭一片金红! 右臂的牡丹更是忽隐忽现,我踩踏在鸟背上,气息如涌,“烈焰神女!手把帝铃,三昧真火,速降朱陵,三台助力,使者降临,火轮神将宋无忌,速持火轮灭鬼形!火来!!” 火鸟带着我朝着虫子张开的大嘴飞去,我背身一低,一条火龙腾空而出,哞音阵阵,炙烤感无与伦比,我踏道七年,第一次有了如此惊心动魄的感受,我在大鸟上翻腾,火龙在我的右臂伴着花枝纵横,如奔腾在云涛雾霭之中,杀气腾腾,随着我右臂的晃动,最后竟然形成了一道大大的火圈,对着黑虫大嘴,我右手猛地出掌,“灭!!” “啊!!!!” 焦灼味儿当即传出!! 桃树挥舞着粗大的枝干,发出撼天动地的般的嚎叫!! 成群的黑虫却在火圈中一批批的燃烧,簌簌的下落。 脚下的火鸟还在展翅,耀的我眼前一片大亮! 我压低重心,直奔着树冠的高枝而去,长发完全被吹拂飞起,右臂的牡丹忽然变的硕大,花朵直接开在了我的脸旁,热烫中,馨香来袭,我微微的转眼,只见艳艳的花瓣大大的舒展,似蝴蝶的羽翼,轻颤着,抚摸我的脸颊,但没等我大喜,花瓣又微微收拢,形成了半开的姿态! 一半儿…… 它开了一半了!! 我神经病一般在火鸟背身牵起唇角,哪怕眼前还是高高的树干,桃树精的五官还若隐若现,我也兴奋异常,“来龙!!” 肩头的牡丹摇晃,火龙怒吼声声,我直接坐到了火鸟的背身,奇异的是它丝毫不烫屁股,我坐的四平八稳,双目一闭,感觉到火龙在周身缠绕,手上掐出诀印,对着树冠的最高处,“困!!!” 哞哞~~!! 火龙发出了牛一样的吼声,岩浆般的热烫不断来袭,火龙犹如绳索,缠绕着树叶枝杈,焦烤着桃树不断的发出惨叫,连同树干处的女尸,也跟着哀嚎!! 我双眸紧闭,右手指诀高抬,火龙便盘踞在了树冠最上方。 只要我手诀一下,火龙便会迎头而入,直捣桃树根基—— 没来由的,我动作却是一顿。 一时间,耳边是风声,火声,惨叫声…… 鼻息处的味道极其复杂,焦糊味儿,腥臭味儿,脸颊微痒,牡丹半开的花瓣仍在轻触着我,清香再次来袭,隐约中,风似乎都静谧了下来,我闭着眸眼,无端看到了一幅画面,我曾挎着七彩花篮,徜徉在云层之中,世间的植被,哪怕只是一株野草,也需要我用心的呵护。 一种形容不出的情愫在心口弥漫而出,它朴素而又慈悲,怜悯却又痛心。 鼻腔莫名酸涩,我垂下脸,无端流下了一滴泪。 水珠落到身下的火鸟身上,嘹亮的喉音拉回了我的神经。 “阿嫣,你是阿嫣吗?” 我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想起。 无形中似有一股力量,驱使着我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娘娘,您记得我?” 桃树精的声音一颤,“我只是您亿万万弟子中微不足道的一棵小桃树,您居然记得我名字?” “万灵皆在我心。” 我依旧闭着双眸,眼角闪着泪光,唇角却是牵着,“我还记得,你有个阿姐,她比你多三百年的修行,我入轮回之前,她将要渡雷劫,可曾度化成仙?” “回娘娘的话,我阿姐……她没有避过雷劫。” 桃树精的声音酸楚,“万念俱灰之下,阿姐留下了元丹给我,她自毁了根脉,在世间早就没了痕迹。” 我闭着眼,发出一记叹息,“罢了,阿嫣啊,你是否还要执迷不悟下去呢。” “娘娘,我知错了。” 桃树似在我身前矮身下去,“是我被愤怒迷住了心智,娘娘慈悲,才能令阿嫣继续修行,从即日起,阿嫣会守护长青山太平,携长青山花木众灵发愿起誓,四季花朵常开,一叶枝头常绿,以慰娘娘恩泽。” 第472章 礼 我闭眸并未言语,手轻轻地一挥,火鸟扑扇着翅膀落地,火龙也翻腾而归,热烫感悉数消失。 再睁开眼,我双脚已经站在了地面。 身前是恢复了正常身高的桃树,以及被我钉在树干上还蔫头耷脑的女尸。 仿佛做了一场梦,一场很清醒,又有几分云里雾里的梦。 天空仍旧暗沉,护阵的五人坐在各自的位置,闭着眼,状似熟睡。 结界。 我刚刚的火狱咒布下了结界。 仅让我和桃树精身处了其中,才会有绮丽的体验。 牡丹呢? 我赶忙看向肩膀,缠绕而出的花朵枝蔓已经不见。 但…… 露在外面的手背还有红光的纹刺,依然还在显形。 第一次发觉,红色的纹刺是如此炫酷好看,不需要特意去脱衣服观察外臂的牡丹花朵。 方才的一切已经说明,它开了,开了一半,我距离起势,不再是遥遥无期了。 不自觉的发笑。 周遭却异常寂静。 结界还没全破。 我和桃树精仍旧困在这里。 幕的~ 眼前飘荡起了一片花瓣。 桃花瓣。 如同粉色的蝴蝶,翅膀轻颤,很是漂亮。 我本能的伸手去接,花瓣飘飘荡荡的落在掌心,没待我细看,它就融在了我的掌心里。 惊讶的睁大眼,猛地心神相通,我看向桃树,“你居然……” “这便是我阿姐的元丹。” 桃树精语气温和了起来,碧叶轻轻簌簌,似在浅笑,“阿嫣不知娘娘为何会失去命格灯盏,既生为人,自然会有许多难以想象的苦楚磨难,阿嫣能做的,就是助娘娘早得圆满,我阿姐的元丹具有驭花之力,娘娘只需将它收入掌心,以术法加持运用,它可有千般变,万般化,阿嫣今日将它赠予娘娘,以表阿嫣认错诚心。” 千般变,万般化?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右手掌心,心念一起,一朵桃花便从掌心飘荡而出,不可思议的笑了声,手上高抬,无数的桃花便从掌心纷沓而起,犹如百蝶起舞。 掌心旋即画出一道弧线,昏暗的天空居然出现了一道桃花堆砌的彩虹,绚丽非常。 我笑着挥舞起手臂,漫天下起了桃花雨,飘香四溢,浪漫唯美,牵着唇角,我手指微微聚拢,桃花又悉数收入,微微握拳,再展开,掌心只有一个花瓣样的粉色印记。 轻轻一吹,粉色印记也消失了。 胸腔发出一记笑音~ 天哪! 这不就是孙悟空的金箍棒吗? 好神! “谢谢你阿嫣。” 我感激的看向桃树,再看女尸已经一动不动,忽的想到什么,“你先前是不是将这元丹放到了女尸体内,所以她被我刺穿后还能安然无恙?” “是的,不过她体内是我的元丹。” 桃树精应着,“阿姐将元丹给我后,我就有了两颗,但我舍不得把阿姐的元丹放入女尸中,所以,是我自己在用灵力护着女尸,我也知道,你今天中午会来布阵对付我,但是我想和你斗一下,一来,我胸中留有郁结,我在长青山住了几百年,从未作乱,近期之事,并非我本意,二来,是我想看转世的娘娘是否依然心善,术法如何,而今看来,阿嫣心服口服。” 原来是这样…… 合着她心里还挺有数。 果然是成精的。 “阿嫣,你刚才激怒了我,难道就不怕我彻底灭了你的根脉吗?” 凡是精灵鬼怪,几乎没有不怕火和雷的,方才我召来的火龙已经飞到了阿嫣的树冠顶端,真的只要我手诀一落,她就会被烧成焦炭。 “你不会的……” 桃树的声音轻了轻,“若你真是心狠手辣之人,昨晚,应该就会同意你朋友的建议,一掌将我了断。” 我忽的无言以对,她还挺懂人心。 “再者……” 桃树音一顿,“我们都听说过,娘娘与一千年槐树精是挚友,爱屋及乌,真正的花神娘娘,岂会忍心看阿嫣没有了根脉?” 槐树精? 我唇角动了动,“那你知道我前世和那个槐树精的故事吗?” “具体的阿嫣不清楚。” 桃树微微摇晃枝叶,“娘娘仁慈博爱,这件事,阿嫣也只是听过路的山精提起过,据传,那棵槐树精法力威猛,根脉可动,完全有能力避开雷劫,从而飞升成仙,但它并未躲闪,修行尽毁,变成了焦炭。” “……” 是了。 我微微的颤了颤眼,梦里他是那样的…… 他还说成仙无用,只求来生为人,要与我做一对寻常夫妻,一生一世,不再分离。 可如果他真的是成琛,怎么就从花似雪的夫君变成了一棵树? 为什么会仰望千年? 为什么求来的这一生与我依然有缘无份?! 太多太多的疑问了。 我摇摇头,为什么还要去想,成琛已经有了未婚妻了。 或许,我只是他今生的一份执念而已。 空余簌簌是泪眼,我和他,不过是有一段前世未能圆满的姻缘。 抽回神,我难看的牵了牵唇角,已经过去了。 无论我前世是谁,有过什么感情,在当下,我不过就是一介凡人。 “谢谢你阿嫣。” 我由衷的感谢它,感谢它赠予我的元丹。 这一刻,我很清楚,因为前世的光环,才能令树灵给我如此豪礼。 恰恰是这些鼓励,让我在黑暗中,能撑起无数的希望。 看沃野千里,山花烂漫,芳草碧绿,持续前行。 第473章 装备 “虽然您现在不是花神娘娘了,阿嫣也希望您安好。” 桃树音低低,枝杈略微收拢,“娘娘保重,阿嫣退下了。” 我牵着唇角颔首,脚下退了几步,就见头顶的乌云被光晕轻轻地拨开。 空气中扬起了一只看不到的手,温柔的推开厚重,湛蓝一出,金芒倾泄而入,光辉重回人间。 清风浮动,芳草萋萋,鼻息充斥着清新的森林气息。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若干生命若干春,有所丰收有所贫。 思绪纷飞中,天光大亮。 我燃起送请符,单膝跪地,默默感谢道家先祖和护阵的十二生肖神侍。 今天的这张考卷算是圆满完成。 我还意外得到了两份惊喜。 一份是纹刺。 不再是花骨朵了! 另一份更加厚重。 用纯良的话讲,属于在升级打怪中捡到装备了吧。 以后出门我也不用羡慕那些带着桃木剑的了。 咱掌心自备! “姑?” 我原地正缓着,坐阵的五人也感觉到了天色放晴,风和日丽,一个个还不敢睁眼,半眯半闭的等我发话,纯良距离我最近,眯着眼小声地询问,“完事儿了是不?” “没事儿了。” 我笑了笑,起身就感觉到腿脚发软,后遗症出来了。 虽然没请神明借气上身,但是刚刚遮天蔽日的,我又驾鸟又鼓捣火龙的,玩的太嗨。 抽离后身体就会很疲惫。 阳光一晃。 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妈呀,没事儿啦?” 伍哥接连出声,“小沈先生,我能站起来了不,屁股有点坐麻了。” “可以。” 我笑了声点头,他们五个的确是不容易,纯良惊呼出声,“姑!你脚底都是什么!!” 低头一看,我这才发现踩着的都是虫子尸体,它们个头缩小到指甲盖程度,肚子也都扁扁的。 因为数量太多,铺在地面上,犹如一层磕完的瓜子皮,踩上去还嘎巴嘎巴的直响,很脆。 尤其是树干处的女尸,她膝盖以下更是厚厚的一堆瓜子皮,堆叠的像个沙丘。 风掠过,虫子片还随风起舞,带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飘荡到山林四周。 “姑,这些虫子不能再作妖了吧?” 纯良难免紧张,“用不用拢到一起,放把火给烧了?” “不用。” 我淡声道,“它们已经没有灵气了,腐烂后,将会充当起泥土肥料,继续孕育着这山林间的花草树木,原汤化原食了。” 噗通!! 钉在树干处的女尸突然垂直摔倒在地,重力拍着她身下厚厚的虫尸还黑尘般扬起。 “我的天!!” 正气哥仍没缓过神,本能的捂住心口,:“她是不是又要咬人?” “不会了,她已经彻底走了。” 阿嫣将元丹收回,女尸自然不会再作乱,眼下,不过是一具普通的尸体了。 硬说说,她也是个可怜人呀。 我走到女尸身前,双膝下跪,给她磕了三个头,“您和我素昧平生,本不相识,没想到会有这样一段渊源,还请您原谅栩栩对您的尸身不敬,您若泉下有知,大抵也不愿做此丧心病狂之事,栩栩保证,一定会找到您的家人,将您妥善安葬,一路走好。” 音落,我拔下她胸口还扎着的短棍,着重看了看她的脸和裸露在外的皮肤。 吸附在上面的蜱虫已经脱落,只剩下腐烂的皮肉,黏腻腻的,散发着尸臭。 说实话,她的脸即便没有了虫子,看着也很恐怖,因为下巴没有了,打眼好像她在张着黑黝黝的大嘴,实际上,只剩下上面的一排牙,嘴角撕裂,下唇和下牙都跟着下巴一起被正义哥给打飞了。 由此可见,她癫狂进攻时是有多凶猛,令正义哥为了自保,都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力气。 女尸的眼睛仍是睁着,眼珠子是乳胶漆一般的白,我上手抹了下,“瞑目吧。” 待她闭上眼,我就拉下运动服外套拉链,谁知衣服刚脱一半,纯良就疾步的跑过来,迅速解下他脸上的印花围巾,对着女尸一盖,“姑,用这个吧,许奶说送我了,我正好就送她了。” 说话间纯良也朝女尸磕了三个头,“愿你安息,不是我们一帮男人欺负你一个女人,实在是被你逼的没办法了,一路走好,愿你来生幸福。” 我起身整理好衣服,对着纯良笑了笑,“你不怕大脖筋出事儿了?” “我这……不都过去了吗,大脖筋已经安全了。” 纯良站起身就看向我,:“关键你把外套给她盖了回头还得我脱衣服借你穿,怎么着都得我奉献,就把这围巾奉献了吧。” 我忍不住笑,事情解决完了心情也好,趁着刘村长那边还在观望,我借此多缓缓神。 “大侄儿,刚刚你坐阵的时候,看没看到姑姑我风采超群的骑着火鸟,指挥火龙,在昏天黑地中,光芒四射,特别霸气狂傲的身姿?” “哈?” 纯良愣了愣,拉着我朝一旁走了走,悄音激动,“姑,你起势了??” “那倒没有。” 纯良瞬间失落,“那你狂不狂傲有啥用。” 我啧了声,凑到他耳边,“今日一战,姑姑我得到了一件超级炫酷的装备呦。” “啥呀。” “在我的掌心。” 我献宝一样的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瞧好了,你可别眨眼。” 纯良眼巴巴的看着,“嗯,有啥。” 我气沉丹田,旋即一个发力,起念,来!! “……” 纯良挑着眉,回馈给我一个看二傻子的眼神,“啥呀,看你手相呀,挺白。” 我也有点纳闷儿,咋没反应呢? 九阴白骨爪般的一抓! 再来!! 清风阵阵,掌心空无一物。 我尴尬的看了看纯良,心里肯定不服呀,继续抓,再抓,狂抓…… “姑,你手抽筋了?” 纯良唇角一颤,“装水母呢。” 第474章 终身难忘 我低头抿着唇,瞄着那棵桃树,突然明了,元丹是得灵力而生,术法加持,我右臂当下没热没痛,自然没有办法运用它,“纯良,这驭花术法不能随便亮,太高阶了,等姑下次驱邪,干个大活儿,你就能看到了。” “啊——” 纯良拉出一个长腔,“合着您在这自嗨呢,还骑火鸟,你没烤屁股呀?火龙?狂傲?姑,你当你是法老呀,直接和我说召唤出奥特曼得了,你手心里有个奥特曼,那更狂傲,光芒四射。” “……” 我这小心情呀。 拔凉。 这货就没法聊天! 就不能夸夸我! 夸夸!! 将你毕生所学的好词好句,就使劲儿朝我招呼呗! 咋滴! 我不能骄傲!! 许是我眼神表达的太直白,纯良清了清嗓儿,“那个,我真没看到啥龙啊,鸟啊的,坐在那就是感觉到风沙很大,脸很麻,眯眼偷看我啥都没看清,但是……” 纯良的眼一低,声腔晦涩起来,“我看到我爷了,我爷好像突然走到了我面前,我很想起身抱抱他,但是我知道,那是幻觉,你不是提前交代过,坐阵不管看到了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离开位置,所以我就喊了几声……可我还是难受,一年了,我很想他,很想我爷……” 我伸手直接抱了抱他。 即便我俩身上的味道都不太好闻,或多或少还是有点血腥气。 坐阵的五人,都有自己的苦恼,廖庆哥可能一直后悔蹲了几年,正气哥和伍哥,两人虽家庭和睦,亦有生活中的鸡毛蒜皮,雪乔哥不用说,他温和的笑脸下,有他自己的伤疤,纯良的,自然就是和师父的分别。 谁的心头没有乌云呢? 皆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 人长大了,首要学的就是自控。 很多事,并非放下或者忘了,只不过更加小心的裹藏罢了。 “小沈先生,真的没事儿了是吧。” 我看向远处的几个人还有点想笑,正气哥和伍哥紧靠着廖庆哥,对女尸以及桃树还有点忌惮。 雪乔哥则在一旁拄着后腰,对上我的眼,雪乔哥示意没事,刚刚闪到了。 我稍稍放心,走到他们面前,“没事了,阳光都明媚了,这些虫子也死了,女尸那边一会儿让刘哥拉走查找家人就行,桃树精这边我也谈完了,从今以后,它会守护长青山的太平,所以大家不用再担心了。” 语落,我还冲他们鞠了一躬,“今天的事,栩栩感谢大家,辛苦了。” 七颗龙珠算是帮我召唤出了神龙。 不! 火龙! “哎呦,快别这么说!!” 伍哥呼出口气就道,“小沈先生,你是真神呀!我坐在那叫啥火位上,虽然没看清啥,但是感受很清晰啊,一会儿狂风大作,一会儿沙子乱飞,我心脏都砰砰跳呀,吓得我……嗯哼!” 话锋一转,伍哥瞄着廖庆哥挺了挺腰板,“我倒是没咋害怕,小沈先生你这小姑娘都没害怕,我怕啥呀,就是我不知道咋回事儿哈,看到我媳妇儿了,她非说我摸别人家小媳妇儿手了,我咋解释都不行,那家伙甩我好几个嘴巴子,就要和我离婚,我正想撵上去解释,就听你喊了一声啥稳住,然后又来了一股热气,好像着火了,庆哥,你有这感受不?” 廖庆哥点头,对自己心底的东西不愿多提,:“沈小姐,你今天当真让我见识到了神奇,身手更是令我大开眼界,心悦诚服,如果不是我已经签了工作合同,都想跟你继续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噗~ 我真没忍住! “庆哥,甭开玩笑了,您要跟着我就太屈才了!” 很多事你得反过头去看,是,我是阴阳先生,还是个起势条件是‘做’的先生,那我就一定希望哪哪都闹鬼,哪哪都有僵尸吗?走哪都死人? 不,我踏道的初心就是维护阴阳平衡,遇到了精怪邪祟,我一定会上,那许是我的缘,许是我的劫,是我人生中必须要有的一份经历,没有邪门事,咱就种种花,主持个丧礼,看个八字时运,求得是一份从容不迫,无愧之心。 微凉的清风诉说着和宁,阳光和煦起来,氛围逐渐变得轻松。 刘村长接到我报平安的电话就和刘哥以及几位同事跑了过来。 看到盖着围巾的女尸,外加地上还残留的虫子仍表达出了惊讶。 毕竟他们在车里看到了怎样的虫潮大军从林中穿出来,那种震撼,终身难忘。 第475章 你希望吗? 刘村长不断的朝我道谢,刘哥见状还揶揄起自己亲爹,“爸,你还说你要去坐阵,你在车里看着都吃了两粒速效救心丸,要是让你去的话准保给小沈先生添乱。” “你别说话。” 刘村长给了自己儿子一记白眼,看向我却红起眼眶,“小沈先生啊,你真是我们村的大恩人呀,刚才我在车里坐着都浑身发麻,天昏地暗的,你这法斗的不定多凶险呢!” “村长,其实这棵桃树也不想闹出这些事情,的确是吕老板和三大爷有错在先……” 我叹了口气,“好在已经过去了,但是您要记着,不要让谁胡乱的来林子中砍树,尤其是林子里的野桃树,真有非砍不可的理由,您接到信儿就先来这儿念叨念叨,这棵桃树有灵,它通人性,会理解的。” “我懂。” 刘村长瞄了桃树一眼还有些紧张,“这个事儿对错咱都有数,是狗场先那啥的么,那以后缝初一十五,我用不用来给桃树上个供啥的?” “不需要。” 我摆摆手,“树灵和山神相互依靠,您供奉的话,容易给它招惹来外附的脏东西,反而添加负累,所以平常心看待它就好,它会保佑长青山的风调雨顺,有它在,以后也不会再闹虫灾了。” “哎呦,那就是神树了呀。” 刘村长赶忙对着桃树拜了拜,“若是能保佑我靠山村太平,少点灾难,让我们老百姓都能倚靠山林维持生计,我在这里就多谢谢您啦!!” 我牵着唇角,转过脸,就见刘哥的同事已经抬来担架,准备将女尸运走。 “等一下。” 正气哥突然开口,他缓过劲儿又开始愧疚,走到女尸的担架前,双膝一屈跪地,直接磕了几个响头,“对不起,我代替我三大爷,对你说声抱歉,真的很对不起。” 廖庆哥上前扶起他,“正气,这事儿和你无关,是你三大爷犯的错,你又没跟着掺和,对你三大爷来说,他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是呀。 事儿过去了。 三大爷也要进去了。 无论三大爷要承担多少责任,这场牢狱之灾是在所难免。 至于那个没见过的吕老板,我也不怕他不说实话,虽然我是在开阴眼阴耳的情况下听到了一些真相,但我这没法去做口供,要是吕老板缺德点,完全可以把责任全赖到三大爷头上。 不过要记住一点,是阿嫣的怨念和诅咒让他们俩生了病气,总有草爬子闻味儿去叮咬。 若是吕老板想把自己摘干净,拒不认错,阿嫣放出去的怨念就没法消。 他下场准保比三大爷还惨。 临上车前我又跟刘哥聊了聊,等他查出了女尸的家人,希望他能告诉我一声。 只有得知女尸入土为安,我才能彻底放心。 刘哥点头应允,和他同事将女尸拉走了。 事情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我这才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张君赫呢? 从书包里拿出眼镜戴上,视线搜罗了一圈,远远地,看到张君赫斜靠着山林土路边的一棵树,正对着我们的方向,烟雾徐徐,漫不经心的抽着烟。 同我们这边的热聊景象相比,他像是被划分出去,无端添了几分寂寥。 “嘿!!” 我朝他挥了挥手,即便周身疲惫,还是大步的跑了过去,“张君赫,谢谢你呀!” “客气。” 张君赫手指掐灭烟头,扔进泥土里还用鞋底捻了捻,“我又没做什么,没什么好谢的。” “你帮我控制住了山林间的树嘛,我都看到了。” 我对着他笑笑,“真的很谢谢你。” “那你错了。” 张君赫眼一深,似笑非笑道,“我是怕你这个女疯子被激发出更多潜力,一但起势了怎么办呢。” 我嘁了声,笑着点头,“行吧,今天没起成,你可以安心回去和你师父交差了。” “梁栩栩,你还真不是一般人。” 张君赫拎起手旁装着起坛东西的行李袋慢悠悠的朝车前走,“今天你很棒,算是不断的让我开眼了。” 我微微挑眉,指的是我遇事比较疯吗? “张君赫,你有没有想过正儿八经的踏道做个先生?” “你希望吗?” “嗯……” 我放慢脚步,认真地看向他,“朋友的角度我希望,敌人的角度我不希望。” “那我还真有点想踏道。” 张君赫眉头一挑,“我得成为你的好朋友呀。” 阳光特好,我心情也好,看着他就笑道,“你已经是啦。” 张君赫忽的不说话,看了我几秒,单手又拿出烟盒,敲出一支就要叼进嘴里,我忍不住皱眉,“不要抽了,在山林里吸烟安全隐患很大,再说你抽的有点太频繁了。” 年纪轻轻就是老烟枪了。 多少闹心事儿呀。 廖庆哥都没他抽的勤。 “呦,还真是朋友了。” 张君赫牵起唇角,收起烟盒,“这段时间,你还是第一次提醒我,我以为你不在意呢,行呀,冲你这句话,哥哥这烟抽的就值了,能被梁栩栩管着,舒坦。” 第476章 名头 “你无聊不呀。” 我直看着他,“张君赫,我揍你一顿是不是更舒坦!” “那倒不必。” 张君赫眸底含笑,脸一扭,露出都是血条的脖子,“刚刚这些树要来劲,距离近的已经揍过我了。” “呀!” 我惊讶的看过去,“枝杈刮得吗,都破了!” 张君赫笑的惬意,“你心疼呀。” 我白了他一眼,“心不疼,肝疼。” 说着我还纳闷儿几分,“怎么还能刮到呢?我看你一下就把那些树控制住了呀。” 声线还懒洋洋的,法力超级无边的样子。 “哥哥也奇怪。” 张君赫意味儿的看我,“它们是很想和我斗一斗的,谁知我咒网一下,它们立马就老实了,乖巧的不像话,你说,是我太厉害了,还是另有神明助你呀。” 哪里还有神明了? 阿嫣就是这片林子里的大拿。 我没好气儿的,“行,我承认你厉害,误伤,行了吧。” 张君赫摇头哈哈笑了两声,拎着行李袋一派洒脱的上了车。 我跟在他后面上了面包车,纯良给我留了位置,“姑,你坐我里面,靠窗。” 大侄儿这点小心思呀! 我明白! 纯良不会妨碍我和谁来往,但如果异性很多的情况下,他会自觉承担起‘保护’我的责任,当然,话从他嘴里就是另外一股味儿了,姑,我其实是在为你积功德,总有无辜者被你伤害你心不虚呀,你出门就不能乱瞅人知道不?最好别戴眼镜,拿出你的高冷范儿! 是。 不戴眼镜可高冷。 瞅谁都是马赛克他娘的能不高冷吗! 车内很是吵嚷,刘村长还在给村民们去着电话,:“对!你们通知出去,小沈先生已经带人把女僵尸解决了!对,虫子全没啦!大好事呀!嗯,咱们要好好庆祝庆祝!” 我听声笑着,坐下后就翻起书包,找出常备的活血止痛膏药,递给后座的雪乔哥,让他先贴到后腰上,随即又找出消毒棉签和纱布胶贴,递给坐在张君赫身旁的伍哥,麻烦他给张君赫脖子处理下,我被纯良同学隔离了,没办法亲力亲为。 “妈呀小张兄弟,你这咋伤的呀。” 伍哥给张君赫擦药嘴也不闲着,“稍微深点就伤到大脖筋了。” 纯良面不改色的捂了捂脖子。 看着没? 男四号的戏份就是这么足! “伍哥,张君赫是帮我护阵受伤的!” 我扭头说着,由于张君赫是在暗处,出门又早,谁都不知道他上哪了,斗法的时候又很玄幻,不是阴阳先生根本看不清楚具体过程,换言之,张君赫是这场战役中实打实的无名英雄。 出力就是出力了。 我必须给人家的名头证实了。 “太谢谢小张兄弟了!” 刘村长放下手机便回头冲着张君赫一通道谢,双手还一阵合十,“大家都别急着走呀,等村民们回来咱好好热闹热闹,我一定要重重感谢你们!!” 风平浪静了,大家都很放松,伍哥还和刘村长打趣,能不能给他发一面锦旗,他活到三十大几,头一回如此惊心动魄,收到个锦旗也能拿回家让他媳妇儿看看,他不是出来扯犊子的! 刘村长胸口拍的砰砰响,“我儿子那边都说了,他们所里要感谢大家,别说一面锦旗,我发三面都行!” “三面倒是不用。” 伍哥给张君赫脖子消毒嘴也不闲着,“那我不真成三炮了么,就一面,一面足够回去吹了。” 大家就笑,一群老爷们笑音朗朗,说笑起来也不用顾忌什么。 我跟着乐呵,视线对上张君赫,他歪头还等着伍哥给他贴纱布,眼睛却看着我,眸底有着细微的无奈,星星点点的笑意。 扯了扯唇角,我转回头抱着书包坐好,听着大家的说笑声,侧脸看向一闪而过的山林,心彻底安了,抬手闻了闻掌心,似乎还有桃花的清香,唇角翘着,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 第477章 劫 很累。 从头到脚都很疲惫。 我本想回到村部再洗个澡,然后和大家聊聊天,分享下心得体会,还要给许姨去个电话报平安…… 没想到,眼睛一合上,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脑中不断的闪烁着画面。 像是梦境。 做梦我自然是经验丰富。 当心情不符合常理的雀跃亦或者匪夷的特别放松时,就静静的开启接收模式就好。 画面一出,我并未焦躁的去捕捉,等它如电影般平稳下来,我无端的笑了。 似雪。 是花似雪。 我做上了衔接的梦。 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道观。 我看到昏迷苏醒后的花似雪将男人的沁透血的香囊贴着胸口收藏。 她依然平静,痛哭过后,表情就再无波澜。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梦’,我并不像一缕游魂飘荡在她身边,而是实打实的看起电影。 如同翻阅书本,定格的,都是一帧一帧的画面。 花似雪的时间在我的眼前是快进倍速的,我看到她在深夜时分从道观中出来,手上还拿着白绫,甩到槐树的枝杈上系牢,脚下的石头倒塌时,那个很像张君赫的副蒋跑了出来,救下了她。 后来她又开始了绝食,奄奄一息之际,副蒋对她说,“夫人,属下听族里的长辈说,若是自杀,那魂魄就会永永远远的被困守在一个地方,您要是这样就死了,永生永世,都见不到大王了。” 似雪如梦初醒,她喝了副蒋递过去的水,一点点的恢复体力,将香囊埋在了道观前的槐树下。 生活似回到了正轨,她每日打扫道观,夜晚会燃起蜡烛,静静地看书。 渐渐地,似得了些开悟,她白天也会在神像前打坐,虔诚的如同个道姑。 意外的是副蒋居然一直没走,留下来照顾着似雪的日常起居。 似雪劝他离开,毕竟他是外族,留在这里,很不安全。 副蒋也不作声,每天会去山里砍柴,再挑到山下换些铜板,买回粮食火烛。 粮食用来给两人果腹,蜡烛则给似雪用来看书。 两人日常没什么话,既像是主仆,又像是朋友。 副蒋的衣服破了,似雪就找出道袍拿出来给他。 待他再挑着柴下山,很多人都把他当做山里的道士,倒也多了几许尊重。 日子平淡如水,花开花落,霜雪飞舞。 似雪唯一不变的,是每天黄昏时站到槐树旁,双眸很平静的看着林间的山路。 仿佛有一日,他熟悉的那个男人,还会身穿铠甲,骑着高头大马,扬鞭而来。 每到这时,副蒋就默默的在道观的门口看她,似陪着她等。 眼里有难过,亦有无奈。 几年过去,似雪有点老了。 古人貌似老的很快,我猜她也就三十多的年岁,鬓角居然就出了白丝。 只是她站在槐树旁的眼神没有变。 永远的怀揣期待。 少女般。 执拗到令人匪夷。 有一日,副蒋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走到似雪的身后,“夫人,您放下吧,大王早就故去了,若是这世间真有鬼神,有轮回,大王也早就忘掉与你的一切,入世成为新胎了。” “我知道。” 似雪怔怔的看着林间山路,音轻轻地吐出,“可我不甘心,我答应过夫君,会等他,总要等下去的,总要……” 副蒋闷着脸站在似雪身后,默了默,鼓足勇气的跪了下去,“夫人,属下之所以排除万难也要将大王的香囊送还给您,是因为属下也有私心,属下想……照顾你。” 我看电影的心脏一抽,他这是…… 啥意思? 有情况呀! “你一直在照顾我呀。” 似雪回头看向他,“起来吧,不要再跪我了。” “夫人,那你……” 男人眼睛一亮,仓促的起身,“你愿意嫁……” “你走吧。” 似雪却垂下眼,“一女不侍二夫,你的心思我懂,但我的心里,只有那一个人,就容我在这里慢慢的等他,你回到你的部族去吧。” 不知怎的,我反而跟着松了口气。 对头。 虽然我并未把似雪当成我,但我也不想…… 呼~还好没有。 副蒋眼底的光暗淡下去,他垂着脸笑笑,摇摇头,转身回了道观。 我以为他会离开,似雪也是那样的认为,她那晚回去,就给副蒋准备了干粮和包袱。 谁知他还是没走,他和往常一样去山里砍柴,回来后两个人依然没什么言语的吃饭。 似雪叹气,“你为什么如此执拗呢。” “夫人又是为什么呢。” 男人反问,烛火下的脸忽明忽暗,“大王已经走了十几年了。” “他会来接我的。” 似雪眼睛却是亮的,“到我寿终那日,他一定会来。” 男人低下头,“好,那属下就陪着你等,属下也想看看,大王会不会来。” 似雪没在多说,她像是明白,各人有各人的劫。 她如何都想不到,曾经她飞身到马前,在抬起脸的瞬间,会令她目标的身边人,亦然生出了一份别样的情愫,许多事,她阻止不了。 第478章 人间一趟 城内依旧兵荒马乱,年月好似总也不太平。 男人留在道观,意外的迎来几分安稳。 眼前的镜头再次加快,我清楚的看到时间的流逝,没想到的是,男人并未陪着似雪等到大王,因为他先走了一步,早年的征戰,令他身体有很多顽疾,四五十岁的年纪,便已经垂垂老矣。 似雪变卖了所有的首饰找来了郎中,却只能看着郎中摇头。 再回到男人的病榻旁,她衰老的眼底也流出了眼泪,“我想办法,将你送回部族吧。” 男人虚弱的摇头,“夫人,这么多年,属下能不能叫你一声名字。” 见她点头,男人笑意轻轻,“似雪,你叫花似雪……我一直记得,你在马前说出这个名字的样子,属下想,这是天底下,最美的名字了……虽然没有陪你等到大王,我却在这里陪了你二十多年,我值了……可是……” 他浑浊的眼底又跃起了水光,“为什么,我还是不甘心,二十多年,都没有像大王那样,化了你,终究,是我来迟了……” 似雪默默的落泪,看他的手从床榻旁垂落了下去。 我跟着红了眼,似雪抬手抹下他没有闭合的眼,他到死,也是不甘心的。 对着他逐渐冰凉的身体,似雪声音颤着,“不是你来迟了,是我的心里,只能装下那一个人。” 大雪漫天,似雪用在郎中那没花出去的钱,从城中雇来了几个男人。 她在道观后找了一处风水很好的土地,将男人葬了,来人也是好奇,不晓得这道姑怎么会和道士生活在这里,不过一看似雪那年老的面孔,便也断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帮忙将男人葬好便收钱下山了。 似雪又变成了一个人,本以为会静静的死去,没想到城中又起祸乱,战事让很多孩子无家可归。 有人记起山间的道观,知道里面独居的老道姑,便把无处安置的孩子送了过来。 这些孩子给了似雪很多慰藉,她开始教他们识文断字,画画作诗,画完的成品,就差几个大孩子拿到城中去卖,用卖画的钱,养活着一帮孩子。 科举制度在此时开始萌芽,似雪带大的男孩子真的金榜题名,加官进爵。 受封后的他将似雪奉为母亲,带着奴仆浩浩荡荡的回道观跪拜。 似雪已经八十多岁了,她坐在道观里,头发全白。 除了接受修缮扩建道观的银两,她拒绝离开。 经历了朝廷的数次更迭,似雪俨然看淡一切。 城中百姓都知道山里有个长寿的老道姑,她教化出来的孩子都温文有礼。 虽是寒门,亦能入仕。 越来越多的孩子被送过来,道观里每日都充斥着孩子们的读书声。 穷人的孩子也会送来,只求给孩子谋个前程。 似雪从来不会拒绝,她给入仕途的养子们定了个规矩,受封后她不要一个铜板,但必须,给她的道观扩建出一间屋子,如此,才能容纳更多的孩子前来投奔。 民间开始杜撰她的生平,有人说,她曾是卖花女,有人说,她其实是前朝妃。 毋庸置疑的是,她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神通。 否则,她怎能如此长寿呢?定是福厚绵长。 道观开始热闹,香火也变得鼎盛。 每个人都虔诚的前来拜会,只想让似雪指点一二。 我自己都没想到,我前世的寿命能这么长! 过了百岁大关,当朝的皇帝竟然也听闻了似雪的名头,派官吏接她入宫面见。 这是何等尊贵的邀约呀。 似雪依旧拒绝。 哪怕传旨的宫人气急败坏。 “违抗圣旨者,斩!” 刀尖抵触在她的脖颈。 似雪一脸淡然。 宫人畏惧她的神通,只得盛怒的离开。 道观里的其他人很是担心似雪,“道长,您驳了圣意,要被杀头的。” 似雪唇角微牵,并未答话。 次日,众人发现似雪未像往常一样早早的起来去神像前面静坐,便去到她的房间。 木门一开,阳光进去,只见似雪一身崭新的道袍,在床榻上打坐,眼眸闭着,面含微笑。 走上前才发现,似雪早已咽气。 “道长羽化了!!” 道观内弟子纷纷跪拜。 哭声一片。 光耀落在似雪的脸上,她苍老的面庞从容恬静。 人间一趟,似得圆满。 我心头一颤,似雪就这么走了? 画面忽的一转~ 清风阵阵,我看到年老的似雪一步步走出道观,抬起眼,有白鹤翔飞,山川湖海,一片美景。 她淡淡的笑,一只白鹤便落到了她的脚旁,刚要坐上去,她又似想起了什么,慢慢的走到那棵槐树旁,再次望向了林间的土路,“夫君,我寿终正寝了,你真的不来接我了吗?” 眼泪滑落,白鹤扣吱扣吱的叫着,似雪转过身,却听槐树发出声音,:“我一直在呀。” 似雪猛然一震,看向槐树,“你……” 槐树发出了男人的声音,“那日守城失败,我被分尸,可我没有上路,将魂魄附着在香囊之上,但是力量太过微弱,你将香囊埋在了树下,我便一直守在了这里,和这棵树,融为了一体,似雪,我没有违约,我早早地就来接你了,只是,我没办法告诉你而已,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似雪怆然大哭,她靠着这棵树,“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刹那而已,她就变成了年轻的模样,“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我很想你……原来你一直在,你一直在……” 槐树却是发出凄凄的笑音,“似雪,不要哭,我一直看着你,我很满足了,你走吧,上苍怜悯,你要成仙了。” “不,我不要做神仙。” 似雪再次执拗,她挥舞着衣袖让白鹤独自离开,天上的美景忽的消失。 一片黑暗中,出现了幽冥的入口。 槐树惊愕,“你……” “我等你。” 似雪颤着眼看他,“我在来世等你,你要记得我颈后的印记,一定要认出我,一定。” 音落,似雪抬脚进入了幽森森的大门,转身还对着槐树笑笑,“夫君,你一定要第一眼就认出我来呀。” 槐树下起了树叶雨。 风声呜咽。 第479章 求 我看着画面,无端跟着哭泣。 似雪放弃了做神仙? 那她又怎么会成为花神娘娘? 画面开始虚晃。 我控制着不要醒来。 不行! 我一定要看,一定要看!! 好在局面稳住了! 我看到了成琛模样的男人兴冲冲的走到一处幽冥的地界。 除了他以外,周遭的景象还是一片模糊。 心神相通的,让我知道他为什么去,他要投胎! 要和花似雪团聚! 所以…… 他马上就要是成琛了吗? “你在阳间耽搁太久,此次入世,需要还五十年的阴寿,你可愿意?” 男人脸上的笑意一僵,:“判官大人,你我也算是旧识,我只想问一句,若我入世,会和花似雪见面吗?” “见不得。” 看不清脸的威严男音回道,“花似雪本该飞升成仙,但她却未去上方留名,此为不敬,这一世,她不会为人,用作惩戒。” “那她会是……” “一季之花。” “我懂了。” 男人垂眸浅笑,“我守树百年,望大人念我苦心,就让似雪生根在我身旁吧。” “她不会一直在,你留不住她。” 男人眸底深沉,“那就尽我所及,再护她一程。” 微风轻拂~ 我从那冷森森的画面中走出,再次看到了那棵大槐树,以及树下,一朵羸弱的野花。 一株没见过的野花,只开了三片花瓣,浅粉色,孱孱弱弱,不禁风雨。 因为倚靠在树根,每当暴雨降临,槐树都会张开枝杈,将它护在身下,三片花瓣,才未受损。 可惜槐树有灵,这朵花没有,它静静开了一季,在夏天时,就枯萎消失了。 花似雪的记忆这才回归,她默默的看着槐树,像是懂了什么。 她问,“你坚持吗?” 槐树说,“嗯。” 她笑了,少女般嫣然,提着裙子轻盈的跑进了幽冥的入口。 槐树已经有了预知的能力,它依然伫立在那里。 没多久,一只蝴蝶就飞了过来。 它的寿命依然短促,盈盈起舞,又很快消亡。 似雪像是进入了某种怪圈里,她会在魂归时清醒。 一次次的询问。 他一次次的承诺。 似雪却没有机会再变成人。 因为她最初累积的善意让她在上方留了名,可她的叛逆让她必须受到惩罚。 于是她一次次的轮回,或是花,或是草,或是蝴蝶,或是兔子,小鹿,还有一次,是一只狐狸。 为了逃避猎人,受伤后的狐狸莽撞的跑到了树下。 槐树逐渐有了很深的灵力,为了狐狸凹出一个树洞。 它蜷缩在树洞里,直到伤口流血干涸而死。 世间似变了很多模样,又像是什么都没变,终有一日,天际传出叹息。 “你这棵树,为何要冥顽不灵,若是真的爱她,又怎么舍得她吃如此多的苦呢?” 槐树没有回答。 似男人耸立在风中,闭眸徒剩萧寒。 我呆愣愣的抬头,无端知晓这声音是谁发出,后土娘娘,大地之母。 敬畏之余,我却很想替男人回答,他为什么执着? 因为错过! 一直都在错过! 似雪不能转世为人,男人要想转世还要去还阴寿。 他只能原地守候,用另一种她忘掉的方式去保护她! “这一次,她会转世为人……” 槐树刚要狂喜,却听天际的女音不疾不徐的继续,“你若是想追随,先把阴寿还尽,入世后,会比花似雪小二十四岁,你可愿意?” 男人无声。 自然是不愿意。 天际再次叹息。 浓雾遮挡住了我眼前的画面,待到清风再次将它散开,我看到了女婴降生在古时的大贵人家。 她的后颈有鲜艳的花瓣胎记,虽然兄弟姐妹众多,父母对她亦是宠爱。 可她从小就偏爱佛门道观,六岁便进了道观,青灯为伴,很得道长赏析。 朝代好像变了,这里也不是似雪的生活过得那座城池,她和槐树离得很远很远。 偶尔,她会望着庭院内的大树发呆,她将这份惆怅归功于喜欢。 她喜欢世间一切的树木花草。 这一世,她寿命很短。 没到三十岁,就在一次伤寒中离去了。 出了道观的院门,再没有了那棵槐树。 似雪想到了什么,又摇摇头,唇角嗫嚅着,:“是我害了你,既然求不来,咱们就放下吧。” 白鹤扣吱吱的呼扇着羽翼过来,似雪坐了上去,云层而起,一缕尘烟,做了别样的了断。 我说不出的难过。 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 想哭。 亦然哭不出来。 眉头紧皱,我忽的回到了几年前的梦境中,抬手去触摸那棵焦黑的树,胸口剧痛抽搐。 画面纷沓而至,我看到穿着霓裳彩裙的似雪再次失态,过了千百年,她本不该再有情。 可当她触碰着树干,听到他说的话,“成仙何用,依然要受求而不得之苦,我自久久仰望,已痛千年,如今甘受雷劫了断,只愿来生为人,与你做一对寻常夫妻,一生一世,不再分离。” 似雪仰天痛哭,喉咙里发出悲怆欲绝的喊声。 转回首,我头痛欲裂,耳边仍是庄严的女声,“你贵为掌花娘娘,却还没有放下凡心,既然你一心要追随与他,那我就许你这一段情缘,与他了却这份心魔,去吧。” “神尊娘娘,您一向疼我,您知道,似雪求得是一生一世……” “他是树精,纵使他有千年灵力,入世转为贵气,却因阻挡雷劫,烈焰加身,与你神格相冲,会损你仙骨,不可结为夫妻,世间最苦是情种,我只允你一段情,渡过,便不会苦,既然知晓我疼你,就莫再执……” “神尊娘娘……” 似雪哀求哭声在我脑中回荡,我痛的五脏六腑都要炸开,猛然从床上坐起,“娘娘不要呀!!” 一声而出,坐在床边的纯良吓一跳,“谁!!” “……” 我呼哧着粗气,怔怔的看他,身上还盖着被子,穿着的长袖T恤被汗水打湿,凉凉的贴着脊背。 窗外阳光柔和,毯子般流到室内,一地霞光。 我靠着床头,摸出眼镜戴上,清晰的景物终于让我从那种无望的梦境中脱离。 窒息。 太过窒息。 一次次的走进幽冥,换来一次次的擦身而过…… 第480章 救赎 “姑,没事儿吧?” 纯良手里还拿着纸巾,“你一直在哭,做啥梦了?” 我接过他的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顺便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我睡到下午了?” “哪呀,你是从昨天中午睡到的现在!” “啊?” 我看向他,“那大家都走了吗?” “没有,刘村长不让大家走,等你醒了好一起庆祝呢。” 纯良应着,看我的眼还满是担心,“你昨天下午在车上就睡着了,怎么扒拉都不醒,要不说么,一堆老爷们里面,就别放个女的,昨天为了谁抱你进屋都差点打起来!” 我唇角一颤,“你能不能别夸张,阐述事实行不。” 纯良笑了,“你咋知道我夸张?” 废话! 一起长大的我不知道你?! 就算团队里都是男的,大多都是有家有口的,至于为了我那啥吗? 都没见过女的呀。 再说有沈纯良这么个堪称警犬的大侄儿在,上个车都得靠窗户坐着的,这种事还用谁商量呀。 “不过姑,你真挺沉。” 纯良嘴一咧,嫌弃巴巴,“要不是乔哥腰闪了,这活儿我死活得让他干。” 看吧。 我就知道。 “雪乔哥的腰没事儿了吧。” “没事儿,村医回来都给看了,就是扭了下,白天时他还在这儿陪你来着,后来我就让他回屋休息去了。” 我哦了声,这才听到窗外热闹的人声,“村民们都回来了?” “肯定的呀,昨晚你睡觉没人打扰,刘村长安排的流水席,庆哥他们都喝一顿了。” 纯良说了说我睡着后发生的事儿,见我靠着床头还有些沉默,便探头看我,“姑,你到底梦到啥了?” “前世。” 卧室里没旁人,我也不用藏着掖着。 “?” 纯良挑眉,“你是花神娘娘的时候?” “更早。” 我垂着眼,“我看到了怎么变成娘娘之前,怎么和成琛就是走不到一起……” “啥意思?” 纯良有些急,“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八世。” 眼底忽的涩疼,我看向纯良,“我数了,一共有八世,他都是那棵树,我都是生命很短暂的和他交集,一开始,是我不好,我让他来找我,然后就不断的错过,最后,我以为我想开了,我放下了,我去做了人人羡慕的神仙,我和他还是好朋友,可是过了好久好久,他居然还没放下,然后,我就求神尊娘娘让我和他在一起,但是,她只让我和成琛有一段情,一段有名无分的情……” 纯良表情惊诧的没有答话。 我发出一记笑音,嘴里却咸涩的要命,“所以我和成琛没有婚姻缘,就是这样的错过,如何都求不来,纯良,我好惨的,真的好惨,我咋这么可怜呀……” “倒是很惨,可你要是自己怎么说,我有点……想笑。” 纯良清着嗓儿,“感觉上,你又开始撒娇,好像说,纯良,我咋这么招人稀罕呀,八世呀,他就爱我,就爱我……” 哈? 我睁大眼,“你能不能做个人?我现在很难过!” “你可以难过,但是你能不能不把人家准备安慰你的话都自己说了,这我就同情不了呀。” 纯良咧着大嘴叉子,“整的像跟我俩炫耀似的,人家撑死了三生三世不了情,你这还来了个八心八箭,干啥,完美切工呀,情似钻石呀!” “……” 我脸一转,不想说话了。 跟这个人类我没有共同语言。 纯良反倒笑了,神经病一样自己笑了半天,随后碰了碰我肩膀,“好了,梦嘛!你会做,我也会做,那你现在已经转世了,你不是那个花神娘娘了,你是镇远山的沈栩栩,好的东西,我们就收着,不好的就忘掉,这一世掌握在你自己手里,再说你和成大哥有没有缘分你自己心里没数么,是他不娶你么,分明是你给人家渣了嘛!” 我兀自擦了擦眼底,深吸了口气,拿出手机就打开通讯录,“唉,这个人不再是我的小可爱了。” “哎,别改名啊姑!” 纯良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正了正神色,“沈栩栩,真正的神的确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你有,说明你修为不够,所以你要下凡历劫,咱既然下来了,就接点地气,只要秉持一个观点,好好做人,其它的,走一步看一步呗,一个名人说过,你要是因为一个梦就开始伤春悲秋,你就是块叉烧,你成条水鱼咁?!” 我微微蹙眉,“哪个名人说的?” “沃德椰硕得!” “谁?” 纯良脖子一缩,“我爷说的。” 我忍不住就笑了,肩头一颤一颤间纯良也看着我笑,“对嘛,何必惨兮兮,活一天就乐呵一天嘛,行了,你头上都是汗,起来去洗洗澡,换身衣服,大家都在楼下了,刘村长那边还等着你一起吃饭庆祝呢!!” “好。” 窗外的热闹人声给了我很多安稳,与我自己来讲,也不愿沉浸在不好的情绪中。 前尘往事,都是过往云烟。 无论是花似雪,还是轮回到最后的小姑娘,她们好像是我,但又不是我。 诚如纯良所言,我现在,就是镇远山的沈栩栩,是个挣扎在泥潭中的普通人。 对于我和成琛,结果的确是我自己选择的。 谁会想到,我的命格会被偷走呢? 踏道是救赎,为了帮助众人,也为了我自己。 奶奶说的对,眼睛长在前面,人,永远都只需要朝前看。 起身准备洗漱,纯良走到门口却忽然转头,:“姑,你说你和成大哥八世都没在一起,是不是也和你俩差八岁有关?这有根儿吧。” 我无奈的看他,不是说忘了? 干啥? 扎我呀!! “还有个重点!” 纯良挠着下巴,“你轮回了八世,其中有一世是不是狐狸!!” “没有。” 我是绝对不会承认滴。 “没有吗?” 纯良匪夷,“你肯定串儿过!就你这吭吭唧唧的腻咕劲儿还能……” 砰!!! 一只鞋甩到了关严的房门上。 小样儿的。 我还整不了你了。 …… 第481章 心恩 “栩栩,昨天累坏了吧。” 洗漱完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出门看到雪乔哥就笑了笑,“没事儿,睡一大觉就好了,哥,你腰怎么样了?” “我也没事儿。” 雪乔哥苦笑,跟在我旁边朝着楼下走,“哥丢人了,昨个大家都没受伤,就我把腰闪了。” “哥,你可不能这么说。” 我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停下脚,整理了一下他的休闲西装外套,“我记得你来的时候就带了两身衣服,当时我还想,进了山林,等到逮起女尸你不定得多狼狈,谁成想呢,无论遇到多凶险的情况,我的雪乔哥都是风采翩翩,温文尔雅,哥,你是怎么做到时刻体面的?为什么我哪次都造的像个鬼一样?” “那还不简单?栩栩敢进虫肚子,哥实在是没那勇气。” 雪乔哥打趣,走到一楼有点怔愣,“人呢?” 我四处看了圈也很疑惑,在二楼还看到很多人呢。 张君赫他们都被村民们拉着在院里唠嗑,怎么下来后一个都瞧不见了? 我和雪乔哥对看了眼,懵懵懂懂的推开门,耳畔忽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鼓声! 鞭炮噼里啪啦的在院门口炸响。 窜天猴带着烟雾嗖嗖嗖的朝天发射! “!!!” 吓得我一个激灵! 没等反应过来咋回事儿,就听到有人大喊,“小沈先生出来了!!” 村民们也不知道藏哪了,突然间就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穿的是花花绿绿,大红大紫,为首的几个身上还绑着腰鼓,嗵嗵嗵敲着那叫一个喜庆! 我懵懵圈圈的就被一个大娘扯到了院子里,一堆人围着我就舞动红绸扭起了大秧歌! 前后没到一分钟,鞭炮声都没停呢,我手里就被塞入两条红绸。 画着红脸蛋的大娘们摇头晃脑的示意我和她们一起扭,“小沈先生!一起来!热闹热闹!” 我看着她们的红脸蛋就憋不住想笑,也没端着,旋即便跟着她们扭了起来! 这种秧歌步很简单,没多会儿我就跟着一弯子大娘嗨翻了!! 可以说毫无准备,毫无预兆,甚至莫名其妙,我就被带入了某种模式中。 啥叫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咱算见识到了! “扭起来!!” 刘村长拿着扩音喇叭大喊,“拿出我们靠山村的热情!感谢我们的大恩人,小沈先生!!!” 妈妈呀!! 我脸臊的通红。 关键是靠山村的感谢方式太别致了! 热情的很突然呐!! 幸亏我不是内向的人,不然真扛不住! 没多会儿,在旁边看热闹的几个男团成员也被大娘们拉入了扭秧歌的阵营。 纯良不用说,好歹也是半个文艺爱好者,扭得还算凑合,庆哥整个一浑身僵硬,人家舞的是绸子,他跟拿个手帕似的在那擦窗户,正气哥没在,腰疼的雪乔哥也架不住大娘们的热情,艰难的配合,没想到的是张君赫也被拉进来了,他嘴上还叼着根没来得及点燃的烟,学着大娘的秧歌步舞的居然还不错。 是个玩主。 不怯场。 大娘们都很稀罕他! 现场最出风头的却是伍哥! 伍哥不知道从哪整来了刘村长的八角帽,歪着戴在脑袋上,帽檐还弄得翘起来,发福的身体极其灵活,扭起来还会配合表情,和他对面的大娘一通斗舞,摇头晃脑就不说了,他屁股还非得撅着,腿都要赶上马达了,原地一阵倒腾,来神了! 我最后扭不下去完全是被伍哥逗得。 终于明白他媳妇儿为啥总揍他了! 用镇远山的话讲,太能耍怪。 气氛热烈。 没有谁故意去做介绍,大家都不熟,通过最传统的秧歌,自然而然的就融入到了一起。 院里陆续又进来了很多村民,踩高跷的,戴着大头娃娃的。 孩子们拉住我们的手,绕成一个大圈,跳着简单的舞步,欢笑玩闹。 天黑后村里亮起了灯,刘村长在村部外的一处大空地上安排了十多桌流水宴席。 除了我们主桌十多个人,其余的席面都是村民们随吃随走,一桌吃完,再上新菜,吃完的村民也不会回家,三五成群的聚在空地旁边,笼着篝火,时不时的还要来我们主桌道几句感激。 说实话,我也算是经常吃席的人了。 哪次葬礼结束都得跟着主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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