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叹_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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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卫霄作为指挥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敌方显然早就埋伏好了等待他们出现，导致他连第一波防守反击都没能有效组织起来。眼见整个二十二舰队要彻底覆灭，匆忙之下他只能选择命令撤退。最后的记忆是一道冷蓝色的焰火射过来，在指挥舰的观察眼中炸开致命的烟花。他只来得及匆匆套上自己的机甲，甚至没来得及按下启动键，眼前就只剩下一片炫丽的冷蓝，然后是足以灼伤视网膜的强烈白光。卫霄闭上眼睛再睁开，视力好像恢复了一点，勉强从一片雪白中辨别出自己是一间密闭的无菌治疗室里，雪白的设备和那道冷蓝的光一样炫丽摄人。也许是察觉到他醒了，有个医生进来为他检查身体，医疗手电的光打在瞳孔上，他不适地眨了下眼睛。医生的嘴一张一合仿佛在问他些什么，可是他听不清。耳鸣，眩晕，四肢无力，种种症状拖慢了他的思维，他努力思考着，那样的强度和烈度的攻击，指挥舱大概一瞬间就被摧毁了，而没有了他的指挥……“十六军区怎么样了？”他听见一个极度沙哑、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问，朦朦胧胧的，好像自己正被扣在一口大钟里说话。那个为他检查的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然后又是几个医生进来为他做检查，一个护士或者佣人模样的人来为他换衣服。浑身绵软如同一团絮的卫霄只能一边任由摆布，一边抓紧整理自己的思绪。这次遭遇战，敌方明明就是准备好了圈套等着他们往里钻，甚至连传送点都掐得准确无比，战舰安排到了刚好碾压又不至于浪费的数量，连队形都排布得精确无比。一定是有间谍泄露了作战安排，甚至传送的精确坐标。换好衣服的卫霄被佣人放在轮椅上推出了治疗室。离开了那片令他极度不适的雪白，卫霄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一位年迈的管家正在治疗室外等待他，穿着标准的传统管家礼服，戴着老式的边框眼镜，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面便挥退了佣人，自我介绍姓林，是这里的管家，并礼貌地问候卫霄的健康。然而卫霄此刻全部的心思都挂在第十六军区，他顾不上礼貌，甚至顾不上探寻眼前人的可靠性，又重复问了一遍：“十六军区怎么样了？” 林管家没有显示出丝毫意外，利落地打开了一片显示星域势力的光屏，以那种古典管家特有的沉静语调告诉他：“第十六到第十九军区已经都沦陷到了联邦手里。”说完这句话，他担忧地看着这位帝国赫赫有名的年轻将军，甚至伸出了手臂，时刻准备着在他失态脱力的时候扶他一把。然而卫霄坐得稳稳的，又问自己的军团。林管家悄悄收回了手臂，告诉他二十二军团损失惨重，几乎没有战舰完整地回来。 “那士兵呢？” 这次林管家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直白地告诉卫霄：因为怀疑情报泄露，所有活着回来的人员都被羁押在军部候审。 “那这里……”卫霄打量了一下周围，怎么看也不像军部候审的地方。林管家严谨的面容仿佛露出一丝笑意，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彬彬有礼地告诉卫霄由于他重伤濒死，军部无力抢救，林家打了申请，希望动用自己的治疗仓为他疗伤。如今卫霄就在林家的古堡，而且到今天为止，那场惨烈的战役已经足足过去六十四天了。这段话措辞优美、逻辑严谨，看起来甚至像是早就准备好的演讲。可惜卫霄毫不领情，立刻要求将自己送回军部。虽然他此刻还非常虚弱，甚至连思维都不慎清醒，但他绝对清楚，一位在役的将军待在一个enigma家族的古堡里，绝对不符合常理。林管家面对这个要求没有丝毫受到冒犯的反应，甚至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惋惜的神色，遗憾地告诉卫霄他本人被控指挥失利，已经革职，并且还有其他几项罪名等待审理。由于林家主动申请承担了治疗义务，卫霄目前活动范围不得超过这座林家古堡，且由林家现任主事人林雪知作为指定监护人，承担他的一切行为责任。语毕，管家甚至出示了林氏的治疗申请与批复、军部下达的判决书、以及林雪知本人签字的监护协议，并请卫霄亲自通过军部系统和司法系统确认了文件有效力。面对如此突然的革职待罪乃至变相囚禁，卫霄一瞬间感到深入骨髓的无力，在他昏迷的这两个月，一切情况都超出了他的控制。或者说，自从跃出虫洞、落入圈套的那一刻起，作为二十二军团的指挥官，他就已经无力再控制任何后续发展。在卫霄不断询问的同时，林管家也在打量这位戴罪的中将，眼见这几份文件已经取信于他，适时地表示卫霄醒来的消息已经传递给林雪知和军部，目前林雪知正在参加委员会的重要会议，之前已经安排下来，如果卫霄在他离开期间苏醒，务必等到他回来才能让军部见卫霄，并劝卫霄少安毋躁，配合治疗。卫霄近乎茫然地顺从了这一安排。此刻他不是帝国的中将，也不是二十二军团的指挥官，甚至不是一个帝国公民，他的监护权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叫林雪知的enigma手里。他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待在这里等那个enigma回来，宣判自己的命运。接下来的日子里，卫霄以无比顺从的态度配合医生的治疗，但他总是失眠、食不下咽，一闭上眼睛就仿佛看到冷蓝色的焰火在他眼前绽开。无论医生怎么为他调理，那些药物也只能带给他基本的生命维持而非健康。本就因为重伤抢救而消瘦的身躯一天天孱弱下去，眼看一代名将就要活生生将自己搓磨死。直到有一天，林管家带了一封纸信回来，上面写着卫霄如今最渴望的消息，而这封信来自他目前的监护人林雪知。信中，林雪知告诉他，二十二军团战败后军部立刻开始清查间谍，目前基本排除卫霄的嫌疑，请卫霄先按照军部要求写陈述报告，等他回来会立刻安排卫霄与军部会面，相信不出两个月，就能为卫霄洗脱待指控的那几项罪名。信的末尾，除加盖了林雪知私人印信外，还有一句亲笔手书：“请将军韬光养晦、以待来日。” 拿着这封如今几乎已经绝迹的纸信，看着那行清隽有力的字体，卫霄沉默了许久。但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的身体终于接受了睡眠与食物，仿佛终于准备好要迎来一段新的生命。 4 6:: 第二章这天，卫霄正在做一些基础的复健运动，就听见门外的回廊上佣人们纷纷下楼，不由得升起猜测。他拦住一个年轻的女佣询问，果然是林雪知回来了。卫霄几乎是立刻就想要下去见这位救命恩人，但转念一想，还是回去把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确保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颓唐自虐的病人才开门下楼。但他却半途被林管家拦住了，告诉他林雪知已经休息，明天再见。明明他前后不过耽搁了十来分钟而已，林雪知说不定都还没穿过前门大厅。但林管家这么说，卫霄明知是托词，也只能转身上楼。他一整晚都没有合眼，在卧室的地毯上赤脚走来走去，焦急地等待着第二天与林雪知的会面。卫霄心里十分清楚，如果没有林雪知出手相救，申请用林家的治疗仓给他治疗，他绝无可能生还。就算这个enigma家族想要利用他扩充在军部的势力又怎样，林氏向来是主战派，如果能让他回到二十二军团，卫霄并不介意与林雪知谈一谈。第二天一早，天光刚亮，卫霄就早早出现在餐厅，但他并没有等来林雪知。直到午餐的时间也过了，林管家才来敲他的门，说他林雪知请他喝下午茶。卫霄跟随管家来到一座玻璃花房，远远就看见林雪知已经坐在里面等他。他有着enigma典型的乌发乌眼，身着简单的白衣黑裤，袖口翻出来，隐约可以看见内侧烫着古银色的林氏族徽。林雪知没有过多客套，简单请卫霄坐下，又安排管家沏一壶红茶。自从踏进这座玻璃花房开始，卫霄就感到自己的气势就一节一节被这个enigma压了下去。即使他只是坐在那里，旁若无人地吩咐管家沏茶，自己就开始茫然无措，不知从何开口。好在林雪知并没放着他尴尬，先说起已经从医生那里了解到了卫霄的身体情况，又告诉卫霄他的报告已经由自己代为提交到军部，剩余的指控已经都撤回了，只是由于战事紧急，高衔的将领都已经奔赴前线，或者在具有保密协议的指挥部，所以省去了会面以及当面宣读。 “只是……有一项罪名没有撤销”林雪知之前一直和卫霄并肩看光屏上的文件，此刻忽然转头注视着卫霄，让卫霄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然后卫霄听见他说：“虽然努力做了上诉，但军部仍然坚持以指挥失利的罪名，判决你革去中将军衔，撤去二十二军团指挥官的职务，并做开除军籍处理。” 这下，卫霄是真的心跳失控了。原以为不过是剥去军衔从头做起，没想到竟然…… 开除军籍。他十二岁以最低年龄要求投军，十六岁一战成名、十九岁被俘至敌营足足六月，已经在前线征战了十年，期间亲手组建了二十二军团，一跃成为帝国最年轻的中将，直到二十二岁……战败革职。他往自己肩上摸去，空荡荡的。从他苏醒后，他就没穿过那身松青色的军装，但今天他才知道，他再也穿不上了。他茫然地看着林雪知，仿佛一个被丢在雪地里的婴儿看着匆匆路过的行人，那双带给过帝国无数民众胜利希望的棕褐色眼睛里带着对自身命运的本能惶恐，但又因不通世事而没有显出过分惊惧来。仿若雪中麋鹿，仿若死去士兵枪口上，尚未散去的那一缕硝烟。 4 6:: 第三章卫霄仍然照常吃饭睡觉，按部就班做康复训练，但古堡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的身体正在在无声地衰弱下去。林管家甚至私下问过林雪知，需不需要给卫霄做心理治疗，但林雪知拒绝了。他只是看着卫霄如同滞留人间的幽灵一般徘徊着，左冲右突，无处栖身。卫霄开始关注军事新闻——自从林雪知回来，这些信息如同雪花般涌来，网络重新接驳，古堡里来来往往的人总是一脸凝重。卫霄总是忍不住尝试在网络复杂的信息中揣摩帝国真正的意图与动向，他知道帝国与联邦有和谈意向，只要达成，林雪知一定会参与和谈，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林雪知，林雪知也只字不提。不知是不是脱离了军人身份，在更多的涉猎中，卫霄逐渐开始对自己效忠的帝国产生质疑。十二岁投军，十年来他从未跳出过军人的职责去看这个世界，保持着纯粹而坚定的信念，而此刻这信念中悄无声息地掺了一丝杂质，便如同阴云一般密布在他心头眉间。然而昔日旧友要么在前线、要么在候审，要么就是在保密级别极高的指挥处。在这个陌生的、几乎与世隔绝的古堡中，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存放心事的地方。当再次接到林雪知的下午茶邀约时，卫霄升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或许我可以和他谈一谈。他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不可思议，林雪知是自己的监护人，毫无疑问他会把自己的一举一动汇报给军部。可是、可是……他已经被开除军籍了不是吗？就算林雪知把自己说的话汇报了上去，还能怎样呢？抱着这样的想法，卫霄在那座玻璃花房中对着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enigma吐露了自己的全部心声——他在质疑，通过人民选举制度产生的联邦，会不会比继承制的帝国，制度上要更加优越、人民更加平等。这是帝国一直在回避的话题，卫霄知道这样的争论在民间从未停止，可是这样的思想绝对不允许在军队里出现。一旦有人说出了这样的话，即使不被开除军籍，也不可能在军队里待下去了。他平静地等待着林雪知的反应。即使在这座古堡中住了这么久，他也从未了解过古堡的主人。这个叫林雪知的enigma仿佛包裹在终年不散的雪雾中，只要略微靠近便能感受到那种寒凉，甚至嗅到冰原上雪沙的味道。他永远礼貌、永远周全、永远冷静，以至于他真正的心思根本无从显露，他的一切都藏在那片雪雾中，叫人无从捉摸。面对卫霄的问题，没有上报、没有意味深长的眼神，林雪知只是给他看了一个视频，关于联邦大选期间一位重要议员的丑闻。这位议员完成演讲后后笑容满面钻进了自己的公务车，但是却忘记了关对讲机。于是，整个联邦都听到这位风度翩翩、颇有魅力、刚刚宣讲完公仆精神以及自己三十二年服务生涯的资深议员在车里轻蔑地将平民称为“轻易被愚弄的猪”。毫无疑问，这位议员的政治生命立刻终结了。 “制度的优越与否之外，还有执行制度的人。”林雪知看着卫霄的眼睛，那双被硝烟反复浸染过，却依然清澈的棕褐色眼睛，侃侃而谈，“联邦所谓的选举已经沦为政坛表演秀，政客愚弄平民、平民憎恨政客，政客之间的利益交换错综复杂，每个政党都一样脏。为了选票，他们什么都能许诺，包括那个该死的心跳法案。” “而帝国——”，林雪知话锋一转，“不同于联邦的混乱与勾心斗角，我们的人民对自己的国家毫无参与感，人们抱怨社会、抱怨战争、抱怨税收与物价上涨，却从不觉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抱怨完了便一窝蜂地散去；我们的官员尸位素餐，不求思变，任何变动，只要不影响他们的工资与乌纱帽就被完美地隔绝在外，沉浸在所谓的生活里无知无觉，呵！” “我不知道哪种制度更好，只觉得两个国家的政客都一样烂。”卫霄第一次从林雪知的眼睛里看到冷意，他觉得这个enigma脑海里一定在想着什么很重要、很遥远的事情。卫霄在作战策略上的前瞻性一向为人称道，但是此刻他觉得林雪知是如此琢磨不透，他的目光已经着落在更加遥远、更加未来的地方。而更重要的是，他一定在想着改变什么。 4 6:: 第四章从那天起，玻璃花房仿佛成了林雪知和卫霄的一种惯例或默契，他们几乎每天都一起喝下午茶，有时聊一些时政，有时只是各自对着光屏做自己的事。卫霄从来不去窥探林雪知在做什么，林雪知也从不多言。这天，卫霄坐下来时恰逢管家送来新煮的茶，并和林雪知讨论古堡维护相关事宜，卫霄并未避讳，只是自顾自打开光屏。等到林管家收起手上的东西准备离开时，卫霄一如往常地跟着客套两句，然而林管家却没有照例微笑点头离开，而是开口称赞卫霄是“第一个能耐住性子和林雪知一起品茶的alpha”“没有alpha常见的暴躁冲动”。卫霄惊讶地道谢，这是他在这座古堡中第一次受到夸奖，以往无论是林管家还是古堡中的其他佣人，都保持在没事的时候绝对安静的状态，他当初花了好一番力气适应整个古堡中明明很多人，却和没有人一样的氛围。听到管家的话，林雪知翻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却说了一句：“不要用这种话夸奖他。” 卫霄还是第一次见林雪知在这样的小事上开口驳斥别人，心中十分好奇，但碍于两人之间还没有到聊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没有多问。直到晚上道别的时候，林雪知忽然问卫霄，想不想知道他那时候为什么那么说。卫霄点头，他预感到，这也许是他第一次打开林雪知的内心。 “我想这是一种性别歧视，alpha是战斗力强、有冲劲，但暴躁、控制力差的；omega是温柔、细腻，但软弱、娇贵的；beta是负责、耐心、但平庸的；enigma头顶高智商、分析力强的光环，但被认为是冷漠、同情心差、机械一样冰冷的。” “如此种种，到底真的是性别影响了性格，还是由于社会观念如此，导致婴儿一出生便被往相应性格上培养？” 说到这里，林雪知忽然自嘲地笑了：“不过是一句夸奖，我也要说出这样一套理论来，可以说完美契合社会对enigma的评价了。” “为什么……忽然对我说这些？”破天荒的，卫霄问出这样一句话。他几乎是立刻就懊恼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近来玻璃花房里的时光太过舒服，明明对这个enigma一无所知，刚才那一瞬间，却仿佛无比靠近， “我不希望你被社会的评价框住，认为自己是怎样的，卫霄只是卫霄，独一无二。”林雪知说出这句话时，大堂的灯光透过玻璃打在他身上，如同神明。但神明走近了他，“我刚才所说的，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我相信你的能力与判断力，也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战场。” “可是如今……”卫霄没有说下去，失去军籍，对他来说远不止是失去一份工作、一份职业那么简单。更何况，如今林雪知握有他的监护权，在法律上他甚至不是一个能自主行动和处理财产的合法公民。然而林雪知给了他他从未想过的答案：“卫中将可有再战之心？” 卫霄心跳如雷，他做梦都渴望再披上那身军装，但是这个心愿只能藏着不能对人说，今天林雪知这样直白地问他，迎着那个e平静地目光，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潮澎湃，仿佛只要他想、只要他敢，他就能。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将压抑已久的内心袒露出来：“十二岁入军，至今已经十四年，战斗是我的全部生命。如果有可能，我当然想要回到军中。” 听闻此言，林雪知露出一个笑容，就像卫霄每次有了必胜的把握时的笑容一样。严格来说这是一种不太礼貌的行为，林雪知目光中锐色毕显，逼得卫霄都不敢直视。 4 6:: 第五章从那天起，两个人仿佛达成了什么秘密协定一般，林雪知开始带着卫霄出行，一些事务也放手交给他去做，仿佛将卫霄当作了自己的私人秘书，连涉政机要也从不避讳他。确实没什么好避讳的，卫霄有时候也会自嘲，自己如今一无所有，又被革职，只是一介平民。重新接触社会、接触人群的过程宛如新生，卫霄从军的时候尚且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从福利院到军队，他习惯了生活在有清晰指令的世界里。骤然冲破了那层规则的屏障，乍然面对，自由支配的时间、自己做决定的事务，毫无规则的新鲜感让他感到自己仿佛古电影中那位准备走下船的钢琴师，新奇又茫然。幸好他有林雪知。林雪知像是他的锚点，让他不至于迷失在人群中，又仿佛一盏风灯，总是在前路静静地等着他，等他跟上来与自己并肩而行。穿越与世界之间那层屏障的同时，他仿佛也在穿越林雪知身周那层终年不散的雪雾，二十四小时形影相随的生活让卫霄前所未有地靠近这个谜一般enigma。参与他的每一个决策、揣摩他的用意；为他订午餐、猜测他的口味……在卫霄眼中，林雪知本人和这个无限广大的世界一样，复杂得难以捉摸，却又令人不自主地想要靠近，像是神明。偶尔，他也能看见神明从雪雾中现身，展凡人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比如林雪知从老宅回来那天。单美下载 w ww.yikeya.top 日更林雪知很早就告诉他那天行程要空出来，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丝毫不快的申请，但卫霄知道，林雪知对这件事不大高兴。那种微妙的情绪，就好像他每次被安排剿灭星盗的任务时一样，不能不做，可是心知肚明即使花大力气追踪到了最多也只能重创，根本无法实现所谓的“剿灭”。只要一两年，就会有更多的星盗填补上来。但事实好像比卫霄预想的还要糟糕一点。林雪知那天回来就一个人进了酒窖，等卫霄久久不见他出来，跟进去的时候，林雪知已经处于迷离半醉的状态。之所以说林雪知已经半醉，并不是因为脸色发红之类的，林雪知即使是喝醉了也是万年不变的冰霜神色，镇定自若地坐在酒窖地板，连身上的风衣都没有乱。但是他却和卫霄聊起自己的母亲。林雪知的母亲在他一岁的时候选择了离开，离开整个林氏家族、离开enigma的圈层，也离开了林雪知与他的父亲。在离开之前，那个温柔的beta曾经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放不下年幼的孩子，放不下与丈夫的感情。但是随着林雪知的长大和分化，他愈发感觉不到自己在家族里的存在和地位，他无法接受作为丈夫的附属而存在，于是毅然决然地提出了离婚申请。 “所以我不会把你放在古堡里，让你只是等着；我要你参与到这一切中来，看着自己重回战场的路是如何一步步铺好；我要你进入我的工作与生活，也许有一天……”酒精淹没了他后半句话。林雪知没有打开酒窖的大灯，只有四壁的影灯亮着，昏黄的灯光下，林雪知只是愣楞地盯着卫霄，身边的雪雾仿佛也随着他今晚的情绪起伏变成了一片空荡雪原上呼啸的风暴。卫霄仿佛又闻到了那股雪沙的味道，和林雪知本人一样，带着寒凉的芬芳。 “会……怨他吗？”卫霄小心翼翼开口，仿佛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今晚的林雪知如此特别，他想和这样的林雪知待久一点。 “小时候有一点。”林雪知答得格外干脆利落，“但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我很佩服他，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是他的儿子，我不想让他失望，所以，我一定会支持他。” “那小时候有没有人欺负你？” “很少，大家都觉得我母亲是个勇武美丽的beta。只有很少的人看不到这样做的勇气，那些人都是蠢货。”喝醉了的林雪知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恶，往日运筹帷幄的样子全都揭开，露出里面轻易不给人见的内核来。他甚至告诉卫霄，自己在私下调查情报泄露的事情，怀疑并不是卫霄军团内部的间谍，可能是更高的，参谋长一级的人物。说这话的林雪知流露出肉眼可见的焦躁来，不用他再说什么，卫霄也明白这事有多棘手。参谋长一级的人物，一旦出问题，说不好整个帝国大半的军团和边防都要大换血。然而此刻看着触手可及的林雪知，卫霄发现自己的心思竟然完全不在间谍这件事上。一直以来，林雪知在他眼中仿佛一尊高贵美丽的神，不被世俗种种偏见困扰，他迷惑不已的事情，林雪知总是轻轻一眼看穿，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原因和道理，仿佛上帝在教导他愚钝的子民。这种恒定的安全感和林雪知本人捉摸不定的神秘气质混合起来，仿佛罂粟一般吸引着卫霄。他今年二十六岁，一个足以知道什么是动心的年纪。可是他不敢向林雪知表白，他知道enigma身份和基因的特殊性；他也不能离开，林雪知依然是他的监护人。他曾无数次为自己和林雪知之间巨大的差距痛苦不已，并将这份痛苦深深埋藏起来。然而在林雪知面前，他并没有把握，到底是自己藏得太好，还是林雪知只是装作不知道。然而此刻，卫霄找到了答案，因为林雪知将酒递给他，却没有松开杯子，反而握住他的手：“卫霄，不用害怕，你在我眼中就像一颗种子，无论被怎样摧折，都能顽强坚韧地生长。” “我欣赏你曾经的战绩，但更钦佩你战败革职后的不屈不挠和蓄势待发。” “我相信你的成就绝不会会止步于我身边。总有一天，你会和我比肩、甚至超越我。” 眼看着林雪知笃定的眼神，说着自己的未来仿佛说着已经算出公式的恒定数理，卫霄头脑一热“如果我现在，就想走到您身边呢？” 然后他就看着林雪知俯身，微凉的唇轻轻落下来，那股带着雪沙气息的芳香透过林雪知的呼吸传到自己的胸腔内。卫霄几乎整个身体都酥软下来，不自觉地回吻，月桂树的香气随着他的情动飘散，和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沙味道纠缠在一起，几乎盖过了整个酒窖混杂的酒香。卫霄的双手在林雪知的胸前摸来摸去，最终忍不住去扯林雪知的风衣扣子。然而林雪知按住了他的手，醉酒让他的眸子此刻看起来波光潋滟，亮得惊人，也格外摄人心魄。 “想好。”卫霄听见他说。 “和我做爱会很辛苦。” “要。”卫霄只说了这一个字，但也只需要这一个字。不会辛苦，怎么会辛苦，承受林雪知的一切，他从来都是都是心甘情愿、求之不及。 4 6:: 第六章和林雪知在一起后，卫霄体质果然逐渐变化，他开始经常有些发烧，后穴松软流水，总是情欲绵延，身体内部酸麻胀痛，并且格外渴求林雪知的信息素。然而每当那股雪沙味道冲进来，那种仿佛全身的每一根血管都被冲刷洗涤，几乎听得到血液翻腾奔涌的声音的感觉，他又会不自觉地抗拒、震颤、甚至惊恐。卫霄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林雪知信息素的冲刷下脱胎换骨，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安。林雪知发现了他的不安，一边将他抱在怀里安慰，一边轻声告诉他身体的变化是正常现象，药剂虽然可以延缓，但只要他们还继续做爱，使用药剂对alpha来说无非是拉长痛苦。最后在他耳边许诺，如果卫霄不愿意，他可以不再和他做爱，用药剂逆转卫霄的转变。他亲吻着卫霄的耳朵，告诉他不要怕，基因逆转的药剂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只要卫霄想，随时都可以用。卫霄将下巴搭在林雪知肩头，任由林雪知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背和头发，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使用药剂的提议。林雪知亲吻他，对他低诉爱语，告诉他卫霄依然是卫霄，即使性别转换，不会减损他一分英姿。 “能告诉我，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吗？”卫霄别扭地避开了性别的问题，转而提起了信息素的事。做爱时，除了自己月桂树的香气，他有时能闻到一股极其浅淡的芳香，带着来自极地冰原的寒凉，然而但当他分神去捕捉，却又闻不到了。和alpha、omega不同，enigma不是依靠信息素吸引伴侣的性别，卫霄知道很多enigma甚至讨厌信息素有味道这件事，将之视为进化不完全的残留本能，即使在床上也有意抑制。但如果，林雪知也讨厌这件事……卫霄想起每晚满房间的月桂树香气，不由得有些紧张。林雪知罕见地愣了一下：“你闻得到？” 卫霄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每次都闻得到，但有时候，有一点……”他努力描述：“很浅淡的香气，凉凉的，好像冬天下过雪后风吹起来的……唔！” 他还没说完就被林雪知扑倒，手足无措地接受了这个热情的吻。等到吻完，卫霄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月桂树的味道又飘散出来。林雪知趴在他脖颈上一边嗅着一边说：“是北极罂粟，一种几乎没有味道的花。在你之前，没有人能闻到，无论我再怎么……都不能。我父亲甚至带我去检查过，怀疑是信息素缺失症。” “你喜欢吗？”林雪知在卫霄脸颊上落下细密的吻，“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卫霄被他亲得心中一片绵软熨贴，一叠声地说喜欢。月桂树的香气更盛了，但是这次，他却从中清晰地分辨出来北极罂粟极浅淡的香味，林雪知的味道。林雪知情动了，林雪知在为我情动，这个认知让卫霄心旌摇荡。原来每一次，他都在为我情动，带着这样的想法，卫霄忍不住低头回吻。于是两人又缠绵做一处。 4 6::6 第七章接下来的日子里，卫霄明显地感到局势紧张起来。前线的战况越来越胶着，失去了十六军区这个战略重地和卫霄的二十二军团这支精锐部队，帝国节节败退，目前已经退到了第十九军区。林雪知越来越忙，有时候下午刚回来，半夜刚折腾完就穿衣服准备走，连亲吻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他的焦灼焚心。卫霄总是会在窗前看着林雪知的车离开，也有心叫他不必折腾着非要回来，却又贪恋着两个人的缠绵时光说不出口。这边林雪知刚坐上车，接上通讯频道，沉声问：“军部那边有结果了吗？” “还没，卫中将是以指挥失利开除军籍的，即使抓到了间谍……” …… 等到第十九军区也沦陷后，林雪知一连半个月都没回古堡，而卫霄在一个晴朗的下午被检查出怀孕三个多月。管家立刻以紧急频道报告给了林雪知，并着手安排饮食调整和幼儿设施等一系列事情。等晚上将新的菜谱递给卫霄的时候，还特地跟卫霄说，因为不是天生的omega，所以要格外小心，信息素水平要尽量维持平稳。卫霄看着管家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本人作为一个曾经的alpha对自己怀孕这件事非常没有真实感，他戳了戳自己的小肚子，不敢相信此刻正有一个小小的胚胎扎根在里面，一个他和林雪知共同孕育的小生命。但无论如何，他非常希望林雪知回来，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林雪知对这个孩子的反应。但是卫霄也知道，第十九军区沦陷后，整个星域的布防都要做重新调整，难民、伤病员都要安排……林雪知这个时候要想抽身，难如登天。又足足过了半个多月，林雪知才在一个午夜匆匆抵达古堡，吻醒了近来格外嗜睡的卫霄。卫霄睁开眼睛，林雪知冲他笑了一下，就栽倒在他怀里。林雪知这一睡，足足睡了二十多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卫霄依然守在他的床头。从这天起，林雪知在古堡住了下来。古堡第一次作为林雪知的办公场所正式开放给林氏之外的人进入权限，警戒级别提到最高，无数相关人员搬了进来，想尽办法应对战败后的复杂局面。卫霄从信息素上能判断出里面大多数是enigma，甚至还有一两个眼熟的军部alpha。虽然搬回了古堡，但卫霄却觉得林雪知总是心事重重，每晚都深夜才上楼，卫霄经常是想等，但熬不住。有时候林雪知早点回来，两个人缠绵一会儿，卫霄就抵抗不住睡意沉沉睡去，等他醒来，林雪知早就又下楼去了。四个月后，前方传来战报，联邦三支铁血舰队联手再一次撕破帝国的防线，至关重要的第二十一区沦陷。第二十一区是卫霄早年一战成名的地方，经此一败，和谈无望。而自从第十九军区沦陷以来，民间对卫中将的呼声越来越高，军部迫于压力，终于宣布撤回对卫霄的指控和开除军籍的处理。收到这条消息的当晚，林雪知等到卫霄睡着了，悄悄起来披上衣服，到走廊尽头的窗口推开窗子让冷风贯彻整个长廊，熟练地从窗台下摸出烟来抽。经过这么久的详细排查和审问，间谍的身份怀疑已经被缩小到一个很小的范围中，卫霄和整个二十二军团的嫌疑已经彻底洗清。林氏一族迫切希望卫霄这个和家族保持良好关系的alpha能够重新在军中取得地位，因此十分配合他的行动。唯一的问题是，军部并不希望一个与enigma亲近的alpha再回到军中，增添enigma在军中的势力与威望。而林雪知自己，也并不希望卫霄在这个时候回到战场。尽管他深知帝国接连损兵折将，急需一个作战经验丰富的将军，但帝国的胜利并不是非卫霄不可。他这段时间费尽心力想要促成谈判，就是希望给帝国一段喘息的时间，只要能够有一段时间重新整顿边防、抓出间谍，即使二十一军区也没有了，帝国也必不会再接连败退。我已经足够强大，能够保护家族与帝国；就算不能，我为家族、为帝国披肝沥胆、殚精竭虑如此之久，早已赢得将爱人留在身边的权利，为此，我宁可不要那无私的荣光。更何况，卫霄在我身边过得很好，不是吗？怀着这样的私心，林雪知回到房间，亲吻卫霄的发鬓，卫霄本能地靠近他，两人相拥着睡去。然而，即使林雪知有意封锁消息，林氏一族怎么甘心白白放过这么好的打入军部的机会。当卫霄看见一直彬彬有礼的林管家来找他，感到非常意外。林管家是一个非常传统的beta，从来不会独自来找他，通常都要至少三名管事或佣人在场，除非林雪知不在，有什么私密的事情要管家代为转达。但是自己即将生产，即使二十一军区所在的星域边防乱成那个样子，林雪知还是隔三差五就回来，能有什么事着急到连两三天都等不及。等管家关上玻璃花房的门的时候，卫霄不由得警觉起来…… …… 听完管家的话，卫霄自己一个人自己在玻璃花园坐了很久，回到战场一直是他的愿望，林雪知早年也问过他，并表示了支持。但是他现在已经是林雪知的恋人，还怀着孕，甚至体质也早就变成了omega，情况早就大不相同。林雪知一直瞒着他这件事，显然是并不希望他回去。可是林雪知为什么不希望他回去呢……乱七八糟的心思盘旋在卫霄的脑海中，他呆呆地在玻璃花房坐了一个下午。等到林雪知连夜赶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卫霄独自坐在大厅楼梯上一脸凝重：“林雪知，我们谈谈。” 林雪知回来前已经知道管家告诉了卫霄军部撤销判决的事情，此刻看着卫霄凝重忧愁的神色，他忽然笑了一下，肩膀垮下来，仿佛整个人的精神都被抽空了一般。他甚至没有脱下大衣，就那么带着一身风霜无力地倚靠在大厅廊柱上：“你已经想好了。” 两个人一上一下，隔着长长的回廊与阶梯，相对无言。最终林雪知还是脱掉大衣，搓热了双手，慢慢走上来，握住卫霄的手：“先回房间吧，这样坐久了不舒服。” 回到两个人日夜缠绵过的卧室，卫霄避开林雪知的目光，告诉他自己已经决定，等生产后，就逆转回alpha体质，回到战场为国效命。两个人都十分清楚，这意味着卫霄不能再和林雪知做爱、不能和林雪知共同抚育孩子，甚至作为帝国将军，他也不能有一个enigma爱人，他必须在任何场合都否认和林雪知的爱。林雪知原本有许多话想说，他想说帝国的未来不止是靠一个将军；想说自己辛劳多年，可以有这个私心、卫霄也可以有这个私心；想问卫霄孩子怎么办、他怎么办……但最终他一句劝阻或哀求也没有。他只说：“好。” 4 6::4 第八章很快就到了卫霄生产这一天。当医生把孩子抱出来，林雪知剪断了脐带，轻声问卫霄：“要看一眼吗？”卫霄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林雪知就挥挥手让医生把孩子抱走了。产后恢复期间，林雪知一直待在古堡陪着卫霄，给他喂水喂饭喂药，搀扶他上厕所，用挤奶器给他挤奶，用轮椅推着他去玻璃花房晒太阳。仿佛沦陷的二十一军区、一片混乱的星域边防都被隔绝开来，仿佛近在眼前的别离并不存在，一切都宁静而美好。但是两个人谁都没有提及过孩子。这天中午，林雪知照常看着卫霄吃完饭，给他挤好奶，又匆忙去把奶水喂给孩子。等到这一大一小都吃完饭，给孩子擦干净嘴，看着孩子睡着了，林雪知将奶瓶交给佣人，自己则在走廊上站了会。他已经很久没怎么睡觉了，无论是帝国军部、enigma委员会，还是自己的父亲那边以及一众依附林氏的小家族，都有一堆紧急事务等着他去处理。十六军区、十九军区、二十一军区，三个军事要地的相继沦陷，留给帝国打反击战的星域已经不多了，这个时候，正是重新布防最最紧要的关头。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卫霄，可是他也不能放权。卫霄马上就要回到战场去，如果他这个时候放了权，任由军部各个派系龙争虎斗，将来边防上一盘散沙，自己也没了权力，谁还能支援卫霄、保护卫霄？靠着门框愣了会儿神，林雪知才推开门。卫霄马上就要回到战场去，和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将来都会是弥足珍贵的回忆，他不舍得错过分毫。他百事缠身，又被即将与爱人分离的痛苦烧灼着心，便没察觉到自己袖口上还沾着给孩子擦嘴留下的奶渍。然而卫霄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一下子就流出泪来。林雪知抬手看了看袖口，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换了套衣服。再回来时，卫霄已经擦干净了眼泪，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等着林雪知推他去晒太阳。仅仅四周后，林雪知就决定给孩子断奶。婴儿已经从母乳中获得了足够的免疫力，可以开始用营养液喂养。而且卫霄并不是天生omega，他的奶水中还有一定的alpha信息素混杂，并不适合长期喂养婴儿，说不好就会影响将来的分化。更何况，如果等到六个月后哺乳期结束，卫霄体质的转变会更加彻底，逆转时也要受更多苦。卫霄点头同意的时候又一次掉下眼泪来，开始逆转，就意味着他要开始告别林雪知、也告别那个他狠心并没有见上一面的孩子。自从生产后，他的心情就非常脆弱，卫霄有时候会想，如果刚生下来林雪知就不让他喂奶，他一定会崩溃，而如今他稍稍冷静下来，正是最好的时机。想到这里，卫霄狠狠咬了林雪知一口在脖颈上，这个人总是算无遗策，一切都为他打算到最好、做到最好，他甚至没办法和他吵架、没办法埋怨、没办法不讲道理地指责或者冲他乱发脾气。林雪知抱紧了卫霄，任由他给自己留下狰狞的伤口。 4 6::46 第九章第二天早上，卫霄早早就醒了，等到医生进来立刻要求开始逆转基因。林雪知尝试劝他再休息一两周，但卫霄坚持立刻开始，林雪知拗不过他，只得一大早召集早就备好的医疗团队，着手准备早就拟定好的治疗方案。但卫霄不知道的是，逆转开始，就意味着他将再也见不到林雪知。医疗团队提出的第一个疗程需要完全隔绝林雪知和卫霄的接触。虽然现在的信息素抑制手段已经十分发达，但是只要存在标记关系的两个人有肢体接触、甚至只是同处同一个空间，信息素交融就仍然不能够完全避免。而且卫霄对林雪知存在类似ao信息素导致的依赖心理，从情绪上来说，林雪知的存在或靠近并不利于卫霄的治疗。进行过逆转性别的人太少，所以这方面的医学理论还不够完善，医疗团队更多时候只能靠经验主义摸索。最终呈现的方案里第一个疗程为了安全暂时不使用药物，只是隔绝林雪知的信息素，等待卫霄的身体自行停止最后一步omega转变、停止分泌奶水后，再进行第二疗程药物刺激。于是那一天起，林雪知便决心不再见卫霄。卫霄再一次体会到了最初和林雪知做爱时候的酸麻痛胀，他经常觉得躁动不安，无比渴望林雪知的信息素，但是林雪知从不来见他，也不回应他的呼唤，甚至把房间里和自己有关的一切都收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间治疗室里。没有林雪知的信息素，卫霄的奶水果然渐渐停止分泌，但同时，他因哺乳期而停止的发情期也回来了。处在发情期中的卫霄靠在门板上，用力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在情欲的煎熬中不停地喊着林雪知的名字。喊到失去意识，还蜷缩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上，仿佛在等着林雪知开门抱起他。林雪知在监控里看着，那双情热时被卫霄反复亲吻过的眼睛里如同霜冻三尺的寒冬，一切汹涌的暗流都被封在不见天日的冰层下。当两个月后，当卫霄从哺乳期挣扎出来，发情周期也趋于稳定，林雪知趁着他体内的信息素达到一种动态平衡，还没有稳固下来，紧锣密鼓安排上了第二个疗程。第二个疗程需要给卫霄注射能刺激alpha信息素的药剂，以激活他体内残留的alpha信息素进行反抗，但这同样也会导致卫霄的omega信息素更加活跃，随之而来的是更加频繁、更加剧烈的发情期。看着卫霄频繁陷入发情，挣扎在情欲无法满足和信息素冲撞的痛苦中，林雪知沉默良久，最终在卫霄再一次崩溃大哭的时候，派了个beta进去给卫霄舒缓情欲。然而却被卫霄哭着拒绝了，他拼命推开那个beta，大声哭喊林雪知的名字，双手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蜷缩到墙角，甚至开始撞墙。林雪知立刻抓起对讲机让人撤出来，改成送抚慰前面的玩具。卫霄这次拿起了玩具，发现上面没有林雪知的味道后又忍不住流下眼泪来。自从生产、自从决定了要变回alpha回到战场，卫霄的泪水几乎没有断过。发情期的痛苦、基因链被修改的痛苦、见不到面的爱人、狠心抛弃的孩子……过去浑身骨头断掉一大半都不吭一声的卫中将，如今活生生被折磨成了个脆弱的泪人儿。即使有了林雪知给的玩具，卫霄还是忍不住会用手指捅后面，他仍然无法抗拒omega本能的生殖腔欲望。但林雪知让医生阻止他，告诉他这样会延缓生殖腔重新闭合萎缩的过程。于是卫霄只得求着医生把他的手绑起来，绑在床头、床腿上。卫霄在那张床上整整嚎哭了两个多月，他体内的alpha信息素进攻越猛烈，omega信息素的反击就也越猛烈。不是没有更温和的办法，但基因逆转本来便是最为复杂漫长的工程，要见效快、又要没有后遗症，就不能通过骨髓细胞移植等方式，只能不断刺激卫霄本身的alpha信息素，以卫霄的身体作为信息素互相撕咬的战场。在情欲中苦苦煎熬的卫霄并不知道，他反复呼唤的爱人正跟着医疗团队、通过监控和单面玻璃看着他。从始至终，一直一直在看着他。 4 6:: 第十章又四个月后，抽血化验终于检测出卫霄体内alpha的信息素占了上风，卫霄也终于从没日没夜的发情中挣扎出来。如今他的发情已经很少，也不再那么剧烈。等到alpha信息素稳定地压制住omega信息素，林雪知决心开始第三个疗程：在停止刺激alpha信息素的药剂注射后的三天后，通过局部注射强效抑制剂，让卫霄的生殖腔萎缩闭合。这也是修改性别最关键的一步。生殖腔是omega信息素最密集的地方，也是逆转中阻力最强的地方。Abo三性别本就是为了繁衍而诞生的新的性别分化形式，alpha的生殖器和omega的生殖腔中大量信息素的集中导致了他们发情期期间的无法自控，以促进他们的交配欲望，提高繁衍几率。此刻要抑制富集在生殖腔内的信息素，无异于在阻止繁衍，自然会引发信息素最剧烈的反抗。卫霄的生殖腔几乎整日都在张口流水，他时常情欲萌动，虽然不如前几个月情欲勃发几乎失去理智那样难熬，但也一直处于渴望插入的状态。这让卫霄坐卧不安，而且由于神智始终清醒，他十分清楚此刻呼唤林雪知只会给彼此带来更多痛苦，于是只是沉默地忍受。在监控里，林雪知时常看见卫霄沉默地坐在窗前，隔一段时间就去换掉一条裤子，回来继续发呆，从不说话、也不抚慰自己，仿佛自己的身体只是一个坏掉的躯壳，内里的灵魂已经不在这儿了。这个疗程本来应该很快，等omega信息素被药剂抑制住，生殖腔就会开始自主萎缩闭合，闭合过半就可以撤掉药剂等待身体自主完成剩下的转变。但是卫霄的生殖腔一直没有闭合，他的后穴一直在明显地流水，到了后来，即使卫霄能忍住不伸手抚慰自己，也总是无意识地夹腿，裤子换得越来越勤。林雪知非常心忧，但也不敢加大药剂量，只能日夜逼着医疗团队想办法。最后，主持这个疗程医生说，阻拦卫霄的除了生理因素，或许还有心理因素。也许卫霄知道自己一旦恢复alpha身份就要彻底离开林雪知奔赴战场，所以潜意识中对林雪知的依恋让他不愿恢复。医生说这种情况常见于ao离婚时的标记抹除中，生物学上来说，是生殖腔里alpha留下的标记导致了omega对 alpha的心理依赖，但在临床案例中，omega对alpha的依赖或者爱也可能会使两者的基因链结合会更加紧密，大大增加拆解难度，阻碍标记抹除的顺利进行。人体本就是个复杂的结构，心理的作用更是难以用科学解释，只能从临床案例中摸索验证。主治医生建议，既然短时间内无法让卫霄摆脱对林雪知的心理依赖，如果让他觉得作为alpha也可以和林雪知在一起，或许能解决心因性的问题。Enigma并没有生殖腔的存在，虽然林雪知并不介意让卫霄插进自己的直肠，但过高的感染和受伤风险让他更倾向于另一个选择。卫霄做了个梦，梦见几个月不见的林雪知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解开他的裤子，自己急匆匆地伸手要抱他，林雪知却蹲下身为自己口交。梦中，卫霄不自觉地在林雪知口中挺动，直到射出来，昏昏沉沉睡去。而林雪知站起来，眼神清明，他在卫霄房中的通风系统中加入了微量的致幻剂，他希望卫霄以为这是一场梦，再见面，只会令分别更难。看着平静睡去的卫霄，林雪知为他提好裤子，又盖上了一条薄毯，手指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上，描摹着此生最钟爱的眉眼轮廓。强忍住亲吻爱人的冲动，不希望两个人再有更多的信息素接触，林雪知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即将离去的爱人，转身离开。卫霄醒来的时候尚且有些怔忪，他好像梦见自己插了林雪知的嘴，想到这里，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也许是太久不见林雪知了，他对自己说，也许是太久不见他了。那天之后，卫霄的生殖腔果然开始自主闭合萎缩了。七个月后，卫霄的基因检测证明他已经恢复alpha体质，基因链上几乎找不到omega基因的存在，即使体内还有少量omega信息素残留，林雪知也给他备了足量的抑制剂。卫霄正式踏出那件治疗室时，新任管家正在外面等着，一条一条将林雪知的安排详细说给他听，告诉他军部的文件已经下来，恢复他中将的军衔，暂时作为他旧友梁中将的副将，即刻奔赴已经陷入一年焦灼战火的第二十二军区，车已经在古堡外面等，行李也都已经打包收拾好搬上车了。只等卫霄换上军装，立刻就能出发。卫霄洗好澡，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第一次在没有林雪知陪伴的情况下踏出了古堡。撤销判决，意味着林雪知对他的监护权也一定撤销了，从此，他是帝国的卫中将，卫中将的人生里，没有林雪知。卫霄几乎要掉下眼泪来，可是踏出了古堡，他也不应该再流泪了。于是他匆忙摸着手帕，想要掩饰住发红的眼眶，却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张字条。自从他决心恢复alpha身份前往战场，他再也没有见过林雪知，原本他以为林雪知会在房间外或者古堡门口跟他告别，可是他始终都没有出现。此刻只是看见一张也许是来自林雪知的字条，都让卫霄万分激动。他满怀期待打开，上面只有四个字：“先战再和”。卫霄终于还是落泪了，自从离开林雪知后，这是他第一次哭泣，也是最后一次哭泣。等下了车、到了军部，他就是万众呼唤的帝国希望，要承担着无数人的期盼奔赴疆场，在战火纷飞的最前线，作为指挥官保护人民的家园。他再也不是可以靠在林雪知怀里的卫霄、可以脆弱地肆意流泪的卫霄。为了守住自己的信念，他放弃了林雪知。而林雪知竟然也就那么放他离开，又为他指点心愿，未加一言指责。这是独属于林雪知的，无限温柔。 4 6:: 第十一章卫霄恢复alpha身份离开当天，林雪知就在楼上看着他的车开走，等新任管家上楼来站在他身后，林雪知静静抽了一支烟，将烟头碾灭在管家及时递上来的水晶烟缸里，发出了属于enigma委员会新时代的第一道命令：“开始吧。” 没有人知道林氏一组那一晚经历了什么，据说林雪知单枪匹马闯进老宅，往父亲桌子上插了一把刀，威胁父亲退位，又以铁血手腕清除家族内的异己成员，以血流成河的代价光速夺权，掌控以林氏为首的一众enigma家族，在委员会中取得绝对话语权。谁都看得出来，依附林氏的enigma家族都经历了一场大换血，不服气的主和派老人在林雪知带领的年轻新锐面前节节败退，部分小家族甚至经历了掌权人的中途更换。甚至，走投无路的主和派旧人走投无路下还曾经试图雇佣杀手刺杀过他。但无论如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血腥四月过去后，林雪知成为了enigma委员会绝无异议的领袖，此刻的委员会也不是当初几大家族勾心斗角谋求利益的地方，而是在林雪知带领的主战派下结成铁板一块，零星的反对声音再也掀不出真正的风浪。林雪知躺在古堡的治疗仓里，脸上是彻底失血的苍白，他全身赤裸，裸露出的肌肤布满狰狞可怖的伤疤。医疗团队正在时刻监控他的生命信号，进行紧急抢救。过去一年，输进林雪知身体的血是足足十个成年人的血量，他也不止一次受到致命的创伤，沾肤即发作的基因毒药、伪装成贺礼的的小型光炮、藏在手指甲里的淬毒的刀子……但凡帝国内能拿出来的武器，几乎都被用在他身上过。好几次，他在乘坐飞船时遭遇截杀，半个身体都被撕裂，不得不用机械来更换部分器官与肢体。如果不是依赖于他早早准备好的顶尖医疗团队，用最先进的设备一直进行及时救治，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一切手段维持自己的生命，他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在卫霄决心转变的那一天起，林雪知就暗中做好了提前夺权的准备。卫霄在密闭医疗室挣扎转变的同时，他也在暗中对整个enigma委员会进行换血。尽管他早就不满主和派的作风，不认可几个大家族各自为政、勾心斗角的做法，想要革新整个委员会，但多年暗藏的人手要在七个月内布置好并且发动，还是太过仓促，以至于手忙脚乱、伤筋动骨。然而林雪知做到了，历史只会铭记胜利者，在林雪知的强权下，委员会重新统一对外发出声音，握住了书写下一个十年的权力。此刻，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即使还在治疗仓里不能动弹，林雪知也依然在通过新上任的管家向外传递命令。他眼睛里的雪雾散开了，显露出的是铁锋一般的锐气，凭这一股锐气，他拖着半人半机甲的躯体日以继夜的超负荷工作，在复杂多变的局势中杀出一条血路，希望能在有生之年铺好通往卫霄所向往的和平盛世的坦途。 4 6:: 第十二章卫霄看着眼前的敌舰，想起多年前前几乎一模一样的陷阱埋伏，立刻意识到当年那个间谍显然还在帝国内部向外传递信息。大概是间谍的信息获取或者传递受到了一定的防备和阻截，敌军对他们的战术和舰队数量显然预估不准，没能立刻就将他们绞杀，但依然在他们跃出虫洞的瞬间张开电磁网，切断了他们的求援信号和退路。与数年前的反应不及全军覆没不同，自从回到战场，每次出发前卫霄都在心里反复演练过如果遇到埋伏该如何尽最大努力保存有生力量。正当他准备以指挥舰冲锋，拼死一搏撕开口子时，指挥眼中忽然出现了另一支舰队。看着熟悉的电磁波形，卫霄几乎不可置信，既然求援信号被屏蔽了，哪里来的援军？直到两艘指挥舰接上信号，他才完全信任这是帝国派来支援的舰队，顺利合围，反歼敌军。打扫完战场，他用指挥官的权限发了简讯给前来增援的舰队，看着回复抿紧了唇。 “这批新研发的XX4型号指挥舰上统一安装了另一套由林氏开发、目前正在试运行系统定位与监控。该系统的电磁信号能有效越过大多数屏蔽网。指挥部发现二十二军团指挥舰陷入埋伏，立刻派出增援。——第七军团指挥官邹喻” 卫霄反复看着那条不足一百字的简讯，几乎每一个字都要背下来。征战十年，他从未感觉林雪知离开过，每一次物资支援、每一次及时的技术支持、信息传递，都是林雪知给他的、最好的爱。晚上庆祝死里逃生的时候，卫霄混在人群中，听到几个军官正在讨论enigma主战派如日中天的林家家主公布了自己的孩子。卫霄正在咀嚼的食物一下子就失去了味道，他的心脏跳动得比冲锋时更加剧烈，他知道这就是当年他素未谋面的孩子，林雪知和他的孩子。卫霄心情复杂，正准备找个地方接上外网看看消息，转身就看见食堂电视上正在播报林氏的发布会，林雪知身边站着一个短发的孩子，十一二岁的年纪，刚刚抽出少年的身条，乌发乌眼，完完全全是个小林雪知。卫霄近乎贪婪地看了那个孩子一会，才把目光转移到爱人脸上。十年过去，林雪知丝毫没有改变，依旧是那副雪山之巅的气质，仅仅是看着他，就感觉呼吸到了极地上裹挟着雪沙的北极罂粟的浅淡芳香。他听着林雪知冷静淡定的声音，发现林雪知只出示了证明父子关系的基因报告，并未公开这个孩子的另一半基因来源。卫霄有点失望，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如果林雪知随便揪个什么人说是孩子的父亲，他恐怕要忍不住抛下整个军团冲回去质问他。他的爱人永远不辜负他，卫霄骄傲又难过地想。这一刻，他从未如此思念他的爱人，但是哪有名将到白头，他再思念林雪知，也不敢去想战后，怕期冀太大，反而折了眼前能看一眼爱人影像的福。 4 6::4 第十三章二十二年后，卫霄带领重建的二十二军团势如破竹，与第七军团、第二十四军团合力，不仅夺回十九到二十一军区，将联邦最著名的三支铁血舰队打得七零八落，并且眼看就要进军第十六军区的原址。联邦和帝国再一次派出使者，展现和谈意向。这一战之后，卫霄正式将二十二军团交给自己多年出生入死的挚友梁希，向军部提交了退役报告。此时他的左腿因为多次受伤无法修复，已经轻微畸形，不依靠辅助机械的话，连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慢慢走。向军部提交退役报告那天，他拒绝了一切给退役军官配备的行走辅助装置，甚至包括一台无比符合自己喜好的腿部机甲，交还军装、帽徽、军官证等杂物后一个人拄着拐杖慢慢走出了军部大门。和谈的事情不需要他再操心，他只是个将军，而他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一身伤残，再也打不动仗了。卫霄搬到军区大院住着，每天写写报告、交代一些剩余的冗杂事务，和军区大院别的退休军官聊聊天，从电视上了解和谈情况，等待着复杂的退役手续完成。真正闲下来，卫霄的一身伤病反而开始发作，左腿疼得他半夜睡不着觉，耳鸣、飞蚊症等指挥官常见的职业病一样也没放过他。甚至，卫霄不可思议地想，好像连他的发情期都回来了。自从离开古堡后，原本alpha的易感期一次也没在他身上出现过，他原以为是逆转不彻底的后遗症，但没有别的症状也就没有管。后来上了战场更是顾不上这些有的没的，如今都二十多年了，怎么忽然又出现后遗症了？又过了好一段时间，卫霄才明白，不是后遗症，而是卸去了肩头重担，他终于能放任自己思念林雪知了。倒春寒的季节，卫霄浑身燥热躺在床上，开始思考，这样的发情期还有没有得治。时间一转就到了夏日，卫霄写完一份报告，放在书房桌子上等着军部派人来取。拄着拐杖溜达到客厅打开了电视。时隔十余年，卫霄又一次在电视上见到了林雪知，得知他将亲自带领帝国谈判团队前往停战区参与和谈，卫霄莫名有了信心，下午甚至眉开眼笑地跟来取文件的小军官说和谈一定会成功，让小军官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卫中将说和谈一定会成功的消息就此流传开来。后面一连几日，军部取文件的人都旁敲侧击地问，让卫霄觉得无语又好笑，最后只好说他相信帝国、相信军部诸多人才云云，绝口不提林雪知。八个月后，帝国与联邦共同宣布和谈成功。又一个月后，经军部核准，卫霄正式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