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纯良搂住她肩膀,“许奶,我念不念书都是次要的,您想啊,就我目前这成绩,大学指定考不上,要是参加了高考,回头您的老闺蜜王奶奶一问,纯良考多少分啊?就算您不在意,是不是也有点打我爷的脸?倒不如我先不念了,谁问起来,你就说不爱学了,是不是好看点?” 许姨无可奈何的叹气,“算了,不念就不念吧,就是我没想到,我一个老师,带的俩孩子没一个学到最后的。” “许奶,您这可把栩栩刮哒了啊。” 纯良拱火道,“她可一直无止境的学着呢,您这话伤她心啦!” “你去一边子!” 许姨啐他,“那你什么时候去取行李啊,你们班主任其实不错,我就是一听你倒数第一来气,还有你看那课外书,都什么书名?好歹一个大小伙子,你看啥小宝贝呀!” 我听着发笑,见没事了就去到正房,感觉到沈叔好像有心事,得和他聊聊。 “师父?” 沈叔已经在炕上闭目打坐,见我进来也没睁眼,“纯良长大了。” 我嗯了声,是啊,他会给我很多惊喜,会照顾我,是个男人了。 “栩栩,你也长大了。” “师父,怎么说?” 沈叔闭着眼,“栩栩,我记得几年前,你学步法记不住,自己半夜起来就去后院偷偷练,练得摔跤还会给自己气哭,我问起你来,你就说没事,其实我知道,你经常哭,这么小的孩子,却要吃这么多的苦,可你从来没有抱怨过,你一直很乐观,很坚强,是我沈万通没有收错的徒弟。” 我红了眼,“师父,您挂我电话就是在家想这些词儿吗?太烦人了。” “我要闭关了。” 沈叔沉了口气,“从今日起,你就算是学成了。” 学成了? “师父,我……” “为师毕生所学,已经在梦里全部教给你了。” 沈叔平着声,“到了你需要运用的时候,各路术法,自然就浮现到你脑海里,记住,多做事,凡是有求与你的事主,就要把事情做的漂亮,花终归会开,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属于你,等着吧,如果有人找你出门,你就不要急着回来。” 我望着他刀疤横生又布满皱纹的脸,胸腔一阵窒疼,全无那种学成的喜悦,“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要去哪啊,就算我准备下个月去京中,也是看看成琛,然后探个亲就回来了。” “不可。” 沈叔闭着眼,呼吸渐渐发沉,“栩栩,你说袁穷为什么一直在蛰伏?” “他要养伤啊。” 我应着,“就算他养好了伤,他也怕您,毕竟他打了您五掌五雷,而五雷掌本是无解法门,承掌者必死,但是您吃了五掌还安然无恙,袁穷定会畏惧您,再加上我身上有罩门,他才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你在我身边,袁穷更不敢出手了。” 沈叔耐着心,“为师所说的时机,就是要暴露你自己,毕竟袁穷的目标就是你,你走出镇远山,就等于脱离安全地带,袁穷必然会抓紧时间疯狂试探你,而你莫要怕,为师闭关后元神会与你更有感应,如果交上手,你只要燃符默念为师名讳,为师的元神便会一念即至助你拿下袁穷。” 我懂了。 袁穷惧怕沈叔的实力,我在沈叔身边他终归犹疑,但我自己走出去就不一样了,袁穷一定会出手,我就是绝对的诱饵! “师父,那我们有几成胜算?” 沈叔微笑,“我们师徒联手,最多只需要七成功力,就可拿下他。” 我扯了扯唇角,眼底溢出苦涩,“师父,栩栩死了没事,你千万不要死。” “栩栩啊,不要妇人之仁。” 沈叔语气轻了几分,“别忘了你的命格是为师借你的,你死了,为师也活不成,此次,为师要闭关三个月,入定内观,摒除杂念,争取道行全部恢复,此次若与袁穷交手,为师势必拿下袁穷性命,与我而言,袁穷不死,你我都绝对不能死,但是他具体什么时候会出现,却需要你这眼中钉前去刺痛。” “出门在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栩栩,你一定要警惕四周,任何出现在你身边的陌生人,都不可付之全部真心,拿出七分的真诚,留下三分的余地,小心为上。” 我嗯了声,“师父,栩栩明白。” 朝沈叔鞠了一躬,我转身准备出门,沈叔每年都会闭关,一个月到三个月不等,入定后不吃不喝,就在炕上打坐,像是睡着了,醒来他会神采飞扬,属佛道高阶的修行术法,所以我不用担心。 “栩栩?” 走到门口,沈叔突然叫了我一声,我回过头,“嗯?” 沈叔睁开眼,双目清亮的看我,唇角牵起,“为师想看你打五步拳。” 我愣了两秒,“现在?” “对,现在。” 我点点头,做了个深呼吸就拉开架势,“马步架打,哈!” 沈叔淡笑的看完,颔首,心满意足的闭上眼,“去吧,人能常清净,天地悉皆归。” 我默默地出门,迎面遇到纯良,本想拦着他,又一想,沈叔这一入定就不能打扰了,就让他进去和沈叔聊了,回屋坐了会儿,纯良回来后就哭了,我问他怎么了,纯良摇头,“没事,我就是觉得,我爷是个强人,我永远佩服他。” …… 多日都很平静,我还陆续做了几个小活。 趁着去县里给人看事情,和纯良取回了在学校的行李。 回到院里,看着沈叔静寂的正房,心头滋味一言难尽。 师父入定了,道家叫内观,以静修为本,收心止念。 袁穷似乎真的在等,等我出门,因为那纸人耳听报我再没看过,纯良那日心口疼,所谓的远门,是指我要去京中吗? 可是此次动身,我真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或许在哪个不经意的时刻,袁穷就能与我面对面,我需要做的就是召来师父的元神,与袁穷来个生死之战,但,一切会顺利吗? 这些年,阴人带给我的,不仅仅是时运上的问题,情绪也会无时无刻的受到影响,会很忧虑,悲观,厌世,心里好像住着个恶魔,在我疲惫动摇的时候就说,你去死吧,你死了就一了百了,我极其痛恨这个情绪,所以,我从不沉迷,只默默告诉自己,袁穷会被我们打败的,一定。 …… 晚上我收拾着行李,成琛一周后回来,我得提前去京中,洪梅姐生意做的很红火,她一个也是开网店的朋友在京中买了一套房子,结果住进去就不对劲儿,说是闹鬼,洪梅姐就把我介绍给她了。 假期交通会拥堵,我正好提前过去,解决完这个事情就去机场接成琛,承诺得兑现。 纯良自然和我一起去,小老哥还挺激动,试着衣服不知道带哪件好。 “姑,你看我穿这个帅不?去大城市不会有人说我土吧。” 没等我答话,许姨就接过茬儿,“没人管你穿啥,除非你光腚满街走,纯良,出门长点精神头,多照顾你姑,还有栩栩,你接人归接人,可不能定下终身啥的,你岁数还小呢,别一冲动就那啥了,我回头可得揍你啊!” “我知道啊。” 我笑了笑,正要扣箱子盖,见纯良那衣服上面还扔着个弹弓,“纯良,你还要带弹弓啊。” “哦,那是我武器!” 纯良将弹弓塞到衣服下面,“当年我为了偷袭你,练的弹弓可准了,我得带着,一但有啥突发情况,这玩意兴许就用上了!” 我摇摇头,孩子心性,刚合上行李箱盖,手机铃声就响了。 拿起一看,是陌生号码,“喂,你好。” “栩栩吗?” 男声略有疑惑,“是梁栩栩吗?” 梁栩栩? 微微蹙眉,这男声有点成熟,我没听出谁,“你是哪位?” “我是孟雪乔。” 男声应着,“你是不是梁栩栩?” “雪乔哥!” 我一个激动站起来,“你怎么才给我来电话,这些年你去哪里了啊!” “真是你呀栩栩!” 孟雪乔也惊呼出声,“一言难尽,我年初回临海了,三两句说不清,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是这样,你怎么还不回临海呢,你奶奶要不行了呀。” “什么?!” 我脸僵了僵,“我奶奶她不行了?不会啊,刚才我还和我爸通过电话,他说我奶奶犯了点老年病,心脏不太好,在医院静养,不让我给奶奶去电话打扰她,怎么会不行了呢?!” 孟雪乔压低声,“我进了临海市殡仪馆工作,做遗体美容师,梁伯伯前天联系了殡仪馆,咨询了一些火化丧事流程,我无意中听到了梁伯伯的名字,就去问我爸,我爸还瞒我,我找到医院,看到了你三姑,你妈妈,你奶就住在抢救室,我进去时她还认出我了,让我告诉你,她要见你最后一面,否则她死不瞑目……栩栩,这么大的事儿,你家人为什么要瞒着你啊,难不成要让你奶奶带着遗憾离开吗?” 第99章 回来了 …… “姑,没事儿的,你奶都那么大年纪了,走的话也是喜丧。” 火车上,纯良还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你别太难过,还有好几个小时呢,吃点东西吧。” 我侧脸看着窗外,景色飞驰而过,心情极度苦涩。 接完电话我就崩溃了。 奶奶怎么会不行了? 我强撑着淡定又给爸爸拨去电话,他还是在电话里说我奶奶没事,只不过休息了,不能接我电话,我问妈妈,妈妈说话不连贯,还顾左右而言他,我又给三姑去电话,学佛之人总不能说谎,但是三姑却关机了! 很奇怪。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不敢和爸爸说要回去,怕徒增事端,只能先斩后奏! 恨得还是镇远山离家太远,我和纯良天不亮就出发了,赶上节假日,去到哈市却买不到飞机票,辗转上了火车,到家了还得是傍晚,一路上心都要飞出去,只能给雪乔哥发信息,让他盯住奶奶的动态,一定要等我。 纯良一直在安慰我,还帮我泡了面,“吃点吧栩栩,你不吃东西体力也不行,好歹也出来六年了,终于回到临海了,会见到你家很多亲人,你要精神一些,不然……” 我恍惚的回神,“六年?” “是啊,六年了啊。” 纯良懵懵的,“你刚来我家时是十二岁,我记得是深秋吧,挺巧的,六年后,也是秋天,这马上就要十月一号了,你回临海了,栩栩,其实人都会离去的,我要是能活到九十多才没,那得是多大的福气啊,你跑了那么多丧事,更应该明白……” 话锋一转,纯良皱起眉,“栩栩,我说句题外话,你奶这事儿是不是有点怪?” “怎么?” “你看哈,你奶奶那年纪,要不行了很正常,之前咱们心里都有数,可是吧,如果她真不行了,你爸妈瞒着你,也是情有可原,咱就不说你是不是梁家人了,你这身后可有仇人,你爸妈可不愿意你离开我爷的身边,一但遇到危险怎么办,但是呢。” 纯良压了压声,坐在小桌板对面朝我探头,“你那个雪乔哥说你奶奶一定要见你,这就不符合长辈人物的心理了,你奶奶更应该怕你出事,她不能想见你的,即便她想见你,她都得憋着,因为她知道,让你去看她最后一眼,就等于让你离开镇远山,可是吧,你奶奶整这出儿好像被绑架了似的,谁都瞒着你,她只能偷偷的和你那八百年没见面的雪乔哥说这事儿,怪异不?” 我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有诈?” 纯良憋了几秒点头,“栩栩,袁穷的能耐咱们都见识过,他极有可能搞出一个内鬼,骗你回来……或许你奶奶压根儿没和你雪乔哥说什么,你这个雪乔哥,有没有可能故意在引我们上钩?” 小老哥脑子转的还挺溜。 “那不是更好?” 纯良一愣,“哪里好?” 我吐出口气,“我等的就是袁穷出手呀,不过这事儿,雪乔哥不会是内鬼。” 其实我也在奇怪这点,家里人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在我爸妈看来,待在沈叔身边就等于我能活命,沈叔在我家人眼里,就是我这重症患者鼻子下的氧气管,所以他们从来不会要求我回临海看望,生怕我没了氧气管就断气了! 基于此,奶奶要雪乔哥传话这举动属实有些说不通,纯良的分析的也很在点儿,我奶奶一辈子都很明事理,怎么会在临终的时候让我身入险境?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纯良看着我,“你和那个雪乔哥再熟,不也好几年没见面了么,冷不丁来了一通电话,没头没脑的和你说这个,咱俩这急三火四的就出门了,真要被骗了,你就是那行走江湖第一天就领盒饭的。” “我出门前打卦了。” 我用叉子搅了搅泡面,“你换衣服的时候,我在师父的门前打的,卦象显示,雪乔哥无害,我奶奶,的确是要不行了……这是师父元神告诉我的,所以,雪乔哥不会是内鬼,只是,我也想不通,奶奶为什么一定要见我,可能,就是太想我了吧。” 每个人离世前的要求都不一样,有的人会突然很想吃一种食物,有的人会突然很想见一位故人。 奶奶大概就是后者吧。 爸爸妈妈三姑都很有理智的不让她见我,她没办法,只能通过雪乔哥传话,所以雪乔哥给我来电话时也很纳闷儿,家里人为啥要瞒着我? “这样啊。” 纯良松了口气,“要是我爷元神出马给你开示我就放心了,不然你这道行……我也信!行了,你这雪乔哥是好人就行,咱不能没等演两集就挂了啊,栩栩,你也别多想了,反正咱都出来了,六年啦,你还能送你奶奶一程,也不留遗憾了,快吃吧,一会儿面坨了。” 我红着眼,挑着面条吃起来,是啊,六年了。 依然是秋天,我回来了,可为什么是这种方式? 泡面无端咸了。 我大口的吃着,纯良说的对,我不能憔悴的回去,奶奶不喜欢这个样子。 要吃饱,要体力充沛。 哪怕是奶奶任性要见我,我也感谢她,否则她不声不响的走了,我会抱憾终身。 吃完东西,我去到洗漱间,镜子里的我面色苍白,双眼浮肿,束起头发,我洗了洗脸,用力的吸了口气,没事的,家里人不告诉我,也是不想我担心,只要我能看到奶奶,看看她就好。 黄昏时分。 火车驶入了临海市的站台。 我看着远处林立高耸的大楼还有几分失神,心里居然些许不适应。 纯良忍不住好奇,“喔,大城市就是不一样,你看那楼,高的像没有顶儿似的,栩栩,这么一看,你以前还真是个大小姐,如果你能正常长大,也是白富美了吧。” 我没答话,实在是没心情,随着人流下车,走到出站口,远远地,我就在接站人群里看到了一块举起的牌子,上面写着‘梁栩栩’—— 视线刚过去,举牌人也看到了我。 四目相对。 我身边擦着行色匆匆的旅客,眼则直看着他。 孟雪乔。 是他。 记忆中的他还是个少年的模样,如今站在人堆里,真是个成年的男人了,瘦瘦高高,头发留得半长,很飘逸帅气,类似港城片里浩南哥的发型,穿的倒是杂志上的法式风格,米色的西装,浅色的衬衫,像一个绅士。 看到我,他先是不敢相信的睁大眼,随后身体前倾,仔细的看我,我苦涩的牵起唇,他便把牌子扔了,拨开旁边的行人大步的朝我跑来,张开双臂,猛地把我抱在怀里,“栩栩!你想死我了!” “哎,喂喂喂……” 纯良被他举动吓一跳,伸手就要推他,:“兄弟你哪位啊,哎,松开!我揍你了啊!” 雪乔哥不搭理他,抱了我几秒又松开手捧着我脸仔细看,:“漂亮,是差点成为我老婆的人,我还怕你这些年长列巴了认不出来,没成想,小美女变成大美女了,我都后悔了,早知道当年同意梁伯伯的建议,这么好看的老婆请回家当画看也好啊。” 我凄凄楚楚的笑,“雪乔哥,我现在特别难受,你别逗我行吗。” “栩栩,没事,有哥在呢,哥回来了。” 雪乔哥用指腹擦着我眼底,“别哭,你奶奶……” “哎!!” 纯良急了,对着他肩头一推,“干啥!拿我当空气啊!你就算是认识栩栩,也不能太过亲近,说话注意点,一见面就想死你了,这么想你之前干啥了,起开!” “你……” 雪乔哥松开我,被纯良推开也没气,“这位小兄弟,栩栩应该和你介绍我了,我不光是看着她长大的,她还是差点成为我老婆的人,我喜欢她,抱抱怎么了?不过你这举动倒是让我挺安心的,看来我家栩栩身边还有人保驾护航,认识下吧,孟雪乔。” 纯良微微皱眉,直接看向我,“栩栩,他……” “没事。” 我调解下情绪,拍了下孟雪乔的心口,“这是我特别好的哥。” 纯良这才意思意思和他握了下手,“不好意思啊,但你说话真容易叫人误会,男女有别,栩栩在辈分上是我姑姑,在事业上是我拍档,在分工上还是我领导,有我在,任何人都不能对我姑亵渎。” 雪乔哥忍俊不禁,故意要搂我肩膀,纯良见状就将我拉倒他的另一边,俩人你来我往的还拿我当工具人博弈上了,一个非要靠着我,一个非不让,我闹心的不行,被拽来拽去都要气笑了。 “雪乔哥,咱们快走吧,我要去见奶奶!” 什么场合! 不过多年没见,雪乔哥和我真没有一点点的疏离感,好像瞬间就回到了小时候,我训完练出了场馆对着突然下雨的天气挠头,刚想一股做气冲回寝室借雨伞,雪乔哥就会突然蹦出来,“梁栩栩,我来拯救你啦!感不感动?是不是特别感动?来,到哥哥背上,咱起驾回宫!” 坐进车里,雪乔哥递给我一张纸巾,“栩栩,我听我爸说了,你都是做大师的人了,这方面事情还看不开吗?” “抛开梁伯伯和伯母隐瞒你这点,其它我觉得都可以接受,你奶奶这个年纪,她一点没遭罪,我和她聊天时还很清醒,是她自己在家说心脏不舒服,来医院一查发现的心脏衰竭,这种情况也没什么有效的救治方法,医生都说,要是不送来医院,你奶奶就会在睡梦中安然离开,这其实是令很多人羡慕的。” 褪去玩笑,雪乔哥认真地看向我,“栩栩,我电话通知你,只是不想你奶奶遗憾,你们家三兄妹,你大姐现在联系不上,你哥还在里面,你奶奶要是再看不到你,她得多难受……” “我大姐联系不上了?” 我愣了愣,“怎么会联系不上,我爸说她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还发信息啊。” “两个月前就联系不上了。” 雪乔哥道,“好像是她打工的那个女老板破产了,你大姐也不知道去哪了,给梁伯伯发信息就说要避避风头,然后就换手机号了,但是你别担心,我爸说你姐之前就有过换号几个月不联系梁伯伯的情况,大概梁伯伯怕你多虑,没告诉过你,过一阵子你大姐安稳下来,就会联系家里人的。” 我抿着唇角,侧脸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色,这叫什么事儿! 雪乔哥安慰了我很多,车子路过了曾经的栩福轩,我心里一紧,“慢点……” “早就成别人家饭店了。” 雪乔哥放慢车速,“我走了几年,再回来就发现变化很大,栩栩,你出的事我爸都和我说了,对不起啊,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哥却没在你身边。” 我没言语,看着窗外的三层楼,大概重新装修过,牌匾上写着某某火锅城,装修的很喜庆,挂着大红灯笼,丝毫找不到属于栩福轩的影子了。 “姑,你家饭店以前这么大呢!” 纯良在后座毫不吝啬的表达出惊叹,“难怪梁爷爷那时候来我家一副不差钱的样儿,大老板啊!!” 我难看的扯了扯唇角,看着街道上人流,熟悉的大厦,我曾经逛过的商场…… 还有许多我没见过的新建筑,这城市对我,像是飞奔过来的雪乔哥,曾陪我走过最纯真无邪的岁月,再见面,我早已不是那个放肆大笑的小女孩儿了。 “雪乔哥,这些年你做什么去了?” 收回眼,我看向他,“车子也是你买的吗?” 考完驾照我就想买辆二手车,时不时会研究研究,好车基本都认识。 雪乔哥开的是宝马。 好贵的。 “哦,这车是借领导的,我刚买完房子,手头有点紧,缓缓才能再买车。” 雪乔哥笑笑,“要接你么,当然得最高礼仪了,我早些年你知道,离家出走么,到处学化妆,跟了两个老师,后来参加了几场比赛,就去给明星化妆了,最后烦了,一个个难伺候的很,可我这手艺也不能扔啊,正好我一个同事去了殡仪馆工作,他说那里的模特都好得很,完全不会提出无理要求,想怎么化就怎么化,我就心动了。” 顿了顿,他笑的无奈,“再说我爸年纪也大了,我得离他近一点,就回来了,在临海市殡仪馆找了个入殓师工作,领导夸我化的好,我工资涨的很快,这不还借车给我出来装装,哎,咱俩从某种程度上讲,算是同行吧。” “那你和孟叔的关系不再僵着了?” “我一回来就和解啦。” 雪乔哥嗨了声,“我爸说想开了,他提出要求,只要我不给他介绍谁,别让他老脸丢尽就行,对老孟来说,能迈出这步就不错了,我很感恩了!” “栩栩,我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你,我以为,你是最不用担心的那一个,我回来时,见到的还会是那个小公主,没想到,我爸说,你去了小镇学道法,他不告诉我地址,不让我去打扰你,梁伯伯更是谈到你就讳莫如深,生怕谁去招惹你,我也是没办法,这次能有你号码,还要谢谢你奶奶。” 说话间,他摸了摸我的脸,“栩栩,不要担心,以后哥就在了,你……” “哎!” 纯良在后座又炸了,“说话就说话!别动手行吗大兄弟!” “我乐意。” 雪乔哥挑眉,“小兄弟,你嫉妒不来,在我和栩栩这,其余男人就得靠边站,追她也得先过我这关。” “嘿!!” 纯良撸胳膊挽袖子就要来劲,车子正好停入医院车场,雪乔哥回手对着纯良胸口一推,“你别以为……哎呦,小兄弟,不错啊,有点块头。” “那是!” 纯良哼了声,脖子一扬,整理了外套,“告诉你啊,我这身板都是长年累月陪练出来的,别看咱俩差不多高,真要动起手来,你未必是个儿!” 雪乔哥失笑,“小兄弟,别那么气盛,这眉形不太适合你,改天我给你换一种。” “不适合我么?” 纯良立马被戳到了,“对,你是专业化妆的哈,那回头帮我研究下呗,我得提升下颜值,麻烦你了。” “叫哥。” 雪乔哥提醒。 “乔哥!” 纯良变脸可快,“只要你和栩栩说话能规规矩矩,我怎么叫你哥都行,乔哥,弟弟我这张脸就靠你涨分了!” 雪乔哥笑着摇头,见我一身低气压的坐在副驾驶,便叹出口气,“栩栩,不要这样,梁伯伯瞒你大抵就是不想你太难过,我也希望你能轻松点接受,不要太压抑好吗。” 我点了下头,打量着医院大楼,转头看向他,“雪乔哥,孟叔说没说我为什么去小镇学道法,发生了什么事。” “你撞邪了么,体质变差了,招阴什么的吧。” 雪乔哥应道,“因为总看到一些东西,所以梁伯伯就顺水推舟同意你去学道了,怎么了?” “没。” 我苦涩的笑笑,“对,就是我撞邪,体质变差了。” 他不知道,看来家里人瞒的很紧。 孟叔连亲儿子都没明说。 好在雪乔哥也算是‘破’过,他这种特殊情况的,不会被我妨害。 可是,我总要想,爸爸不告诉我奶奶的事,是不是怕我回来冲撞到什么? 这些年,我偶尔也会说,想回家看看,知道不能回,嘴上还是会那么说,但爸爸从来没有安慰着我说你回来吧,他只是说,等我去看你,你乖乖待在镇远山,不要乱走。 我知道爸爸是为了我好,心底仍旧会有点难过。 雪乔哥的电话也是偷偷打的,我没有通知任何家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回来,究竟对不对? 缓解了下情绪,“我奶奶在几层。” “住院部三层。” 雪乔哥说道,“那层全是抢救室,你奶奶在三零九,最后一间,病房里就她自己,很清静,我爸和相熟的医生护士打了招呼,奶奶就是在那间病房等着离开了,你爸爸本来要接你奶奶回家,她不同意,非要从医院走,说是你爷爷就从这间医院走的,她要等你爷爷来接她。” “好。” 我点了下头,推开车门下车,“走吧。” 这间医院小时候我就来过,也熟,雪乔哥几次想跟我说些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回去了,最后只吐出几个字,“栩栩,没事的。” 我颤着眼,拐过一道走廊,远远的,我看到爸爸就站在309的病房门外。 他正一脸痛苦的打着手机,看口型是在说,‘大概率就是今晚,你们会来几个人……’ 我脚步一顿。 爸爸通着电话无意间的转过脸,:“收费标准是……” 啪嗒~! 爸爸的眼瞬间瞪大,他像是见到了鬼,电话摔到地上,他一瘸一拐的走到我面前,“你怎么会回来!谁告诉你的!雪乔,怎么回事!” “是我告诉栩栩的。” 雪乔哥站到我身边,“梁伯伯,我觉得您不该瞒着……” “谁让你多事的!” 爸爸直接就怒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离开几年回来你怎么还多管闲事上了!栩栩不能离开小镇你知不知道,她会有危险的!!” 语落,爸爸就推着我要走,“回去!到你师父身边!快走!多留一天你就……” “爸!!” 一声而出,我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流出来,“我出山了!” 爸爸一愣,“什么意思。” “我学完了!” 我擦了把泪,“我不用天天藏在小镇里了,我得出来,再说我来就是要看奶奶的,就算要我走,我也得看完奶奶在走,您现在推我,到底是在爱我,还是要让我遗憾难受!” “你能到处走了?那……” 爸爸忌讳的看了孟雪乔一眼,拉着我朝旁边走了几步,“那个偷你命格的邪师被灭了?” “还没有。” “没有你怎么就敢……” “爸!师父不能护着我一辈子,再说这是特殊情况,您就那么狠心吗?” 我含着眼泪,“我已经回来了,您还不让我进去看看奶奶?” “我这……” 爸爸憔悴的厉害,胡茬都是白色的,:“栩栩啊,不是爸不想告诉你,是爸感觉不对,爸心慌啊,你奶这是寿终正寝,她啥都明白,连装老衣都自己选好带来的,她还说你爷要来接她,今晚九点钟就走,可是我这……栩栩,你别怪爸,我怕出乱子啊。” 我没在说话,擦过爸爸的手臂,走到病房门口,透过房门上的观察窗口我看到了病床上的奶奶。 她鼻孔插着氧气管,躺在那里似乎在熟睡,三姑坐在病床的一侧,率先看到了我,微微一怔的同时眼里涌出无限的复杂,眼皮一阖,加快转着手上的佛珠。 妈妈随着三姑的视线也望向房门口,看到我就惊讶的站起身,眼里全是自责,“栩……” 我推开房门,慢慢的朝着病床走近,屋子里很静,只有仪器滴滴的声响,奶奶的呼吸有点发沉,肤色都变得暗淡无光,瘦瘦小小的躺在那里,无声的诉着暮年老矣。 不自觉的,耳边就响起小时候和奶奶闲聊时的话。 “奶奶,为什么你的呼噜声怪怪的?” “那是奶奶在吹土啊。” “什么叫吹土?” “我在给自己吹一个坑,吹出一个大坑,能埋起来我自己,奶奶就要走了,栩栩啊,人老了,就是熟透的瓜啦。” “奶奶,你别吹了,我不想你把自己埋土里。” ……我抖着唇瓣,走到病床边上,看着躺着的老人,躬身握住她的手,“奶奶……栩栩回来了,奶奶,栩栩回来看你了……” 妈妈别过脸就簌簌的流起泪,三姑低着头,泪水亦无声的滑落。 奶奶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的睁开,浑浊的眼底在看到我时就绽出一抹光彩,“栩栩,栩栩……” “奶奶。” 我俯身抱着她,“我在,我回来看你了。” “好孩子……” 奶奶抬手摸了摸我的脸颊,干瘪的唇还在笑着,“你能回来啊,我就放心了,哭啥啊,别哭,奶奶是要去享福了。” “我不想你去享福……” 我摇着头,“奶,栩栩还没出息呢,奶奶。” “奶奶太老了,要去享福了。” 奶奶使劲儿的呼吸,脸上仍是在笑,“栩栩,奶一点没遭罪,你是先生,你懂,这个死法有福气,对不对……” 我又开始点头,泪水模糊的视线,“您有福气,奶,您特别有福气……” “别哭,我这么漂亮的孙女,哭了就难看了。” 奶奶每一口气都喘的很长,“你回来了,奶想跟你吃一顿饭,吃好了,奶要换衣服,等你爷来接我……栩栩,奶最大的心愿,就是你送我最后一程,有你陪着我,奶就不怕了……” 我吸着鼻子点头,抿着嘴里的咸涩,我喂了奶奶吃了点饭,她真的什么都知道,还想吃点凉的雪糕,王姨说过,临要走的人,都想吃点凉的,貌似要把身体里最后一点热乎气消耗掉,然后潇潇洒洒的上路。 吃饭的时候,奶奶还有力气和雪乔哥道谢,雪乔哥受不住,找了个借口出去哭了。 剩下纯良,奶奶又和他说以后多照顾我,纯良也不行了,紧随雪乔哥去了门外。 我擦干泪反而淡定了些,经历了那么多的丧事,看过各种各样的逝者,奶奶真是我见过很有福报的人,能神志清醒的走,还能配合着我穿装老的衣服。 即便我已经摸出来她脚开始发凉,奶奶还能牵着唇角,让我出去给她买两个苹果,她说要在手里拿着,等我爷来接她了,她就把苹果给我爷爷吃。 我出了病房叫纯良去楼下买苹果,洗了把脸回到病房,奶奶已经一身崭新的躺在病床上了。 呼吸越发的轻。 躺在那一脸安详。 爸爸和妈妈互相搀扶着流眼泪。 天已经黑了,时钟显示八点半,我不知谁告诉的奶奶她会在晚上九点离开,但显然算的是对的。 因为奶奶虽然没咽气,但她从脚尖开始,已经慢慢凉到了大腿,这是要离去的征兆。 “你们别哭了,吵死了……” 奶奶微眯着眼,细若游丝的道,“出去,我只要栩栩在这里陪我,你们全都出去……” “妈,您这是干什么啊。” 爸爸嗓子都哑了,“她小孩儿,自己在这不行的,您别……” “出去……” 奶奶执拗的重复,即便她已经喊不出来,“我得好好的走,出去……栩栩可以……你们出去……” “出去吧。” 三姑低着眼,声音溢满了痛苦,拽着我爸妈就出了病房。 我坐到奶奶旁边,手给她整理了下戴着的帽子,“奶,您放心,我会一直陪着您的,栩栩不会哭的……” 奶奶眯着弱烛般的眼,牵着唇角,很是满意。 没多会儿,纯良回来了,他按照奶奶的要求把苹果放到了枕头边,等他一离开,奶奶就让我锁门,“不要让他们进来哭……我烦……栩栩,你去把门锁紧了……” 我假模假式的去门前面晃荡了下,坐回到病床边,“锁好了,奶奶,您放心吧。” “骗我……” 奶奶眼里的光越来越暗,却像是什么都能看到,“没锁……栩栩,你不要骗我……锁好门,你爷也能进来……我讨厌吵……我要好走,好走……” 我透过房门小玻璃看着走廊里背身落泪的爸爸妈妈,只得走到门口把门锁好,嘎达声响,奶奶还能发出一记笑音,坐回到病床旁,我握住她的手,微凉,瞄了眼时间,八点五十,“奶,您怎么还这么任性啊,我要是没回来,您可怎么办?” “难过……不甘心……” 奶奶音轻轻地,“栩栩啊,奶知道,你不能回来,是奶任性了,可是,奶想任性,奶想……” 呼呼~ 风吹得窗帘一动。 我看过去,谁开窗了? 上前将铝合金窗户关严,转过头,我侧脸忽的一麻! 有东西! 警惕的四处一看,奶奶轻咳出声,“栩栩……栩栩……人呢……” “我在!” 我奔到奶奶身边,握住她得手,“奶奶,您说,我听着。” “我就是担心你啊……” 奶奶嗓音低沉着,“你说,如果要是有人要害你,你要怎么办啊。” 我微微挑眉,“奶,没事儿,要是有人害我,对方也好不了的,没人敢害我……” “我听说,沈大师给你留了罩门。” 奶奶心口微微起伏着,“栩栩啊,罩门你可要护住。” “我知道。” 我摩挲着奶奶的手,“我会护住的。” “栩栩,罩门在哪里了啊。” 奶奶轻咳着,“奶不放心啊,你和奶说说,奶到下面也得保护你呀。” “罩门……” 我看着她,“在我的腋下了,只要他们不伤到那里,我就不会有事的,您就放心吧。” “梁栩栩!!” 奶奶猛地一声大吼,面皮下直接出现了周天丽的脸,她带着奶奶身体坐起,单手朝我腋下就要插来,“好乖的孙女啊!!哈哈哈哈!!” 我上身灵敏的一侧,顺势将右手中指咬破,抓住她伸出来的手,握住奶奶的中指,用力的一掐,“我就知道是你!给我出来!!!” “你个小阴人还敢搞把戏!!” 周天丽面容痛苦了几分,在奶奶的身体里摇晃着想要把手拽回去,“说!罩门在哪里!不然我让她没办法全须全尾的上路!!” 你他妈的…… 我咬着牙,还不能去拍奶奶的天灵,这是周天丽极其阴损的一招,她在奶奶的身体里,我打她就等于打奶奶,所以只能掐着奶奶的中指力求给她逼出来,“我不是说了么!在我腋下!有本事你出来打我腋下!!” “我会信?” 奶奶面皮下的周天丽极其狰狞,“你刚才就是骗我伸手的!梁栩栩!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让你奶奶的身体支离破碎!我要她下去后只能是残肢断臂!!!” 语落,她大力的拽回手,当即就要掐向自己的喉咙,“你说不说!!!” “你别!!” 门外的爸爸开始敲门,“栩栩,你干什么呢!怎么锁门了,打开!!” “周天丽!!” 我对着眼睛血红的‘奶奶’,余光瞄着时间,八点五十八,“我说,我可以说,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罩门吗,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必须要保证,不能伤害到我的奶奶,你也知道奶奶对我很重要,你先保证。” 阴差一到,周天丽必然要跑! “梁栩栩!!” ‘奶奶’的声音凄厉,“你别和我耍花招!我这次过来就是要跟你……啊!!!” 我一怔,惊讶的看着奶奶头部一晃,从身下摸出个红绳就缠住了自己的脖子,她唇角抽搐,脸上一会儿是极度狰狞的周天丽,一会儿是虚弱愤慨模样,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我勒死你……就是你这鬼东西害的我孙女儿……我等就是这一天……你想利用我钓栩栩……我要用栩栩钓到你……” “奶奶!!!” 我抬起手,“您别这样!会耽误您上路的啊!!” “啊!!!” 周天丽抓狂的大叫,身体在奶奶的面皮下疯狂的挣扎,病床都砰砰作响,“你个老太太!就凭你也想困住我!梁栩栩!你能看你奶奶就这么死吗!她会从寿终正寝变成枉死的!你快拦住抬她!快拦住她!啊!!!” 我刹那间崩溃,“奶奶,这就是您临终前一定要见我的原因吗,您怎么……怎么……” “我没事……” 奶奶浑身颤抖的还在咬牙,手上的红线用力的勒紧自己的脖子,“我问了无数先生……他们告诉我,临终之人半阴半阳,具备无穷神通……我就要等这个机会……我要弄死她……栩栩,奶没办法给你报更多的仇……奶就带她走……拉一个垫背的,奶奶不亏……” 第100章 伸冤 “奶奶,您不能这样!!” 我哭得不能自己,本能的出手想要拦下她! 就说奶奶为什么不提前叫爸爸把苹果买了,特意叫我出去买,就是为了把我支出去! 她换完衣服好将红线藏到身下,憋大招呢! 平生都没遇到这种事,我没有想到,奶奶会想出这么个法子,为了我去对付周天丽! 虽然清楚,如果拦下了奶奶,周天丽会跑掉,奶奶的心血将全部泡汤,她临终前强撑着清醒,就是为了替我报仇,可若是我不拦着奶奶,那她就会错过上路的时间,不是寿终正寝的了! 人活一辈子,最后求得就是个好走。 我既然是先生,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奶奶不好走!! 心里那道坎儿就过不去! “栩栩你不要糊涂!!” 奶奶死扯着红线,咬牙同体内的周天丽搏斗,“我已经活到头了……怎么死不是死……你不要打扰我……我要报仇……报仇……” “但是您不能这么死!!” 我执拗的拉扯她的胳膊,奶奶单薄的身体被我扯的发晃,她紧咬牙关,幕的喊了一声,:“红玉!!” 身前倏地挡出一道佛光,热烫迎面,直接将我弹开了! 我踉跄了两步,直听着三姑呢喃念经的声音响起—— 看向门口小玻璃,爸爸还在撞门,妈妈喊着让我开门,间隙时露出雪乔哥诧异的模样以及纯良震惊的脸……没看到三姑,但是她怎么会诵经挡开我? 不应该是帮我对付周天丽吗? 眉头一紧,我想到进病房时三姑的复杂神情……她早知道奶奶要这么做!所以她纠结,她没有打电话通知我奶奶要离世,但见我回去了,她就按照奶奶的要求照办了! “蒋月娥,上路了……” 阴沉冷森的男音响起,“蒋月娥,上路了……” 三姑的诵经声顿匿。 两名戴着尖帽的男人穿门而入。 我第一次将阴差看的清晰,他们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单纯的一张面皮儿,身体也是若隐若现,鲜明的只有那顶即将触碰到棚顶的高帽子! 绷~! 奶奶勒着脖颈的红线琴弦般折断! 周天丽登时就从奶奶的身体里飞出,“想害我?你个老杂种!!” 我唯恐她从阴差面前跑走,迅速掐诀对着周天丽脚腕一抓,“别跑!!!” 周天丽的能耐再次显出,她脚腕的触感就像是冰块,又硬又滑,对着我手一踹,凉风乍起,右手中指瞬时钝痛,我趔趄的退了两步,道法上真是高下立见,我依旧不是对手! “有邪灵!!” 阴差大喝,“孽障!还不束手就擒!念起阴司大人!有邪崇作恶!” 这俩哥们绝对想不到来领个寿终正寝的上路者会遇到‘通缉要犯’! 顾不上我奶奶,他俩跟着周天丽就一同穿出窗户消失了! 几秒而已,惊心动魄。 我奔到窗边一看,夜色乌云涌动,雷雨将至。 念起阴司大人啥意思? 呼叫高层逮捕? 没时间多想,我赶忙回到病床边,“奶奶,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是……奶奶?” 奶奶平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眼珠一动不动,嘴巴也是微微张开的样子。 苹果骨碌碌滚落掉地。 奶奶已悄无声息。 我颤巍巍的伸出手,在奶奶的鼻息处一探,耳畔轰隆一声,“奶……奶……” 双膝猛然一跪,“奶奶!!!” 走了。 这么走了! 谁领您上路啊! 差一分会差很多事情啊! “这是哪?” 身后突然传出声音,我转过脸,只见奶奶一脸茫然的站在病房中间,周身绿光莹莹,她眼睛像是什么都看不到,手胡乱的四处摸着,“好黑啊,这里好黑……栩栩?栩栩你在吗?你给奶奶指个路……奶奶要怎么走啊……” 我张着嘴,声音梗在喉咙,啊啊的,却发不出音节。 “栩栩?” 奶奶四处的看,“好黑啊,你能听到奶奶说话吗,奶奶要往哪里走……” “西,西……” 我脖子凹陷着,高喊出声,“西南大路!奶奶!西南大路你朝前走啊!!奶奶!!!” “喔……” 奶奶笑了,扭头似乎看到了路,抬脚朝着病房门走去,:“去西南……去西南……栩栩,给奶奶喊啊,奶奶要去找你爷爷了……老头子啊,我来了,我来了……哎,我的苹果呢,苹果呢……” 苹果…… 我摸索着捡起苹果,塞到病床上的奶奶的手里,“苹果在这里!奶奶!苹果在您手里了!!!” 奶奶低下头,好像真的从手中看到了苹果,笑的心满意足,犹如孩童,“好了,我要去找老头子了,老头子,老头子……” 砰!!! 病房的门被爸爸踹开,他踉跄着奔进来,没有看到奶奶擦着他的身体走出去,而是跌跌撞撞的跑到病床边,拿起奶奶身上的红线,失声痛哭,“妈!您老临了临了干啥要勒死自己啊!” 我哭得看不清前路,大力的擦着泪,见奶奶出了病房,便撑着病床站起来,我还得跟出去,继续给奶奶喊,谁知没等站稳,爸爸就固定住我的肩膀,“你奶为什么要勒死自己!!” “她……” 我看向病床上的奶奶,刚刚还睁着眼居然合上了,唇也闭严了,貌似瞑目了。 心扭扭的疼。 “我奶奶她是……呃!!” ‘啪!’ 脸颊火燎燎的一疼。 一道耳光过来,我脸都顺着力道一偏!! “梁大友!!” 妈妈大叫,“你干什么!!” 爸爸瞪着我,“梁栩栩!你回来做什么!非得让你奶奶走不好吗!我就说心里发慌!心里发慌!直觉不会骗人!你奶奶明明可以顺其自然的闭上眼,你却逼得她最后勒死了自己!!枉费我对你的一番苦心!!” 我眼前都是水光,脸木着,耳旁嗡嗡作响,唇瓣颤抖的道歉,“爸,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爸爸用力的晃着我肩膀,“你不是先生吗!先生能看着你奶这么走吗!你锁什么门!!她从寿终正寝变成自杀啦!!你个不孝女!我非得打死你!!” “梁大友!!” 妈妈拖拽着不太方便的身子扯着爸爸,“你打栩栩干啥!!有气你就朝我使!打我吧!!” “梁伯伯您别冲动!!” 雪乔哥跑进来抱住爸爸,纯良也在旁边开口,“梁爷爷!你干啥打人啊!!” 人声杂乱,奶奶又幽幽的唤起我,“栩栩啊,怎么走……” 我拨开身前的人,疼或者质问都顾不上,趔趄的跑到门外走廊,扶着墙面看到奶奶的影子,“西南大路!奶!去西南!!西南大路你朝前走!!” “哎,你是不是蒋月娥患者的家属,不要大声喧哗!!” 医生护士正往病房跑,对着我大声提醒,“还有别的患者在呢,注意影响!” 我哭着没回话,摇摇晃晃的朝着奶奶追赶,她走的很快,脚跟没有着地的漂浮,很快就到了走廊的尽头处,白雾晃进,雾气中率先出来了一个脊背微躬的老头,他穿着一身老式中山装,布满皱纹脸上带着笑,“老婆子,我来接你啦!” 爷爷。 是我爷爷…… “孙女啊。” 爷爷握住奶奶的手,要进入白雾时又转头看向了我,“回吧。” 我捂住嘴,奶奶也回头看着我笑,他们俩在雾气中朝我挥手摇晃,每个人手里还都握着个苹果,“栩栩,我们走了,你放心吧,奶奶不怕走丢啦。” “奶奶啊!!” 我跪下看着他们,“奶奶!您的恩情栩栩只能来世再报答啦!” 爷爷奶奶冲着我笑,没有多余的话,笑的只剩慈祥洒脱。 两老挥着手,在尽头的雾气中慢慢的走远消失了。 我跪在原地痛哭,记忆中的奶奶永远带着孩童气的狡黠,喜欢说民间的歇后语,对生活永远怀揣热忱,为了我,她说要学道法,我们都觉得她在胡闹,却独独没想到,她在生命的最后,会为了我,‘闹’出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哗啦~哗啦~ 身后传出了铁链拖地声。 我泪眼婆娑的回头,双目不自觉的睁大。 周天丽被铁链绑着,两位平脸阴差各自拽着铁链的一头,身后还跟着个极其高壮的汉子,我有点看不清那壮汉的模样,使劲儿的擦了擦脸,隐约的,居然从壮汉的脖颈上方看到了一颗牛头!! 身体忽的一激灵! 怕! 这种怕似骨子里带的,充满了敬畏心的怕。 虽然我并未看清牛头壮汉的具体模样,却直觉他威风凛凛,自带威严,令我不由得畏惧紧张。 “生人回避!!!” 许是见我打量的眼神太过直白,拉扯铁链的阴差冷腔呵斥,两张过于平滑的脸直接转了过来,明明没看着他俩眼睛长在哪,愣是让我有了种被瞪穿的感觉! 牛头壮汉也朝我微微侧头,虽未发一语,却是不怒自威。 我没出息的打了一个战栗。 要不说牛头阴帅呢! 就是牛啊。 逮着了! 实体大鬼怎么着了,你牛比啊,你跟他们比划去呀,有种和阎王爷单挑啊! 许是我怂怂的跪在那很老实,阴差拽着铁链没再搭理我,被束缚住的周天丽却是拼命挣扎,身上各种冒水,皮肉腐烂,半截胳膊撅着换挡手球倔强的挥舞,“梁栩栩!你不得好死!是我失策,居然栽到蒋月娥这老杂种手里了!但是你以为主人只有我一个帮手吗!哈哈哈哈哈!你等着瞧吧!主人迟早会为我报仇的!你会比我死的更惨!你奶奶也会折福的!!哈哈哈!我活着时憋屈,做鬼倒是很畅快,在人世待了这么多年,我值了,值……” “还敢口不择言!!” 阴差怒喝,“封嘴!!” 周天丽的双唇当即就被铁线穿起缝合,嗯嗯的发不出音节,只能干瞪眼朝我发泄着愤懑。 我个卖呆的浑身一颤。 这得多疼? 难怪袁穷怕死,做出的恶行,的确会百倍千倍的还到他们自身。 但是面对此刻的周天丽,我丝毫不觉得同情,单凭周天丽对我做的恶,她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永不超生! 眼见着周天丽被阴差用铁链拖拽到白雾中,我望着牛头壮汉的背身,脑中叮~了一声,对呀,这是阴司大人! “牛头大哥!我有冤屈!牛头大哥!我要伸冤!救命呀!!” 灯光骤闪。 走廊变得昏暗。 身前猛然一凉,阴气升腾,我直接看到了一双古时靴子,微微抬眼,煞气令我脸颊冰麻,没待调整心情看向牛头,就听他声音震震,“你这女子,为何身批阳煞命格!” “这正是我的冤屈!!” 顾不得害怕,我抬脸看向牛头,还好,虽然离得近,但是我和他之间还是有着某种说不清的结界,屏障似的,看不清晰,不过真要整个高清的牛脸和我说话,我心理上也有点承受不住。 “牛头大人,大哥,我是阳差,咱俩算是同事,这样,我不耽误您宝贵的时间,我就简单做个自我介绍,我本来叫梁栩栩,家住临海市凤凰街,后来变成沈栩栩了,为啥会这样呢,我可倒霉了,我的命格被周天丽偷走了!没办法只能借用命格活命,还请您为我做主明断,一定要让周天丽说出来是谁偷走的我命格!然后我好抢回来!” “抢?” 牛头大哥气场雄厚,“那另一人又要披上谁的命格!此等怨恨循环,何时才能了结!” 纳尼? 他一下给我问懵了! 我跪在那仰头看他,“那您是啥意思?” 意思我就受着了呗。 “你既已是阳差,入道者更是清楚,阳间事我们插手不得,否则,要你们何用?” 插手不得? 不管我? 我唇角一颤,委屈感说来就来,想到我奶奶还为我…… “那我屈啊,您都不知道,我从十二岁我就……我特别不容易,我奶奶还……您要不是帮我那我……您……哎呀,你帮帮我呀,我师父年纪都大了,我想他好好养老……太烦人了你们……” “呵!” 牛头大哥低笑出声,气场太强了,这一声笑好像呵斥,手一背,气煞的我一点毛病不敢有,脖子一缩,哭音立马就憋回去了,您要说话就说话,呵啥? “本座见过无数阳差,有骨气硬的,有脾气拧的,有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的,但是敢和本座撒娇的,你还是头一个!” 哈? 我愣愣的看他,“我没有呀,我就是……” 正常唠嗑么。 我憋屈呀。 “我知你不是故意为之,否则你也不配踏道!” 牛头大哥虎威阵阵,语气倒是没怪罪我,“梁栩栩,我其实认识你。” “认识我?” 我愣了两秒,“我哭灵的名声都传到下面了?” “曾经,我见到你,还要拜礼,道一声娘娘安好。” 牛头大哥不和我一般见识,语气中无端充斥起一股无奈,“本座万万没想到,曾光耀一身受无数拥戴的花神娘娘,如今连命格都不趁了,但你既选择为人,前尘往事,本座就没必要再提,至于你今日冤屈,既是人为,本座无能为力,人世皆苦,人人都有委屈,念在曾是旧识,本座提醒你,身为阳差,就要清楚踏道的使命,苍生需要阳差平衡,人命不可轻视,你的冤屈只能自己去伸解,拿下恶人,才是你阳差应该做的事。” 明白了。 也就是活人的事儿还得活人自己去办呗。 我看着他,“牛大哥,既然咱是旧识,我想问问,如果我一不小心,不是我不自信啊,假如,假如我没斗过那邪师,我到下面了,能到判官面前为自己伸冤吗,你们能不能给我走个后门,派俩阴差去把恶人给逮了?” 牛头大哥嗤笑,“你奶奶蒋月娥本该寿终正寝,会有阴差引路,带她去往阴司,你这种连命格都无的生人,咽气便是魂断,如何寻到判官面前伸冤?” “是,先前是很难,现在不是……有认识人了么。” 我眼巴巴的看他,“咱不是老相识么。” “那是曾经!” 牛头大哥一喝,“休要与本座攀交情!!” 我再次缩脖,看看,总急,您都多少岁了脾气还不好,咱说话归说话,别吓唬人成不。 “梁栩栩,本座面前的你已经不是花神娘娘了,想与我攀亲道故,你得先累积出善德,令本座高看一眼,否则本座认识你是何人,你若是断气,飘荡本座面前的也不过是一缕孤魂,不等本座靠近,你就魂飞湮灭了!” 垂下眼,心头滋味儿再次酸涩,还以为牛头大哥说认识我,卖个前世的面子,咱下面就算有人了,真不明不白的死了,也能讨个说法,没想到还是和师父说的一样,我这种没命格的,不光没地方说理,死了还得受歧视。 “梁栩栩,你本该福气如山,既然现在没有福气了,就要累积出山高的善德。” 牛头大哥竟然温和了几分,“善德就是你的作为,我相信,转世的花神娘娘不会令我们失望,阳差更要具备无上的勇气,肉身苦楚,你好自为之吧。” 眼见他要走,我忙道了声,“牛大哥,那我奶奶下去不会遭罪吧!她是为了我才没有走好的!老人家一生都没有做过坏事,损了的福报我愿意替她弥补!求您别让我奶奶受苦!” “蒋月娥本应好走,此次因邪灵才耽搁上路时辰,不过她助本座抓住了邪灵,功过相抵,本座不会为难她的……” “谢谢牛大哥。” 我深深的磕下头,没等抬头,灯光已然大亮。 “栩栩?” 三姑晃了晃我的肩膀,“你怎么了?” 我愣了两秒,这才发现自己是跪在了应急楼梯间里,而不是走廊。 没想到追着奶奶会来到这里,看向三姑,没等我开口,她就疑惑道,“栩栩,你刚刚是不是通灵了?我怎么喊你,你都不答话。” 我颤颤的看她,“三姑,你全知道对吗,所以你配合奶奶,不让周天丽从她身体里出来。” 三姑叹气点头。 我抿着咸涩,:“那奶奶怎么就能确定,周天丽一定会来?” 三姑眼圈红着,拿出了手机,直接点开了录音给我听—— “妈,你不能糊涂,女鬼不来怎么办?” “红玉啊,你就信我的吧,这些年,那个邪师一直想要栩栩的命要不了,肯定憋得没招没落,就等着找机会好下手呢,但是呢,栩栩也学道了,属于和那邪师一个行当里的,如果我给了邪师一个能弄死栩栩的机会,那个邪师绝对不会派普通的鬼来,为啥,会被栩栩察觉,那个女鬼就不一样了,她不是特别厉害吗,她来才万无一失,到时候,呵呵……” 奶奶发笑的声音传出,“我就让她们看看我这老太婆的能耐,人老尖,马老猾,想欺负我孙女儿,她做梦,还是那句话,他们啊,就是粪坑里打地铺,离屎不远了,红玉,到时候你可得上,栩栩那孩子心软,瞅我那样她肯定难受,你要拦住她,一定要让我撑到阴差过来,我问了十几个先生,他们都说,再厉害的东西,都跑不过阴差,阴差胳膊长,一定能把那女鬼给逮住!” “妈,您在想想,大友那边……” “你等完事儿了再告诉大友呗!” 奶奶声腔急着,“别让他误会了啥,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啊,对了,你录了没,录了啊,那就好,把这段话给大友听,嗯哼,大友,我是你妈,我这么做是自愿的,跟任何人无关,我这么走也没觉得哪块不好,甚至我还觉得,妈要是能弄住女鬼,相当于玉皇大帝放屁,老神气了!” “千万别哭啊,谁都别哭,我最烦人哭,尤其是秀玉,你别上火,你那病不能上火,听妈的,人啊,都有走这天,你们都要好好的,活出个样儿再下来见我,那个,丧事就让红玉去办,她会给我念经,我听着舒心,红玉,我再跟栩栩说几句,你录着啊……嗯哼!栩栩啊,椰!萨格斯站!完美!欧壳,关了吧。” 录音断了。 我笑着看向手机,笑的浑身发颤,喉咙里却发出了无声的哭音,泪如雨下,活像个疯子。 奶奶,奶奶……你戳死我心窝子吧! 三姑抱着我默默的流泪,掌心摩挲着我的手臂,我们都知道,奶奶已经走了,躺在病床上的,不过是一具躯壳,皮囊,除了被瞻仰,没有更特别的意义了。 可我还是尽快调整好情绪,我想送奶奶最后一程,要和爸爸商量这后事想怎么操办。 跑了那么多次丧,我想亲自给奶奶主持。 回到病房,医生那边已经让爸爸签完字,殡仪馆的人来了,奶奶被装到了小棺材里,我想上前看看,却被爸爸一把推开,“你让开!!” 我踉跄了两步,“爸……” 病房里很多人,孟叔来了,还有老家的亲戚,他们看到我都很惊讶,六年没见了,有亲戚甚至没认出我来,“这是……栩栩吗?她都长这么高了。” “她不是栩栩啦!!” 爸爸红肿着眼,:“她已经换姓氏了!不是我老梁家的人了!沈栩栩,你离远点!不要靠近!” “换姓氏了?” 老家亲戚很惊讶,“大友哥,这么大事儿你咋不说呢。” “有啥好说的,她一个丫头片子,本来就是不进祖坟的!” 爸爸咬牙切齿,指挥着殡仪馆的人抬起奶奶的小棺材,“不用搭理她!六年前她就跟我们老梁家没关系了!!” 我屏蔽爸爸难听的话,执拗的跟在棺材旁,“爸,你就让我送送奶奶,我会……” “不用你!!” 爸爸扯着我手臂一甩,我一下没站稳,直接撞到门框上,心肝都是一颤,爸爸眼底划过不忍,表情仍是气愤,“沈栩栩,你有多远滚多远!滚回你的小镇子上!!” 妈妈哭得眼睛都要睁不开,被亲戚搀扶着嘴皮子和身体都不赶趟,只能扯着嘶哑的喉咙喊,“梁大友!你给我住嘴!!” “栩栩!” 雪乔哥和纯良过来护我,三姑示意他们俩别急,凑到我耳边小声的道,“你爸爸是急的,没事,我回头会把录音放给他听,他不是气你,是在气自己,气自己没办法保扶好家人儿女,丧事你就别去了,人多嘴杂,我会办的……” “让开啊!!” 爸爸对着我还在喊,整个人青筋暴起,“你奶奶已经没走好了!你还想冲撞到她遗体吗!让开!!!” 我抿着满嘴的咸涩,靠着门框挪开位置,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抬着小棺材从我面前出去,妈妈想过来拉我,爸爸直接扯着她大步离开,孟叔和一众亲戚神色各异的看了我一眼,忙不迭的跟在后面,三姑拍了拍我的手臂,也大步的跟了上去。 眼见他们越走越远,我朝前跟了几步,爸爸直接回头瞪向我,“不许跟上来!你已经不是老梁家的人了!要是让我在殡仪馆看到你,我直接一个嘴巴子给你扇出去!” “……” 我停下脚步,站在那突然无助,即使我明白,爸爸并不是真的冲我,但是…… 他一直是最护着我的爸爸啊。 第101章 办法 “栩栩,梁伯伯说的百分百是气话,他就是急的。” 雪乔哥小声地安慰我,“不过你奶奶,她为什么要勒自己?” “乔哥,这你就外行了,奶奶那样明显是要勒死鬼,老人家刚刚是被鬼上身了。” 纯良对着雪乔哥解释,见他讶然就继续道,“我就这么说吧,我姑的奶奶绝对是牛人,我佩服的五体投地,老人家临了临了做了件大事儿,对我姑的爱没说的,姑,结果是好的不?奶奶……没白勒吧。” 我绷着身体点头,结果特别好,周天丽被铁链子绑着带走,牛头大哥亲自坐镇,她连骂我都做不到,铁线封嘴只是开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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