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百味杂陈,既愤恨成琛不把手松开,又感谢他,感谢他在这个时候,做了我的拐杖。 …… 从火葬场出来,风雪就变得肆虐起来。 暗压压的云层发着嘶吼,席卷着我怀里的骨灰盒,似乎要将它舔舐吞噬。 我面无表情的迎着风雪,看,邪师们要按捺不住了。 他们急着要吃唐僧肉了。 奇怪的是,只是天有异象,无近一步的举动。 为什么呢? 回头看了眼帮我打开车门的成琛,因为他。 这一次,我和成琛坐了一辆车。 我抱着沈叔的骨灰盒坐到了副驾驶,成琛和纯良许姨坐在后面。 一路我都在小声地念叨,“师父,要拐弯了,师父,前面是十字路口……师父,我们上桥了……” 这是在给师父指路,虽然师父并不用,既然走了仪式,就要贯彻到底。 站到桥面,河水汹涌。 纯良含着泪洒下了师父的骨灰,我手垂顺在身边,遮掩在白布里的手指一直捏着符纸,哪怕师父的这些骨灰并无术法,我也不想入了谁的口。 风雪诡异的小了很多。 当然,是因为成琛站在了我身边。 成琛本人并不知道,他再次起到了镇海神针的效果。 “Sometimes,ever,sometimes,never。” 迎着风,许姨轻轻地吐出来一记英文。 我看着师父的骨灰彻底融入到翻腾的河水里,唇角微微动了动。 相聚有时,后会无期。 待纯良洒下最后一捧骨灰。 风雪顷刻间便小了起来,我仿佛都能听到邪师心痛的低叹—— 心却是安了。 斗转星移,日月风尘。 有些人的光芒,将永远照耀。 师父,再见了。 …… 第393章 他在等你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师父的棺椁被运回了镇远山下葬。 孝子贤孙们撩了孝带。 在镇远山的一家酒店内,我们安排了送亲饭。 吃饭前,大家在门口放置硬币的水里洗洗手,祛除晦气,丧礼就彻底完成了。 饭桌上我并未看到成琛和周子恒,开车的黑西服们也一个都没瞧见。 许姨和王姨打去电话邀请,成琛婉拒了。 作为主家,我逐一感谢前来吊唁的宾客。 尤其是三十多号无血缘亲人,他们中有的并不需要我买车票,但我还是坚持,得益于他们其中几个比较有组织能力的哥哥姐姐,已经统一买好了车票,我把钱给了他们,多出的钱,在车上买些食物,大家告别。 留三姑雪乔哥和王姨招待着未走的宾客,我和许姨送着要坐火车的三十位亲友先离开。 走到酒店门口,成琛的那些司机居然没走。 车顶的白花拆了,他们衣服上别着的纸花也摘了。 “沈小姐,成先生交代,我们送您家的这些亲人去火车站。” 哥哥姐姐们受宠若惊,“这不用吧,栩栩……” “上车吧。” 我没多说什么,安排着他们上车,得亏车多,坐完还挺宽松。 跟着去到了车站,他们都要先去省城,辗转回到各地,我目送着进入候车室,挥手时还似老友道别,大家本不认识,因为师父,倒是拉近了距离,这一场葬礼,感谢他们,才算是圆满。 师父在天有灵,应当欣慰。 很多事,我真不知做的是对还是错。 或许先生更应该无所挂碍。 丢掉繁文缛节,才算走的潇洒。 在师父这,我和许姨一样,执拗了。 走出火车站,天已经黑了。 雪花在夜色中再次轻舞起来。 这一天。 是我人生中无限拉长的一天。 我伸出手,掌心接了一片小小的冰晶,看着它在掌心慢慢的融化,多想说,大胡子哥,可惜你早死了,否则我一定会邀请你来看看,你的师叔,走的何等风光。 许是我穿着丧服,即便摘了白帽子,还是惹人注意,许姨轻声道,“栩栩,咱们回吧。” 司机还在等我们,上了车,许姨把一个红纸包悄咪咪的塞进我手里,“成琛给我了,你装好,藏起来。” 我侧脸看着窗外,握紧纸包,隔着纸,都感觉它灼灼发烫。 这是什么? 师父的毕生心血…… 王姨和雪乔哥一行人招待完宾客已经先回家,还要跟着工人们一起拆大帐子。 办的有多隆重,收尾就有多繁琐。 司机载着我们到达山底,远远的,我就看到了山脚下成琛乘坐的车。 静静地等候,如同他这个人,内敛深沉,冷峻严谨。 “栩栩,他在等你,你过去好好谢谢成琛。” 许姨下车便拉着我朝旁边走了几步,“我听纯良说了,你想和成琛保持距离,可是栩栩,今天的事,成琛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不说他一直帮着保管沈先生的骨灰,他还给沈先生送的很风光,我很感动,你们就算是不做恋人,也不要做仇人,我看你今天一直和他别劲,都不看他,不礼貌的,啊。” 我垂下眼,“许姨,我不能看他,你去和他说吧,你去。” 看到他。 我会很想抱他。 “啧,你这孩子。” 许姨哑着嗓子加重语气,显然误解了我的情绪,“有件事呀,我一直没跟你说,本以为,等沈先生闭关出来,就由沈先生去处理了,如今沈先生突然走了,我只能告诉你,你奶奶那个时候要去墓园下葬,需要十万块,那钱是成琛出的。” “什么?” 我愣愣的看她,“不是您看错了……” “我又没老糊涂,又不是上亿的存款零数不过来,那两万和二十万一目了然嘛。” 许姨握了握我的手,“栩栩,是成琛不让我说的,首先你爸爸那边一直有顾虑,梁大哥不愿意接受成琛的帮助,其次成琛也是怕你心里有负担,认为是欠他的了,他就给我来电话迂回了下,所以你无论如何都要去谢谢人家,成琛做事情还是很稳重,这些年,他也没有越矩,于情于理,你还是要跟人家说几句话的。” 没答话,我怕说出来的话,再次伤了他。 我这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栩栩,别犟,就当和来吊唁的宾客道个别吧,你是不是也得去聊几句?” 道别? 嗯。 应该道别。 夜色中,我转过脸,看向成琛停靠的车。 …… 第394章 心疼你 许姨上山前把师父留下的存折塞进了我手里。 她是真把我当做亲生女儿看待的,师父留下的十万块遗产,直接给了我。 无声的表明我可以用这笔钱还给成琛。 可我对成琛太了解,钱不隔着谁周转下,直接给他,他那性格哪里会要。 更何况,我欠他的,岂是十万块就能还清的,掰扯掰扯,今天的车队钱我也得出呀。 最重要的是,我欠的钱,怎么能用师父的遗产去还呢。 想了想,我还是把存折先收了起来。 不远不近的看着成琛的车,即便许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道上,我脚步还是踟蹰不前。 这几天我也没怎么睡觉,脑子里很木,面对成琛,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会说出些什么。 话是拦路的虎,衣是渗人的毛。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雪花很浪漫的一直萦绕,没有邪师作祟,北方城市的雪天总是清冷梦幻。 “梁栩栩?” 许是看我在原地别扭,成琛推门下车,眉宇紧绷,过来就握住我的手朝车上走,“你不冷吗?行走江湖的女侠也知道下雪天找个暖和地方避寒。” 我闷声不吭,颠颠的跟在他后面。 成琛直接拉开了后座车门,眼神示意我上车。 不坐副驾驶? 我怔了两秒,对上成琛的眼便没有意见,躬身坐到了后面。 上车朝前面一看,周子恒没在,这位助理上个班也不容易,还得神出鬼没。 砰~! 另一侧的车门一关,成琛一身寒气的坐到我身边。 没开棚顶灯。 借着雪花的莹光,车内暗暗的。 空调开着,的确很暖。 我半垂着脸靠在门边,正酝酿着怎么开口,肩膀就被他长臂一揽,猝不及防的就靠到了他胸口。 “哎!” 我反应过来就开始推搡,试图坐直身体,成琛未发一语,右手搂着我的肩,左手温热的掌心直接扣住了的头,将我的侧脸摁在他的胸膛,死死的贴着,我咬牙想要分开,奈何他手臂力气惊人,箍着我像是两道绳索,我搪不开,便去扯他的西装衣襟,无声的对博,准确点说,更像一出闹别扭式默剧打架。 没多会儿,我挣的就有些气喘吁吁。 太累了,索性不动了,靠着他慢慢缓着。 成琛全程没有言语,只是在我挣得狠时会拥紧,下颌轻抵着我的头顶,待我消停下来,他也松了几分力,轻着磁腔,“沈叔走了,我知道你很难过,很累,也很辛苦,就让老公抱你休息一会儿,心疼心疼你,好不好。” 鼻腔忽的酸起,我闭上眼,生忍着情绪。 指尖蜷曲着抠入掌心,太过紧绷,手腕还是抬着攥拳的样子。 没在说话,成琛掌心轻抚我脸旁的长发,似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猫,无声的让我放轻松。 我一点点松开了蜷曲的手指,鼻息悄咪咪的汲取着喜欢的香气,小心翼翼的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静。 很安静。 谁都没急着开口。 我闭着眼,不断的让自己去找个由头,找个能心安理得和成琛待在一起的由头。 对于师父的话,我是懂得,通俗来说,如果成琛是地主,他们家有个粮仓,我就是那只老鼠。 在粮仓角落磕出个洞,粮食每一日每一日都从洞口流出。 亦或者成琛背着袋金沙前行,我在他沙袋下面扎个针眼,金沙一点点的流泻。 如果我幸运点,早些起势拿回命格,那这流泻便会神不知鬼不觉的缝补住,如果不幸,那就会一直流泻到我死,成琛才算是解脱。 换句话说,我不就跟蚂蟥一样? 吸附着成琛的身体血液,他会稍稍有点疼,但因为他身体好,一时半会儿的,能撑住。 那我就好意思一直吸血? 先前我不知道这些也就罢了,知道了,又怎么能让自己去做没事人? 按下葫芦浮起瓢。 师父对我是一片父母心,颇有点顾得这头,顾不上那头了。 第395章 不能 “栩栩,等过完年,你们都走出来点了,我接你们回京中,反正你家里大,许姨和纯良来也能住下,如果许姨喜欢清净,我也可以单独给许姨买套房子,就在珍姐旁边,我相信她们会相处很好。” 在促狭密闭的空间里,成琛呼吸都有些试探,“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回来镇远山祭拜沈叔,你要是不想来回奔波,我们就在京中的墓园给沈叔找个更合适……” “成琛。” 我轻轻地打断他,慢慢的坐直身体,侧脸看向窗外,尽量平静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成琛忽的无言,顿了两秒,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让我看向他,眼神隐忍犀利,“梁栩栩,你除了这句话,还会说别的了吗。” 我低垂着眸眼,直白的感受到他的质问,无语,压抑的火气。 是呀。 谁摊上我不得上火? 人家好心的给你谋划未来,一步步为你做着打算,还得小心地问你,这么安排你满意吗? 不满意我们就改方案。 成琛对我的好,真的已经超过任何人。 可眼下,我确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低垂着眸眼,“你已经听清楚了。”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 成琛就这么捏着我的下巴能看了三五分钟。 似乎要将我面皮穿透,看我长了一颗多么不知好歹的心。 旋后,忽然拽过我的手臂,我惊讶哎了一声,他却没看我,只是握住我的手。 深眸看向另一侧的窗。 我拧着眉,又一轮博弈开始,使劲儿的往外拽着,“成琛,我不是和你开玩笑,是真的分手。” 成琛不说话,气息凉着,大掌抱着我的手,露出来的指环还耀耀发光。 “你……” 我折腾了一阵,实在是扯不开,跟他气不起来,甭说右臂了,其它地方更是没劲儿。 看向坐在那一动不动像个雕塑的他,“那行,你先握一会儿,我看在你曾经照顾我的分儿上,我不和你一般计较,刚才许姨和我说了,我奶奶的墓地钱其实是你……” “不要说话。” 成琛清冽着声线打断我,留给我一个高冷的鼻梁,“我不想听。” “你不想听?” 我反倒笑了,“你不想听我也要说,我会跟周子恒要个账户,十万块我一定会还你,至于先前欠你的一个亿……” “你知道那不是数字。” 成琛眼神一凛,气冲的我真是好悬没缩脖,“梁栩栩,你不要太过分。” “啊,我知道,一心一意么。” 我嘁的发出一记笑音,“可是成先生,你真的很老土,咱俩之间的代沟太大了,我麻烦你去网上查查情话怎么讲好不好,一心一意,你土到掉渣了。” 人呐。 真是最会演戏的生物。 亦或者,我真应该去做个演员。 所以此刻,我才能皮笑肉不笑的看他,看成琛眼底一瞬间勾勒出红晕,“梁栩栩,你觉得很土?” “超级。” 我再次抽了下手,还会被他握的很紧,嘴里叹出一口气,“其实呢,我爸爸在六年前就说过,不要我跟你走太近,那还是我还小,不懂爸爸的用心,但是在跟你分手的那天,我突然间明白了,成琛,你心理有问题,你承认吧。” 成琛脸一转,腮帮子紧着,唇角抿成了一道直线。 凉。 很凉。 我继续笑着,“难怪你六年里给我写的回信都是惜字如金,却把真正的心里话写到我给你的信纸上,即使我们定了约定,你也没有说过喜欢我,非得要和我订婚结婚,因为你心理阴暗,你有病……” “够了!” 成琛眸底的愤怒几乎按压不住,转脸看向我,“梁栩栩,现在是你不正常,你有苦衷可以说,你有困难我们可以一起去面对解决,但你不能逼迫我去讨厌你!” 你要怎么陪我面对! 为了我去杀人吗!! “我就这样。” 我生忍着要流出的眼泪,这几天哭多了,眼眶涩疼,“成琛,你对我的好,我很感谢,但是我不能以身相许,因为我不喜欢你了,我更不能成为你的亡妻。” “你不喜欢我了?” 成琛音腔一哑,深眸满是自嘲,喉咙里发出笑音,“栩栩?” 第396章 不可以 空气丝丝缕缕的泛起了苦涩,我还是说,“不喜欢了。” 握着我的手登时一松。 心兀自空了下。 我垂下脸,揉着手指控制情绪。 “对不起成琛,真话总是伤人,爱情什么的,对我来说现在都是游戏,我……” “别再说话了。” 成琛背身靠到座椅,阴沉的气息几乎要将车子笼罩,“除了叫我的名字,在你梁栩栩还没学会合理沟通前,请你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 “我就要说。” 我屏蔽着恼人的气息,一副恨人不早死的样子,“成琛,你不要再来找我,六年内,我都不想再看到你,听到了吗,六年,我二十四岁之前,你要是再来路过,你就会令我瞧不起。” 成琛没答话,唇角慢慢的勾起,戴着指环的手指轻敲着腿面。 见他这样,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人在无端微笑时,不是百无聊赖,就是痛苦难当。 很抱歉成琛。 我只能在心里给你作揖了。 默了几秒,他眸底阴鸷的朝我看来,“路过会怎么样呢?” “我不会搭理你的。” 我突然有点不敢看他,“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这样的成琛,有些吓人。 当然。 我心里是满意的。 这说明我的话完全戳到他痛处了! 对于一些事,许是成长带给我的,也有可能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小聪明。 我会按照自己的行为模式去处理一些无解的问题,越简单越好,哪怕粗暴些,过程不太美妙,起码不用去解释,不用拉着一个人被迫下水,不用两个人抱在一起无助的哭泣,去面对那份未知。 赌注太大了。 我下不起。 这操淡的人生。 由我一个人去面对就够了。 成琛听罢就笑了。 貌似再听一个顽劣的孩子对他强调,我再也不跟你玩儿了。 他垂下眼,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愫,手指轻抚着鼻梁,仅用一声羽毛般的轻笑,回复对我的无语。 大抵…… 我也算是让他开眼了吧。 如果没有花蛊的锁定,他怎么会深爱上我呢? 我凭什么呢? 不说站出去明艳丽丽的廖时薇,徐絮儿还是大学生,家境优渥,外貌也挑不出缺点。 我和她们站在一起,除了一身不被主流认可的道行本事,其它什么都没有。 想起雪乔哥做过的梦,串到一起,或许正常长大的梁栩栩就是因为同成琛分手,最终和雪乔哥结婚,师父强调的也是我和成琛有一段姻缘,但不是婚姻缘。 我原本的命格会被他吸引,会和他谈恋爱,是否能成婚,却是未知。 “再见吧。” 我认真地看他一眼,努力的想把他看仔细,即便他的眉眼已经镌刻在我心里,我还是想看看。 无论如何,我都感谢他曾出现在我生命里,在我困顿凝滞的人生中,给了我所有所有的光环和奢侈。 鼻腔酸着,我迅速推开了车门,雪晶落在脸上,大脑清醒了几分。 朝前走了几步,我听到驾驶门打开,成琛跟着我下车。 没回头看他,步伐加快,走出七八米,却听到‘咔哒’~一记声响。 打火机的声音。 脚步一顿。 我蓦然回头。 隔着寒风,隔着飘雪,成琛站在车头,黑耀耀的眸底对着我,指上夹着一根烟点燃。 白雾徐徐上升,晕的他冷峻的五官都有些模糊。 我愣了两秒,他居然抽烟? 不是早就戒了吗? 一杆火儿蹭一下就上来了! 我嗖嗖嗖的就走到成琛面前,拿过他的烟就朝雪地上一扔,同时用脚使劲儿一捻! “成琛,你不可以抽烟。” 视线一对上他—— 我就懵了。 神呀! 我做了什么!! 第397章 管 成琛眸底的怒火全然不见,此刻,反倒微歪着脸,眉头轻耸,细细的看我,眸底还跃起了一丝狡黠,似恶作剧得逞,就这么欣赏我原地抓狂了几秒,他发出一记笑音,怡然起来,“梁栩栩不是说,不再搭理我?” 我一时无言以对,脸颊窘迫的发红。 不知为什么,有些事,我对成琛的容忍度就是零,从很小我就讨厌烟味儿,但也没有过激的扯过爸爸或是二哥的烟扔到哪里,只是要求他们不要在我面前对着我抽,所以二哥吸烟时会和我保持距离,甚至养成了一个习惯,抽完烟和我说话他都会哈哈的吹几口气,我哪怕闻到了,也不会多言。 成琛不行。 我看到他抽烟就觉得他是在自杀。 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死。 “你……谁管你,抽死你好了!!” 憋了半天,我闷头就要走,成琛习惯性的扯住我的手臂,动作很溜的就把我摁在怀里。 仗着山林人稀,只有细雪飘飘,任我怎么推搡,他手臂都加重着力,只是脸俯下来,凑到我耳边,音儿很轻很轻,“栩栩,不气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老公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我顷刻间就卸了力,不知是不是承包了水库,眼泪跟水泵子似的,往外直涌。 “栩栩,不要怕,有问题我们就去解决问题。” 成琛见我不再挣,单手扶着我的后脑,语气也愈发的温柔,“沈叔刚走,你一定是难过的,等过一段时间,你心情好点了,我会去打听下和沈叔一样厉害的高人大师,我找他们,给我破解一下亡妻这件事,这样,我们就不会受刑克了,对不对。” 眼泪不断的流,殷湿了他胸膛的西服,“成琛,你还是不信我?” “我信你,我当然信栩栩。” 成琛耐着心,“你就当是认识个朋友,大家见一面,你不是很想认识同道吗?交流一下,我知道……” “这事儿我不想交流!!” 我猛地推开他,成琛没动,我却兀自退了两步,抬起眼看他,“是真的!我只信我自己算出来的结果!你找什么大师我都不信!我嫁给你就是会死的!会成为一座坟墓!!” 寒风拂着干枝发出簌簌的声响,成琛上一秒还稍稍缓和的脸色再次无语起来。 准确的说,他是无奈到了极致。 眸光暗暗,成琛沉下一口气,“那你说,要怎么破解,我配合。” “六年内不要和我见面。” 我擦了把泪,吸了口清寒的气,“最重要的是,你要娶个老婆。” 成琛眉头一挑,眼底立马跃起血色,“什么。” 我脚下退了两步,谨防被他误伤,“你要娶个老婆,只要你能做到娶妻进门,那我们在六年后或许会有机会见面,但前提是,你娶得老婆要身体健康,没病没痛,你不可以冷落她,要真心善待她……” 成琛脸色阴着,我步伐继续后退,“明媒正娶,订盟入谱,你听明白了吗?” 脚下一停。 我等着他的点头。 成琛没有答话,脸一低,埋在暗影里,气息敛着,随后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就朝山上走,“我先送你回去,一会儿我还要去机场,明天有商务行程要去趟港城。” “可你还没说同不同意!” 我踉跄的跟着他朝山上走,“你难道还要看着我死吗?成琛,成琛!哎!” 脚下一滑,我单膝直接跪地,好在他拽着我,倒是没伤到。 “梁栩栩!” 差点摔了的是我,他却更气,弯身帮我揉了下膝盖,“有没有事?” “没事。” 我摇头,“没伤着。” 成琛紧着脸,旋即蹲到我身前,宽阔的背身冲我,“上来,我背你。” 第398章 你没错 “不用。” 我抬脚就要走,成琛侧脸就道,“以后恐怕没机会了,我要去结识其他女孩子,只能背自己的老婆了。” 一记利剑似隔空穿透了我。 唇角兀自牵了牵,我伏上他的背,“那你最后再背我一次。” 成琛手臂勾着我的后膝窝站起,侧面的脸硬朗冷峻,没有表情,亦没言语。 我环着他的脖子,唇角想笑,嘴里却不断流入咸涩。 四下寒风阵阵,风雪柔情水暖,冰晶落到肩头,只有一路咸涩。 第一次希望,这条路长一点,最好一直走不到头。 那样。 成琛就永远是我的了。 走过人行岔路,我忍不住凑近他耳边,“成琛,你要娶个漂亮的老婆呀。” 如此,我才甘心。 成琛勾着我腿的手有些发紧,人却没有答话。 到了家门口,院里的工人们还在忙碌,成琛放下我,习惯性的开始交代,“回去好好休息,许姨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这段时间就不要急着外出看事情,和纯良也不要拌嘴……” “我知道,你别像老妈子一样。” 我低垂着眼没耐心的打断他,“絮絮叨叨的你很讨人厌。” “没错,我总是很讨人厌。” 对着我,成琛居然笑了,很轻很轻的笑,“如果我可以选择,六年前我就不会把你从医院的窗台上扯下来,而是温和的扶你下来,如果我可以选择,看你在楼梯间里试图上吊,我应该耐心安慰,而不是让你死远点,如果我可以选择,在镇远山看到你在树上,我不应该吼你……” 我怔怔的看他,雪晶落在他的眉宇,一片晶莹。 映衬着他的脸,无比落寞。 “栩栩,很多话,我觉得是玩笑,我故意说要载你坐云霄飞车,故意的逗弄你,我以为无伤大雅,回过头去看,我是真的把你吓到了。” 成琛牵起唇角,“我并不会和女孩子相处,我连我自己的妹妹都照顾不好,直到我两年前来镇远山看你,栩栩变了样子,是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女孩子,我很心动,那一刻,我想把你占为己有,看,我多讨厌,我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我比你大八岁,我理应持重,是我一次次伤害到你,所以,你讨厌我,无可厚非。” 我强迫着自己不去拥紧他,一颗心似被他的这番话搓揉的千疮百孔。 其实我想说,你没错,你一点点错都没有,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开玩笑,知道你是在逗我玩儿。 我记得六年前的自己是怎么闯进你的房间,霸占你的卧房,还不让你出门看朋友,早上起来还跟你吵架,你帮我给朱晓燕回了电话,你说要做我的靠山,给我买了很多糖葫芦。 因为我的全都要,你端出了好大一盆麻辣烫。 那天送我回去,你还在半山腰问我,是不是真的要做先生,我说我一定要做先生,然后你伸出了手,但是拽起了我的帽子,扣到我头上,我知道,其实你是想抱抱我,给我一些鼓励,但是你觉得那行为很不妥,所以你一直都很持重,并没有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我记得,我都记得。 这些回忆是我短短人生中最大的温情,让我知道有个人是全心全意的对我好的,让我不会自暴自弃,让我努力的站着,不叫身边人失望。 成琛,你给了我多少勇气呀。 错的是我,是我不能回馈你的恩情。 对于一个连活下去都是奢望的人来说,我怎么能叫你继续去等? 第399章 落 “栩栩。” 成琛再次牵住了我的手,“你真的不和我回家了吗?那些花才刚种上,你的卧室还有捕梦网……” 我低着头,泪珠洒落到雪地上,:“你帮我处理了吧。” “你说过会陪我。” 成琛执拗的不松手,“栩栩,再打雷要怎么办呢,谁为我捂耳朵。” 我闷着脸,缓了缓才含泪看他,“成琛,你不要气我,你根本不怕了,那天你都把我……” 后面的我都不好意思去说。 顷刻之间,成琛唇角溢出一丝无奈的浅笑,指腹为我拂去泪,眸底却柔软起来,音压得低低,“今天是个特殊日子,我不能不敬,否则,你以为我现在没有那个想法吗,梁栩栩,等这些事过去,我真得好好收拾你几顿,省得你再说那些不中听的话。” 我喉咙堵着,怔怔的看他,怎么搞得? 明明我准备的很充分,刀刀都是往他命门上刺,莫名就被他化解掉了。 究竟是他太了解我,还是我没有下出绝对的狠心? “成琛,你觉不觉得我很任性?” “嗯。” 成琛承认的痛快,眸底还有些微的笑意,“非常。” “那你不讨厌我吗?” “不讨厌。” 成琛干脆道,指腹轻点了下我的唇,“但不要让它气人。” “那我就是要气你怎么办呢。” 我背过手,挺着脊背,抬起眼,牵着唇角看他,“成琛,我要说的话,都在山下说完了,我最后的任性,就是你要娶妻,不许和我见面,如果你能做到,那我就答应你……” 音一顿,成琛刚刚才添起笑意的眸眼一沉,“怎样。” “下辈子好好在一起。” 我笑着后退着进院,空出几米距离,我晃了晃手,“成琛,谢谢你陪我六年,再见。” 成琛深深的看我,眸底勾勒出无数的红丝,唇角紧抿,凛然如刀。 似乎对我失望至极。 嗯。 对这结果我挺满意。 可算是把局面挽回来了。 脚步继续后退,直到看不清他,我笑着转过头。 寒风呼啸,琴音般发出阵阵悲鸣。 一股巨大的无力在四处升腾。 我想起了吃过的情缘花。 初尝,很甜很甜。 再品,极苦极苦。 师父说回味会甘,可我好像再没机会去回味了。 我不是袁穷,不是那个用我命格的女孩儿,对于偷来的东西,我永远不会心安理得。 回到西厢房,只有三姑在屋内收拾东西,看到我微笑的样子她还一愣,随后她便朝院门口看了眼,见成琛还站在那里,三姑叹了口气走出去。 我坐在炕边没动,依然笑着看向墙边伫立的小熊,粉粉嫩嫩,多么可人。 佛前有花,名优昙华,一千年出芽,一千年生苞,一千年开花,弹指即谢,刹那芳华。 没多会儿三姑回来,递给我一个戒指盒,“成琛回去了,这个,他说要你留下。” 我接过打开,是我的那枚订婚钻戒。 “三姑,我不能留着的,已经不属于我了。” 脑子又开始发空,我茫茫然起身,眼前当即一黑。 三姑惊慌出声,小杜鹃都急着在红布下叫我的名字。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失重般倒地,‘噗通’~!一声,手心里的戒指盒就跌落了出去。 …… 第400章 热闹 梦。 依然是梦。 我茫茫然站在一处街道中。 脚下踩着是罕见的黄土,两边都是古建筑。 像是小时候在博物馆看过的古时陶楼,阁楼,斗拱,顶层的屋角起翘。 上面隐约还雕刻着花纹,远处还有着寺庙高塔。 啥情况? 我这是…… 穿越了? 惊讶够呛! 忙不迭揉了揉眼睛,景物看的并不真切,眼前好似好像有层薄纱,没法进一步看清细节。 貌似再看一部年代久远的电影,分辨率极低。 好在感受清晰。 耳边满是吵嚷的人声。 牛拉着木车在我身前走过,木轮撵着地面的沙沙声响无比真实。 我踉跄了一步想要让开位置,木轮压着我的脚面居然直接过去了! “哎哎哎,你压到我……” 脚字还没等出来,我目送这披了薄纱的木轮从我脚面上如履平地的过去了! 速度并不快。 慢慢撵。 我脚居然一点都没疼。 没感觉。 手顺势朝着牛车尾部一抓,也像是在抓空气! 嘿~ 嘴里这才呵了一声。 傻了。 这是梦呀! 只不过这个梦感受无比真实。 我既身处其中,又像是个旁观者。 做梦我也算是经验丰富,就是这个菲欧,看啥都月朦胧鸟朦胧的,认清这一点,我还挺兴奋。 为啥,头一回做梦来古代呀! 没在天上飞,没去看大树,就在街面上看热闹! 我像是啥烦心事儿都没了,安心做起了吃瓜群众。 周围人来人往,纳闷儿的是每个人好像都形色匆匆。 急得很,说不好听的有点像赶着去投胎似的。 各种兵荒马乱之感。 没事儿。 梦嘛。 遇到吓人事儿咱就睁眼呗。 我就差学着纯良靠着哪根木头柱子磕点瓜子,他们越忙,越映衬出我的怡然,谁叫咱是做梦呢,跟旅游一样,放松心情,我透过这双分辨率不高的双眼,着重打量了一下他们的发型服饰。 女子大多盘着发髻,上面装饰着摇簪花钿还有鲜花。 可惜咱眼神不行,看不清具体款式。 微微定睛,她们的衣服皆是上俭下丰,就是上身比较合体,下面是长裙,袖口较肥大,裙长曳地。 蛮婀娜。 但是穿这衣服不能跑,有妇人就跑的太急,踩到裙边直接摔倒了! 惊呼连连。 我这情况还没法过去扶,碰不着呀,谁成想做个古代梦还这么乱糟糟的。 男人大多盘着发髻,头戴纱冠。 另外还有些跑来跑去的士兵,头戴兜鍪,顶上带有红缨,身着铠甲。 蛮威武。 看穿着…… 魏晋南北朝? 亦或者是架空年代? 纯良和我念叨过得小说太多了。 他看的又很杂,也不知道哪个情节入了我心,还能让我梦里穿一把。 可也没给我行走江湖的空间呀! 配个剑呀! 让我能风采超群的亮个相呀! 搁这跟个透明人似的! 瞅人摔了都干着急。 正二傻子似的前后打量,耳边兀自传出轻灵甜美的女音,“卖花……卖花,卖花……” 转过头,我看到一个穿着粗布长裙的女孩提着藤条篮子走近。 篮子里装的都是山里采摘的野花。 听声她年岁应该不大,可惜她用粗布蒙着半张脸,连眼睛都遮掩在凌乱的发丝里。 不过她的声音是真的好听,哪怕是简单的叫卖,也是我儿时特别向往的空谷轻灵。 眼下,她正在一片破马张飞的景象中平静的吆喝。 神奇的是,我视线一对上她,镜头居然立马转换成高清模式了! 观影由极速变成了超清蓝光! 如同单反相机下的特写人像,女孩子臂弯里挎着花篮,从一片模糊的晃影中缓缓而来。 “小心呀,夫人!” 又有几个妇人踩了裙边摔倒,她立马跑起来,上前去搀扶,“没伤到吧?” 第401章 花 “无妨无妨……” 几个面容模糊的妇人站起,看起来是大户人家,后面还跟着丫鬟。 奈何丫鬟裙子也长,跟在后头,一摔一大片。 “举手之劳夫人,买一枝花吧。” 女孩子把篮子里的鲜花朝几个妇人送了送,“都是清早从山上采下来的,您看多漂亮呀。” 几个妇人看了看她的篮子,其中一个心直口快的便道,“这世道,你为何还要出来卖花呢?” 女孩子低垂着脸,语气略有羞涩,“阿娘说,今生卖花,来世漂亮。” 我颠颠的站在旁边,毕竟除了她其余的人都看不清,着重了看了看她蒙脸的粗布。 难不成是她长得太丑…… 所以才要捂着? “兵荒马乱,逃命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情梳妆打扮?” 又一位妇人叹气,倒是拿出两个铜板放到她篮子里,“快回家吧,和你的家人找安全的地方投奔去吧。” 音刚落,马蹄声就卷踏着黄土而来。 沙尘漫天! “快跑呀!!” 街面上的人逃离的更凶,“胡人打进来啦!!” 我吓了一跳,扭头去看,景象如海市蜃楼一般。 马蹄声声,大军压境,刀光剑影。 即使我看不清,耳畔也捕捉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以及铁器从脖颈唰唰而过的血腥味儿。 隐约中,有画着图腾的旗帜高高升起,伴着飞扬的黄沙,木质的zhan车发着吱嘎的声响逼近。 俨然一部大片儿啊!! 视线所及,皆是高头大马,后面跟着看不到的尾的士兵,这些士冰穿的却不是戎装,而是部落族那种用兽皮制成的皮甲和帽子。 几分钟的时间,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影,要么躲进了铺子,要么逃到了后巷。 腾出了宽敞的前街。 我怔愣了几秒,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愤怒。 转回头,是那个蒙脸的女孩子,她居然没跑,拎着花篮,浑身紧绷的看着图腾旗帜和zhan车逼近。 很奇怪,我明明没看到她的表情外貌,对她的愤怒却是接收的很彻底。 我很想跟她说快去藏起来吧! 虽然我这梦做的半路进来,但显然这是乱世年间,而且听那个妇人所说的胡人,那肯定就是对立面呀,你又不像我是隐身,搁这还寻思啥呢,生气也没用呀! 打仗是朝廷的事儿,一会儿再给你误伤了! 正干着急,zhan车卷起尘土而过,女孩子拎着花篮居然就冲到了为首的高头骏马前! 嘶鸣声起—— 马上的男人勒紧缰绳,旁边护卫直接挥刀冲向她,“什么人!!” 妈呀! 我也吓了一跳! 她怎么…… 还冲上去了呢? 女孩子冲上去的瞬间似乎就受到了惊吓,高头大马的前蹄一跃起,她就惊恐的的摔倒在地。 篮子里的鲜花四处散落,被旁边护卫的马蹄践踏踩碎。 作为梦境大片现场我唯一能看清楚人身的对象,我很讲究的过去扶起她。 当然,也就意思意思,毕竟手一穿就过去了。 短暂的慌乱。 少女坐在地上还颤颤惊惊,可当我弯身看到她碎发里的眼睛,表达出的情愫却是仇恨。 这是…… 故意碰瓷儿?! 碰对方这个领头的? 我抬起眼,女孩子盯得很准,就是两旁旗帜正中的男人,可惜我看他的面容还是模糊。 只是能感觉到他肩膀极宽,长发完全披散,戴着威风凛凛的抹额,面对横冲直撞的女孩子,勒紧缰绳后姿态便很不屑,居高临下的看了女孩子几秒,他忽的抽刀而出。 血腥味儿顿起。 冷光闪烁。 少女抖着肩膀压低脸。 我本能的要拦住那把刀,徒劳的喊着,“喂!” 下一瞬,却见马上的男人用刀尖儿拨开了女孩子脸上的粗布,冷腔而出,“抬起脸。” 第402章 你在等我? 女孩子瑟瑟发抖,低垂的面容一点点抬起。 眼睛里也跃起了楚楚可怜,:“……我只是想回家陪陪阿娘,不要杀我。” “你……” 我直接傻在了原地! 她长得…… 居然和我一模一样! 这个梦,她是我吗? 脑子里轰鸣,隐约的猜到什么,前世! 我看向马上的男人,不由得再次睁大眼。 他的面孔也变得清晰,高鼻薄唇,和成琛的五官相似度高达八成! 不像的两成是他的沧桑感,杀戮感,血腥气,以及更为粗狂的气质。 我完全傻了眼,就看着马上的成琛对着女孩儿眼深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脸色发白,颤着音回,“似雪,姓、姓花,花似雪。” 我脑中嗡嗡两声,无需她再解释,居然心神相通的想到—— 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 似雪? “家中还有什么人?” 很像成琛的男人依然冷腔,似在盘问。 似雪的眼一低,酸涩而出,“只剩阿娘。” “我可以照顾你的阿娘。” 马上的男人微微俯身,语气冷硬,“愿意跟我吗?” “……” 我惊了! 古人这么直接吗? 不先写几年信熟悉熟悉啥的? 旁边的副将倒是急了,“大王……” 男人抬手拦下他的话,眼盯着摔在马前面的似雪看着。 见她垂着脸不说话,刀尖直接托着她下巴抬起,“回话。” “我愿意。” 姑娘的头一点,就被她拽着手臂上马。 号角声起,朝廷更迭。 我木木的站在原地,身前的景象迅速的加快,由不得我跟不跟着那个花似雪。 这个梦好像都要我看清楚她的生活,看清前世,所以我跟着她,一同进了高门大院。 一开始,她没什么话,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他。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男人忙的紧,早出晚归,两人间除了和谐交流,其它话并不多。 不过男人并未骗她,似雪的母亲的确是被接了进来,我看不清老妇人的脸,只能感觉到她身体不好,整日咳嗽,好在有郎中丫鬟伺候,算是缓解。 日子在我眼前是一直加快的,院内花开花谢,落叶飘雪。 这个像成琛的男人面相粗狂,看着凶狠,倒是一直没娶什么新妻,虽然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也知道给她的卧房布置上柔曼的轻纱,吩咐仆人天天给她送去山上开的最新鲜艳丽的花。 直到他发现她背后偷偷地喝防止怀孕的汤药,他愤怒的打碎药碗,恨不能撕碎她。 事后,他附在她耳边,“我以为,我会化了你。” “大王究竟气什么呢?” 她满头是汗,虚虚的回,“我哪里配孕育你的孩子,我不过就是你领回来的一个玩物罢了。” 我站在床边,微微的别着脸。 毕竟一些画面不太适合我围观。 但我能感觉到花似雪渐渐放下的愤怒,转而升起的愁苦和纠结。 因为她的娘亲一直在催促她…… “我想你生我的孩子。” 男人卸下了所有的硬冷,抬着她的下巴道,“看你的第一眼,我便想你能给我生孩子。” 她闭上眼,似疲惫不堪的睡去,眼角却流下泪痕。 时间再次加快,在外的朝廷军数次反攻,男人作为主帥带领着士冰守着主城。 战事频繁,城内的百姓也不得安宁。 只有她的日子依旧安然,高门大院,遮掩了许多的闲言碎语。 她每日都打理着送来的鲜花,也会奇怪,城边山林腥风血雨,杀声满天,他怎么还会日日差人给她送来鲜花呢? 突然一日,传出噩耗,守城的主帥被朝廷军擒住,中箭而亡了! 府内的仆人分成两拨阵营,一部分心中暗喜,恨不得他人头落地。 一部分则怕牵连,纷纷收拾包裹准备外逃。 她当时正在给老母亲喂药,听到消息便是一怔。 老母亲倒是发出了笑声,“老天爷有眼啊……似雪!你回来!!” 她提着裙子踉跄朝着大门外跑着,中途被仆人撞得几乎摔倒,直到她跑到府门前,扒着外门,看到他一身鲜血的骑着高头大马而来,见到她,他眼底瞬间就是一喜,到她面前下马,“你在等我?” 第403章 记住了 “他们说……” 似雪微颤,手不敢触碰他的脸,太多的血,遮掩了他的五官。 “我不会死。” 他笑了,从盔甲里拿出一朵压得有些压扁的花,“我只是去给你采花了。” 我已经有了做空气的觉悟,可当下,还是红了眼。 似雪看着那朵花,那大概是她房里最丑的一朵花,还沾着血点。 但是她接了过来,抿着唇似哭似笑,“你没事就好,我……” 话没等说完,山高的男人就倒了下去。 府内依旧乱着,朝廷军被稍稍的压制,仍旧伺机而动。 这就是个混乱的年间,每个族人首领都想争当中原的主人。 若是男人这时候死了,主城必然失守。 男人终归是强大的,他在郎中的救治下睁开了眼,胸口缠着数道棉布。 不过还是虚弱,偶尔会咳出鲜血。 但他会闹脾气不喝药,只让她受累伺候。 似雪没什么脾气,喂药而已,她愿意去做。 两人的情愫不知不觉的升温。 他看她的眼里有情。 她看他的眼里有意。 我甚至觉得,这样过下去就好了,戛然而止,这会是个很有想象空间的结局。 娘亲却在某一日喝完药后拽住了似雪手臂,带着哭音,“趁现在吧,趁他病了,你要动手了。” 似雪垂着眼,“阿娘,他待我是真心。” “他是鲜卑人。” 娘亲急了,“你阿爹和阿哥的坟墓还葬在山边,是他们外族不断来犯,才害的我们家破人亡,若是没他,你依然是将军府内里的千金,是他害的我们家不成家,國不是國,别忘了,你故意到他身边,就是为了报仇,孩子,对待仇人,我们不能心慈手软……” 啪嚓~! 药碗落到了地上。 碎了。 “阿娘!!” 似雪的母亲去了。 男人拖着尚未康复的身体为她的娘亲操办了丧事。 百日孝期一过,她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我默默地看,终于有一晚,她趁男人熟睡,摸出了藏在枕头下的匕首。 对着他的胸膛,牙一咬,刺了下去!! 男人睁开眼,却没有动。 似雪却慌了,“你……” “你还是动手了。” 男人淡笑的看他,即便胸膛还扎着一把利刃,“我知道你恨我,我以为,我能化了你的。” 似雪哭着看他,“你一早就都知道?” “我带你回来,自然会查。” 男人用粗糙的指腹替她拭去眼泪,“似雪,你的父亲兄长,并不是死于我的刀下,战场之上,我们只是各为其主,但你杀我,我不怪你,谁叫我看到你,便再也移不开眼呢。” 似雪哭得悲怆。 许是她力气不够,亦或者她太紧张,男人的命又太硬。 那一刀,终究没有要了他的命。 坚冰似乎终于化了。 似雪的眼角眉梢有了神韵,在男人的身体渐渐恢复后,他们俩可以一起去山上采花,回来再栽种到院子里,男人的字写得不好,总是很丑,握笔姿势也不对,似雪耐心的教他,给他画画,还会弹琴给他听。 我游魂一般的围观,似雪弹琴的时候我就拄着脸坐到一边。 思维脱线时也会想,我前世真挺多才多艺,画的多好,那咋转世后我这画技没有继承提升呢。 旁观者的角度看,成琛的长相和我的长相靠在一起,还是很般配的。 但…… 想到我和真正的成琛,在梦里我还是心酸。 入夜后,俩人依然缱绻,收费的画面我肯定不看,自己会坐到院子里看月亮,模模糊糊的,还看得很来劲儿,再回去,就看到似雪背对着男人躺在床榻里面,露出的后脖颈有一个花瓣样的胎记。 这个…… 我赶忙到探头去看,脸穿过了轻纱也不自觉,合着胎记是继承了的! 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触着似雪胎记,“你喜欢花,是不是和这枚胎记有关?” “阿娘也有。” 似雪似睡非睡的回,“阿娘说,这是我们世代都会在的印记。” 男人从后面拥住她,“我记住了,无论几辈子,我看到印记就会认出你,要你跟我。” 第404章 他 “那你会不会把阿娘认成我?” “不会,我还会记着似雪的面容,阿娘永远是阿娘……” 我木木的收回眼,转身出了屋门,摸了摸后颈,看着模糊的夜空,不自觉地发出笑音。 他没骗人,他是认出来了,只是不能再在一起…… 好日子没过多久,朝廷军找了同盟再次攻城。 这一战,誓要夺回主城。 夜里烽火漫天,男人怕战败似雪受到牵连,连夜把她送到了山里的道观。 临行前他承诺道,“赢了我就来接你。” 似雪含着泪说不出话,我听到了她的心音,她既想他赢,又不想他赢。 朝廷军,才是她真正的同宗呀。 男人貌似读懂她的眼神,抚了抚她的脸,“无论输赢,我都会来接你。” 似雪终于点头,她拿出个香囊递给男人,“我等你。” 香囊里装满了风干的花瓣,就是那一天男人满身是血带回来的。 她一直珍存。 男人没再多言,策马而去。 似雪站在道观的门外,提着裙子朝前追了几步,最后靠在道观外的一棵大树上,喃喃自语,“等你来接我,我就给你生个孩子。” 我脸颊居然冰凉,在梦里,流下了眼泪。 一日,两日,三日…… 似雪在山里的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她每天都站在那棵大槐树下,静静地朝着林子间的山路瞭望等候。 观里的道士为了躲避祸乱,过了一个月才差使了一个小道士出林打听。 似雪在那日换了新衣,早早地等在槐树旁,期待的模样连我都跟着紧张。 直到小道士大笑着跑回来,“胡人被杀光驱逐出去啦!朝廷军赢啦!天下又是我们的啦!!” 什么? 我心里一紧,杀光了? 愣愣的看向似雪,她依旧面容平静,只是唇角微微发颤,看着跑近的小道士,“我夫君呢。” 小道士想起她的身份,当即收了笑意,“他死了,死无全尸,头都找不见了。” 说完,像是很怕她会责难,又快步跑入道观,分享这个好消息。 似雪原地没动,望着林间的土道,兀自道,“胡说,他怎么会死,他一身是血都没有死,被我刺了一刀也没死,他答应来接我,怎么会死……” 她就这样念着,一遍遍的念着。 没有一滴眼泪。 像是魔怔。 道观里的道长和男人颇有交情,并没有催促她离开,只是饭食上再无特殊照顾。 她也不在意,每天都站在树旁,静静地,如同雕塑。 道长看她可怜,劝她看开些,城内已经没什么胡人了,她可以回去看望下亲人。 她摇头,“我没有亲人了,只有我夫君,道长,他很快就会来接我了。” 道长叹气离开。 春去冬来,寒雪飘零。 她依然站在树旁,眼含期待,不知疲倦。 战事依然频繁,朝廷不断更迭易主,她再没在听过他的消息。 好似那日,她冲到马前,也不过如梦一场。 打仗就要征兵,征不到就去抓。 道观里的道士都被抓走。 她被道长安排躲入柴房地窖,算是逃过一劫。 至此后。 道观里就剩她一人了。 她的衣服都破了,就改了道服穿在身上,没有食物,就自己种菜。 擦拭神像,燃香看书。 无论城内怎么血雨腥风,她的日子都是寂寥平宁。 只是她每天黄昏,都会站在树旁,只有在这时,她眼里才会有情绪,期待的情绪。 我默默地数着槐树落叶又出芽的次数…… 八年,八年了。 终有一日,一个农夫打扮的男人在黄昏时出现在了土道上。 她的唇角终于牵起。 我依然看不清那男人的面容,他粗布衣上都是补丁,草帽又很大,像是故意伪装。 但…… 我心里仍隐隐的期待,是他回来了吗? “夫人。” 男人到了她面前便双膝跪地,:“属下惭愧,来迟了。” 声音我有点耳熟,对了,就是那天男人身旁的副蒋。 似雪却满眼欣喜,“他呢?” “大王……” 男人从怀里拿出带血的香囊,双手递给女人,:“永远,不能来了。” 第405章 晨光 似雪脸上的笑意凝滞,她接过香囊,已经被血浸泡透了。 许是年月太久,血已经干涸发黑。 “你骗我,他说会来的……” 似雪喃喃的出声,握紧香囊,“生要见人,我死要见尸。” “夫人,您怕是见不到了。” 男人语气悲怆,“属下是在大王断气前受此遗物嘱托,命我一定要把香囊带来给您,可属下当时也是重伤,被扔到乱葬岗,辗转几年才回到部族,得知大王的尸身早在八年前就被分割成块,在主城外被焚烧成灰,根本寻觅不到踪迹了。” 似雪面如死灰,握着香囊忽的涌出一大口血,身体一晃就倒在了地上。 “夫人!!” 男人赶忙想要扶起他,脸抬起的一瞬间,再次清晰,我不由得睁大眼,他是…… 张君赫?!! …… “不要!!” 我喘着粗气从炕上一坐而起。 屋内还很暗,窗帘拉着,并无光耀,什么都看不清。 “栩栩?” 三姑在我身边坐起,“醒了吗?你病了十多天了。” 我懵懵的看向三姑,依稀看出她的五官,伸出手就抱住了她,眼泪忽的流出,“三姑我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我好像,梦到我前世了……前世,我和成琛……是夫妻……他对我很好很好……” 三姑轻拍着我的后背,“那你哭什么呢?” “我……” 我心里没着没落的,不知道哪里难受,“他死了,他在我梦里死了……他再也没回来……” 为什么那个副蒋是张君赫? 我们前世都是有牵扯的吗? 后续呢! 应该还有后续呀! 不是说我是花神娘娘,我是怎么…… 道观! 似雪应该一直留在了道观。 她是我的前因。 千百年后,才有了我这副命格华骨吗? 可是成琛呢? 他就这么死了吗? “三姑,能做夫妻的人,是不是都要有很深的缘分……” “一日夫妻,百世姻缘” 三姑温和的安慰着我,“万物缘生,皆是缘分。” 那我和成琛的姻缘呢? 因为不甘心没有等到他,我才要再次和他相恋一场,终归是…… 有缘无份吗? 可我记得,有一次我梦到一棵被雷劈焦的树。 好像就是一直陪伴似雪等待男人归来的那棵树。 树和成琛又有什么关系? 男人是死无全尸,最后被焚烧殆尽呀! 脑子里乱糟糟的,闭上眼,还满是似雪执着等候的模样。 她隐忍而又柔软,似逆来顺受,又有着倔强的骨头。 最最后,她才愿意给他生个孩子。 却…… 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一切,和我现在有什么差别?! 我究竟是看客,还是主角? 心如蒿草,实在是捋不清。 “三姑,我想不明白,真的好难受……” “想不通就不要再去想。” 三姑咬着字,语速很慢,“栩栩,总会过去的,会的……” 我神经兮兮的恍惚了很久。 窗帘被晨曦穿透,光耀照进了室内。 天光大亮了。 三姑见我醒来,便简单说了说,“你昏倒的时候,成琛又回来了,他陪了你一晚,在许妹子的劝说下离开了。” “许姨和成琛说了什么吗?” “没。” 三姑叹了口气,“她只是要成琛,尊重你的决定。” 我阖下眼点头,没再多问。 昏迷的这十多天,纯良和许姨也大病了一场。 好在有雪乔哥在,他帮着三姑和王姨照顾我们,才能挺过来。 如今我醒了,就像是此刻窗帘里透出的晨光,总归是看到了希望。 “栩栩,天还早,大家都没起,你再休息休息……” 我摇摇头,哪里还能睡着。 披着外套走到屋门外,院内已经被打扫干净,帐子没了,大树没了。 寒风一过,料峭作响。 抱了抱胳膊,好似还没从梦中模糊的景象中抽离,看远处的山林还不清晰。 隐约的,看到大院门口进来了一个人。 看身形…… “许姨,你一早出门去哪了呀。” 来人原地站了两秒,随后便大步朝我跑近,“栩栩,我是你王姨呀,你眼睛没事吧!” 我愣了愣,王姨跑近我才看清脸,认错人了。 心下顿时了然。 视力开始倒退了。 笑了笑看她,“王姨,我刚醒来,看花眼了,您怎么一早就过来了。” “最近总睡不着嘛,万通大哥一走,心里乱的很,过来和你三姑聊聊。” 王姨揽着我的肩膀进门,“你这孩子也是,怎么刚好点就出来了?走走走,快进屋,多冷呀,再感冒了!” …… 第406章 宁 成长与我,可能就是一次次的鞭挞,一次次的前行。 我不断的想,人生究竟有没有捷径? 或许是有的,如果每个人从出生起就要爬一座山,有的是一步步走,有的是被人搀扶,有的是被人背着,我特好,我是坐缆车那波的,很舒服,很安逸。 一路欢歌笑语,结果到了一半,哎~缆车绳索折了。 我双腿被摔断了,家里人只能背着我走,背不动了,将我托付给了看似强壮的师父。 师父继续背了我一段,也被累死了。 我欲哭无泪。 抬起眼,仿佛看到了那个叫老天爷的人,他嗤笑的望着我,对我说:当你坚持不住的时候,可以去选择死呀,毕竟死是舒服的事情。 可是你回头看看,为了你的今天,伤了多少人,痛了多少人?你好意思去死吗?不好意思?那就给我站起来,就算你站不起,也给老子我匍匐前进! 爬! 所以我继续爬着上山了。 哪怕伤痕累累,掌心磨破,身心俱疲,我也不能停下来。 因为我。 没资格喊疼。 苦水也有好处,泡着泡着,就感觉不到苦了。 但凡不是骨子里就想死的人,都有求生本能,我这么多的不甘心,自然不会去死。 哪怕你给我埋进乱葬岗同尸体为伍,我也要踩着森白的骸骨从地面中探出头。 并非我打不倒,而是我大仇未报,绝不能死。 日子就在这种难于言说的煎熬中,一点点,归入平宁。 三姑见我身体精神无恙,便和雪乔哥一起回了临海。 家里那边,我妈妈还在住院,爸爸要照顾她,村里的大棚还得托人照料。 就算麻烦亲戚,也不能光动弹嘴儿求人白帮忙,需要付给人酬劳。 很多现实的问题困扰着我家,没余钱去打理很多事,只能自己家人顶上。 扒拉扒拉,家里就剩和我爸爸吵了大半辈子的三姑能扛事儿了。 临行前,三姑对我讲,她回去也不会说我的事。 意思就是,她不会和我爸妈说我可能活不过二十四岁。 毕竟三姑来送师父最后一程,还照顾了我小一个月,很多事她通过王姨和许姨都知情了。 包括我和成琛做出的了断,三姑亦算是旁观者清,但她没有多说什么。 像是参透了许多,也不愿把这些再告诉我父母,徒增苦恼。 恰恰这也是我的意思,我很感谢三姑。 当然,雪乔哥是蒙在鼓里的,他不理解我为什么又和成琛分手,好在雪乔哥是无底线的包容我,他偏心到我做出什么决定都无理由支持我,赶上我昏迷生病,醒后他自然不会再去提令我难过的事。 所以雪乔哥一直到离开,都是默默地陪伴和照顾我。 知道我担心家里人,雪乔哥还说他回临海后会经常去探望我父母,休假会去大棚帮忙。 我含泪点头,得兄如此,夫复何求。 三姑和雪乔哥一走,偌大的院子便显得更空旷了。 许姨会长久的恍惚,摆完碗筷还会习惯性的喊一声,“沈先生吃饭了!” 对上我和纯良的眼,许姨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兀自坐下,“人已经齐了,咱们吃吧,快吃。” 我闷头吃着米饭,惊觉自己饭做的有些退步。 米没有淘好,入口很咸。 他俩开始长久的安静,不再吵架,也没得斗嘴。 纯良睡觉都会戴着他的耳机,一天都说不了一句话。 问他什么,他都是嗯,坐在炕边,木木的听歌发呆。 我反倒期待他犯病了,起码他犯病的时候表情会有神韵。 相比之下,我倒是很忙碌。 送走三姑和雪乔哥就去到正房,除了做饭吃饭,其余时间都在屋内画符,画符前会先净身冥想,燃香后便开始加快效率,一周后,符纸全部出炉,罗列到一起,小山那么高。 每一张符纸上面我都画了一只眼睛,用我中指的血混合朱砂给眼睛瞳孔开光。 做完这些我就拿起了铁锹,先是在院里一阵挖坑,每挖一个坑,埋下一个用红布和生石灰包裹的小盒子,上面插根比小手指还短的火柴棍,配置一张符纸,然后掩埋。 在旁人眼里,我可能是毫无章法的去做这些事,有点像祸害院子。 化身土拨鼠,挖的坑不计其数。 挖完了再咔咔一阵埋! 但是许姨不会骂我,一来她或多或少能猜出我在干嘛,二来我挖的坑自己都能找平。 甭管挖完造的多乱,地里埋了什么,外观我最后都会规整的看不出异常。 前院挖完了我就去后院。 坑也不用多深,半掌那么高,戗上一铁锹,够埋我的符纸竹签小盒就可。 忙活到元旦,铁锹被我换成了锤子,又在屋里的墙面上敲敲砸砸。 恨不得搞出惊天的响动。 西厢房的两间屋,正房的两间屋,东厢房的两间屋,甚至厨房我都没放过! 土拨鼠变成了李元霸。 睁眼就开始砸墙! 砸完后再把那套东西填进去,符纸镶入墙面。 特意买了几本装修施工类的书籍。 我自学成才的给砸完的墙壁抹上水泥。 再一点点的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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