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顾不得揪问楚棠,站在窗边的梁蔷攥住手—— 谢燕来在女孩儿身后嗤声:“活该,自找麻烦。” 他的声音也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楚昭没理会他,也不在意四周的哗然,对于中年男人的挑衅也没有愤怒。 笑话,她楚昭死过一次,又刚撑下来一场楚园文会,这个不过是小场面。 “我的意思是,你们谢家这样做不对。”她说,“你要责罚做了错事的子弟,关起来责罚就是了,何必做给世人看?” 中年男人皱眉:“此子做了恶事,毁我谢氏声名,当然要宣告天下,游街示众,我谢氏绝不会纵容此等行径,这怎么叫做给世人看?难道按照楚小姐所说,世人不配看?我谢氏就该关门自罚隐匿此事?” 说罢一甩长鞭。 “我谢氏敢作敢当,不会遮掩自身。” 四周的民众纷纷点头,是啊,家丑不外扬是世人一贯会做的,尤其是那些世家权贵,试想如果是赵氏杨氏的子弟做了这等事——啊呸,什么如果,赵氏杨氏的子弟做的恶事磬笔难书。 谁见过人家家里责罚?有苦主找上门,反而会被打走,抓起来。 而且有多少苦主根本就没有机会出声,直接就被斩草除根当罪证消灭了。 民众们神情悲愤,这样一想,再看看谢氏,那真是天地差别。 这楚小姐竟然还敢说谢氏做错了! 民众的神情变得复杂,看楚昭的视线变成了讥嘲,想到了一些旧事,这楚小姐也做过恶事,打了人不仅不受惩罚,还跑去人家家门骂长辈呢。 她莫不是以为,天下所有的权贵子弟做了错事,都不会受罚? 还好天下还有谢氏呢! 看到瞬间民情激愤,谢燕来在楚昭身后发出更大声的嗤笑,楚昭依旧神情平静。 “既然谢氏不遮掩此事,那就把人送去官府,有罪论罪,杀人偿命,你们谢氏大张旗鼓的游街示众做给世人看,是想干什么?” 她回头看了眼谢燕来,伸手将他一推。 谢燕来不提防,被这女孩儿推的身形一转,将赤裸的后背转过来。 近距离看,这血淋淋的后背真是骇人。 楚昭伸手从藤条上沾了沾,指头变红,她举起来在眼前端详。 “让世人看了,这样打一顿,事情就算了吗?” “让世人看了,你们罚了,死了的人就白死了吗?” “让世人看了,你们谢家的声望就完好无损了吗?” 说到这里,看着中年男人笑了笑。 “久闻谢三公子名正声清,对家中子弟管教严苛,原来是这样的方法啊。” 四周的喧嚣一顿,中年男人讥嘲的脸色也瞬时一僵。 此女是冲谢三公子来的?! 第七十一章 辩论 街上响起嗡嗡的议论。 “好像有道理啊,但好像哪里又不对。” “对啊,真要罚这个人,把他送官,砍头。” “不是,也不能完全说这个谢公子就罪该万死,好像起火是意外。” “对,好像刚才是这么说的。” “那也不对啊,意外怎么了?意外死了那么多人呢,白死了?” 原来这女孩儿是来为死去的村民抱不平的啊?新丁乱哄哄的听了一堆,觉得大概听懂了。 “头儿。”他钦佩地说,“京城人真是太厉害了。” 换做他们乡下人,就只会看热闹,哪里会跳出来打抱不平。 张谷只看着场中的少年男女,摇摇头,神情感叹:“你懂什么啊。” 是不懂嘛,见识少嘛,这以后多看看,就懂了嘛,新丁也忙紧紧盯着场中的少年男女。 三楼窗边的女孩儿们你看我我看你,所以,楚昭是为死去的村民抱打不平? “她也太——”齐乐云皱眉,但多管闲事四个字没说出来,数十条人命,她说不出来是闲事,只嘀咕,“她真是打人打上瘾了,这次的事跟她爹无关吧,她怎么还跑过去闹?干吗说谢三公子!” 这跟谢三公子有什么干系嘛! 另一处酒楼窗边,梁蔷睁开了眼,愤怒少了一些,但眉头紧皱,虽然不是为了这个谢家子,但此举实在不妥当。 “也太好斗了。”他说。 旁边的年轻人笑道:“她本来就好斗,你不该现在才知道啊,她打了你妹妹,骂了你伯父伯母——” 梁蔷摇头,他们梁家也就罢了,三皇子也算是情有可原,谢氏这就有点莫名其妙了——无冤无仇无故。 他们梁家跟谢氏倒是有仇。 这女孩儿不会是为了他吧?梁蔷闪过一个念头,视线紧紧盯着那边。 四周议论起的时候,中年男人这边也些许躁动。 “楚小姐。”中年男人呵斥,“你这是胡搅蛮缠了。” “我怎么胡搅蛮缠了?”楚昭挑眉,“我说的不对吗?他有罪,你们送官啊,怎么,你们谢氏不敢送官啊?” 中年男人眼底有了怒意。 “你有病啊。”谢燕来在后骂,“关你屁事啊?” 他人转过来,狠狠盯着女孩儿。 “你非要把我送牢里,你想干什么?我又没烧死你!” 好嚣张!四周民众嗡嗡声更大,所以,这小子这么嚣张,果然是因为谢氏不会把他送进牢里吧? 当众打一顿,做做样子就算过去了。 四周看向中年男人等人的神情跟先前不太一样了。 中年男人也察觉了,要说什么,后边有一慈眉善目的老仆上前。 “楚小姐,你误会了。”他说,“游街示众,不是给世人看的,是给家中子弟们看的。” 家中子弟?楚昭一怔。 那老仆转过身向后指:“在京城的家里人都在后跟着,三公子说了,让大家看看,这就是谢氏子弟胡作非为的下场。” 民众们也忙向后看去,随着老仆所指,拥挤的人群中有三三两两的人走出来,他们年纪不等,有年长一些的,有青涩稚气的,皆穿着锦绣衣衫,神情或者受惊或者沉重或者羞愧,且面色苍白,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我们必当谨慎守礼,绝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其中一人说,视线落在谢燕来背后的伤痕上,吓的又忙挪开,对四周的民众施礼,“请父老乡亲们明鉴。” 原来如此啊,四周再次喧哗,这一次就是释然和赞叹。 “谢氏教子太厉害了!” “原来东阳谢氏是这样的,怪不得在广受赞誉。” “这才是世家大族的风范啊。” 窗边的女孩儿们也都松口气,齐乐云更是高兴的拍栏杆“所以说嘛,谢三公子就是这样厉害!” 回身瞪楚棠。 “楚昭真是小人之心!” 楚棠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她又不听我的。” 齐乐云一拍栏杆:“我去把她拉回来,别丢人现眼了。” 她说罢向下跑去,其他女孩儿你看我我看你,有几个也跟去了。 梁蔷看着街上站出来的谢氏子弟,点点头,轻叹一声:“虽然谢氏子可恶,但我真佩服谢三公子。” 可惜,没能跟这样的人联姻。 他的视线落在那女孩儿身上,一会儿,嗯,或者以后吧,现在这场面也不适合跟她说话打交道。 以后找机会告诉她一下,谢三公子是值得结交的人,不要不管不顾的胡闹了。 …… …… 四周的情绪几次起伏,楚昭依旧神情平静。 “那也不能不送官。”她说,“这大街又不是你们谢家的,让你们占着来教训自家子弟。” 这就真是撒泼了。 中年男人看着她,不掩饰眼底的恶意,可以确定,这女孩子就是冲他们谢家来的。 楚岺?楚岺此举是何意? 楚岺是谁的人? 赵氏?三皇子? 老仆神情很平静,含笑说:“当然是要送官的。”他转身吩咐,“车马呢?” 一个仆从应声是,人群再次让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不会真的满城大街走。”老仆接着说,“三公子吩咐了,十鞭训诫后就拉上车送官衙去。” 他说罢看中年男人:“十鞭已经够数目了吧?” 中年男人扬起鞭子冷冷说:“还差一鞭。” 说罢不给任何反应的机会,扬鞭狠狠甩向谢燕来。 谢燕来也似乎没看到鞭子打来,站稳一动不动。 啪的一声闷响。 鞭子带起一串血珠在日光下飞溅。 楚昭看着眼前的少年面容闪过一丝狰狞,薄唇紧闭,他一声也未吭。 “好了。”老仆神情怜爱又无奈地说,“燕来公子,请上车吧。” 谢燕来一语不发转身向马车走去,也不用人搀扶,伸手一撑上车,动作大身子用力让伤口顿时血涌,洒下一片血。 中年男人将手中的鞭子狠狠一甩:“走。” 但楚昭比他更快一步:“我也要去。”说着话人已经跑到了车前,双手一撑坐了上去。 “你!”中年男人瞪眼指着她。 “我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送官。”楚昭坐在车上淡然说,“我会盯着你们的。” 齐乐云等女孩儿跑过来了,恰好看到这一幕,又是气又是无奈,跺脚:“楚昭,快回来!” “我一定要为死去的村民盯着他们。”楚昭说,说罢掀起车帘就进去了。 齐乐云等人总不能去把她揪出来,只能无奈地看着。 中年男人手背上绷起青筋,看起来打算把人揪出来,但老仆摇摇头。 “好。”他含笑说,“多谢楚小姐监管,那就同去。” 话音落,又一个女孩儿从人群中冲出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上了车。 这又是什么!中年男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小姐,我也要去!” 还好那女孩儿喊了一声。 是婢女,有其主必有其仆,中年男人将牙咬住,一甩马鞭“走!” …… …… 马车隔绝了外边,楚昭的面前只有那个少年恶狠狠地视线。 “你是不是有病?”他冷声说,“把我送进官府对你有什么好处?” 楚昭从阿乐手里接过什么,一边哦的拉长声调:“果然你们家就没打算把你送你官府。” 谢燕来冷笑欺近:“我们家的事关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见那女孩儿手飞快地向他嘴边一捂。 声音被捂住了,一颗丸药也塞进来。 谢燕来猝不及防,药丸一口气被吸了进去,他发出一声闷咳,差点被噎死—— “这丸药能止血,固筋,补气。”女孩儿的声音在耳边说,“在战场上被长矛穿透的兵士都能吊着一口气获救。” 什么鬼,有病,他又没有被刺穿! 谢燕来只觉得眼泪都被噎出来了。 谁要你管! 第七十二章 进门 看起来谢燕来被噎的不能说话,但药丸没有吐出来。 楚昭放心了,低声问阿乐:“怎么药丸这么大?” 阿乐带着歉意说:“药房的大夫被我催急了做的敷衍。”说罢忙又拿出三个瓷瓶,“不过这些药粉是我亲手配的,足够功效。” 楚昭接过一笑:“阿乐的手艺天下第一等。” 阿乐也嘿嘿一笑。 楚昭拿着药瓶转过来,看到谢燕来面色冷冷看着自己。 他说:“我也不问你目的,你也不用花言巧语,你立刻滚下去。” 阿乐不悦:“阿九公子,你怎么这样,我家小姐是要救你,这些药是她特意叮嘱我做的,你别以为你没事,你伤的很重的——” 说到这里她嘻嘻一笑。 “不过吃了我药丸,你的气血立刻就充盈了。” “撒上这些药粉,血立刻就不流了,再用我的药膏,保证你疤痕都不留。” 谢燕来冷笑,现在不用伪装了,先前装聋作哑的婢女都油嘴滑舌了。 “你家小姐是非不分,好人坏人不知?”他似笑非笑说,再看楚昭,“楚小姐,你对我这种人这么好,是觉得那些村民死有余辜吗?” 阿乐的脸色一僵,她是跟着楚昭从楼上跑下来,楚昭让她立刻拿出保命的本事做金疮药,她飞奔就去了。 倒是忘了现在的阿九,叫谢燕来。 谢燕来做的那些事她也听了。 这样的人的确不值得救! 阿乐看向楚昭。 楚昭看着谢燕来,好奇问:“大火是怎么回事?” 问什么问,满大街都传遍了,还问他干什么!谢燕来冷冷说:“你不知道吗?你没听到吗?” “我听到了。”楚昭说,“所以我来问问你。” 听到了,还来问他,是说她不信听到的,只要听他说? 谢燕来失笑,屈膝撑手臂,打量一眼楚昭:“楚小姐,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我说过了,这种把戏骗不了我。” 楚昭看着他:“对啊,你这聪明,这么机警,会睡觉喝酒烧了货物?我还不知道你,如果你要押送货物,货物长了腿都跑不了。” 谢燕来没忍住哈哈笑,笑出声忙收住。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挑眉,伸手指着外边,“你现在如愿以偿,我要被送进官府,你立刻下车,滚远点。” 说着拔高声音。 “你们要是不把她弄下去,我就自己把她踹下去。” 他抬起脚。 阿九这小子可是真说到做到的,阿乐显然知道,立刻跪直身子挡在楚昭身前:“你敢!” 还伸手冲着谢燕来身后的荆条抓去。 “你敢踢我家小姐,我就抽你!” 里面的动静闹大了,马车咯噔停下来了 车帘被掀起,外边的老仆看着车内对峙的三人,含笑说:“到了。” 到了? 楚昭掀着车帘向外看,皱眉:“这里不是官衙。” 马车已经驶进了一个院落,庭院精美,四周仆从垂手而立。 身后有风袭来,楚昭灵敏借势跳下来,没有被踢到。 “这里当然不是官衙。”谢燕来不顾崩开的伤口滴血,跟着跳下来,“这里是我家。” 楚昭不理会他,看着面前的人。 先前那个态度恶劣鞭打谢燕来的中年男人已经不见了,此时站在面前的只有那个老仆。 他自称是谢三公子的管事,蔡伯。 “竟然不是送去官衙?”楚昭皱眉问他,“你们果然不把人送去官衙。” 蔡伯一笑,坦然承认:“当然不会,我谢氏子弟只能有我谢氏来罚,这是我们的家事。” 家事,做给外人看的家事,楚昭似笑非笑说:“你们就不怕民众们看到?” 她可是在街上让谢家的人说了的,要把人押送官衙,她坐着要跟着看,民众们自然有不少会走路跟着来看。 她看向紧闭的宅门,此时谢家门外一定围着不少人。 蔡伯神情温和:“三公子说,其实送不送官民众不会在意的。” 楚昭挑眉:“三公子就不怕坏了自己的声望?” 蔡伯道:“三公子不怕,坏了再补回来就是。”看着楚昭一笑,“而且,楚小姐也并不在意。” 她的确不在意,楚昭看着蔡伯,或者说蔡伯身后的人,谢三公子。 果然厉害啊。 先前在街上面对她的突然挑衅,立刻就驳斥回去,现在更是直接摆明他不在意这些,也指出知道她不在意。 楚昭不回答这个问题,只道:“原来谢三公子是这样的人啊。” 谢燕来在后冷声说:“知道三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就快滚吧。” 楚昭看他一眼,也冷声说:“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吧?” 呵!谢燕来神情阴沉,一步就要上前。 又一个仆从从后疾步而来,对蔡伯低语几句,随着低语,蔡伯神情惊讶,看看谢燕来,又看看楚昭,恍然,然后,笑了。 “燕来公子息怒。”他笑着说,再看楚昭,“你们两人既然认识,楚小姐就是我谢家的客人。” 谢燕来脚步一顿。 楚昭没有看蔡伯,而是看向谢燕来,眼神难掩惊讶。 这一句话可以得知阿九从来没跟家里提过自己,谢家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和阿九路途相遇的事。 他竟然,只字未提啊。 …… …… “是我先前疏忽了。”谢燕芳握着鱼竿坐在溪水边,“虽然听过楚小姐打人然后逃离京城,也知道楚小姐又回来了,但没在意楚小姐是怎么回来的,如果当时多问一句——” 就会问到是被邓弈抓回来的,是由中山王协助。 就会问到更多的过程细节,比如楚岺之女是借助驿兵行路。 谢燕来那时候就是在当驿兵。 “怪不得楚小姐在街上如此生气。”谢燕芳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孩儿,“看到心上人被如此责打,是会心疼愤怒。” 楚昭眨了眨眼,有点没听明白,心上人? 谢燕芳又看向女孩儿身旁的谢燕来。 “你拒绝和梁家小姐的亲事,果然是和别人有约,听说你与楚小姐当着中山王世子的面,相约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他含笑说,看着谢燕来,脸上笑意散去。 “燕来,当着外人都能表明心迹,我是你哥哥,你反而瞒着我,这样做真让人伤心。” 楚昭听懂了,神情有些古怪。 谢燕来噗嗤笑了,笑得幸灾乐祸。 “这可不怪我。”他身子倾过来,对楚昭低声说,“我都说了让你快滚,你不滚,你这是自找的。” 第七十三章 坦诚 这个女孩儿是个麻烦的人。 谢燕来可没忘记她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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