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赏春玩乐,但后来消息还是传开了,那是皇后回来从街上经过。 皇后北战西凉,又围攻中山王之后,悄无声息回京来,不惊动民众官府。 现在又一次街上飞花,落花中走着负荆请罪的谢家子。 这是罪啊,还是贺啊? “英雄好汉。”最先说话的客人捡起盘中装饰的萝卜雕花扔了下去,“当贺!” 投掷的花越来越多,一开始是冲着谢燕来,后来则是所有的兵士。 “都是英雄好汉。” “看他们身上也都有伤。” 走在谢燕来身后的兵士们激动又紧张,这,这,真是没想到,他们只是要陪同谢燕来请罪,怎么被大家称赞了? “护国杀敌,是我大夏的好男儿!” “看那个兵士,才五六岁吧,还是个孩子呢。” “看那个兵士,还有新伤,正流血呢——” 这个就算了啊,是刚打架——比试留下的,被指到的兵士有些慌张。 “有什么好慌的!咱们敢跟边军好汉切磋,流血也是荣光。”林昆大大咧咧说,伸手拍了那兵士,“把腰杆子挺直,别给老子丢脸——” 他说着伸手一捞,抓住一个街边抛来的红绢花,视线敏锐地捕捉到扔绢花的小娘子,挑眉展颜一笑,抛了个媚眼。 那小娘子跟身边的妇人们笑成一团。 林昆将手绢花簪在鬓边,看着前方被花雨淹没的年轻人背影。 “哥哥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好玩的事。”他笑道,“多谢好弟弟。” 花雨纷乱喧嚣如同帘幕,将站在城门外的官员们隔开,官员们神情复杂。 民心所向?自发恭贺?他们才不信呢。 肯定是谢氏搞的鬼,讥讽的视线都凝聚在谢家的人身上。 谢七爷已经先回家去了,留在这里的是几个年轻公子,此时他们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什么。 “这,怎会这样?”谢宵喃喃,他也不信这是民众自发,这分明是被人安排好的。 民众中不知道藏着多少煽风点火的人,煽起了这一场热闹。 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热闹。 这是谁干的? 他们的视线凝聚在红袍内侍身上,那老太监老眼昏花一般眯着眼盯着前方看,和两个小太监指指点点—— “咱家可从未见过这种热闹。”他笑着说,“这一趟差事真是开眼了。” 鲜花绢花红绸乱飞,砸在身上头上轻软,不像鞭子那样带来剧痛。 喧闹掀起的浪涛比先前还大,但此时扑在他身上,丝毫没有凶猛,而是像春风一般将他环抱。 谢燕来看着前方,视线有些模糊。 他还记得上一次,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他一个人走着,四周是凶猛浪涛扑打,身后是鞭子重击,然后他仰起头,看到了那个女孩儿站二楼的窗边。 然后那个女孩儿冲下来,展开手挡在他身后。 “且慢!” 谢燕来闭了闭眼,虽然她后来去见了谢燕芳,虽然很多人说那女孩儿有所图谋,他也这样说,他也相信,这件事对那女孩儿来说,的确能有所图。 但他知道,不管那女孩儿事后筹谋了什么,那一刻,冲出来的那一刻,她就是为了护着他。 谢燕来睁开眼,抬头看,二楼的窗边有女子们的笑声,但她没有在其中,但是,她依旧护着他。 第十七章 落子 棋子在棋盘上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完仆从讲述的谢七爷也在同时将茶摔在地上,白瓷碎裂清脆。 “皇后她什么意思?”他回头道,“我们谢家的人,轮到她插手?她多管什么闲事!” 谢燕芳端详着棋盘,道:“怎么说呢,燕来是谢家的人,但现在又不全是,入了边军,所以一半也算是皇后娘娘的人。” 他再次落子,声音与棋落声相和。 “我们要压燕来的声名,皇后要扬边军的声名,所以这件事她插手也理所应当。” “她——”谢七爷竖眉要说。 谢燕芳捏着棋子的手指对他摆了摆,提醒:“皇后。” 那个楚氏女已经不是先前的小女孩儿了,三年过去,楚岺不在了,她这个皇后之位坐得稳稳。 靠她自己。 先前谢燕芳就提醒过他们,不要小瞧这个女孩儿,把她当做独立的一方,谢七爷嘴上答应,其实心里没当回事,但现在么,亲眼所见亲自感受,不得不承认。 “皇后她心思难测。”谢七爷道,“她抓着陛下,我是觉得她手伸得越来越长,也始终不肯跟我们亲近。” 谢燕芳将手里的棋子落下,道:“七叔,你别想那么多,我们都是陛下的亲人,这就是最大的亲近,至于燕来,这件事闹起来就足够了,把他关在家里还是如何,没那么重要,皇后要他去,就去吧。” 谢七爷无奈应声好。 谢燕芳又安慰他:“我一会儿去见皇后,毕竟燕来是我们家人。” 皇后让谢燕来向陛下请罪,他作为谢家人应当也去。 谢七爷笑了笑:“有你在,的确不是什么大事。”他又皱眉,“我就是觉得,本来掌握中的事被意外打乱,很是恼火。” 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谢燕芳道:“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不过,也不可能永远不如意,就像这棋局,明明暗暗,但用心慢慢走着走着,我这边还是重归明朗——” 谢七爷转头看棋盘,有些好笑。 “你自己跟自己下棋,论什么输赢。” 输赢不都是自己嘛,聪明人总是奇奇怪怪的念头,谢七爷也见惯了,坐下来自己重新斟茶,听着谢燕芳落子。 “话说回来。”他说,“皇后为什么护着谢燕来?为了边军,她可以换个人啊,边军又不是只来了谢燕来一人。” 他说完这句话,耳边没有谢燕芳说话,也没有落子声。 谢七爷转头看到谢燕芳捏着棋子,一手支颐,眼神专注看着棋盘—— 跟自己下棋也下痴了,谢七爷摇摇头没有再说话,将茶一口喝了,不再打扰谢燕芳下棋之乐,起身离开了。 亭内安静无声,一阵风来,卷着花瓣飞舞亭中,落在棋盘上。 谢燕芳将棋子落下,捡起花瓣。 “是因为她喜欢他。”他说。 那女孩儿和谢燕来,他和蔡伯私下说笑过好几次,关系不一般。 但那又如何,他和那女孩儿之间也不一般啊。 因为家世,因为形势,因为种种事,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总是很复杂。 但人和人之间的牵绊,也能很简单。 她护着他,只是因为,喜欢他。 蔡伯此时走过来,听到了,好奇问:“谁喜欢谁?” 谢燕芳抬起头说:“谁也能喜欢谁。” 蔡伯皱眉:“这都什么时候了,公子在想什么呢,管它谁喜欢谁,谁喜欢谁又能怎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说着又笑了笑,“就算有关系,公子不喜欢,也能变成没关系。” 谢燕芳哈哈一笑,将棋子落下:“蔡伯说得对。”又问,“事情都准备好了吧?” 蔡伯点头:“朝中都安排好了,待燕来上殿叙职之后,他们会提出来。”又说,“七爷这次没把他带回来气坏了吧?”笑着摇头,“其实不用生气,在街上闹得再热闹,跟朝中没关系,热闹来的快,散的也快。” 谢燕芳看着棋盘,捻起一枚棋子,问:“人都到了吧?” 蔡伯点头:“到了。” 谢燕芳将棋子落下,看着棋盘展颜一笑:“这棋局就明朗了。” …… …… 梁蔷走到城门的时候,游街已经结束了,但依旧能感受到城池中沸腾的喧闹。 他在城门前勒马停下,向前望着,似乎想象着城中热闹的场面。 在他身后十几个兵士也勒马肃立,但不管巍峨的城门也好,繁闹的城池也好,都没能让他们神情波动。 看到他们穿着兵袍,四周的民众立刻围来。 “你们是边军吗?” 梁蔷看向询问的人们,点点头。 民众顿时热情“好汉啊!”“你们也快进城”“可惜错过了花雨。”“没事,只要说一声,大家再次相迎就是。” 还有人高喊“好汉快解衣吧!” 城门前再次掀起喧闹。 面对民众们的喜悦簇拥,梁蔷和兵士们神情平静,但跟着梁蔷的一个族中兄弟要跳下马—— “阿蔷!”他忍不住激动地说,“这么多人相迎,我们梁氏终于——” “这是边军之荣,与我们梁氏无关。”梁蔷打断他,眼神带着几分警告,“八弟,你不要乱说话,惹来祸事,就跟我们梁氏有关了。” 族弟身形一僵,下意识地看四周,低声说:“是,我知道了。” 这次回京城,虽然梁蔷说了不要随行伺候,但梁父还是不放心,挑选了一个旁支兄弟与梁蔷相伴。 这也是提携,跟着梁蔷,就不用再去城中做零工谋生了,家中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 他可不能惹恼了梁蔷,更不能惹了祸事。 梁蔷再看四周热情的民众,抬手一礼:“多谢诸位,但我们是边军,又不是。” 是又不是?这是什么意思?民众们一怔。 “我是边军,但这次进京是私事。”梁蔷说,“所以,多谢大家厚爱了,我不能领受。” 不过他倒是解开外袍脱下来。 “为了避免误会,大家解下兵袍。” 身后的兵士们依言解衣。 梁蔷不再多说,越过民众催马入城。 民众们怔怔看着这一群只穿着里衣,抱着外袍的男人们—— “那,就算是私事。”有民众不解,“也是边军啊,也是好汉啊。” 怎么就不能接受相迎了? “这是人家谦虚。”有民众释然,看着走进城门的一行人,神情敬佩,“边军真是勇武又有礼。” 身后响起一片赞叹声。 走在梁蔷身侧的族弟此时还是忍不住也有此疑问。 “你也勇武啊,你的功劳比那个谢燕来还要多。”他嘀咕说,“他能当得,你也当得,再说了,也正好给咱们梁氏正名。” 让京城的人们都知道,他们梁氏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梁蔷没说话,进了城更能感受到喧闹,地面上散落着鲜花绢花红绸,宛如铺上一层彩毯。 而看到他们这群人,气势威武,但穿着不伦不类—— “也要学谢小将军吗?” “什么人啊,有没有资格学啊!” 四周响起嘲弄质问声。 族兄神情几分不安,又愤愤:“我们当然有资格!” 梁蔷打断他:“不要多说话。” 族兄看着年轻人漠然的脸色,再次讪讪:“阿蔷,你现在真沉稳,果然是成大事的人。” 有没有资格,成不成大事,梁蔷骑在马上摇摇晃晃,甚至做什么事,都不是他能做主的。 不过,这都没关系,他必定也能让满城惊动,他梁蔷名字也能人人皆知。 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图这个吗?有这个难道还不够? “去太傅府。”他说。 …… …… 太傅这个时候并不在府中。 他正站在朝殿上看着走进来的年轻人。 年轻人依旧赤裸上身,背负着荆条,走在肃穆,文武百官林立的殿内。 他脚步缓缓,但走在殿内,不管视线怎么回避,也避不开前方高高的龙座。 龙座坐着小皇帝。 小皇帝长高一些,但挡不住谢燕来的视线,他的视线越过小皇帝,看到垂帘后女子身影。 第十八章 坐问 今日的朝会楚昭觉得过得又快又慢。 慢的是感觉等了好久,快的是谢燕来在殿上没有说太多话。 甚至都没有解释为什么负荆请罪。 太傅邓弈只说了句“谢校尉入京行事当谨慎。”便揭过了这个话题,就好像这件事没有发生,或者说,他不在意。 询问到边军这一年的战况,谢燕来说了几句,呈上几卷策录,邓弈就不再问他了。 接着是兵部的官员们你说我说,还把舆图搬来,拿着谢燕来呈交的策录,一一对照。 不过就算邓弈不询问,谢燕来也把要说的话说了。 “西凉强弩之末,此战我们必胜。”他说,“而且此胜要让西凉王散了王庭,要让西凉远遁,再不敢接近我们大夏。” 朝官们看着这小将——荆条已经拿下了了,衣服重新穿在身上,只是到底仓促,站在这朝堂上颇有些怪异,但这怪异丝毫未损气势。 “谢校尉好气势。”邓弈道,“边军有此心志,必然战无不胜。” 谢燕来要说什么,邓弈先对陛下一礼。 “有了谢校尉的详细解说,我们对边郡形势更加了解,请陛下放心,我们大夏此战必胜。” 皇帝忙道:“爱卿们辛苦。” 除此之外,未亲政的他其他的话就不能多说了,垂帘后的楚昭更不能说。 太傅散了朝会,楚昭走回后宫愤愤甩袖。 “怎么就详细解说了?”她气道,“谢燕来从头到尾只说了十句话吧?其中还包含叩见陛下和臣等告退。” 萧羽在后一跳迈过高高的台阶,嘻嘻笑:“姐姐不气,舅舅来跟姐姐说详详细细。” 身后有轻哼声,似乎也很不满。 “也没什么可说。” “打仗而已,打就是了。” 楚昭和萧羽回头,看谢燕来站在殿门外。 楚昭笑道:“打这个字,可说的多了。”说着招手,“谢校尉快进来。” 萧羽站在楚昭身旁,跟着点头:“舅舅你快进来。” 谢燕来看了这一大一小一眼,不情不愿地迈进来。 不过迈进来也没能详细解说,随着他进来,又呼啦啦进来一群人,宫女太监还有太医。 “先洗漱更衣。”楚昭指挥着宫女内侍,又问,“谢校尉的衣服取来了吗?” 有内侍们连声答“取来了取来了。”“奴婢亲自去的。”“谢校尉的婢女们亲自准备的。” 宫女们则连声道“浴室准备好了。” 内侍宫女簇拥着谢燕来要向内去,楚昭又改了主意:“还是先让太医看看伤,药就可以先配着。” 太医们便又围过来,要对谢燕来望闻问切,要解开他的衣袍。 谢燕来被围在其中被吵的两耳嗡嗡,觉得此时此刻比街上民众围观还要嘈杂。 “干什么啊。”他气道,“干吗要洗漱?别碰我——我不用你们看伤,等着你们看伤,我哪里还能走到京城来!我现在站在这里,就没伤没病!” 殿内嘈杂更甚,谢燕来的声音比在朝堂上还大,气势也更凶。 但在前朝大殿不能说话的楚昭,后宫里她说了算,声音比谢燕来还大。 “你是来觐见陛下的,你看看你这样子,一身土,衣衫凌乱,这可是君前失仪!”楚昭道,也不再斟酌了,摆手,“带去洗漱,太医们也去,一边洗漱一边查看。” 宫女内侍太医们不由分说簇拥这谢燕来向侧殿去了。 谢燕来似乎抱怨什么,但声音被淹没,人也无力反抗很快被拉走了——有什么办法,君前不能失仪,谁让他是臣子呢。 进了侧殿,这是皇帝小憩的地方,有床有榻有浴室,一个小小梅花浴池,水汽腾腾,熏香弥散。 谢燕来将宫女们赶开,只留内侍们,太医们,他也不管了,想看就看吧,他谢燕来还怕被人看? 谁想看就—— “谢燕来,你开始洗了吗?” 隔扇屏风后传来女声,同时出现人影,微微倾身,下一刻似乎就要探头看。 正踩着台阶下水的谢燕来差点滑倒。 “楚——”他差点脱口喊出楚昭的名字,还要及时咬住舌头,“后,娘娘!请自重!” 女孩儿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不是本宫失礼,是陛下想亲眼看看你的伤,感受战事有多惨烈——” 谢燕来差点气炸:“伤能看出什么惨烈,去看看兵部报来的阵亡名册,那才是惨烈!” 那倒也是,屏风后的人影收回去,对身侧另个小身影点头。 “你舅舅说得对,他这次把名册带回来,适才朝上给太傅了,咱们让人去太傅那里拿来看。” “好,姐姐说怎么好就怎么好。” 两人交谈着离开了。 谢燕来潜入水中,长长吐口气,又嘶嘶一声,舌头都咬破了,这死丫头!跟他说什么君前失仪,轮到自己就不知道什么叫为君仪态了! …… …… 谢燕来君前有分寸,简单洗了,又耐着性子被太医们查看一番,换上衣衫走出来。 楚昭和萧羽对坐在窗边榻上,两人围着一盘瓜子,在比谁嗑瓜子嗑的快。 这玩的都是什么啊,谢燕来有些好笑,难道她和皇帝日常都是这样? 坐着的萧羽笑个不停了。 两人看到谢燕来,停下嗑瓜子。 “舅舅。”萧羽还坐直身子,说,“你坐我这边。” 谢燕来在他前面几步外站定,施礼:“多谢陛下,臣不敢。” 楚昭笑着对萧羽挤挤眼,示意他坐下,再看谢燕来:“两年未见谢校尉拘谨了。”说罢看阿乐,“给谢校尉搬个脚踏。” 阿乐笑着应声是果然搬了脚踏,还放在萧羽这边,说:“谢校尉,娘娘赐坐了。” 谢燕来瞪了那女孩儿一眼:“臣谢恩。
相关推荐:
这个炮灰有点东西[快穿]
白日烟波
秘密关系_御书屋
交流_御书屋
规则怪谈:就算死了也要过副本
镇妖博物馆
桃源俏美妇
一个车标引发的惨剧(H)
篮坛大亨
蝴蝶解碼-校園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