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楚棠忽的竖起耳朵。 “你听,外边有,马蹄声。”她说。 齐乐云声音停下,果然听到外边马蹄急响,越来越密集,似乎很多马匹在奔驰。 那一晚的噩梦还深深的印刻在心底,伴着急促的马蹄声沸腾而起,瞬时将她吞没,女孩儿脸顿时白了,手紧紧抓住墙头,眼里满是恐惧。 怎么了? 难道,又—— “陛下有诏——” 有高亢尖利的声音传来,一声接一声。 …… …… 永宁五年夏,三皇子萧助,行逆,弑兄,屠杨氏,虐京城,死伤数千人,天理不容。 萧助废庶人,赵氏满门抄斩,诛九族。 有楚氏女英勇聪慧,持刀御马护皇长孙。 为国朝永固,特封皇长孙羽为太子,楚氏女昭为太子妃。 钦此。 第八章 议论 这一天,齐乐云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这一天,满城哗然。 皇帝发了诏令,证明这场动乱结束了。 大街上虽然还有兵马巡查,追查余党,偶尔会有哭喊厮杀从街巷里传来——那是余党在负隅顽抗,但民众们已经心安定了。 三皇子这场谋逆,民众们意外又不意外,太子的死倒是意外,但也只能一声叹息。 万幸皇长孙还在,立刻被封为太子,虽然年纪小,但总会长大,皇朝后继有人。 但是,这太子妃是怎么回事? 楚氏女昭,楚昭成了太子妃? 这个楚昭是—— 好吧,这个楚昭是什么人,大家也都不陌生。 楚岺之女,十几年前楚岺名满京城,十几年后,他的女儿打人骂人,跟三皇子挑衅开文会,闹得也名满京城—— 但再怎么想也没想到她能当太子妃,这将来就是皇后啊! 楚昭当皇后? 不过,在一片惊讶中,也有不惊讶的。 “楚昭怎么不能?没听到皇帝说了,是楚昭救护了皇长孙,持刀,御马,杀出的重围。” “果然虎父无犬女。” 但也正是这句话引起来另一种看法。 “救护皇长孙,乃是臣民之责,救了皇长孙,陛下可以嘉奖,可以封赏,为什么让皇长孙与她成亲?难道天子也遇到了救命之恩,也要以身相报?” “那这是因为恩啊,还是因为,虎父啊?” 这话的意思就是指太子死三皇子罪皇帝病皇长孙弱,楚岺这个悍将趁机要挟。 可别忘了,十几年前的楚岺如何的声名显赫,多么能征善战,手下又有多少强兵—— “这纯粹是胡说八道!” 齐乐云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的来找楚棠,义愤填膺将木棍在地上戳的咚咚响。 “什么要挟,我们楚昭怎么不能当皇后了?就算不说救皇长孙的功劳,我们楚昭才貌兼备,声名显赫,不是泛泛之辈!” 楚棠哦了声,那时候她在墙下站着,齐乐云踩着梯子在墙上趴在,仆从们慌慌张张传达诏令的内容,听完齐乐云摔下梯子,她则震惊失魂。 齐乐云摔伤脚反而更精神了,她还没回过神。 齐乐云看出她的呆呆,哎了几声提醒,凑过来问:“楚昭真的持刀御马救护小殿下了?你亲眼看到了吗?” 楚棠转头看她:“看到了,就在我们楚家门外发生的,那真是,死伤一片,血流满地。” 齐乐云搓了搓胳膊,全身发麻。 “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喃喃说,“怪不得你那时候不要我住你家。” 楚棠道:“是啊,你不知道那一晚我们经历了什么,你家只是烧了房子,我家这里,简直是修罗场。” 齐乐云攥着木棍重重在地上敲了一下:“太厉害了!谁能想到楚昭这么厉害!” 说罢一瘸一拐地向外走。 “楚棠,给我备车。” 楚棠皱眉:“你这样子,还要出门啊?” “当然要出门,我这就去找其他人,大家好好论一论,楚昭就是应该当皇后。”齐乐云说,神情兴奋,眉眼闪亮,“我们楚昭能文能武,德才兼备,端庄贤淑,母仪天下——” 楚棠有些哭笑不得。 “德才兼备,端庄贤淑。”她自言自语,“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说罢眼神闪亮。 德才兼备,端庄贤淑,原来不是自己先有然后等人来看。 而是只要站到能让人看到的地方,你要什么就有了。 没有,也有! 太子妃 皇后啊。 楚昭,要当皇后了! 楚棠站在厅内,握着双手,战栗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楚棠,要当国姨了! …… …… 相比于街上喧嚣,女子们吵闹,谢家深宅里安静无声。 倒也不是没有喧嚣吵闹,在皇帝诏令还没出皇城的时候,谢家已经收到了消息,哗然几乎将家宅掀翻。 “太子妃!” “怎么能现在就定下太子妃?小殿下才六岁!” “楚昭?那楚昭已经十三岁了。” “不是年岁的问题,是她楚昭凭什么!” “小殿下的亲事,可有问过我们?” 这才是最关键的,他们也是小殿下的亲人,而且是太子和太子妃都不在了,他们是小殿下唯一的皇亲。 终身大事,怎能不问谢氏? “三哥,三哥,你可知道?” 人和声音纷纷向谢燕芳所在涌来,但又都被杜七拦住。 “都安静!”杜七站在廊下,冷声呵斥,“不许惊扰三公子休息。” 诸人瞬时安静,但不肯散去。 “太子妃的事三公子知道吗?”大家急切问。 杜七道:“知道了。” 知道啊,那就好,诸人松口气,既然三公子知道,那要么是不反对,要么就是有了应对,一切还在谢氏掌握中。 看着大家退去,杜七站在廊下没有再说话,他说的意思谢三公子知道这件事了。 跟大家一样,刚刚知道。 室内,谢燕芳坐在窗前,手里握着茶慢慢喝。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蔡伯坐在对面,神情沉沉,“楚岺这是什么意思?” 谢燕芳垂目,睫毛倒影在茶杯里,忽的噗嗤笑了,清透的茶水摇晃。 他说:“蔡伯,当时梁家闹起来,传言又是我,又是燕来,跟楚小姐不清不楚,最后楚小姐成了太子妃,这谁也没想到吧。” 蔡伯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公子,世人震惊也好,吓掉下巴也好,都可以一笑了之,当个热闹,但我们谢氏不行。”他声音里带着愤怒,“这置我谢氏与何地!” 谢燕芳将茶一口饮尽:“我谢氏在陛下面前什么地位,在小殿下面前就是什么地位。” 都是臣,都是民,把你当亲戚,你就是亲戚,不把你当亲戚,你就什么都不是。 他将茶杯放在桌案上。 “蔡伯,这件事,应该不是皇帝怎么想的,也不是楚岺怎么想的,而是楚小姐想的。” 蔡伯愕然,什么意思?这是楚昭的主意?这怎么可能?她怎能—— 她当然能。 谢燕芳看向窗外,眼睛闪闪亮。 因为,如果换做他,他也会这样想,一定会这样做。 那个女孩儿,真的跟他有点像啊。 第九章 安然 浴池水荡漾。 除了洒满一层鲜花,还倒入了羊乳。 阿乐蹲在池水边,用手在里面搅动:“洗澡还可以这样洗啊。” 靠着另一边池壁闭目养神的楚昭笑道:“阿乐,下来试试。” 阿乐跃跃欲试,又摇摇头:“还是等等吧。” 楚昭睁开眼,问:“等什么?不用你伺候我,宫女们都在呢。” 阿乐压低声音说:“这毕竟是皇宫,等小姐你坐稳了太子妃的位置,我再享乐。” 楚昭哈哈笑:“这算什么享乐。”说罢起身,走入另一边的清水池中冲洗。 阿乐站起来,端庄地唤“来人。” 几个宫女鱼贯而入,为清洗过后楚昭擦拭,穿衣,簇拥着她来到外间,坐下来梳头。 “阿羽呢?”楚昭问。 宫女们刚要回答,萧羽从外边跑进来。 “姐姐。”他喊。 楚昭笑道:“正问你呢。” 萧羽站定在铜镜前,看她梳头:“我算着时间呢,你应该洗好了。” 自从进了皇城后,萧羽依旧与她寸步不离,晚上睡觉如果不在身旁,就会惊醒,无法入睡,楚昭能理解,可怜的孩子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自己也死里逃生,被吓坏了。 就像他时时刻刻抱着这个竹筒。 楚昭视线落在萧羽臂弯里。 齐公公已经告诉她了,这个竹筒装的是条蛇。 一般孩子们都怕蛇,更别说时时刻刻搂着。 “小殿下也害怕的,以前从不玩蛇虫。”齐公公说,“捉这条蛇是老奴哄他捉来给太子殿下。” 但没等送给太子殿下,就父子永隔。 “老奴哄哄小殿下,让他扔掉。”齐公公说。 楚昭阻止了:“让他拿着吧,那是他难以割舍的思念。” 礼物还没送出去,小孩子形成了执念,这个要慢慢疏导。 她也不提,不问,就像没看到萧羽抱着竹筒一样。 “我梳好头,咱们就去见陛下。”她说。 萧羽点点头,站在和自己一般高的桌子前看着楚昭梳头。 楚昭跟他说话,指着桌子上的首饰:“哪个好看啊?用这个怎么样?” 萧羽认真地挑选,他挑选的,楚昭也都让宫女给带上,阿乐站在后边忍不住笑。 “小姐,你带的太多了。”她说。 萧羽将手放下来,有些局促不安,他从未看过母亲梳头上妆,也不知道要怎样打扮,就是想把好看的都挑出来。 楚昭对着镜子转动看,笑道:“无妨啊,我还是很好看。” 这一点阿乐当然赞同:“小姐怎么样都好看。” 萧羽说:“姐姐的好看,不在妆扮。” 楚昭眼睛亮亮看向萧羽:“我们阿羽说得对,我楚昭的好看,不在妆扮。” 萧羽看着她的眼睛,用力点点头。 楚昭本也不是为了打扮,简单的妆扮后,就起身牵着萧羽:“走吧,我们去见陛下。” 宫女们退避,看着楚昭牵着萧羽向外走,跟在她身后的只有两人。 一个叫阿乐,一个叫阿曼。 这是楚小姐带来的人,楚小姐住在皇城,也只让这两人近身。 而且楚小姐也不用她们引路,要去哪里,就直接去了,一点都不拘束—— “这哪里是不拘束的问题啊。”一个宫女小声说,“楚小姐分明是对宫里很熟悉啊。” 不用她们带路,而且宫殿里富丽堂皇,触目都是世间最精巧之物,那些命妇们进来还会束手束脚,面露惊叹,但楚小姐没有丝毫反应,似乎司空见惯。 宫女们对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小姐就好像一直生活在皇城一样。 这怎么可能,这当然是错觉,虽然宫女们在深宫,这几日也私下得知楚小姐来历事迹,一直生活在边郡,才来京城一年多,别说皇城了,世家权贵的家都没去过几次——这位楚小姐很不受欢迎,跟京城的小姐们关系并不好。 不受欢迎又怎样? 皇帝寝宫前的太监们,看着那个女孩儿缓步走来,她手里牵着小殿下,所过之处兵卫们对她俯首施礼。 小殿下是她救的,如今的皇城是她守卫的。 人家有虎父,有兵马,自己也能提刀杀人。 “见过太子,太子妃殿下。”太监们齐齐俯首施礼。 楚昭牵着萧羽的手越过他们,迈进大殿。 邓弈也在皇帝这里,正在说三皇子的事,看到萧羽进来了,他停下来。 “说罢。”皇帝半躺在龙床上,看上去精神还不错,“他是太子,不是小孩子了,好事坏事他都要自己承受,朕叫他来,就是要听这个的。” 邓弈应声是,继续转述谢燕芳描述的当晚情形,以及他亲自查看的详情,详细到故太子和太子妃的伤情—— 楚昭感觉到手里握着的小手颤颤,示意萧羽倚在自己怀里。 但孩童摇摇头,依旧坐着端正,眼圈发红认真听。 邓弈很快讲完,又说葬礼安排,皇帝意兴阑珊摆手“按照规制来就行了。” 人都死了,身后事无所谓。 邓弈应声是,看了眼一旁坐着的楚昭和萧羽,一大一小,看起来都乖乖巧巧。 “太子和太子妃的婚礼,按制是待孝期满了之后再办。”邓弈说,“但臣以为,为了国朝安稳,应该立刻办。” 皇帝笑了笑:“不急。” 不急? 邓弈皱眉。 “陛下,此事不得不急。”他说,丝毫不在意陛下的反对。 皇帝也没有恼怒,道:“朕的意思是,直接办皇帝登基与皇后大婚之礼吧。” 邓弈一怔。 楚昭也猛地坐直身子。 “陛下。”她脱口唤。 皇帝没理会他们,招手示意:“阿羽,来。” 萧羽呆呆,似乎没听到,直到楚昭晃动他的手,孩童才回过神,起身走到皇帝身前。 皇帝伸手,孩童迟疑一下,慢慢将小手放上去。 皇帝并没有在意小孩的迟疑,这孩子虽然养在他这里,但也没多亲近。 亲近不亲近,也无所谓了。 “阿羽。”皇帝说,“皇祖父这就让你登基,以后你就是皇帝了。” 小孩子还不懂自己是皇帝是什么意思,他虽然按理说也会当皇帝,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而且也不一定就能当——所以他虽然是皇长孙,但从未受过将来要当皇帝这种观念的引导。 但他知道皇帝的意思不能违背,点点头:“阿羽遵旨。” 皇帝哈哈笑了:“阿羽,以后,你不用说遵旨了,你以后,只需要听遵旨这句话。” 萧羽看着皇帝,问:“皇祖父,你也要死了吗?” 皇帝笑着点头:“是,皇祖父也要死了,以后,就剩下阿羽你一个人了。” 他笑着笑着,嘴角有血流下来。 第十章 细细 谢燕芳来到皇城的时候,看到这里比先前兵马更多,戒备更森严,但由于不断的有官员们奔来,气氛紧张但并不吓人。 谢燕芳一眼就看到了谢燕来,他披甲带械矗立城门,似乎看着这些官员,又似乎目中无人,但每个经过他身边的官员,都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你怎么在这里守着?”谢七爷走过去站定,低声说。 此次进宫不是谢燕芳一人来的,在京城谢七爷毕竟是长辈。 谢燕来长眸微斜:“那我应该在哪里?” 当然是在皇帝跟前!都什么时候了,陛下跟前怎能少了谢氏?谢七爷咬牙,谢燕芳一拍他的胳膊:“七叔,我们快进去吧,别耽搁了,燕来他公务在身,不要打扰。” 谢七爷收回视线,一甩袖越过谢燕来向内而去。 谢燕芳对谢燕来点点头,走过去了。 “什么脾气!得意什么!”谢七爷低声愤愤,回头看了眼谢燕来,“守皇城如何?有功如何?他以为自己就能翻了天?” 谢燕芳道:“七叔,既然他翻不了天,何惧送他上天,我知道大家不服气他如此好运,但他就是如此好运气,这是上天所赐,我们是一家人,要做的是一起分享这个运气,而不是驱赶。” 谢七爷愣了下,苦笑:“是,我错了,我失态了。” 谢燕芳道:“有好运的人是可以桀骜嚣张,将来七叔也可以。” 谢七爷一笑:“听你这么一说,我看这小子突然就顺眼了。”说着回头再次看了眼。 身后官员熙熙攘攘挡住了视线。 谢燕芳对他嘘声,示意这时候不要笑,虽然传令太监没有说进宫为何事,但在传令太监到来之前,谢燕芳已经收到消息,皇帝要不行了。 就算没有太子,谢氏在皇城里并不是就瞎了聋了。 谢七爷收了笑,肃重神情,两人随着人群向深宫而去。 内宫这边亦是兵卫林立,且并不是所有的官员都可以入内,有太监手持名册一一传唤,但这传唤也不是按照官员级别。 有几个重臣高官就被拦在外边,一个个脸色十分难看。 “我等竟然不能觐见陛下?” “这是谁定的名册?” “以往就算没有传召,我等也能见陛下!” 话虽然这样说,但这边骚动,林立的兵卫手中按着的刀立刻半出鞘,露出闪闪寒光——。 如今不是以往了。 三皇子谋逆,太子横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新太傅,到处追查余党贼众,赵氏都诛了九族,还不罢休,天天这里抓哪里抓,不少官员半夜睡梦中就被抄了家。 “我看他不是追查三皇子余孽,是一手遮天,公报私仇,胡乱栽赃陷害。” 有人小声嘀咕,但也只敢小声嘀咕,又能奈何?新太傅一手握着玉玺,一手握着虎符,皇帝眼看不行了,小殿下才六岁,这大夏,他的确一手遮天了。 所以纵然恼火不满,也只能暂时收起脾气。 还好太监们唤了谢氏的名字,要不然谢七爷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虽然只允许一人进入。 在宫门外诸多晦暗不明意味复杂的视线里,谢燕芳疾步而入。 后宫内兵卫更多,且气息更瘆人。 谢燕芳来到皇帝寝宫,被传唤进来的官员们也还是只站在殿外,神情焦急又哀伤。 谢燕芳也要站定,一个太监疾步过来。 “三公子。”他说,“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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