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太傅。”有人唤道。 邓弈这才抬起头,看着站在厅内的萧珣。 春光里萧珣的脸上点缀着薄汗,卷起的衣袖,垂下的衣摆上溅着泥点,华丽又慵懒。 “太傅,你真该跟我一起去参加春耕仪式。”萧珣道,酒窝里荡漾着笑意。 邓弈道:“这个时候,大家不一定想看到我。” 听到他这话,萧珣脸上的笑意散去。 “太傅。”他似乎有些无奈,“你下令杀人,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邓弈笑了笑:“因为不需要啊,世子没登基之前,依旧是本太傅监国。” 第六十八章 依旧 萧珣在起兵的时候,并没有宣告称帝。 举兵当时,一部分人建议宣告萧珣为帝,一部分人则认为应当先诛杀奸臣贼子谢燕芳楚昭,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然后再登基。 萧珣将建议折中,废弃现在大夏朝廷的年号,沿用永宁年号,以示不认现状,以中山王世子身份征讨奸臣贼子,待锄奸诛恶,拨乱反正之后,再不负先帝登上帝位。 所以,邓弈依旧是手持皇帝遗命的监国太傅。 原本萧珣觉得这样也不错,由邓弈在前,恶名都由他承担,但除了攻城掠地,在州郡官员世家民众面前宣证贼子奸臣窃国,他对官员世家们也很能下狠手。 送礼收礼也罢,反正都知道邓弈有这个习惯,而且把礼送出去,大家也心安。 但收了礼也没能挡住邓弈翻脸。 郡城一个世家因为抬高粮价被邓弈问罪,那世家自然不肯乖乖就范,调动了族人,乡邻,以及护卫们对抗差役,邓弈知道后,直接用虎符调兵将那世家围了,并当场斩首十人,震惊了郡城。 那时候萧珣正亲自领兵在外,等得到消息回来也晚了。 听到邓弈的话,萧珣一丝不悦,但很快掩去。 “我不是指责太傅做的不对。”他说道,“我知道林氏一族做得很过分,他们倒卖粮草,圈地蓄奴……但是。” 他轻叹一声,看着一旁悬挂的舆图上星星点点的旗帜标识。 “如今正是战时,这些世家盘踞一方,枝繁叶茂,实力雄厚,是我们凝聚人心,安稳城池的助力。” “如果现在对他们太严苛,会让他们离心,投靠朝廷就糟了。” 邓弈笑了笑:“放心吧,他们不会投靠朝廷的,王爷积蓄力量几十年,这些世家早已经被他收服。”说着指了指舆图,“若不然世子振臂一呼,这么多城池都响应,所向披靡从者如云。” 意思是说如今能占据这些地方都是他父王的功劳?萧珣的眼中再次闪过不悦。 “而且。”邓弈似乎并没有看到他的不悦,笑道,“世子放心,这些世家就算投靠朝廷,皇后也不会要。” 听到皇后两字,萧珣也不由笑了,楚昭啊,她在朝中养私卫,窥探监察官员们,动辄抄家问罪,这个女孩儿已经从粗俗蛮横变成了狠辣。 “皇后最近节节败退。”他说道,再次看舆图,嘴角弯弯,“你说我要不要给她写封信,请她来做我的皇后,她要的不就是当皇后吗?为那小儿征战是当皇后,来我身边也可以当皇后。” 她可不是为了当皇后,更不是为那小儿征战,邓弈下意识就要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下,楚昭如何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虽然朝廷兵马节节败退,但也不要趁胜追击。”他淡淡说,看着萧珣,“这些胜利得来也并不是因为我们多强盛。” 萧珣的笑一顿,他知道邓弈说的意思。 现在的战事跟西凉战事不同,都是大夏军民,冲杀掠阵的也是大夏城池,对战的兵卒甚至说不定还是亲戚。 这仗打起来束手束脚—— 束的是皇后的手脚。 “所以世子别急着去击溃皇后,攻进京城。”邓弈接着说,指了指舆图,“先坐稳半壁江山,有你父王攒下的根基,再加上先帝圣旨遗命,让大家看到你能当個好皇帝,也让大家接受有你这个皇帝在,到时候再发兵猛击,势如破竹。” 萧珣认真地听,点点头:“太傅说得对,我不能因为暂时的胜利而轻敌。”说罢起身,“太傅请自便,林氏的事,我去给大家解释,说清楚如今的形势,同时警告他们不要觉得在打仗就可以为所欲为。” 邓弈对他施礼,看着萧珣走了出去,而随着萧珣走出去,外边也响起了嘈杂声。 似乎有不少人在外等着萧珣。 “世子——他怎么说?” “他凭什么先斩后奏!他眼里有没有殿下您!”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装什么清官圣人!以为大家不知道他在京城是怎么当太傅的吗?” “他还抄别人的家?皇后,不是,楚氏女都差点抄了他的家!” 嘈杂声中夹杂着萧珣的声音“诸位稍安勿躁。”“诸位请听我说。”“太傅他别有深意。” 片刻之后,嘈杂声散去,那些人都随着萧珣离开了。 或者说,去其他的地方继续说他的坏话了。谷餻 邓弈抿嘴笑了笑,无所谓,他走到今日从来都不是靠着讨人喜欢。 只要他还有利,哪怕仅仅是萧珣用他来反衬自己之利,他就不会被弃。 只要他不被弃,他当然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天下人,无非是以利相和。 先帝当初让他当太傅,是以他独孤阴私小人之利,这样的小人在乱事以及扶持新帝中更可用。 萧珣与他结交,是因为他可为旗帜之利。 官员世家恭维讨好他,是要借他身份之利。 邓弈手轻轻抚着鬓角,这时候他应该收回思绪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懒懒任凭思绪四散。 楚昭与他结交,是因为他占据了先机之利…… 最初他是去追查她的官吏,然后…… “邓大人为什么要送礼啊?” “邓大人这么厉害!” “既然这样,那这次我请大人吃饭。” 耳边响起了女孩儿清脆的声音,眼前也荡漾出京城酒楼里,那女孩儿惊喜的笑脸。 这声音这笑脸打断了他的思绪。 邓弈抬起手挥了挥,驱散了幻像。 …… …… 中山王府依旧,只不过坐在白虎皮椅上的人换成了萧珣。 先前聚来的官员世家长老们都告退了。 宁昆亲自给萧珣捧来热茶。 “邓弈真是狂妄,怪不得他跟楚氏女闹到这种地步。”他说,“现在明明是逃亡到我们这里,竟然还不知悔改。” 萧珣笑了笑:“这就是为什么先帝让他当太傅监国,因为他这种人会让任何人都不好过,不管是那小儿当皇帝,还是我们抢了皇位,都绕不开被这小人束缚。” 说罢摆手。 “不用管他,这种行径就是他的生路。” 宁昆皱眉:“那真按照他说的,变攻为守,与楚昭的大军对峙?虽然朝廷增兵不少,但我们各处城池军民一心,很是坚固,我们的形势大好啊,至少把朝廷的兵马赶回黄河以南。” 萧珣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虎皮,忽的一笑:“不如还是跟楚昭写封信谈谈?” 宁昆愣了下,心里有些无奈,对世子来说,楚氏女真是个执念。 “她不就是要当皇后吗?还要当掌权的皇后。”萧珣说,“我许诺她,待我上朝,我身后也可以为她垂下帘帐。” 宁昆略有些迟疑:“这个,她说不定真会心动呢。” 萧珣顿时更有兴致,要让人取笔墨来,话还没说出来,铁英从外急急奔进。 “世子。”他急声道,“邯郡当地世族叛乱,杀了守将,打开城门,投了皇后。” …… …… 第六十九章 收城 当一群民众跌跌撞撞哭喊着出现在视线的时候,楚昭以为跟先前一样,又是萧珣那边用来当肉墙,来当肉盾,来填陷阱,绊马索…… 但这一次民众身后没有跟着密林般的军阵。 也有兵马疾驰,他们分散左右,如羽翼般护着这些民众。 这是朝廷兵马的斥候。 “皇后殿下——”斥候疾驰报,“是邯郡的民众,他们来报,邯郡民众正在跟叛军混战。” 听到这个消息,其他的将官们第一个念头就是,叛军新计策? 先前叛军用民众逼迫他们退兵让阵,现在又用民众引诱他们入城吗? 很快那些民众被带到近前,虽然不知道皇后长什么样子,但一看到军阵中的红衣女将,纷纷跪下高呼皇后。 “萧贼欺压民众,民不聊生。” “随意杀人,凌辱。” “郡城的人实在忍受不了。” “大家一起举事,冲进府衙杀了将官,开了城门。” “我们寻皇后娘娘救命啊——” “冲出来一百多人,最终只有我们这十几人活下来。”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我们终于见到你了——” “皇后娘娘,快救命啊,救救我们——” 听完民众们的诉说,楚昭又看斥候。 “前方探报,远望邯郡郡城是有异样。”斥候道,“城内烟火腾腾。” “既然——”楚昭要开口。 旁边的将官们忙再次劝:“娘娘,慎重,让兵马再探。” “是啊,娘娘。”一个将官低声道,“这边的州郡都是被中山王经营多年, 第一时间归顺萧珣,不得不小心。” 楚昭看着军阵前哀戚的民众,再看向远方,民众起事跟官兵打,人数再多也宛如鸡蛋碰石头。 “不能等。”楚昭说,“就算是叛军的阴谋,那些民众也是真的在遭受践踏,他们无路可走无处可逃,连我们都弃他们不顾,我们跟叛军有什么区别?有什么脸面让他们当大夏子民。” 将官们对视一眼,再不多言,俯身施礼:“请娘娘发兵!” 楚昭抬手一挥,身后小曼立刻挥动战旗,军阵中战鼓徐徐而起,军阵在大地上缓缓而动。 战鼓以及兵马奔驰,让整個地面都在颤动。 军阵拔动,后方营帐变得更安静,坐着摇椅晒春光的谢燕来打了哈欠。 “要拔营了吗?”他说,又看了看天色,“正赶上该吃饭了。” 他转头看身边的兵士。 “吃过饭再说。” 兵士应声是:“谢将军,昨天要的老鸭汤已经炖上了,我去看看好了没。” 那兵士转身就要走,迎面被阿乐喝止:“吃什么吃,皇后都去打仗了,你还在这里等着吃吃喝喝。” 谢燕来坐在摇椅上轻轻摇晃:“怎么不能?我又不用去打仗,我是来养伤的。” 阿乐瞪眼审视他:“我看你是来养胖的!” 谢燕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胖什么胖,我先前憔悴不少,距离补回来还早呢,怎么也要养个两三年吧。” 阿乐抓着他的摇椅就要掀翻:“养什么养!” “你这个粗鲁的婢子!”谢燕来大喊,“都当了这么多年皇后宫女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两人吵吵闹闹,谢燕来最终没喝上他的老鸭汤,不过也没有跑去领兵攻城,而是收拾了跟着辎重在后方走,等第二天跟上的时候,郡城已经打下来了。 烟火缭绕,满城狼藉中,郡城的世家们率领幸存的民众叩拜皇后。 “我等有罪,愧见皇后。”为首的老者们含泪叩头,他们须发凌乱,衣衫不整,死里逃生。 随着他们的叩拜,幸存的民众们跟着跪地大哭,亦是自称有罪。 “我等先是受中山王迷惑,相信他是为国为民的好王爷。” “再被邓弈蒙蔽,以为萧珣真是被先帝托付皇位,是大夏正统。” “我等忠于陛下,奉他为尊。” “谁想到萧贼官将兵士丧心病狂,视我等为猪狗,任意欺凌折辱,甚至以杀人为乐——” “我等忍无可忍,只能以死相搏,向皇后娘娘求救——” 说到这里老者们泣不成声,双手掩面,以头撞地。 “我等罪该万死,多谢娘娘不弃,多谢娘娘救命。” 听完这些话,再看哭成一片,狼狈不堪的众人,楚昭轻叹一口气,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城内的世家们联手,设下鸿门宴,将来赴宴的官将毒杀——而为了毒杀这些官将,有几个老人不惜共饮毒酒。 然后在世家的带领下,民众攻占官衙,夺兵器,跟驻守的兵士们混战在一起。 虽然民众都奋起而战,但在兵马面前不堪一击,还好楚昭率兵及时赶到,否则都要被屠尽。 “快快起身。”楚昭上前,亲手搀扶老者们,再看跪地的民众,“你们没有罪,就算你们被蒙蔽,也是本宫之罪,本宫来得太晚了。” “皇后娘娘——” 听到这话,老者们以及民众们终于放下心,再次叩拜悲戚高呼。 “皇后娘娘千岁!” 拿下了郡城,还有很多事要处置,追击逃兵,布防四周,搜查城内,虽然这些世家以及很多民众都说归顺,但人员还是要严格清查,以防奸细,一直忙碌到暮色降临才来到休息的地方。 阿乐已经将住处收拾好了,烧了热水,准备了热饭。 楚昭坐下来,喝了口热茶,缓了口气,忽的想到什么左右看:“谢燕来呢?” 在军中小曼是贴身跟随,而阿乐则是留在后方负责照看楚昭的起居,除了阿乐,后方还有一个谢燕来。 他当然不是照看她起居,而是蹭着跟她一起被照看。 每次歇息的时候,谢燕来也都在,好吃的好喝的也都提前享用上了。 今天怎么不在? 阿乐哼了声:“娘娘打仗的时候他躲在后边享清闲,打完了,他又到处溜达去了。” 在郡城到处溜达?楚昭想了想重新穿上外袍:“我去看看。”说罢人就出去了。 阿乐只能再次骂谢燕来,害得小姐不能歇息。 虽然谢燕来到处溜达,但楚昭还是立刻就问到了他所在,城外收殓尸首的地方。 夜色降临,城外的空地上燃着火把,密密麻麻摆满了尸首,这边只是民众们的尸首,兵士们在另外的地方。 遇难民众有些被幸存的家人收走,有些则是合家遇难,此时此刻一多半已经盖上了草席,余下的一半则还没来得及遮盖,死的人太多了,草席都不够用。 密密麻麻尸首中站着一人,似乎在巡视又似乎在出神。 他穿着黑衣,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宛如勾勒出鬼魅的花纹。 “战事最受苦的就是百姓。”楚昭轻声说,走到他身边,“是我们来得太晚了,没能救他们出苦海。” “苦海。”谢燕来重复这两个字,“或许他们并不知道身在苦海,也不知道是否跳出苦海。” 征战一日不结束,就要过得惶惶不安,今日他们夺回这个城池,不敢保证那日又丢了,楚昭默然一刻,她的确没资格说是救民众出苦海。 她环视四周,遇难的有老有小,那一世也是这般状况吧,她本以为这一世能避免,结果还是内乱征伐。 楚昭轻声说:“你还不知道城中是怎么回事吧?萧珣的兵将暴虐无度,残害百姓,把归顺的世家都吓到了,认清他不是一个明君,说服满城民众,揭竿而起,让郡城兵将措手不及,这个城才这么容易攻下来。” “吓到了?”谢燕来嗤笑一声,“这些世家会被民众被残害而吓到?他们这么容易被吓到,当初又怎么会跟着萧珣一起反叛?” 楚昭微微皱眉:“你是说这些世家不可信,这我也知道,毕竟他们先前归顺了萧珣,要说他们无辜,也并不无辜,只是现在这个时候,不好追究他们反叛之罪……” 谢燕来打断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楚昭问。 谢燕来转开视线:“我没什么意思。” 什么嘛,楚昭道:“谢燕来,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谢燕来失笑:“我为什么跟你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 他的话没说完,有将官寻来,高声喊“皇后,有京城来的急信。” 谢燕来停下说话,楚昭也转过头:“是陛下的信吗?” 将官点头:“有陛下的,也有谢大人等人的信件。” 出征在外,京城的信件也不断,萧羽给她细说日常,谢燕芳则把朝堂的事一一讲给她,甚至还让各部的官员们也写信来,当然不会真让她费心处置朝事,很多事谢燕芳都解决了,是让她参与其中,宛如犹在朝堂高坐。 楚昭眼中浮现笑意,还没说话,身边的谢燕来走开了。 “哎。”她唤道,“话还没说完呢。” 谢燕来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大步向另一边去了。 “娘娘,这是陛下的信。”将官也走到楚昭面前,恭敬地先将一封信递上。 楚昭再看了眼走开的谢燕来,罢了,他不想说就不追问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接过信,向城内走去。 “陛下又写了好多。”楚昭说,端详手里厚厚信封,又看将官手中,“谢大人是哪一个?” 将官忙抽出来,笑道:“这个。” 楚昭在手里抖了抖,薄薄一张。 “谢大人这次怎么话少了?”她说,干脆立刻拆开看,信封里只有一张符。 楚昭愣了愣,
相关推荐:
女奴的等价替换
娘亲贴贴,我带你在后宫躺赢!
我的风骚情人
乡村桃运小神医
秘密关系_御书屋
沉溺NPH
芙莉莲:开局拜师赛丽艾
镇妖博物馆
弟弟宠物
这个炮灰有点东西[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