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 所以他有没有胳膊,是不是悍勇,能不能打仗,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只要他是一个人,还能喘气—— 那他还算人吗? 梁蔷的脸再次火辣辣,他攥紧了长刀,猛地指向前方:“赤那军来了——” 此时还在战场上,他们说话这一瞬间,西凉驰来的兵马已经能看到尘烟滚滚。 只看烟尘也能看出,来众不下数百。 梁蔷再看身边的兵士们,道:“我是不如你们,但如今我们以少战多,多我一个,也好过个残废——这件事日后再说吧,现在生死关头,就不要说这些了。” 这一次,就算这些兵士们都为他死了,也护不住他逃生。 此战大家死定了,还谈什么过去将来。 看到汹汹而来的西凉兵,兵士们依旧没有动作,神情也不见变化,那兵士还从怀里拿出一竹哨。 “梁军侯别担心。”他说,“你看。” 看什么?梁蔷愣了下,看着那兵士将竹哨放到嘴边,吹响。 竹哨的声音十分怪异,宛如一只嘶鸣的大雁,突然被拧断了脖子。 但更怪异的是,前方奔腾的西凉兵也宛如被拧断了马蹄,伴着马儿嘶鸣,狂奔的队伍停了下来。 陡然的停步,让人前仰后合,让马蹄乱动,宛如烧开的水,但不管怎么沸腾,面前如同竖立了屏障,一滴水都没有再溅过来。 梁蔷面色震惊,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那个人能收买边郡无数兵士为他送命,那个人能用钱用恩或者用要挟等等办法来掌控这么多兵士。 但西凉兵! 那是西凉人! 是谁!能一个竹哨就让杀气腾腾,生死交战的西凉兵停下来! 什么人能做到如此?怎么样才能做到如此? 从小富贵京城长大见惯权势的梁公子也无法想象。 一瞬间他都怀疑他在做梦,他只听自己急促的喘气,直到耳边有说话声闯进来。 “梁军侯,现在你相信了吧?你在此战中能率领我们突破围困,还能出其不意杀入赤那军主营,你浴血奋战,以少胜多,失去一条胳膊,梁军侯,如此勇武的你,就算没了一条胳膊,也不能阻挡你成为名震天下的悍将!” “梁军侯,你可愿意?” 伴着询问,一柄弯刀徐徐举起,在冬日酷寒中闪烁着光芒。 第七十五章 一线 梁蔷看着弯刀的光芒,心神有些恍惚,似乎感受到胳膊的剧痛。 他甚至看到光芒里自己跪在地上痛苦哀嚎,断臂滚落一旁。 但并没有死,被救治,被扶上马,然后在遍地死尸中被无数人围拢欢呼。 然后他加官封爵,再然后他独臂策马征战,身边跟随的兵士从五百到一千到上万,他到处征战,打完了西凉兵,又打不知道什么兵—— 他一路打一路加官封爵,走上朝堂,百官相迎—— 他虽然是个独臂,但所到之处人人敬仰,人人称他英豪勇武—— 他甚至看到了那个女孩儿的脸,她穿着皇后服,坐在宝座上,眼神满是佩服,还有欢喜—— “梁军侯,时不我待!”兵士一声高喝,“你选功成名就,还是你的胳膊?” 弯刀滑过铠甲,发出刺耳的声音。 梁蔷陡然回神,下意识地向后退。 兵士握着弯刀,一笑:“梁军侯,这么好的机会,一生只有一次啊,你放心,我的动作很快,你不会很痛。” 梁蔷攥紧了手,感受着胳膊的存在,是的,中了埋伏,又能击溃西凉军主力,就算那人无所不能,也势必只能换来一次—— 这是单单为他换来的机会。 他梁蔷,真是,太值钱了。 梁蔷忽的笑了。 旁边的兵士低声嘀咕:“这小子吓疯了吗?” “欢喜疯了吧。”另个兵士冷冷说。 握刀的兵士道:“梁军侯,你想明白了吧,这个前程用一条胳膊换来的可真是很值得。” 梁蔷抬起头看着他:“这哪是一条胳膊换来的啊,兄弟,这是用我梁蔷一生,不,用我梁氏子子孙孙后辈的换来的。” 没了胳膊,他再不能独立,这功名,是他的锦衣,又是他的镣铐,他梁蔷要维持功名利禄,就只能将自己的命,自己前途,自己子孙后代,交给他人掌控。 好厉害的人啊。 好会做生意啊。 好会诱惑人心啊。 “梁军侯。”兵士不与他争辩,只冷冷说,“值不值得,你自己选便是,我们也不强迫你。” 不强迫?梁蔷心想,是,不强迫,但事到如今的他还能回头吗? 不选,他保住了胳膊,失去了刚拥有的一切,连命都没了。 就这样没了吗? 他这一生是个笑话。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只要能重回世人面前,只要能耀目生辉,他梁蔷的命,梁氏的命又算什么。 难得有人需要,有人要用,那就—— 梁蔷抬起头,道:“为了将来多少我还像个人样,留我右臂,取我左臂。” 那兵士露出满意地笑:“没问题,谨遵军侯之令——” 他举起弯刀。 “军侯,为了避免伤口被人识破,就不请军侯卸甲躺好,我就这样——” 他话没说完,弯刀猛地砍下来。 造成出其不意的假象吗?但虽然已经做了选择,真当弯刀劈来,梁蔷还是下意识向后退。 那兵士没有跟上,反而露出诡异笑。 疾风从旁边袭来,梁蔷眼角的余光看到旁边一个兵士不知何时欺近,横刀斩来。 原来这才是出其不意! 梁蔷下意识扭身,但已经来不及了,锵一声,宽刀切中铠甲缝隙—— 虽然在战场上皮肉伤从未停下,梁蔷以为自己已经不怕痛了,但当宽刀切入胳膊的时候,他依旧发出一声痛呼—— 他的胳膊。 他以后就没有胳膊。 他—— 他以后,再也不是他了—— 他后悔了! 他后悔了! 梁蔷下意识抬手,要用手阻止宽刀。 伴着他痛呼,耳边有嗡的一声,下一刻,宽刀不动了,握着宽刀的兵士也不动了。 这并不是梁蔷的手真抵住了刀,而是一支箭穿透了握刀兵士的咽喉。 梁蔷愣住了,那兵士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嘴边还带着狰狞地笑,就这样断气了。 “什么人!”其他的兵士瞬时回神,抓着兵器,向后看去。 这才看到不知何时身后起伏的沟壑里有一群人,他们匍匐在地,一排弓弩密密麻麻。 一瞬间令人头皮发麻。 …… …… 援兵。 虽然看不到他们的旗帜,但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大夏的兵马。 梁蔷和这边的兵士们也都反应过来了。 “我——”握刀兵士一瞬间张口,但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既然是援兵,他们悄无声息靠近,又不声不响射死了自己的同袍—— 被识破了? 就算没有被识破,也必然引起怀疑了。 毕竟他们适才的动作,不,更可怕的是,那边停下的西凉兵! 要怎么解释? 这太突然了,按理说不会有援兵,兵士冒出一层冷汗。 梁蔷忽的大喊,向身前的兵士冲去:“他们投敌了!我跟你们拼了!” 锵声响,他手中的长刀横切在兵士身前。 那兵士抬手抵挡,长刀抵住,冒出火花,险险挡住咽喉,双眼爆瞪看着梁蔷。 “我很值钱的。”梁蔷看着他一字一字顿,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胳膊没取走,但这笔生意要想不赔钱,你,们,就要,死。” 兵士显然也懂了,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丝怪异地笑,大叫一声:“杀——” 将梁蔷推开,举刀向梁蔷砍去—— 其他的兵士也纷纷而动。 后方嗡嗡的破空声也随之而来。 梁蔷站在原地,感受着无数箭从身边飞过,看着眼前的兵士们瞬时被射中,翻到在地死去。 与此同时,前方被挡住的西凉兵也如破堤的河水冲来。 身后亦是马蹄踏踏,伴着呼喝声:“杀——” 地面震动,尘土狂风席卷,无数的兵马从梁蔷身边冲过去,很快与破堤的河水撞在一起,溅起无数血花。 大地上再次一次陷入厮杀。 不知道是因为震动还是狂风,梁蔷再也站不出了,踉跄半跪,勉强用右手执刀戳在地上撑住。 左臂血如泉涌。 那兵士没有砍断他的胳膊,但刀入皮肉很深。 他垂头,看着血在地上滴落。 “梁蔷。” 有马蹄在身旁停下,同时女声跌落。 梁蔷抬起头,看到骑着黑马,穿着半旧红袍,背弓提刀的女孩儿。 她发丝凌乱,原本白皙的脸上也蒙上一层灰尘,但双眼如同星辰般闪亮。 “梁蔷。”她说,“你还好吧?” 第七十六章 旧识 梁蔷看着马上的女孩儿,人生的相遇就是这么难以预料。 他知道她在军中,他是先锋,在最危险的地方厮杀,她则是卫将军楚岺之女,亦是大夏的皇后,在精锐严密兵士环绕的中军大阵中。 他能看到她驰骋而过,但他从来没想过相遇。 更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这么危险,这么狼狈—— 他浑身是血,铠甲衣袍破烂,半跪在地上靠着长刀支撑,左臂上更是深深刀口血流不止。 他还好不好? “我。”梁蔷握着长刀,垂目,“还好。” 虽然垂目依旧能感受到女孩儿的视线在他身上巡弋,落在他的左臂上。 “是还好。”女孩儿说,很是感叹,还重复一遍,“还好,还好。” 真还好?梁蔷抬起头,看着楚昭。 楚昭已经不看他了:“阿乐来给梁公子治伤。” 梁蔷看到那个婢女从马上翻下来,来到他身边,拿着刀隔开他的衣袖。 “好险啊。”阿乐说,“再往前送一刀,梁公子你的胳膊就断了。” 梁蔷没有说话,似乎也感受不到疼痛,木然不动。 “先止血裹住伤口。”楚昭说,“回去再让熟练的医士救治,免得伤了经脉。” 阿乐嗯了声,给梁蔷喂了一颗丸药,利索地撒药裹伤布止血。 这短短时间,前方的厮杀已经结束了。 “楚小姐。”有女声高喊。 梁蔷不由看去,见前方一个女孩儿提着长刀,在她身旁还有一个女子,握着双刀,双刀都染红了—— “七八个逃了,丁大锤追击去了。”那女孩儿喊,又问,“收兵吗?” 这是给楚昭的女护卫吗,梁蔷心想,怎么听声音都有些不耐烦?没有对皇后的敬畏。 楚昭扬声道:“急行军,去赤那军部所在。” 那女孩儿不问了,队列中响起整队的号令。 楚昭的战马也刨动马蹄,阿乐飞快地裹好伤口,起身上马。 “梁公子。”楚昭再看梁蔷,说,“你可还能随我继续杀敌?” 梁蔷抬头看着她,手撑着长刀站起来:“末将此时未死,便要死战。” 楚昭道:“梁公子依旧勇武。” 她说的依旧,不是指他受了伤,而是指以前。 以前,权贵梁氏子弟在京城肆意游玩,那时候,她赞他勇武。 现在,发配边郡的梁氏子弟,还能在战场厮杀,她再次称赞他勇武。 这两次称赞,梁蔷知道,都是女孩儿的真心话。 她真认为他勇武。 但他勇不勇武呢?以前他认为自己很勇武,现在么—— 马蹄踏踏,楚昭催马疾驰而去。 梁蔷看楚昭的背影,能与她一起杀敌,此生此时必然难忘,他收回视线,翻身上马,单手拎刀向那女孩儿疾追去。 …… …… 暮色降临的时候,钟长荣已经在营帐里不知道转了多少圈。 “老钟你不要担心。”一个将官也忍不住多少次安抚,“小姐所去不是赤那军主力,还——。”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就还好吗?”钟长荣恼火,“就算不是主力,那也是赤那军的精锐。” 另一个将官道:“有那个谁在——”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钟长荣恨恨:“她卑鄙奸猾,只有害死将军的本事,一群乌合之众。” 其他将官们对视一眼,神情无奈,这个木棉红的确可恨,将军大好的前程毁于她之手,不过,楚小姐怎么说也是她的女儿。 “女儿又怎样?”钟长荣冷笑,“面对危险能把女儿拿出来换命,等见了凶狠的赤那军,说不定她也会把女儿抛下逃命。” 话音落,外边传来嘈杂喊声“捷报,捷报——” 钟长荣风一般冲出去,差点将迎面冲来的信兵。 “钟将军,皇后娘娘和谢都尉大捷,击溃赤那军部,谢都尉生擒西凉王婿。”信兵大声喊。 跟出来的将官们都听到了,发出欢呼声,旋即整个营地都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喝。 “大捷!大捷!” 这是楚岺死后关键的一战,由此之后,军心稳了。 “快,报京城,露布飞捷。” 这边将官们欢喜忙乱,钟长荣则抓着信兵急问楚昭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信兵哪里知道这个,一场战事下来,而且还是正面厮杀战,人人都多少带伤。 他说:“娘娘率兵赶到的时候,谢都尉跟赤那军已经打得很激烈了,娘娘带人包抄,彻底断了赤那部的生路。” 旁边的将官拍了拍钟长荣的肩头:“你就放心吧,小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当了皇后,她又送别了父亲,还担起了父亲未完的军务。 钟长荣的确放心了,但又狠狠骂木棉红:“恶人真是运气好,倒教小姐欠了她人情。” …… …… 夜幕下结束厮杀的战场上依旧嘈杂。 火光燃烧,尸首如山,伤兵哀嚎。 伤兵已经先运走一批了。 梁蔷过来时,看到楚昭正在听将官汇报伤亡,楚昭四周有男有女,他才多看一眼,那些人就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梁蔷收回视线,转身要走,楚昭已经看到了,唤声梁公子。 “你的伤很重,怎么还没走?”楚昭说,要问将官怎么回事。 “是我没走。”梁蔷主动说,又道,“我这就走。” …… …… 不远处的木棉红问小曼:“这人是谁啊?” 小曼正忙着摆弄自己的长刀,对战中断裂了,让她很生气,闻言抬头看了眼:“姑姑你忘记了?那个差点被自己人杀了的兵。” 她们当时接近这里,斥候探说形势古怪,于是楚昭和她们收了马,悄悄摸过来,就看到数十人的左翼先锋兵,和对面数百的西凉兵。 看起来是被包围了,但并没有发生对战,那些左翼兵竟然还在说话,似乎还笑,然后两个兵就砍向其中一个—— 看到这一幕时,楚昭下令射箭。 那获救的兵见了援兵便高喊“他们投敌了。” 楚昭下令大家冲过去,小曼和木棉红便去厮杀了,没有再关注后边的事。 “这人竟然也跟着杀过来了,还不错。”小曼说。 木棉红当然知道这个兵,但她问的不是这个,低声说:“阿昭看起来跟他认识啊。” 小曼再次看了眼:“我不认得,没见过。”又撇撇嘴,“她认识的人可真多。” 木棉红抿嘴一笑,再看那边,那个年轻人站在楚昭面前。 看来也不仅是识,还有旧,若不然在这边踌躇,欲走还留。 楚昭没有再问梁蔷早走晚走的事,这些他人事,他人自己做主就是了。 “既然还没走,有件事也要再向你确认一下。”她说,“梁公子——” 梁蔷打断她,道:“我已经不是公子了。” 楚昭笑了笑,道:“梁军侯。” 适才她已经问了梁蔷的事,知道他们父子已经搏杀得了官身。 梁蔷垂目:“娘娘请吩咐。” 楚昭道:“你们先锋军遇到伏击后是怎么回事?起了内讧吗?” 梁蔷沉默一刻。 “我们五百部众,奋战突围,最终只剩下不到百人。”他说,“西凉兵紧追不舍,且——诱我等投降。” 楚昭道:“你不肯,所以他们对你举刀?” 梁蔷再次沉默,然后单膝跪下:“娘娘,他们皆是好男儿,委实走投无路,我相信他们就算投敌,也是缓兵之计——还请娘娘给他们一个体面。” 这无疑就是了,旁边的将官皱眉:“那怎么可以?投敌比畏战而逃还要恶劣,就算死也要定罪论罚,公布于众,以儆效尤。” 楚昭看着跪地的梁蔷,再看将官,道:“既然人已经死了,我们此战也取得大胜,就报喜不报忧吧,公布投敌罪行,反而会动摇军心。” 将官应声是,但坚持道:“但不能按战死抚恤,也不能与死难将士们入碑陵。” 楚昭点头应声好。 将官这才领命而去。 “梁军侯起身吧。”楚昭看还跪地的梁蔷,说。 梁蔷道谢,站起来,依旧视线微垂,但能感受到女孩儿的视线审视他的胳膊。 很认真很专注很——在意。 梁蔷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听女孩儿轻声说:“你快些回去,找最好的医士,务必小心诊治,不要留下遗症。” 梁蔷忍不住抬起头,说:“我就算单手亦可提刀杀敌。” 那倒是,上一世独臂将军梁蔷名满大夏,在钟叔死后,梁蔷和其父亲接手边军,为萧珣稳住了半壁
相关推荐:
旺夫
顾氏女前传
乡村透视仙医
红豆
万古神尊
芙莉莲:开局拜师赛丽艾
武当青书:诸天荡魔至洪荒
新年快乐(1v1h)
过激行为(H)
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