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仆一个小厮就能抵仆从涌涌,别看一个老一个小,杀起来人如切瓜! 她都不敢跟他们多说话。 “你们都是二老爷的人,一定要帮着小姐,护好小姐,和我啊。”婢女千叮万嘱。 他哪里是楚二老爷的人,是楚二老爷的仇人还差不多。 进去后兜头就被问恨不恨楚岺将军,他都差点说出实话。 还好及时明白了,是陪这女孩儿演一场戏,在楚棠小姐胡编乱造他的身世后,他也跟着表演了一番孤儿多么凄惨——还好金项圈藏在衣服里看不到。 当时他就看到屋子里的妇人女孩儿们好多都泪光闪闪。 不过接下来听着女人们的说话—— “虽然没有打架。”他点点头,“但也蛮凶的。” 他们说着话,楚棠带着婢女走出来了,与先前女孩儿们簇拥,夫人们相迎不同,身边只有请客的主人夫人,以及两三个女孩儿,更多的人都在后边,跟她们拉开距离。 “楚小姐,招待不周。”主家夫人说,神情有些惭愧,“还请见谅。” 楚棠一笑:“夫人客气了,这跟夫人无关的。”再看身后的女孩儿们,“下次我再跟大家聚会。” 拉开距离的人们听到她的话,神情微微变,还有下次啊? 下次可不会请她—— “我会主动去拜访的。”楚棠又一笑说。 是啊,不邀请她,但她如果主动上门,谁敢将她拒之门外。 不管怎么说也是皇后的姐姐。 她跟她们吵架耀武扬威是她德行有亏,她们将她拒之门外,那就是她们理亏。 这个楚棠,真是让人头疼,夫人们目送她施施然而去,再看身边的女孩儿们。 “如今边郡不稳,百姓罹难,你们都在家里不要出门了。” …… …… 楚棠坐上马车,立刻就软软伏在靠枕上。 “小姐。”婢女惊慌地喊。 “没事,让我缓缓。”楚棠说,示意婢女别说话,然后长长地吐口气。 婢女按着心口,觉得自己也想瘫倒:“小姐,你怎么,怎么变这么胆子大了?” 小姐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啊,从不跟人争吵,更别提为了楚二老爷和楚昭,真是疯了吧。 疯了吗?楚棠躺在软垫上,想到楚昭说的话。 “我坐上了皇后之位,但楚家可不一定就有好日子哦。” “有大富贵也有危险,当然如果要平安也不是没办法。” 那女孩儿坐在皇后殿内,含笑对她说。 “你们一家都离开京城,从此寄居书院再不回来。” “而你和哥哥们找个家世简单的姻缘,最好无官无职,平民白身。” “如此,就算我将来出事,你们本就什么都没有,也不会牵连到你们。” 这样过一辈子吗?的确是平平安安,但—— 楚昭看着她,又道:“如果你不想平安了事,也可以像我这样,冒险搏一把,我在宫内筹谋,你在宫外经营,我做你的靠山,你做我的手眼,运气好,我们姐妹皆能居高位得荣华,运气不好,我们就——” 她伸手在脖子划过。 那时候殿堂华丽,身穿宫装的女孩儿带着闲适靠坐,嘴角却带着笑意,笑得令人头皮发麻,又无比诱人—— 楚棠蹭地又坐起来。 “先前门外厮杀一片,她把楚园的门打开,我都敢跑过来跟她一起。”她说,身前的手紧紧握住,“现在不过是些言语讽刺,有什么好怕的。” 婢女被吓了一跳,阿棠小姐,疯了吧! 下一刻,阿棠小姐又倒回垫子上,长叹一声。 楚昭啊楚昭你可快点回来吧。 还有,叔父啊你可千万别获罪啊—— 回家里还是收拾好行李,到时候连夜走也不成问题。 …… …… “公子,有关楚岺将军的非议,一多半是来自中山王手笔。” 蔡伯拿着一叠纸走进来,迎面遇上向外走的谢燕芳,身边还跟着婢女捧着斗篷。 “这是新查出来的名单,京城里以及京城外中山王的人脉——” 谢燕芳看也不看:“都除掉,不拘手段。”停顿一下,“斩草除根。” 这三句话交代清楚了一切,蔡伯不再多问将这几张纸收起来,跟着他向外走,又拿出几张纸:“还有,一半不是中山王的人。” 婢女小声劝:“公子天冷,穿上斗篷吧。” 谢燕芳微微停下,让婢女披斗篷,一面转头问:“是什么人?” 蔡伯看着手里的纸张:“什么人都有,朝官,世家,尤其是武将——” 婢女在一旁忍不住感叹:“楚将军这么招人恨啊。” 谢燕芳笑了笑:“不是他这个人招人恨,是他这个位置招人恨,楚将军十几年无声无息了,哪有那么多仇人。”他再看向蔡伯,“我知道了,这些就是想要趁着机会分西北兵权的。” 蔡伯点头:“的确是很好的机会。” 一是楚氏家底薄弱,二来楚岺争议颇多,如今是皇后之父,皇帝年幼,更容易被冠上霸权的名声,三来战事又出了意外。 “朝中已经有了提议更换云中郡主将的提议。”谢燕芳说。 蔡伯犹豫一下,他将先前的话重申一遍:“公子,这的确是好机会。” 他们谢氏现在唯一缺的就是兵权。 谢燕芳道:“这当然是个好机会,不过——” 蔡伯一副早就知道的神情:“总之还是要一切以楚小姐为先,不伤害她半点。”又怅然一声,“真是没想到,我谢氏沦落到照看孩子的地步。” “蔡伯,我们谢氏的确落到了照看孩子的地步。”谢燕芳轻叹,“但照看孩子也是最容易得到回报的。” 楚岺将军将死之人,让他看到他们的诚意,那么他的一切自然只会留给他们。 何必在这个时候做恶人。 而且,要得到想要的东西,不一定非是落井下石,也可以雪中送暖。 蔡伯看着手里的纸张:“那这些人怎处置?也是都除掉,不拘手段,斩草除根?” 谢燕芳看了眼,道:“这些都是可以说服的朋友们,不能把他们变成中山王,让七叔母出去转转吧。” 虽然不像楚氏那样闭门谢客,但谢氏长辈在东阳,京城这边也基本没有交游。 要表达谢氏的意思,还是从权贵世家内最合适,谢氏在内宅为楚岺维护一句,也足矣能影响到外界。 蔡伯听了笑了:“最近怕是不方便。” 谢燕芳愣了下,不方便是什么意思? “当然不是大家不给我们谢氏方便。”蔡伯笑道,“而是最近京城都不举办宴席,就算七夫人办宴席请人来,也不一定很顺利。” 京城内宅动向他也不怎么在意,谢燕芳好奇问:“这是为什么?按理说,边郡出了事,正是热热闹闹讨伐的时候。” 对于很多人来说,出了事——只要不是自己出事,就是提高声名拉近关系结同盟的好机会。 蔡伯道:“楚昭小姐的堂姐,天天跑到宴席上跟人争辩楚岺有没有过错,不仅如此,还带着说是边郡来的孤儿寡母之类的仆从讲述悲惨经历,西凉贼多可恨,将士们多不易,吾等要同仇敌忾——搅得宴席开不下去,楚棠小姐顶着皇后之姐的身份,也没人敢将她阻拦在外,再这样下去,就成了楚岺的夸功宴会了,大家只能闭门不出再不交游。” 谢燕芳哈哈大笑,笑容里又几分感叹。 楚岚一家人什么性情,他自然都知道。 那夫妇两个且不论,楚棠这个冷漠自私的女孩儿,竟然能为了楚岺冲锋陷阵—— 这是因为什么?他心里很清楚,这是楚家另一位女孩儿厉害啊。 她离开京城了,但走之前做好了准备。 她说这一世能结识三公子是上天对她的垂怜。 但其实她并不依靠他的垂怜。 第五十八章 不动 谢燕芳披着斗篷站定。 婢女轻轻退开了,不敢打扰公子凝思。 蔡伯却不在意,知道凝思的是那女孩儿。 “别想了,楚小姐是起了一定作用。”他说,“但楚家的家底薄,大家避开她,并不能解决事情,还是要安排七夫人出面。” 谢燕芳摇头:“七夫人不用出面了。” 蔡伯有些惊讶,公子顿悟了? “让其他人出面。”谢燕芳转头对他一笑,“不以我们谢氏的名义。” 呵,那就还是跟以前一样,为那女孩儿摇旗呐喊助威,且不留姓名。 真成养孩子了。 但愿别养成一个白眼狼! “是,我知道了。”蔡伯道,又轻咳一声,“其他人都好说,只是这个——” 他指了指纸上一个名字,似笑非笑。 “只怕公子你出面也不行。” 谢燕芳微微垂目,看到纸上两个字,邓弈。 …… …… 冬日的皇城也阴冷了很多,太傅所在的大殿温暖如春。 邓弈从堆满文书的桌案前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谢燕芳。 “这些调动名册是太傅下发的吧。”谢燕芳含笑说,将一卷文书递过来,上面赫然可见玉玺大印。 邓弈似笑非笑:“谢大人这文书哪里来的?此令按理说此时此刻已经离开京城了。” 拦截朝廷诏令那可是大罪。 谢燕芳坦然道:“是我拦截的。” 邓弈看着面比春花明媚的年轻公子,冷冷问:“谢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谢燕芳解下斗篷,在邓弈对面坐下,说:“意思是,我不同意。”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桌案上的文书,“所以,它不会发出去。” 说服吗?邓弈或许会被其他人说服,但绝不会被他说服。 所以,他也不会来跟他费口舌。 他只要,让他做不到就可以了。 太傅大人在朝堂上一锤定音,但事情不只是说就成了,还要通过无数的人来做。 谢燕芳收回手,轻轻抚摸自己的手指,他虽然没有资格在朝堂上握着玉玺一言九鼎,但他的手勾着千丝万线的朝官。 邓弈自然知道,自从当上太傅后已经有体会,做事处处受桎梏,明显有人背后作怪,但都是无凭无据,就算查也查不到谢燕芳身上。 “谢大人是自持身份,本官不能将你问罪吗?”邓弈道。 谢燕芳是皇帝的舅舅,但并不是朝堂不可或缺的,真要是将他赶出朝堂,也不是做不到。 “我知道,太傅大人能。”谢燕芳看着邓弈,说,“但我劝太傅不要这样做,你我两败俱伤,大夏危矣。” 邓弈失笑:“三公子你既然知道,怎么不劝劝自己?”手重重拍在文书上,“你谢燕芳不怕大夏危矣,我邓弈难道就怕吗?” 这声响让室内的气氛陡然紧张。 其实从谢燕芳进来后,室内的官吏都退出去了,此时听到内里传来的声响,躲在廊下窥探的官员们立刻又向后退去——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站远点莫要引火上身。 谢燕芳神情依旧平和,唤声太傅:“我知道太傅不怕,但我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阻止了太傅此时大夏并不会危矣。” “没错,一队西凉兵突袭后方是不会让大夏危矣。”邓弈冷冷道,“但如果楚岺仓促而亡,云中郡兵马混乱,才是大夏危矣,别人不知道,你我都知道,一旦云中郡陷入混乱,中山王会怎么样。” 他手按着文书,微微倾身。 “谢三公子不允许我任派新将,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只不过因为这些人不是你的人罢了。” “那谢三公子以为阻止了我,就能安插你的人手吗?” “你敢不惧大夏危矣,我邓弈有什么好怕的?” “我邓弈给谁当太傅都可以,你谢三公子可不能给每个人都当舅舅。” 这话真是粗俗不堪——没办法,小人得志就是这样,谢燕芳伸手按住邓弈的手,也微微倾身:“太傅不信我,我也不信太傅,所以,我们还是要信楚岺。” 信楚岺?邓弈看着谢燕芳。 “相信楚岺死之前一定会安排好,不会引发混乱,不会被西凉贼趁虚而入。”谢燕芳说,神情诚恳,“太傅,大夏危则危我们自身,楚将军与我们一样,大夏危,他女儿身为皇后,只有死路一条,他是不会让她女儿陷入危险的。” 邓弈与他对视一刻,坐直身子:“云中郡将官不能调动,那云中郡以外的将官也不能调动,谢大人,你家私养的那些兵马,也不要踏入云中郡。” 他不能更换将官,谢氏也别想安插兵马。 谢燕芳也坐直身子,不辩驳私养兵马这个罪名,只道:“虽然云中郡外有意外情况,但我相信,楚将军一定会很快就解决这些西凉散兵游寇,不需要其他的兵马相助。” …… …… 室内的气氛恢复了温暖如春,谢燕芳披上斗篷施礼告退。 “谢大人。”邓弈又唤住他,问,“你们谢家燕来打算把皇后娘娘拐到哪里去?” 遇袭之后,楚昭不肯回来,如今西凉都有散兵越过云中郡了,楚昭依旧没有回来的消息。 那个据说奉皇帝命令去接皇后的谢燕来,也没有了消息。 “三公子,挟天子可以令诸侯,挟皇后只能令楚苓将军,而且得不偿失,你应该很清楚。” 谢燕芳回头,笑了笑说:“太傅大人多虑了,我们只是想要保证皇后娘娘的安危。” 说罢不再多言缓步而去。 站在殿外,阴冷的风驱散了暖意,也隔断了邓弈的视线,谢燕芳笑了笑,其实邓弈说错了,不是他们谢家燕来拐了皇后娘娘,应该是皇后娘娘拐走了谢家燕来。 谢燕来不管不顾假托皇帝命令离开京城,怎能是为了带她回来。 如果珍惜她,自然也会珍惜她所愿。 …… …… 密密的雪粒子从天空洒下来,西北迎来了第一场雪,但没有半点瑞雪兆丰年的喜悦,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下雪了。 城墙散落着火把,残火腾起烟雾,身上血迹斑斑的兵士蹲在其间有气无力地啃着干饼,不知道是多久没吃东西了,但拿到干粮,又没有觉得多饿,似乎吃不吃都无所谓了。 当当当几声锣响,伴着“西凉贼又来了!”的喊声,啃干饼的兵士们跳起来,冲向墙头。 大地上一群人马如狼似虎而来,他们叫嚣着呼喝着,地面上半空中的雪粒子飞扬四溅。 “这些该死的西凉贼。”一个将官喃喃,“他们对我们是势在必得了。” 身边胳膊上裹着伤布的官员喊:“援兵呢,援兵什么时候来?” 将官看向后方:“云中郡的援兵太远了,最快也要六日。” 官员用没受伤的手抓住他:“我问的是最近的援兵,不是说云中郡,云中郡太远了,我都没指望,最近处,太原郡呢?到这里可不用六日。” 那将官看着他,裂开的嘴唇动了动:“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官员看着他。 “除了云中郡,其他地方兵马未动,原地驻守。”那将官干脆将话说明,“大人,我们除了死守等候云中郡的援兵,没有别的选择。” 官员看着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听不懂。 “六日?”他压低声音吼道,伸手指着城墙,“你看看我们还有多少人?你为什么不直接说,除了死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将官跟着他所指看去,城墙上仅存的十几人也都看向他,大家木然,眼中已经没有了生机。 “对。”将官点点头,“大人说得对,除了死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他将手里的刀举起。 “弟兄们,我们一定要守住城池,否则西凉人占据了城池,不止我们死,城里的人都要死,不仅我们城里的人要死,这附近很多城里也要死——” 麻木的兵士们举起手里的兵器:“死——” 嗓子已经沙哑的连守字都喊不出来了,伤了胳膊官员苦笑:“就真的没办法了?” 将官看向他:“别担心,就算被西凉人抢占了城池,等楚将军的援兵到了,也能夺回来。” 官员突然想笑,是,他不担心,楚将军的援兵到了,城池一定能夺回来,朝廷将来也一定会驱赶西凉贼,为大家报仇雪恨—— 但,他们,这么多人,死了,就死了—— 他不怕死,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 官员猛地转过身站在战鼓前,用未受伤的胳膊敲响了战鼓,仰着头让雪粒子打在脸上眼里,冰冷刺痛。 伴着战鼓,远处的西凉兵已经拉开了弓箭,箭羽裹挟着雪粒子铺向城墙。 …… …… 一轮箭雨后,又有几人受伤,而借着箭雨西凉兵也更逼近了城墙,他们身后竟然拖着攻城云梯—— “让民夫们准备守城。”将官喝令。 不知道这一次有多少上城墙的民夫还能活着下去。 城内的哭声似乎一瞬间变大,将官站在城墙上双耳嗡嗡。 “李大人!”他忍不住怒吼,“你伤了一只胳膊就没力气敲鼓了吗?” 官员的鼓声的确停了下来,他握着鼓槌,愣愣看向城外远处。 “你们看,那是援兵吗?”他说。 援兵? 将官不可置信地忙看去,果然见远处的大地上有雪雾腾腾,似乎有千军万马奔来。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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