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衫。 “老爷,真要去啊?”蒋氏问,这起起伏伏的,真的假的啊? “真,怎么不真。”楚岚说,“这是我们用性命换来的,真真切切。” 楚棠笑盈盈扶着蒋氏:“爹爹记得多要点封赏。” 她可是舍了一个皇后之位呢。 …… …… 萧珣来见皇帝时,萧羽还在战场上。 中山王的兵马缴械被收整看管,城池里幸存的民众都被放出来,看到死难者的惨状,又庆幸又悲伤,再打下去了,他们就是下一批死难的牛羊。 悲伤的民众看到穿着黄袍的孩童行走在伤者亡者中间,帮忙裹伤,抱起失去父母的孤儿——他比那孤儿也大不了几岁。 “陛下,幸有陛下在——”民众们跪地大哭。 兵马又从远处来高喊“中山王世子绑来了。” 无数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年轻公子五花大绑被押送而来,未近前就跪下来,高声道:“萧珣,意气用事,与朝臣争执,桀骜不驯,铸成大错,罪该万死。” 说罢叩首。 中山王是认罪了,但认得是萧珣跟宣旨大臣“冲突”的罪,所以意气用事,桀骜不驯,一场逼宫的意图就被掩下了。 “世子切记。”这是适才中山王派来亲信的叮嘱,“我们停手,但朝廷不能伤害以及问罪世子。” 宁昆在一旁咬牙:“楚后以世子生死要挟王爷,王爷只能——” 萧珣一句不多问,只点头应声是,见到小皇帝也干脆利索地跪下了。 萧羽看着跪在不远处的人,他其实不认得这个堂叔,或许小时候见过一两次吧,完全没印象。 但他知道那晚在楚家,就是这个人来杀他。 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仇人,再听到轻飘飘的意气用事之罪,萧羽没有悲愤也没有质问,神情平静。 先前老白转达了楚姐姐的话,为了避免更大的伤亡,现在朝廷也要退一步,将这件事大事化小,暂不追究中山王父子谋逆之罪。 楚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楚姐姐还告诉他一句话—— 萧羽将抱着的孤儿放下来,说:“萧珣,你不用跪朕,也不用跟朕认罪,你应该跪这些死难的百姓,你向他们认罪。” 听到这句话,民众们响起冲天的哭声。 “没错,都是他害我们——” “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听到中山王世子护卫京城,你还跑去要投军,结果死在了人家的马蹄下。” “天煞的中山王世子!” 骂声,哭声,不知那个失去亲人的民众恨极了,抓起地上的土石砸过去,紧接着更多的人开始砸。 萧珣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土石鞋子砸在身上脸上。 …… …… 深夜的城池灯火通明,城池外驻扎的兵马宛如星河。 战场收整,尸首都不见了,伤者也都在城中安置,但行走在其间,还是能闻到血腥气。 谢燕芳站定,低头看地上,经历过践踏,填埋,还是有一株小草歪歪扭扭长出来了。 “寒冬终于过去了。”他轻声说。 身旁蔡伯的脸比寒冬还冷:“邓弈是不想活了!” 他手里拿着一卷轴,明黄,龙纹,但下一刻他就把卷轴扔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小草被砸的立刻不见了。 “中山王教子无方,世子萧珣跋扈,忤逆犯上,不听调令,乱我国朝。” 他一字一顿将圣旨的内容念出来:“这几句还像个人话,但接下来——” “念在中山王用十万兵马供与朝廷征战,并将世子送入京城管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特加封中山王为护国王,祈我大夏永固,万民安康。” “邓弈,他怎么敢,拟定这样的圣旨!” 谢燕芳低头看着圣旨,忽问:“皇后给他写信了?” 蔡伯愣了下,现在在说邓弈圣旨—— 当然,邓弈这圣旨来的时机太巧了,分明是跟中山王商议好的,而中山王在被皇后围攻,或者说,皇后单刀赴会坐在中山王府里。 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在皇后。 “驿站信报没有皇后信件。”蔡伯冷声说,“不过皇后有我们所不掌控的人手。” 所以皇后人在边郡,但对朝廷京城动向清楚,也才有楚岚一家逃走,还能抓住中山王世子。 中山王父子突然认罪,邓弈突然送来这么一圣旨,这必然是—— “皇后跟邓弈勾结商议好的。”蔡伯接着说。 谢燕芳打断他,轻叹一声:“皇后竟然没有给我写信,没有跟我勾结,商议。” 蔡伯再次愣了下,又恼火道:“公子你想什么呢,她有什么胆子跟三公子写!她只敢躲着避开三公子,偷偷摸摸跟邓弈交易,坏公子的筹划。” 越说越恨,邓弈,楚昭,这两个小人!卑劣!无耻! “他们让朝廷成为笑话!” 谢燕芳笑了,安抚蔡伯:“这不是笑话,这只是交易。” 他伸手将圣旨捡起来,顺手轻轻扶起压倒的小草,再向前迈步。 当萧珣跪在阵前,不,应该说,从中山王兵马开始向后退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那个女孩儿做到了。 她和中山王交易,和邓弈的交易,都做到了。 蔡伯的声音愤怒在耳边回荡 “拿着朝廷,拿着大夏,去跟中山王交易,他们凭什么!” “邓弈附众多,又仗着有玉玺,硬是下了圣旨。” “公子,他写就写,他能送过来,我们也能让它在这世间消失!” 圣旨虽然出了朝堂,但并没能真的呈现在阵前宣读,半路就被谢氏的人截住了。 不仅截住,还能让它彻底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真以为谢氏不在朝堂,他邓弈就无所不能了吗? 听到这里时,似乎一直走神的谢燕芳停下脚,看手里的圣旨。 蔡伯伸手:“我烧掉它!” 谢燕芳抬手一举避开了蔡伯的手,夜色下,脸上还浮现笑。 蔡伯有些无奈:“公子,别闹。” 谢燕芳笑道:“蔡伯,别闹,我们可以拦下圣旨,烧掉圣旨,但拦不住这件事。” 蔡伯沉脸。 “这件事的根源不是圣旨。”谢燕芳道,将圣旨在手里晃了晃,“是,权柄。” 邓弈身为太傅,先帝托孤,手握玉玺监国,他再小人,再无耻,他有权柄,他就能做这件事。 不管这件事多荒唐。 楚昭,亦是如此。 她年纪小,失去了父亲,家世单薄,她是先帝封皇后,她是大夏国母,她就有拿大夏做交易的权力。 权柄,越用就越会用。 谢燕芳看向西北方向:“你看,阿昭小姐这次用得多好。” 权柄,越用就越盛。 这一战,他谢燕芳声名赫赫。 这一不战,楚后声名赫赫。 谢燕芳再垂目看圣旨,唤声杜七,一甩。 隐没在夜里的杜七伸手接住。 “宣告天下吧。”谢燕芳说。 第一百章 回朝 皇帝班师回朝那天,春雨淅淅沥沥下了好几天,但这完全不能阻止民众们的热情。 提前三天路途上就守满了民众,朝廷动用了兵马才清好,否则官员们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京城中皇帝经过的主街两旁酒楼茶肆的位置,千金难求。 齐乐云没花钱就坐在最好位置,不用起大早赶远路站在野外,捧着茶倚着窗户抬眼,不仅能看到街上,还能遥望城门,皇帝的仪仗只要入城立刻就能看到。 这位置是一位姓宁的小姐包下的。 宁氏在京城算不上显赫世家,家中子弟官职普通,不过商贾大家很有钱。 不过家里再有钱,很少听到小姐们会一掷千金。 “阿稚你日常不言不语的,原来这么能花钱。”齐乐云说,“传言你们宁氏哪怕是刚出生的孩子,也立刻能分一间铺子,襁褓里吃奶都能日进斗金,看来是真的。” 她回头看室内,室内坐满了女孩儿,叽叽喳喳说说笑笑。 “就是人太多了!”齐乐云不高兴地敲窗台,“怎么都跑来了,你们也各自包一间房嘛。” 一个女孩儿正在剥松子,瞪了齐乐云一眼:“你可说大话了,这里咱们每个人都要出钱,阿稚出面说动了家里,咱们也不能真让阿柒用自己的钱。” 这位小姐再有钱,没有家里长辈点头,也不可能一下子为了看热闹花这么多钱。 何止看热闹玩乐要家里长辈点头,宁小姐坐在女孩儿们中间心想,宁家嫡小姐是有钱,但是嫁妆钱,是用来说亲让夫家高看一眼,好结到比宁家家世更好的姻亲,这些钱说是自己的,在家由父亲做主,出嫁后由丈夫做主——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做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日听到大街上驿兵高声喊着皇后大捷激动不已,待听到皇帝要班师回朝,人人都去迎接,她突然就想一掷千金。 “皇后大捷,中山王世子认罪,陛下回京,我要去亲眼看,要为皇后娘娘作贺。”她跑去跟父亲说,“我要包下最高最大一间房。” 慈爱的母亲听了这话惊讶得以为她脑子坏掉了,一向脾气不好的父亲,却笑了笑。 “为皇后娘娘作贺嘛,你的钱你想怎么花都可以。”他大手一挥,“去吧。” 直到今日坐在这包房里,其他的女孩儿们激动,她自己也激动不已。 不过面子上不显,宁小姐浅浅一笑,谢过姐妹们贴心。 “不用客气。”她说,“是我心意,也是我父亲,我们宁氏的心意,为陛下和娘娘平定战乱,国朝民安做贺。” 女孩儿们纷纷称赞宁小姐,齐乐云在其中摊手:“反正我没钱也没势,我给她做不了贺。” “但我们齐小姐参加过皇后的楚园文会,还能住在楚园里。”另一个女孩儿笑嘻嘻伸手挽着齐乐云的胳膊打趣。 没错,能住在楚园的有几人,齐乐云挺直了脊背:“何止呢,我跟皇后,那可是吵过架打过架。” 室内笑声更大,夹杂着女孩儿们的声音“——你得意什么啊,咱们这里谁还没跟皇后闹过不愉快?” 也是,最初的时候,大家可都拿楚昭当乐子,那时候可没想过今日。 那个打人骂人凶巴巴的女孩儿,其实一直都凶巴巴,与士子们比争,护着小殿下乱兵杀出,现在更是领兵打西凉,战中山王—— 虽然还是同龄,但那女孩儿一步一步变成了她们仰望,心驰神往的人—— “陛下进城了。”窗边有女孩儿喊。 室内坐着的女孩儿们顿时都起来向窗边涌来,齐乐云更是半个身子都探出去。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或者说沸腾是从城外蔓延到城内,皇帝的车驾,迎接的官员,护卫的兵马,宛如被无边无际的彩云簇拥,随着民众的叩拜,又如同海中翻起浪。 不过皇帝没有骑马,而是坐在车驾中,薄纱垂帘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孩童的身形。 这让围观的民众遗憾,而上次看到皇帝出京的民众更激动,他们有幸亲眼看到真龙颜,这是值得说一辈子的幸事。 除了皇帝不骑马,谢三公子也没有随行。 皇帝车驾上有红袍官员,是太傅邓弈。 太傅邓弈民众也很少见,因为监国重臣,太傅几乎住在皇宫里,偶尔出行,街道也都被兵马清场。 这个太傅出身低微,不知怎么走了运道被先帝提起,一步登天。 因为出身低了,市井都打听不到他的旧事,神秘不可捉摸。 此时日光下看这位太傅三十左右,比不上公子翩翩,但也眉目清秀,只是薄唇微垂,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太傅的确脾气不好,自从上任后,大狱里落罪的官员都塞满了。 民众多看几眼,便不敢多看,还是更愿意谈谢三公子。 “谢三公子怎么不在?” “陛下不能在外久留,三公子留下善后了。” “可惜,你们没看到三公子那晚的风姿。” “我看到了,三公子身着素衣,手持长刀,宛如二郎真君下凡。” 虽然陛下看不太清,太傅不敢看,谢三公子看不到,但民众们还是有其他的热闹看。 中山王世子的车就在皇帝后边,禁卫环绕,帘幕低垂。 “听说中山王世子赤身在阵前负荆请罪呢。” “真是没想到王世子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呸,人面兽心,徒有其表,害死了多少人!” “看看京城里最近逃难的人吧,都是他害的。” “听说在阵前民众们都用石头砸他呢!” “为什么让他坐车,让他也下来让我们砸。” “下来!” “萧珣滚下来!” 但不管怎么喧嚣,厚重的垂帘纹丝不动,当有人意图拿东西砸的时候,四周的兵卫刀都出鞘了——可能怕误伤了陛下吧。 毕竟陛下龙驾在前。 大家收起了打砸的心思,更高声骂萧珣。 高处的包厢位置再好,也看不到车厢里的萧珣。 一个女孩儿说:“我记得第一次见中山王世子,还是在楚园,他也来看楚昭的文会,还救了一个婢女呢。” 这话勾起了女孩儿们回忆,不管是从水中走出来的世子,还是换了衣衫的世子,都是一个翩翩公子,相貌气度不输于谢三公子—— “真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有女孩儿愤愤。 也有女孩儿说:“当时就觉得他表里不一,你们忘了,他当时可是跟三皇子混在一起,来楚园文会,不知道安得什么心呢。” 齐乐云一拍手:“不管他什么心,在皇后手里都翻不浪来。”说着探身向外看,“皇后来了吗?” 相比于民众们激动等待皇帝,她们则是等待楚昭,齐乐云甚至断定楚昭会骑着马举着刀出现,但猜测落空,大家又以为会和皇帝坐一起,但看皇帝的车驾里只有一个身影—— 是在萧珣车驾后押送吗?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一眼看到萧珣车驾后是有人骑着马,他们混杂在兵卫中,乍一看不显眼,再一看,跟兵卫不同,这是普通人,不穿铠甲不佩戴兵器,还有女子—— 女子穿着杏色衣裙,在黑压压的卫士中宛如枝头绽放的春花。 “是——”齐乐云瞪圆眼,“楚棠!” …… …… “楚棠!” 喧嚣中有无数尖锐的女声在上空炸裂,街上的民众都被吓了一跳,抬头去看。 楚棠也抬起头,看着街边楼上窗口一群如花绽放的女孩儿们,能清晰地看到她们脸上的震惊。 楚棠抿嘴一笑,扬手要给女孩儿们挥动—— “楚棠!”齐乐云已经大声喊,“你是被抓住押送回来了吗!” 什么鬼话,楚棠抬起的手一僵。 第一百零一章 相贺 齐乐云脑子不好,眼神也不好。 这可是她特意挑选的衣衫,画的妆容,效果是即受了苦又不失威武,低调又靓丽的英雄形象。 她哪里像被押送的逃犯了! 楚棠幽怨嗔怪瞪了楼上的女孩儿一眼。 还好其他的女孩儿们都反应过来了。 “她没有坐囚车!” “这料子花式是开春刚上的新款!” “她眼上用了桃花粉,京城开春才出的,她一个牢犯能用上?” “她——爹竟然病好了。” 女孩儿们的视线从楚棠身上移开,看到了一旁另外一人,穿着簇新儒袍,带着儒冠,留着短须,面容方正,手握缰绳,轻轻摇晃,他似乎要目视前方,但视线还是不自觉两边乱飘,让儒雅之气淡了很多—— 虽然很多女孩儿都没见过楚岚,但跟楚棠走在一起,父女相貌一眼就辨识了。 楚岚竟然也骑马随行,先前楚昭封后楚岚都没出门,说是病了,但看楚棠每天开开心心的样子也知道肯定是装病。 现在衙门张贴的缉捕告示还没揭下来了呢,楚岚大摇大摆的骑马入城—— 有女孩儿特意探身往下看,楚岚脚上没带镣铐。 “不是囚犯。”齐乐云也终于回过神,指着楚岚楚棠身旁,一层禁卫,一层官员,官员们还都笑着跟楚岚说话,“这怎么回事啊!” 街上的民众也都被楚岚楚棠父女吸引了,很多民众不认识,但当听到名字时都知道——楚岚这个名字在京城也算是很有名了。 “皇后的伯父!” “那个逃犯!” “跟中山王勾结逃走了吗?” “这是抓回来了!” 议论声铺天盖地,比起真龙天子,小人得势的太傅,翩翩公子,落罪的世子,皇后的娘家人,普通又不普通,更是让人津津乐道。 被挡在人后看不到,听也只听到只言片语,逃犯,皇后的伯父,又刺激又骇人,急得揪着前边的人询问,囚服什么样,镣铐大不大,罪犯被打的惨不惨—— 不过人群中很快有人解释,有年长的老者,有挎着篮子的老妇,甚至还有举着糖人看热闹的孩童。 “别瞎说了,楚先生可不是逃犯。” “楚先生是奉朝廷的命令,自污声名,迷惑中山王世子——” “这一次中山王世子是被楚先生亲手抓住的!” 街上喧哗更大,竟然还有这种传奇! 女孩儿们也顾不得挤在窗边,婢女们跑上跑下气喘吁吁带来街上最新的消息。 “是真的,说是楚岚,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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