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三位宣使官,用要进京面圣的借口,一鼓作气——停下来这口气泻掉了,可不是明智之举。 “贼子听到陛下亲征,畏惧不敢近前了。”一个官员高声说。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应和,四周被拦着叩拜的民众们都忍不住流泪,没错,若不然他们此时此刻早就化成尸首了。 “陛下亲征,所向披靡。”无数人跪地高呼。 萧羽忍不住抬头看谢燕芳:“舅舅真是如此吗?萧珣这贼子认输了吗?” 皇帝之威所向披靡,这话孩童可以信,谢燕芳当然不会信。 “贼子畏惧是必然的。”谢燕芳低声道,“但如果真认罪,应该自缚出城叩迎陛下才是。” 萧羽点点头:“朕明白了,这贼子必定在谋划什么。”又握紧了缰绳,小脸沉沉,“不管他要如何,朕都不怕。” 谢燕芳哈哈一笑:“没错,陛下不用害怕,陛下只会让他们害怕,来,跟我来——” 说完这句话,谢燕芳一催马向前疾驰。 兵将官员们都没反应过来。 “陛下?” “谢大人,要去哪里?” “城中已经备好行宫——” …… …… 街道上城墙上都是如雷般的脚步声,但依旧盖不住城外的呼喝。 外边似乎有千军万马齐呼。 “陛下亲临!” “萧珣速速出来见驾!” “萧珣,你狂言要见陛下,陛下为免你负荆请罪跋涉之苦,特意亲自前来。” “萧珣,陛下就在阵前,你有冤要诉来诉,有怨要诉也来诉!” “萧珣,陛下今年七岁,敢来见你,你敢杀朝廷命官,率兵马逼宫,难道不敢阵前见驾!” 城墙上的将官遥目远望,看着远处兵阵前的人马,龙旗如云簇拥着一骑,马上的男子不着铠甲,素袍黑发,手持长刀,宛如夜空明月,在他身前坐着一孩童,小童身穿龙袍,手里也举着一把长刀—— 虽然没有见过小皇帝,也看不清面容,但也不会错了。 “那就是谢燕芳。”另一个将官低声说,“能且敢把小皇帝带到这里来的,只有他了。” “如果一箭射死这小儿——”又一个将官忍不住举了举弓弩,又可惜地放下来。 谢燕芳也不会真的让小皇帝在他们的射程内。 “就算皇帝来了又如何。”有人冷声说,“皇帝又不能撒豆成兵,我们的兵力足够跟他们一战。” 说到一战,大家的视线都看向主将。 “世子怎么还没下命令?”他们问。 按理说早就该进攻了,说不定他们前几日杀过去,这小皇帝半路就调头回京去了,根本来不到这里。 主将收回视线说:“世子自有筹划。” 听到这句话,将官们也不敢再问,但私下对视一眼,世子那边,肯定出事了。 主将不知道是心事重重,没有看到他们的眼神,还是懒得再掩饰,召来亲兵吩咐:“速速报王爷。” 第九十四章 叫阵 “谢燕芳带着小皇帝已经到了阵前。” 中山王手里拿着信,看楚昭。 楚昭手里虽然没有拿信,但一旁桌案上扔着一张窄条。 中山王知道他知道的,楚昭也知道,而且比他还早一步。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中山王一开始还下令到处搜查严防,现在么,他都懒得理会了——楚昭有备无患而来,防不胜防,不如不防。 “皇帝亲征万民称颂,气势如虹。”中山王说,将手里的信扔在桌子上,“势不可挡,谢大人怎能罢手。” 他看着楚昭。 “楚后,你先前说过,你的生死朝中不会在乎,谢大人也不会在乎,你说的话,就更不算数了。” 说着又摇头。 “所以本王很可惜,楚后你这个选择真是不明智,你若是选择本王,至少我们是两人。” 楚昭笑了笑:“不选择王爷,本宫也不是一个人,如今这天下,本宫也还是可以说一说的。” 她指了指桌案。 “请立刻马上下令,否则,王爷和世子,就活不到亲眼看陛下是怎样万民称颂气势如虹了。” 在陛下气势如虹迎战之前,她就杀了他们父子吗?中山王冷冷一笑:“楚后还是关心自己吧,你会比我们更早死。” 楚昭一点都不在意威胁,将笔递在中山王手中:“我们都争取活着吧,人活一世不容易,王爷你,更不容易,吃了那么多苦,小小年纪就断了腿,被自己的父皇弃之不顾——死在我这个小女子手里,你能瞑目吗?” 中山王气笑,看着这小女子,这就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好。”他说,接过笔,“本王就等着看,皇后你将来死得是否能瞑目。” …… …… 萧珣掌控的郡城,比先前更加森严。 街上兵马疾驰日夜不绝。 “大人——谢燕芳已经攻破先锋阵了——要向这边来了” 亲兵冲上城墙,下一刻就被城守主将一脚踢倒。 “给我住口。”主将压低声喝道,“让他们守住。” 亲兵抱住他的腿:“大人,世子必须出面了,否则军心不稳,这几日已经有谣言——。” 主将怒目:“有乱军心者,斩!” 亲兵低头不敢再说话。 主将深吸一口气,压下躁怒,转身下城墙,骑马向官衙疾去。 世子所在的官衙外兵马如铁桶,连天上偶尔飞过的鸟都被打下来。 但院子里守着的兵将如同困鸟一般焦躁不安,来回走动,待听了守城主将低声的汇报,将官一脚踹翻了椅子。 这动静让廊下蜷缩而坐的世家们惊醒,要打了吗? 但看过去,见那将官一如先前只是冲到了紧闭的厅门前,咆哮:“有本事你们押着世子出来去见那小儿,不见世子面,我等绝不会止战。” 门厅内无声无息,片刻之后冒出一声“送些茶水,要好茶。” 似乎根本没听到将官喊什么。 可能听到了也听不懂。 将官脸色涨红,这些鸡鸣狗盗之徒,好话坏话不听,油盐不进,似乎打定主意要裹挟世子在这里蜷缩一生一世。 他们要吃要喝,还提醒不要下毒迷药。 “老儿我是从小玩毒药迷药长大的。” “再说了,不管什么我们都会让你们世子先享用。” 将官一口气咽回去,闭了闭眼,对身后的亲兵们喝道:“送好茶。” 亲兵们立刻准备茶水——这些日子已经很熟练了。 “大人,难道还要等?”一个副将低声问。 将官脸色沉沉:“王爷说过了,稍安勿躁。” 事情一发生他们就往中山郡送了消息,中山王也很快回了消息,说这一切都是楚后的把戏,楚后现在已经被困在中山王府,让大家稍安勿躁,守而不攻。 “先前可以守。”副将急道,“现在那小皇帝亲自来了!” 将官咬牙,火气再次腾腾,明明大好形势,偏偏被一群鸡鸣狗盗之徒扰乱,好恨! “小皇帝来了又如何?他们与我们兵马不相上下——” 他的话没说完,又有信兵疾奔来“报——” 信兵几乎是跌跪在地上,身上亦是血迹斑斑,显然是艰难杀过来的。 “后方被偷袭,不是朝廷的兵马。”信兵喘气说。 偷袭?不是朝廷兵马?将官一怔,旋即冷笑:“好一个谢氏,竟然养私兵。” 先前没有,谢燕芳一来就有了偷袭,除了他带来的人手,还能是谁! “骂我们王爷世子谋逆,看看朝廷都是什么人吧。”将官讥嘲,“一个皇后养着鸡鸣狗盗之徒,一个国舅藏着私兵,谁谋逆还说不准呢。” 道理没错,但现在么——副将苦笑道:“大人就别说这个了,民众只认皇帝。” 皇帝的妻子,皇帝的舅舅做什么都是正道。 “还是快想想我们怎么办吧。” 将官冷笑:“谢燕芳有私兵又如何,藏着掖着到现在才用,想拦我们,没那么容易!王爷蓄力几十年,岂能怕他,至于世子——”他看了眼厅堂,想着王爷那句稍安勿躁—— 王爷身为父亲都可以安,不躁,他们又怕什么。 世子被抓,又不是三万先锋,七万后防,十万主军被抓! 虽然是世子带兵前来,但真正的兵权在王爷手里。 这些鸡鸣狗盗之徒妄图用世子来止战?不过是把自己困住了,杀不得,也逃不得。 他们能抓世子十天,二十天,三个月,难道还能抓着世子龟缩一年两年? 世子被抓,这战事,依旧可以打! 只要杀了那小皇帝,谁还能奈何中山王! “击鼓——迎战——”将官下令,副将们要领命去,将官又狰狞一笑唤住,“还有,驱赶城中百姓去迎接皇帝,有声望有地位的世家老爷们,让他们看看小皇帝是不是怜悯众生。” 副将们了然抚掌:“好,好,好,算是我们送给小皇帝的一份见面礼。” 说罢几人哈哈大笑,笑得缩在廊下角落里的几个世家面如死灰——先前还后悔自己不该跑来这里送死,现在看,不跑来这里也是要送死。 战事起,争天下,不管世家还是平民百姓,都是蝼蚁。 苦啊—— …… …… 哭声喊声响彻春日的天空。 因为几次对战,大路上田地上冒出头的青草都被踏光,伴着杂乱的脚步,尘土飞扬,恍若要遮天蔽日。 要是真遮天蔽日就好了,大家就不会看到这些民众,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平民百姓有锦衣华袍。 不管他们身份如何,此时都向这边的京兵阵地奔来,有人跑的快,有人跑得慢,有人跌倒,有人爬行,口中喊着一句话。 “陛下救命——” 再弱小的声音,这么多人喊出来,如雷滚滚。 前方盾甲兵卫挡住了视线,但挡不住声音。 谢燕芳伸手捂住萧羽的耳朵。 “舅舅。”萧羽在他怀里抬起头,原本激动兴奋的双眼,此时闪烁着惊恐不安,“那些民众,怎么办?” 一路上民众都在对他叩拜感激他救命,但其实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救他们什么。 现在又有民众对他急切喊救命,他不止不救,还要——杀。 “陛下,不要看他们。”谢燕芳轻声说,伸手将萧羽扶着站在马背上,“看他们身后。” 越过层层兵阵,越过荒野上奔跑的民众,可以看到其后有一堵宛如铁墙的兵马,他们缓缓而行,遥遥跟在这些民众身后,手中的兵器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兵法,这是战术,他们用这些民众做盾甲,做架车,来替他们当进攻,以及冲乱我们军阵——”谢燕芳的声音在萧羽耳边响着。 萧羽能看到前方的军阵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但因为这些民众而有些许躁动,弓弩手不能射箭,盾甲兵阵型微乱,鼓手旗手一声声的高呼“民众让开,民众让开,速速让开——” 民众们显然也想让开,有不少人向两边跑,但是,身后的中山王兵马就像牧羊人,一旦有人不按照他们的范围前行,立刻就有箭射过来,逃开的人便扑倒在地死去了—— 逃开是死,不逃或许还能活,毕竟那边是陛下,是他们的君王,是来救他们了啊! 民众们求生本能更急切的向这边冲来。 “再近一些,就到了双方射程内了。”谢燕芳轻声说,“阿羽,我要杀人了。” 他是经历过生死的孩子,他知道什么叫死亡,他也是刚刚体会到民众敬爱倾慕欢呼的孩子,一眨眼他就要杀掉这些敬爱倾慕对着他喊救命的人——萧羽站在马背上,浑身发抖,声音喃喃:“不——” 齐公公在一旁都不忍心看了,道:“谢大人,快把陛下放下来吧,别让他看!” 太残忍了。 “不行,必须看,阿羽!”谢燕芳再次拔高声音,“你再向后看——” 萧羽颤颤向后看。 “后方有更多的民众,他们也在等着你救护,如果不杀人,就会死更多人。”谢燕芳厉声说。 萧羽看着后方,想到了一路上见到他欢呼雀跃的民众,渐渐停下了颤抖。 谢燕芳将他揽在怀里,声音恢复轻柔。 “阿羽,杀人,也是救人。”他说,“你是大夏的帝王,是万民的天子,你要向前看,向后看,但不要只看眼前。” 要打磨一个帝王,没有比直面惨烈战事更适合的场合了。 帝王,当无心,就算有,要坚硬如铁,要见悲可喜,见喜而悲,喜怒无常,恩仇不定,善恶难测。 这才是帝王。 这也才是谢家子。 这一次他就用中山王来教出一个谢家的帝王。 “阿羽,舅舅带你杀贼,护佑生民,祭奠亡者。”谢燕芳说,举起手中的长刀。 倚在他怀里的萧羽慢慢点点头。 谢燕芳嘴角一丝浅笑,将手中长刀一挥落下。 战鼓齐鸣。 第九十五章 厮杀 哀鸿遍野。 羽箭如蝗。 进攻来的中山王骑兵举起了盾甲,防守的京兵盾甲成墙,唯有中间的民众赤裸无依,而为了避免他们冲乱阵型,影响即将开始的阵战,箭雨几乎都落在他们身上—— 前无生路后无退路,奔跑的民众扑倒在地上。 谢燕芳没有再捂住萧羽的耳朵,任凭哭声喊声惨叫声闯过来,或许是被战鼓,兵将的嘶吼声冲击,身前的孩童从颤抖到慢慢呆滞。 见过了惨烈,就无恐无怖。 “谢大人。”齐公公感受着地面的震动,第一波冲阵就要开始了,“带陛下向后退退吧。” 打起来在中军大阵中也不安全,更何况还这么靠前。 虽然他相信谢燕芳不会让萧羽出意外,但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太子当年也没人想到会死—— 谢燕芳低头笑问:“阿羽怕不怕?一会儿可能会受伤。” 萧羽喃喃:“不怕。” 手紧紧攥着刀。 不怕,但还是不够,谢燕芳看着萧羽:“那陛下笑一笑,看着兵士们浴血奋战,看着狼子野心成空,陛下应该畅快一笑。” 笑一笑?萧羽将刀攥着更紧,艰难挤出一丝笑。 虽然笑得不畅快,也不怎么好看,但也可以了,这惨烈中一笑,印在小孩的心里,等他长大后,遇到再惨烈的场面,比如抄家灭族,比如重臣挟恩求情,也能无所畏惧畅快一笑,谢燕芳轻轻抚着萧羽的肩头,让他看前方,大军军阵转动,弓弩手正在向后退,骑兵踏踏—— “舅舅带你去阵前一战,阿羽再不是当初那个被人劫杀的弱者,阿羽是能在千军万马中杀人的强者。” 杀人,杀人,他不再是被杀的那个,那些要杀他的要害他的人,都要死!都去死吧!萧羽攥着手里的长刀,举起来,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喊:“我要杀了他们!” 谢燕芳催马向前,带着萧羽离开中军大阵。 齐公公跟两步停下来,他连刀都握不住,要去阵前,还要给他七八个兵士相护,这是添乱,只能看着谢燕芳带着萧羽向前。 他知道萧羽不会有任何危险,但—— 齐公公无奈喃喃:“他是帝王,但他也是个孩子。” 上一次孩子从杀戮中逃生,这一次孩子要投身杀戮中,这孩子的一生都无法逃脱噩梦了吧。 身为帝王,这命运注定无法逃脱。 但下一刻,他微微一怔,虽然不去阵前,在中军更能感受到,兵马军阵似乎有些异动。 厮杀似乎——中断了? …… …… 边郡战场的厮杀一旦开始就不会中断,直到一方死光,或者两方都死光。 长刀向前,斩断了前方西凉兵的铠甲,也斩断了他的生机,不过长刀也被西凉兵牢牢抓住,借着被血浸染的刀刃,谢燕来看到了后方一张狰狞的笑脸。 没有了刀,还怎能杀人。 后方的西凉兵举起刀砍下来,但下一刻,这小将硬是拖着前方西凉兵,一个鹞子转身,将他踢翻在地,不待他反应过来,长刀柄狠狠砸在他的咽喉上。 耳边似乎有清晰的骨骼碎裂声。 西凉兵一动不动,死去了。 没有了刀,依旧能杀人。 远处马蹄疾驰地面震动,援兵到来的时候,最后一个西凉兵也倒下了。 暮色笼罩的大地上尸首如山。 钟长荣不待马匹停稳,就跳下来握刀冲过去,大喊:“还有多少活着!” 在他身后兵士们纷纷涌来,将未咽气的西凉兵送上一程,将受伤的同袍们救出来。 尸山晃动,有不少人从中走出来,幸存的人数还不少。 钟长荣松口气,想到什么又拔高声音:“谢燕来!” 直到喊了两声三声,才有一个小将从尸堆下钻出来,声音里满是嘲讽:“钟将军,你的援兵再来晚点,就是喊魂了。” 看到他,钟长荣再次松口气,听了这话,又气得瞪眼,这臭小子! “是你无令突袭。”他喝道,“你这是冒进。” 谢燕来接过旁边兵士递来的止血布,在胳膊上缠了两圈,道:“这叫随机应变,好容易找到了这群西凉兵主力的所在,怎能放过。” 最近西凉兵杀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很显然除了楚岺死了,他们也听到了中山王和朝廷的对峙——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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