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欢她? 她现在不会因为谁喜欢她而激动,甚至感激对方喜欢对方了。 她只会更爱自己,感激自己。 楚昭站起来,伸手轻轻抚了抚谢燕芳的脸,一笑,转身向外走去。 …… …… 谢宅外兵马林立,楚昭走出来微微顿了顿,直到看到一个明黄身影。 “姐姐。”萧羽从马背上跳下来,喊着奔过来。 奔了两步又停下,眼中带着怯怯看着她。 楚昭道:“陛下。” 她喊他陛下……萧羽本就发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他想挤出一丝笑,但不知道挤出来的笑是不是比哭还难看。 “你有没有要对我说的?”楚昭又问。 萧羽喃喃:“对不起。” 他上前一步。 “楚姐姐,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仗着你喜欢我而伤害你。” 楚昭摇头,道:“不是,你不该不珍惜你拥有的,阿羽,你活下来是幸运,你应该珍惜一切,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还有这个大夏。” 萧羽点点头:“是,姐姐,我知道了。” 楚昭走上前,站在他面前,曾经的顽童已经快要跟她齐肩了。 天亮之后他一直在城中奔走,以天子的身份安抚民众,威震叛逆,龙袍上也变得有些凌乱。 楚昭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衣襟。 “那我就原谅你一次。”她说,又伸手戳了戳他额头,“下次可不会原谅了哦。” 萧羽的脸上瞬时绽开笑容。 “姐姐。”他伸手抱住楚昭,哽咽喊道。 楚昭任他抱了抱,抬手拍了拍他:“好了,我们回宫去,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回宫去,萧羽高兴的站直身子:“好,我们回宫去。” 楚昭笑着点头,向前走去。 萧羽在后微微顿了顿,看着自己伸出的手。 姐姐,没有再牵他的手。 第十九章 安宁 京城很快就稳住了,之后就是对京城外清理。 这其间查证宣告了谢氏与西凉人的勾结交易,以及与魏氏等等世家一些隐秘之事。 谢氏几位当家老爷们入狱,家产被抄没,谢家的族人散去,投亲靠友,或者改名换姓。 梁氏父子重新被贬为发配边郡劳役,有关梁氏父子怎么成为冒功领赏,石坡城又是怎么被攻破的罪状也公告天下,引来一片唾骂。 不过梁氏其他在边郡未劳役的族人并没有再被延长刑期,脱了罪身,安稳谋生。 到第二年秋天,萧羽亲政的时候,大夏恢复了安宁。 萧羽亲政,对朝官们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皇后依旧坐在皇帝身后。 也是有区别的,没有了邓弈,没有了谢燕芳,朝中又被清理了一多半的官员,没有人主导,皇后似乎也没有了争执的对手,几乎也不怎么说话。 皇帝成了朝堂上说话最多的人。 十三岁的少年,这么多年没有说话,一开口论朝事没有丝毫青涩。 毕竟在朝堂上坐了七年了,且认真看了七年的奏章,虽然看似旁观,其实一直参与其中了。 萧羽觉得自己的生活也没有变化,以前用来上课的时间被商议朝事替代,还是在书房忙碌。 看完和商议之后,他会带着奏章来皇后寝宫。 皇后寝宫外的禁卫,内侍,宫女,看到他纷纷施礼,一层层通报进去,等萧羽走进来,楚昭已经站在门口相迎。 今日的楚昭没有穿皇后礼服,只穿着家常翠色衣衫,挽着袖子,手里握着一根箭矢。 “姐姐。”萧羽高兴地唤。 楚昭招手,笑道:“我正在投壶,你也来与我比一比。” 萧羽笑道:“好啊。”又道,“但姐姐你先要把奏章看了。” 楚昭看了眼他身后捧着奏章的内侍们,摆摆手:“先放进去吧。” 内侍们恭敬地将奏章捧到皇后的书房。 楚昭和萧羽与宫女内侍们玩了几局投壶,帝后各有输赢,然后一起吃晚饭,之后楚昭坐下来开始看奏章,看过萧羽的批注后,取来玉玺叩上。 皇帝虽然亲政了,玉玺依旧掌握在皇后手里。 萧羽没有丝毫异议,在一旁看书,间或回答楚昭的询问,这是他最喜欢的晚间时光。 “明年开科考的事,现在应当筹备起来了。”楚昭看完今日的奏章,说道。 萧羽放下书,道:“我已经吩咐礼部和吏部做准备了,从地方到京城逐级开考,力求不遗漏任何一个有志有识之士。” 楚昭道:“关于科考,我还有一个想法。” …… …… “听说了吗?要开科考了。” “早听说了啊,陛下新政废弃举荐,广招天下有志之才。” “不是,除了陛下,皇后娘娘也要开科考,考的是女子。” “女子!女子科考干什么!难道也要当官!” 皇朝如今有拱卫司严守,不会像以前那样上朝时皇帝打了几个喷嚏都能传遍天下,但如果有消息传出来,那就是必然是确凿无疑。 虽然这个消息听起来实在荒唐,前所未有,但如果是皇后娘娘的提议,那也必然是真的。 皇后要做的事,从来都是言出必行行必果。 民间沸腾了,到处在议论这件事,少不了各种大逆不道之言,尽管皇后一直以来行事很跋扈很可怕,关系阴阳之道男女之分颠覆伦常的事,很多读书人愤怒不已,是可忍孰不可忍,甚至有人跑到官府门口大声叱骂,抱着舍身警醒世人的目的。 但不管是官府还是私下的拱卫司龙衣卫,明面暗地都没有抓人。 官府甚至还召集这些抗议之士,给他们提议:“跟我们说没用,这都是从上到下定好的,不如这样,你们安心科考,等考到京城,考到皇后面前,再去与她慷慨陈词,让她改变主意,重回正道。”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但也有读书人觉得不太对,要是考不到呢? “考不到?考不到就好好去读书,圣贤书都还没读清楚,论什么道!”官府也毫不客气地说,“先修身再齐家治国吧!” 而得到消息的女子们也惊诧不已。 这一次皇后宫宴上,来的人比其他时候都多,还有很多从外地奔来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熟悉是很多都是楚昭以前的玩伴,陌生是,这些年大家成亲生子许久不见了。 “殿下,真的要让我们考试?”一个女子开门见山直接问,“考上了就真的能当官?像我爹那样穿着朝服,骑着马,去官衙,甚至来上朝?” 旁边有女子没忍住嘀咕一声“齐乐云你爹还没资格上朝呢。” 其他女子们都噗嗤笑起来。 楚昭也笑了,看着已经做妇人装扮的齐乐云,眉眼脾气也都还是少女模样。 “是真的考,要跟男子们同场竞技,就像当初我们楚园文会那样。”楚昭笑道。 提到楚园文会,围在这里的女子们神态激动。 七年多了,大家成亲嫁人生子,过往的时光都模糊了,有时候甚至不知道少女时期的事是不是做梦。 此时听到皇后提及,一瞬间记忆清晰,如果是梦,那是她们这辈子最美的梦,根本舍不得忘记。 “这一次,大家可不是在一个小园子里比试,而是要在天下人面前比试了。” 楚昭继续说,还对齐乐云挑挑眉。 “怕不怕啊?” 齐乐云道:“我齐乐云什么时候怕过!”说着看着楚昭,“我,我当时可是连你都敢欺负的。” 女子们再次被逗笑,有人拍打她,有人哎呦。 齐乐云也有些讪讪,下意识想找自己的母亲,不过又想到她自己也当母亲了,母亲没有再陪在她身边。 楚昭哼了声:“齐乐云,欺负人你还挺得意的。” 眼前穿着皇后礼服的女子一副恼怒的模样,齐乐云却没有觉得害怕,反而忍不住笑。 楚昭,当初可不就是这样凶巴巴的,一点都没变。 “你别生气嘛,我后来不欺负人了。”齐乐云笑着说。 “我想你也不敢了。”楚昭笑道,带着几分得意,“因为欺负我吃了大亏,长了教训。” 齐乐云笑得脸通红。 其他女子们也都笑了。 “考上之后,是真的能当官,有官服,可以骑马,去官衙。”楚昭接着说,微微一笑,“至于能不能做到你们父兄丈夫做不到的事,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果然是真的,女子们一阵激动。 “我就说是真的啊。”楚棠在一旁端着茶杯说,“我好歹是个郡主,我说了你们怎么不信呢。” “你是郡主,但你没当官嘛。”齐乐云道,“我们当然不信你。” 楚棠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好,这一次之后,你们以后就能看到我的官威了。” 齐乐云哈哈笑:“阿棠,你行不行啊,还是安心当个郡主吧。” 听着她们笑闹,一直站在后边安静不语的女子走上前。 “那女子科考也是像男子那样从下到上层层遴选吗?”她问。 有女子看到她,忍不住道:“周江你果然会来考。” 她还记得这个周江原本安安静静不喜争抢,直到楚园文会才暴露了本性——不愧是喜欢下棋的人,最爱争输赢。 周江蹙眉道:“我原本不在意的,但我祖父想让我来京城当官,让我带着夫婿赴任一起搬过来,这样的话,就把家传的棋谱给我。” 原来是为了棋谱,女子们再次笑了,不愧是周江。 楚昭也笑了,道:“因为此事是第一次,参加的人肯定不会多,所以只在京城进行一场大考,考上了也只为翰林官,不会真的像男子那样处处可去所有事都可以做。” 说到这里又看着大家。 “这只是开始,目的是让大家接受。” “只要接受了,才能一步一步做更多。” “等女子们做了官,接下来就可以在各地推女子学堂。” “让世人知道,读书学习技艺也能成为女子们安身立命之本。” “这样才会有更多的女子们来科考,来当官,人多了,也就会有更多的机会,更多的尝试。”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笑。 “所以将来会怎样,就在尔等之身了。” 齐乐云伸手按着心口,喃喃道:“我竟然这么重要吗?我竟然可以决定将来如何,担此重任。” 此生不白活了! 旁边有人轻咳笑道:“先考上再说啦。” 齐乐云哼了声:“怕什么,我考不上,我让女儿考,女儿考不上,还有孙女呢。” 女子们都哈哈笑起来,是啊,她们做不到,还有女儿和孙女呢,只要有了机会,就不一样了。 看着宴席上陷入欢笑,楚棠靠近楚昭,低声道:“记得徇私给我留个最好的官位。” 楚昭低声道:“当然,有官身再有郡主爵位,我就指着你坐镇仗势,给大家撑腰呢。” 楚棠嗔怪看她一眼:“我就知道我不得清闲。”说着又一笑,“我都想说我爹在家偷偷说的话了。” 她学着楚岚的声音发出一声长叹。 “罢了,我们是来给她还债的吧。” 楚昭笑道:“差不多,这样想就对了。” …… …… 虽然议论纷纷,但果然皇后要做的事,只要说了就真的无可阻挡。 建宁四年秋,女子们奔向京城,准备待考,而各地也开始了男子们的科考,他们要从县郡州府一步步考去京城。 “真有意思。”县衙里,一个官吏一边整理士子们的名册,一边跟同僚说笑,“你知道外边怎么说?说,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为的是与女子们一较高下。” 另一个官吏摇头:“不用理会,都是那些考不上的人在说酸话。” “我知道,总要让人说话,我想皇后娘娘也不介意,最近拱卫司很清闲,也不去抓人。”那官吏说,忽的声音一顿咿了声,“这个名字——” 旁边的官吏问:“名字怎么了?犯讳了吗?” 科举很严苛,犯讳的话,可能真的不能参加了。 那官吏摇头,捧着名册怔怔:“不是,是有些,面熟。” 名字还能面熟?天下重名重姓的人多了,旁边的官吏好笑:“这有什么稀奇的。”他伸手接过来,一眼看去,笑容也顿了顿。 “嗯。”他摸了摸短须,“这个名字,是挺面熟的。” 邓弈。 竟然跟先前那个轰轰烈烈以托孤身份而起又轰轰烈烈而散以谋逆罪名而终的太傅重名。 第二十章 空闲 相比于地方官府的忙碌,朝中倒是悠闲一些。 萧羽也因此有了半日空闲,高高兴兴拿着长弓。 “姐姐上次说我臂力太弱,让我多加练习。”他说,“我去让姐姐指导我。” 看着要奔出门的皇帝,齐公公忙借着给他整理衣袍拦住,低声说:“皇后没在宫里。” 萧羽举着弓的手放下来,道:“姐姐,回家去了吗?” 以前他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家,这里就是姐姐的家啊,但现在,他知道不是了。 齐公公眼神慈爱地看着他:“皇后出去时还特意来看陛下,陛下与朝臣们在商议国事,所以没有打扰。” 萧羽的脸上浮现笑容,看着齐公公:“齐公公,你不用担心,姐姐就算不来告诉我一声,我也知道她是惦记着我的。” 将手里的弓箭举起来。 “走啊,我们去姐姐那里玩,这样别人更不会察觉她不在。” 齐公公也笑了,道:“还是陛下聪明。” 萧羽道:“齐公公你不要哄我了,朕现在可不是小孩子了。” 齐公公跟着他向外走,道:“在老奴眼里,陛下永远是聪明可爱的孩子。” 萧羽哈哈笑,将长弓背在身后大步向后宫而去。 “要不要问问皇后您也去看看阿九公子?”齐公公倒是忍不住又低声问,“他到底也是你舅舅。” 萧羽看了眼宫外的方向,摇摇头:“舅舅从来不想不做朕的舅舅,不要去打扰他了。” 这一次齐公公看着少年,郑重俯身应声是。 萧羽从宫外方向收回视线:“快走吧,我们去等姐姐回来。”又略有些得意一笑,“舅舅养伤,肯定不会陪她玩弓箭。” …… …… 秋日的楚园里,池水晃动,一尾肥鱼摇曳而去。 楚昭将鱼竿拎起来:“这鱼是吃太饱了,连鱼饵都看不上眼。” 身旁寂静无声。 楚昭回头看谢燕来身后荫凉下躺卧,闭目似乎睡着了,日光透过枝叶在他脸上轻快跳动。 她抿嘴一笑,将鱼钩扯下来,再将鱼竿甩过去。 鱼线刚飞过去,谢燕来闭着眼抬手抓住。 “钓不到鱼,来钓我啊?”他说。 楚昭哈哈笑:“因为鱼儿太聪明不好钓。” “那是你太笨了。”谢燕来说,闭着眼将将鱼线在手上一挽,再用力一扯,楚昭顺势扑过来。 谢燕来不再说话,甩开鱼竿只握着她的手,继续闭目。 楚昭半坐倚在他身边,一手任凭他握着,一手在他脸上跟着阳光跳跃,跳过他宽阔的额头,高高的鼻尖,光洁的下巴,再一跳到清晰的喉结上,沿着喉结再滑下去—— 因为在家中,谢燕来穿着很随意,衣襟一滑就松开了。 就在手指不安分如鱼儿般要游进去胸口的时候,谢燕来抬手按住她。 “斯文些!”他睁开眼,说。 楚昭笑着伏在他肩头:“这已经很斯文了,粗鲁的话,应该是撕拉——” 她要做个撕扯衣服的动作,但无奈两只手都被谢燕来握住不能动。 虽然没能撕扯开,但倚在他肩头,这个角度也能透过衣襟看到他的胸膛,白皙的肌肤上有一道道狰狞的疤痕。 这可是胸前啊,心口啊。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她轻声说。 前前后后几次赴死拼杀,谢燕来的身上遍布伤疤。 但他不让她看。 “伤有什么好看的。”谢燕来说,“不许看。” 楚昭抬起头,挑眉道:“那成亲洞房的时候,也不让我看吗?难道洞房的时候你还不脱光光?” 怎么说话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谢燕来气笑:“我熄灯后再脱光,这总行了吧?” 楚昭想了想,摇头:“不行,我还可以摸到——” 说着将手挣脱,就作势在谢燕来身上摸去。 谢燕来将她揽住,楚昭跌在他身上能感受到胸口笑得起伏。 他们为什么要讨论洞房?还熄灯,脱光? “别担心。”谢燕来笑着揽着她,在她背上轻轻拍抚,“不用心疼我,这些伤,我自己都不心疼,我并不在意我这具身体,我在厮杀的时候反而会很高兴,甚至期待自己被杀死。” 那样他就能摆脱这具烙印着谢氏血的皮囊了。 他就能只是母亲的孩子。 楚昭明白他的意思,他根本不爱惜自己,久而久之在谢氏的困笼中变成一头只会厮杀的猛兽。 那一世,他就是这样死去了。 她都不知道世上存在过他。 楚昭抱紧他:“但以后不能这样了,以后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还是我的。” 听起来还是有些怪异,谢燕来哼了声:“你何尝不是如此?你不也几次三番不管不顾去赴死。” 楚昭咳了声:“其实那不是不管不顾赴死,是倒霉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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