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今的她身为皇后,不需要跟臣子客套,有资格直接问,梁蔷默然一刻:“当初助力我和父亲从军的是一位姓蔡的旧友。” 他将当初的事讲给楚昭。 “但在我们从军不久后,蔡大人就调离了云中郡。” “从未有人直接跟我接触,让我做事,但我能感觉到我一步一步都是被人安排。” “我常常在事到临头才接到吩咐,给我传达消息的都是身边的普通的兵士,比如钟将军这次。” “我被要求不停地去求见将军,跟随着将军,然后看到了将军中了埋伏,然后才被要求,站在一旁等——” 说到这里时,楚昭看着他,他也没有回避视线。 “他们让我等钟将军死了,让我再去诛杀西凉兵,然后,获得功勋,然后——” 楚昭接过他的话,道:“然后你们父子靠着声望,就能接手边军,取代钟将军。” 梁蔷道:“娘娘猜的对。” 也不是猜的,毕竟她那一世亲自看到了,楚昭收回视线向前走。 “那些给我传达过命令的兵士,很多都战死了,要么就调动不见了,每次都是新面孔。”梁蔷跟上她,补充一句。 楚昭嗯了声:“做事很缜密。”又问,“石坡城跟你有关系吗?” 梁蔷默然一刻,点头:“是我,放西凉兵,进去的。” 他的话说完,前方的女孩儿猛地转过身,带起一阵疾风。 梁蔷噗通就跪下来:“娘娘,我错了。” 楚昭看着他:“错了?你错了,知道多少人付出了生命吗?” “我知道。”梁蔷跪直身子,声音嘶哑,“我知道,所以我后悔了,所以我悔恨不已,所以我知道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所以在他们让我旁观等待钟将军死的时候,我违背了命令,提前放出了求援信号——我想逃离我想逃生,我想摆脱这一切——” 他看着楚昭,眼神哀求悲戚。 “阿昭小姐,请救救我。” “我不想变成这样,我还想当那个曾经被你称赞勇武的梁蔷。” 当初称赞勇武吗?楚昭眼中闪过一丝自嘲地笑,其实那只是个误会,她是在称赞那一世的梁蔷,但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一世梁蔷勇武只是一个阴谋。 “我会以奖赏你征伐萧珣为理由,带你回京。”楚昭看着他,说,“希望那人再联系你的时候,你能让自己重回那个勇武的梁公子。” 梁蔷俯身:“多谢娘娘!我——” 他还想说些什么,有兵士在不远处禀告“皇后殿下,谢中丞到了。” 楚昭微微一笑:“来得真快。”说罢越过梁蔷而去。 梁蔷在后再次俯身叩头:“末将恭送娘娘。”然后慢慢起身,站在城墙边看着走下城墙的女孩儿,她的脚步轻松欢快,城门外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风掀动为首公子的披风,宛如月光流华。 他心中没有嫉妒,也并不奢求有一天能被楚昭如此相迎,他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就好。 他知道楚昭并不相信他,留下他,也是为了引出背后人。 但无所谓。 只要他有用就行。 不仅仅是对皇后有用,对那位背后人也有用,这样他就能依旧拥有已经有的一切,甚至越来越多。 先前该说的都说了,但有一件事没有说,他这些功勋,其实都是在别的兵士相护下得到的。 那个勇武的梁公子,其实从未存在过,所以也回不去了。 第七十八章 安置 狂风吹动,中山王府内悬挂的白幡如雪。 刺杀萧珣的十几人棺椁都安放在这里。 谢燕芳迈过门槛,又回头看楚昭:“你不用陪我去看他了吧。” “担心我伤心吗?”楚昭说,笑着摇摇头,“不会,我送别过我的父亲,失去这种事我能接受。” 说着还先迈步走进去。 谢燕芳没有再说话,跟着走进去,来到谢燕来的棺椁前站定,棺椁打开,虽然天气已经寒凉,也用了各种药物,但内里的尸首以及气味很是骇人。 谢燕芳神情平静,仔仔细细认真地看,接过仆从们递来的各种物品,有衣衫鞋袜有摆件吃食。 “这些都是他的婢女收拾出来的。”谢燕芳对楚昭说,“都是燕来他最喜欢穿的用的吃的。” 楚昭道:“他在军中没有什么喜好,吃的用的穿的都跟大家一样。” 谢燕芳道:“他在军中不是谢家九公子。” 谢家九公子喜好也不多,很快就摆好了。 “其他人都已经火化为骨灰。”楚昭轻声道,“燕来等着你亲眼见过。” 谢燕芳再次看了眼棺椁内的尸首,道:“其实在我记忆里,他还是当初那个刚进门的小孩子,我们谢家很多孩子,在我眼里都一样,现在他终于变得不一样了,可惜我也看不到他了。” 楚昭也看着棺椁内,道:“其实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不是谢家公子,所以,我现在想起来都有些恍惚,我熟悉,我失去的到底是谢燕来,还是那个路途中偶遇的驿兵。” 谢燕芳转头看她,看着女孩儿眼中的怅然以及茫然,轻声道:“不管他是谁,他都死得其所。” 楚昭点点头,对一旁的兵士们示意:“封棺。” …… …… 夜幕降临收整好谢燕来的骨灰,谢燕芳回到住处,蔡伯已经将室内布置好了,熏香铺垫,仆从们捧着铜盆巾帕而立。 谢燕芳接过仆从递来的巾帕,蔡伯为他解下披风。 “公子现在要沐浴更衣吗?”仆从们询问。 谢燕芳点点头:“皇后那边准备了晚宴,一会儿我要过去。” 仆从们忙去准备。 “公子。”蔡伯问,“确定是尸首谢燕来吗?” 跟进来的杜七呵了声:“烧成那样了,能看出什么。” 蔡伯瞪了他一眼:“看尸体当然看不出来了,要看的是旁边人的反应。” 杜七皱了皱眉抱臂道:“皇后吗?也没有哭也没有喊,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 “皇后要是真大哭大喊,那才是奇怪呢。”谢燕芳笑道。 蔡伯微微皱眉:“皇后跟谢燕来的关系一向很亲近,谢燕来死了,还是为了助她歼灭萧珣,她不该无动于衷。” 谢燕芳握着茶杯看着弥散的热气,说:“皇后不是无动于衷,她似乎有些茫然,就好像是失去了一个不熟悉的人,但这个反应是正常的,因为对皇后来说谢燕来一直都是分裂的,在她眼里有两个谢燕来,皇后亲近的谢燕来,在皇后眼里不是谢家人,现在她不知道是该为哪個谢燕来悲伤。” 什么这个谢燕来那个谢燕来的?杜七和蔡伯对视一眼。 “公子你就说有没有问题吧。”杜七道,“亲自跑来看一眼就是为了确认。” “我来了,我看过了,我亲手把我兄弟安葬了,这就是确认他死了。”谢燕芳道,将茶一饮而尽。 正是如此,就算躺在棺椁里的不是谢燕来,那他也是个死人,蔡伯一笑:“公子快去沐浴吧,别让皇后等太久。”说到这里回想入城见到皇后的场面,一年没见,那女孩儿气势更沉稳,甚至带着几分看不出喜怒的威严,“这一战后朝中无人能阻止她说话了。” 谢燕芳一笑:“本该如此。” …… …… 谢燕芳沐浴更衣再来到中山王府时,得知皇后正在见官员。 “是哪位?”谢燕芳问。 随着平叛结束,京城和中山郡来往的官员也不少。 谷殓 “是拱卫司丁指挥使。”兵卫倒没有隐瞒,又问,“中丞大人,需要禀告您来了吗?” 谢燕芳摆手:“不用,拱卫司的事都是机密,不要打扰皇后,我先看看这中山王府的景致。”说罢站在廊下,环视四周。 兵卫依言肃立没有向内通报。 内里楚昭正在看着丁大锤递来的名册,这是要在这边设立的拱卫司的人员。 “你们挑出来的我都放心。”楚昭说,“但要切记查这些世家手段要隐秘,现在叛乱才平,不能再起波澜,更不能打草惊蛇,这些盘踞在当地的世家甚至有百年之久,盘根错节,没有官职,但比官员们更难对付。” 丁大锤应声是:“娘娘放心我明白。” 楚昭道:“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在这里亲自坐镇,待你们拱卫司安稳下来,我再离开。” “娘娘您在京城和在这里对我们来说都一样,不用特意为我们压阵。”丁大锤道,又带着几分关切,“您出来这么久了,回去歇歇吧。” 楚昭一笑:“我没事,我留在这里也不只是为你们压阵,中山王筹划几十年,我一定要确定这里变得安稳,才能放心地回家。” 说到回家的时候,她双眼亮了起来,丁大锤忍不住想,皇后果然也很想回家呢。 “好,娘娘放心,我会把家看好的。”他郑重说。 她说的家并不是京城,楚昭笑了笑,问:“大锤,你想过回家吗?等不忙了,你们兄弟们去家里看看。” 如今丁大锤在京城走出去,民众不敢直视,官员们不管心里怎么瞧不起他们,但表面上都礼让三分,丁大锤都几乎忘记自己还做个山贼,更想不起来自己落草为寇前日子过得什么样。 他甚至觉得自己生来就是指挥使。 当然,皇后对他们的出身是很清楚的。 想到出身,丁大锤讪讪一笑:“兄弟们都在京城安家了,原来有妻儿的接来,没有的也都找了婆娘,日子过得好得很。” 说到这里再次对楚昭深深一礼。 “多谢皇后娘娘提携大恩。” “这日子是你们拿命换来的,是你们对我先有大恩,我才能对你们施恩。”楚昭笑道。 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小曼哼了声:“别说过去了,都过去了。” 丁大锤嘿嘿一笑:“也谢谢小曼姑娘。” 小曼哼了声转过头。 “好了,你下去吧。”楚昭将名册递给他,“忙完了早些回京城。” 丁大锤应声是伸手接过,告退出去了。 楚昭靠在椅背上轻轻舒口气,微微闭目。 “娘娘累了吧?”谢燕芳的声音从外边传来,“不如臣明日再来?” 楚昭笑着睁开眼:“面对臣子是累,但谢三公子此时此刻不是臣子。”说罢坐直身子,“而且,正因为累了,才更要吃饭,小曼,传膳。” 小曼哦了声对外吩咐,谢燕芳含笑走进来,自在楚昭对面坐下来。 “娘娘虽然有些疲惫,但精神很好。”他端详她一刻,说道,“那接下来娘娘是先回京城呢,还是等这里再安稳些?如果娘娘回去,我来处置这边的事。” 先前萧珣第一次带兵逼近京城闹乱的时候,就是这样,楚昭终结了战事,谢燕芳则留在沿途善后。 楚昭摇头:“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并没有真打起来,这次真刀真枪地打了快一年,我打得,我来善后吧。”说着又一笑,“时间也不会太久,待这边的官员选好,官府运转,我就回去,过年肯定赶得回去。” 谢燕芳点头说声好。 这边小曼引着侍从送来饭菜。 “伱先前也没来过中山郡吧。”楚昭笑道,“尝尝这里的风味,我觉得还蛮好吃的。” 谢燕芳伸手拿起筷子。 “三公子。”楚昭又道,“我这样做,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霸权了?” 先前掀起垂帘说话插手朝政,也仅限与朝堂这一方天地,但现在留在州郡,亲自将打乱的官府重置,也就意味着皇后在地方也安插了势力。 谢燕芳握着筷子道:“在我心里,娘娘和陛下就应当霸权天下,我也不认为这是霸权,这是娘娘该做以及必须做的事,而且我谢燕芳愿为娘娘出谋划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看着楚昭,眼神清澈又明亮。 “从结识阿昭小姐开始,到现在,我都是如此,将来也会一直如此。” 第七十九章 可以 说起过往,楚昭也微微走神,她当初拦住谢家当街鞭打谢燕来,然后趁机见了谢燕芳,的确是心存结交。 那个能占据半壁江山让萧珣无可奈何的谢燕芳,是比邓弈更让她想结交,而且,也是最让她畏惧戒备的人。 这个畏惧戒备深藏在心里,不敢展露半分, 这一世她救下萧羽,不仅断绝了萧珣当皇帝的路,也断绝了谢燕芳造反的路。 不过,谢燕芳对萧羽百般珍护,不表示能容忍她这个皇后分权,就像邓弈,哪怕与她合作,也无法容忍她站在朝堂上以女子的身份干政,但谢燕芳对她的态度,她真切地感受到,是毋庸置疑的赞同,以及扶持。 她要去边郡看父亲,他没有反对,也没有趁她在外,剔除她本就不稳的根基,还与邓弈制衡,助力她坐稳后位。 她要在朝堂上说话,要参政,他半点不反对。 他也并不是坐山观虎斗,就如他告诉她的那样,要想坐稳这个朝堂,皇后你必须变成虎,必须自己争权。 他什么都不做,就是在助力她,让她背有靠山。 在日常的小事上亦是做得贴心,谢氏是皇帝唯一的亲人,但谢燕芳却只让她当皇帝最亲的人,为此不许谢氏族人进京。 他从不担心皇后强盛会让皇帝势弱,而且还让人不由猜测,他甚至更愿意看到这样。 从古至今这样的外戚少有,更别提还是谢燕芳。 谢燕芳,这个前世闹得大夏十年不安稳,占据半壁江山的燕狼,这一世活得无欲无求。 他似乎所有的欲求都在萧羽当皇帝上得到了满足。 楚昭端详着谢燕芳。 公子温润如玉,眉眼清冽,嘴角带着一丝浅笑,清致淡雅。 那一世的谢燕芳是什么样的神态?可惜那一世她没机会见到。 “三公子。”她坐直身子,问,“如果为了朝堂安稳,我可不可以请外戚不得为官?” 这句话够狠吧,现在朝堂没有了邓弈,她这個贪权的皇后,开始将手伸向谢氏了。 谢燕芳点头:“可以啊。” 楚昭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 虽然是在笑,但不是嬉笑,笑得轻松坚定且真诚。 他是真可以,半点不做假不虚伪不客套。 楚昭笑了,伸手示意:“三公子,尝尝这道菜啊。” 谢燕芳轻轻舒口气:“看来我答对了,我要答错了,今晚就吃不到饭了。” 楚昭哈哈笑,亲自给他递上盛好的汤饭。 “阿羽这段日子乖不乖?”她问。 谢燕芳笑道:“作为孩子还可以,作为皇帝暂时无法评述,因为皇帝,不是乖还是不乖来定义的。”说罢又道,“他对燕来的离世也很难过,这孩子虽然跟燕来相处不多,但反而对燕来比对我更关切。” 这一点楚昭倒是知道为什么,因为当初那夜乱事中,她将谢燕来推到萧羽面前,雏鸟落难,印象深刻。 “他也不负阿羽关切,从那一晚守城门一直到现在,守边郡,杀萧珣,他为萧羽守护了大夏。”她轻声说,“阿羽应该也必须铭记这个舅舅。” “没有人会遗忘他。”谢燕芳说,低头斟酒,带着几分感叹,“一个人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且做成功了,我很佩服他。” 说着抬起头看着楚昭一笑。 “我谢燕芳从未看轻过任何一人,但能被我佩服的人也不多。” “以前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谢家子弟,现在,他是独立于世人前当被铭记的谢燕来。” 对谢燕来这样的人,真正的聪明人都会佩服,谢燕芳说的是真心话。 而且在一次又一次成功之后,还能舍下名利功勋,孑然而去,她虽然当时提议了,但没想到他真能答应。 “我也佩服他。”楚昭端起酒杯。 谢燕芳与她轻轻一碰,说:“很高兴我们能认识这样的人。”将酒一饮而尽。 楚昭一笑,捧着一饮而尽。 “不过说实话,这中山王府的口味,不如京城的好。”谢燕芳说道。 楚昭笑道:“谢大人也太挑剔了。” 谷螈 她也经常称呼谢大人,但以这种调侃口吻还是第一次,谢燕芳一笑:“我的确很挑剔,不过一般人看不出来。” 楚昭再次哈哈笑。 …… …… 谢燕芳披着月光回到住处,蔡伯围着他嗅了嗅。 “喝了不少啊。”他说,再端详谢燕芳的脸,“看来谈的很愉快,让你留在这里吗?她什么时候走?” 谢燕芳接过仆从递来的茶,笑道:“不让啊,她要亲自留在这里,清整重建州郡官府。” 蔡伯一怔:“什么?她这是信不过你啊,那这一晚上都说了什么?” 谢燕芳已经坐下来,斜倚凭几,眼角的笑如月光般:“说了燕来,我们一直在说燕来,然后说中山王府的饭菜虽然不如御膳,但也有可圈可点之处。” “说谢燕来还这么高兴?”蔡伯皱眉,“看来她真是不伤心。” “错了。”谢燕芳对他摆了摆手指,“蔡伯,要让人高兴不是回避谈论逝者,而是畅谈逝者。” 他说着举起茶杯。 “勇武的人,虽死犹生,英雄应当被传说。” “说英雄,是天下最高兴最畅快
相关推荐:
这个炮灰有点东西[快穿]
机甲大佬只想当咸鱼
一枕欢宠,总裁诱爱
秘密关系_御书屋
交流_御书屋
亮剑:傻子管炊事班,全成特种兵
荒野直播之独闯天涯
白日烟波
红豆
桃源俏美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