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乐深吸一口气,听着四周奏响的乐声,不由看了看另一边的小曼。 “小曼。”她低声唤,“你别紧张。” 宫女装扮的小曼看她一眼。 就算是皇后册封,小曼也跟在楚昭身边,和阿乐一起负责捧霞帔,按理说这是应该由资深宫妇担当,毕竟是不容出半点差池的重要场合。 也有宫妇提出了,但小曼一口咬定不行。 “越是重要的场合越危险。”她说,“我们就是经常在重要场合做事的。” 宫妇被说的一愣,危险?是指走错了,走慢了,失手扯坏了东西,这种危险吗?还有,她在重要场合做什么事? 楚昭笑了:“无妨,就让她跟着吧。” 听到楚昭这么说,阿乐立刻也要跟着。 宫妇们还能说什么,这位名不经传的楚小姐在皇城里,被先帝钦封,被小皇帝日夜依偎,被齐公公恭敬以待,能与太傅邓弈对坐,能跟国戚谢三公子详谈,她走出去,皇城的禁卫俯首行礼—— 就算这位小姐真在册封大典上出了差错,谁会说什么? 阿乐还是有些紧张的,紧张是怕自己做不好,她原本从未紧张,先前暗夜跟着小姐厮杀进入皇城,小曼跟着小姐进出,她则守着小姐所住的宫殿,一切都有她做主,不觉得如何,直到此刻,看着威严的大殿,看着乌压压的朝官,听着肃穆的宫乐—— 这不是做梦,小姐,真的要当皇后了。 皇后啊—— “小曼。”她喃喃说,“你知道什么叫皇后吗?” 皇帝的妻子,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和小姐离开边郡进京的时候,她想到将军是要小姐在京城找个人家成亲,她也觉得应该这样,边郡那些人哪里配得上小姐,但她从未想过小姐会嫁给皇帝,当皇后。 小姐以后就是皇后了! 小曼看她一眼:“我知道什么叫皇后,但不管皇后是什么,不都是还是楚昭?”又道,“你的手在抖,你行不行啊?不行我自己来就行。” 阿乐眨了眨眼,是哦,她看着站在前边的女孩儿。 女孩儿穿着翟衣,朱红庄重,衣摆下又有一层层华丽的云边,头上带着花树冠耀目生辉,她身姿端庄,又怡然闲适。 皇后,小姐是皇后,皇后就是小姐,阿乐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心神安定。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没有官员们站出来哭闹,也没有人走错了步子,站错了位置,直到轮到皇帝登上台阶步入朝殿坐上龙椅。 皇帝不肯走了。 穿着龙袍的孩童站在日光下,转过身向后看。 …… …… “要什么?” 站在几步外的朝官们,看着跑来的齐公公,急声问。 齐公公脸上滚下一层汗。 “要,楚,皇后。”他结结巴巴,要说楚小姐,又及时改了口,“跟他一起走。” 听到这话一个头发花白的朝官再忍不住愤怒:“荒唐!”“又不是六个月的娃娃。” 史书上是有娃娃皇帝,被人抱着完成登基,但萧羽再小,也六岁了,这是胡闹什么! “也别急。”另有官员脾气温和,“陛下还小,主要是接连遇到的事,咱们大人都受不了,更何况一个六岁的孩子,好好说说,劝劝。” 听他这样说,后边的官员们一阵骚动,纷纷唤一个名字。 “谢大人。”“谢大人快来。” 随着呼唤,队列让开,穿着官袍的谢燕芳疾步而来,看着齐公公问“怎么了?” 齐公公看着谢燕芳的官袍,以及年轻的面容,施礼道:“您去劝劝陛下吧,他不敢一个人走。” “无妨无妨。”谢燕芳道,“我去跟他说说。” 说罢向前而去,诸官看着谢燕芳走到萧羽面前,半跪下来,与孩童轻声说话,孩童原本绷着脸虽然摇头,但渐渐缓和了神情,神情变得犹豫—— 看来是说动了。 官员们神情欣慰:“还是要哄啊。”又感叹“孩子嘛。”也有伤感“还好有谢三公子这个亲人在。” 站在最前列的邓弈自始至终没说话,待看到谢燕芳牵住萧羽的手,萧羽垂下头要转过身—— “请皇后来。”他忽道。 诸官一愣,什么? “太傅,你这是?”先前的白头发官员问,“要让皇后也来劝陛下吗?” 不待回答就摇头。 “不用,陛下已经被谢大人说服了,再让皇后来多此一举,不能耽搁了吉时。” 其他官员们也纷纷点头附和。 但邓弈不是跟他们说的,更不是跟他们商议,而是对旁边的禁卫下令。 那禁卫根本不理会官员们说什么转身就去了,很快官员的队伍们再次让开,在禁卫引路下,楚昭疾步而来。 “怎么了?”她问。 嘈杂的官员们瞬时无声,避开视线。 邓弈也并不说什么事,只道:“陛下找你,你过去看看。” 楚昭也不多问,点点头:“好。” 她越过诸人向前而去,邓弈又唤住:“皇后娘娘。” 楚昭回头看他。 邓弈看着她,眉眼深深,道:“别误了时辰。” 楚昭定定一刻,颔首:“本宫知道了。”说罢转过身向前。 正要转身的萧羽一眼看到走来的女孩儿,抽回被谢燕芳握着的手,对着楚昭伸出。 “姐姐。”他喊。 谢燕芳看过来,见女孩儿含笑而来,俯身接住萧羽的手。 “怎么了?”她低声问,“不是都说好了,你还叮嘱我不要怕呢,怎么自己怕了?” 萧羽看着她:“我不想自己走,姐姐你跟我一起。” 楚昭看着他,一笑:“好啊。” 萧羽的脸上绽开笑容。 楚昭这才看向谢燕芳,低声道:“三公子,时辰快到了,大典不能再出纰漏。” 谢燕芳半跪在地,看着女孩儿清澈的眼,点点头:“好。” 他站起来,让开路。 楚昭再看萧羽,孩童还冲她开心地笑,楚昭一笑,然后端正面容,轻咳一声,萧羽也立刻收了笑,如同她一般端正面容。 楚昭牵着萧羽的手迈上台阶。 谢燕芳站在原地目送,然后收回视线转身走回来,路过邓弈时,忽然看着他,笑了笑。 邓弈对他的笑浑不在意,神情木然,微微颔首:“辛苦谢大人了。” 谢燕芳笑道:“太傅客气了。”说罢不再多言越过他走回官员队列中。 “跪!” 礼官高唱,鼓乐齐鸣,官员们齐齐跪下。 高高的台阶上唯有两个身影。 楚昭牵着萧羽的手,一步一步向上,她没有回头看,她当然知道自己跟皇帝一起走不合规矩,但那又如何? 这一世她既然又当了皇后,就不能跟那一世一样。 这个皇后,是她自己要当的,那么,怎么做这个皇后,她自己说了算。 …… ……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跪下,禁卫们手持兵器肃立,为新帝做护。 谢燕来站在首位,看着台阶上的身影,一步一步,越来越高。 虽然高,但其实背影还是小女孩儿。 谁能想到驿站那个阿福,今日成了皇后。 挺好笑的。 他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也没什么想不到的,他也没想到,自己今日会站在这里。 谢燕来收回视线,神情木然肃立。 第十八章 路途 京城的动荡只在京城范围,出了京城风平浪静,很多郡府甚至都还不知道京城出事了。 直到官府张贴告示,民众才知道出了大事。 “太子被三皇子杀了。” “我早就知道,肯定要出事,赵氏太得宠了。” “还好太子的儿子还在。” “这个皇长孙一直被皇帝陛下养着,还好还好,陛下膝下还有人。” “不仅有皇长孙,皇长孙还有了妻子,这下子就更安稳了。” “不过这个楚昭,是哪家的贵女?竟然还能救了皇长孙。” “你没看完吗?告示上说了,卫将军楚岺之女。” “卫将军楚岺是什么人?从未听过啊。” “卫将军楚岺那可是大人物,当年啊——” 不过文字描述带来的冲击不大,相比于京城的民众,其他地方的民众们震惊但并没有惶惶不安,相反更好奇皇帝为皇长孙选的妻子。 一时间到处都在议论,卫将军楚岺的过往再被翻了出来。 以至于不久之后再传来皇帝驾崩,皇长孙登基的消息,民众也没有太大的震动,唉,皇帝也是人啊,两个儿子这般结局,当父亲的哪里受得住,本就身体不好,这一下悲伤过度跟着一起去了。 不过也不怕,皇长孙虽然小,有太傅监国,有亲舅舅辅佐,还有威名赫赫的楚岺坐镇,国朝无忧。 一阵阵闷雷过后,北曹镇驿站大厅里涌进来的人更多了。 “头儿,今晚肯定住满了。”一个杂役乐颠颠地摸过来,对站在门厅的胖驿丞低声说,“咱们珍藏的酒拿出来卖吧。” 似乎看天走神的胖驿丞被打断,收回视线,看了眼这杂役:“你想死啊,先帝还在丧期。” 杂役缩了缩头,这不是山高皇帝远—— “新帝登基,又大婚,这不是值得庆贺一下。”他讪讪说。 驿丞摆手:“滚滚滚,少跟老子惹事。” 杂役转头跑了。 驿丞神情复杂看了眼厅内,厅内人满为患,但说的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名字,楚岺,皇后。 楚岺怎么怎么样,皇后又如何如何。 “这真是回到十几年前了。”驿卒走出来,跟驿丞感叹,“那时候驿站里说得最多的就是楚岺,楚岺又有什么新鲜事,皇帝陛下又给楚岺赐了什么东西,没想到,沉寂了十几年,楚岺又回来了。” 说到这里又压低声音。 “大家还都在议论楚岺之女,不过,都说无关紧要,平平无奇,能当上皇后,都是因为楚岺。” 驿丞呵一声笑了,看向厅内,平平无奇,无关紧要,别的不说,这位平平无奇的皇后,可是在他们驿站闹出不小的动静,还差点要了他的命—— 驿丞摸了摸脖子。 驿卒也摸了摸脖子,说:“还有那个被赶来当苦差的小吏邓弈,竟然当了太傅。” 是啊,他们这小驿站来过的人,一个成了皇后,一个成了太傅,这真是做梦都想不到,驿丞按着脖子环视四周,这小破驿站,算不算是地杰人灵? 不过—— “把嘴闭紧,阿福的事,一句也不许透露。”驿丞低声说。 驿卒忙点头:“头儿你放心吧。” 那化名阿福的楚小姐,鬼机灵鬼机灵的,骗了那些人,现在又当上了皇后,不知道是不是也是——骗来的。 不管是靠爹来的,还是自己骗来的,现在这女孩儿就是皇后了! 皇后! 两人站在大厅各有所思,伴着阵阵雷声,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停在门外。 “大人。”有个老妇下马,牵着一个幼童,对着驿丞奔来,恭敬施礼,“可否容我们住一宿?” 老妇颤颤巍巍,穿着打扮简朴,幼童战战兢兢怯怯,看起来令人怜惜。 驿丞按着腰带,和蔼问:“可有路引官牒?” 老妇摇头:“大人,我们没有官身,只是天快要下雨了,我家老头儿身体也不好,请求大人让我们借宿一宿。” 说着上前,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塞给驿丞。 驿丞忙向后一躲,避开了老妇。 “不敢不敢,不能不能。”他肃容说,“且不说今日已经住满了,驿站的规矩平民白身不能住,老阿婆你还是快些赶路,前方不远就能进城镇了。” 老妇噗通就跪下来,幼童受了惊吓,抱着她的胳膊哭。 “大人,大人,可怜可怜,儿子媳妇早死,只留下一个孙儿,老妇和孙儿可依靠的只有老头儿,他的病不能再淋雨了。”她哭道,“老妇不求住房间,只要让我们在屋檐下避一晚就行。” 大厅的客人们有走出来,看到这老妇幼儿极其可怜,也跟着劝说驿丞,就一晚,挤挤好了。 但不管老妇怎么求,幼童怎么哭,其他人如何说情,驿丞铁石心肠不为所动,驿卒也神情严肃。 “如果你真想救你家老伴儿,就赶快驾车走。”驿丞沉声说,“越快走越能赶到城镇落脚。” 他说着对京城的方向拱手施礼。 “如今国朝事多,新帝登基,我等食君之禄,必须严守职责。” 见他实在说不动,老妇哭着抱着幼童踉跄而去。 大厅的客人们对驿丞纷纷摇头“你这也太死板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救助老弱也是为新帝爱抚子民呢。” 不管大家怎么说,驿丞只是笑着摇头,直到那老妇的车消失在大路上,远处乌云黑压压的而来。 可怜?更可怜的人他已经见过了,还帮过了,结果呢? 那可怜人如今高坐皇后之位了。 他许令以后当善人,可要把眼睛擦亮,不能见人就可怜,尤其是拿出钱财诱惑的。 那些钱财他不仅拿不到,还会引来麻烦。 伴着滚雷,黄昏一瞬间变成了黑夜,瓢泼的大雨落了下来,驿站的地面上瞬时雨水四流。 但大雨中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一群披着雨布的兵卫冲进驿站。 “奉令核查!” 一声声呼喝,将驿站搅动得更加嘈杂。 所有人,不管是入住的还是驿站的杂役,都被核验身份,看着这些人如夜色漆黑的脸,以及铠甲上的血腥气,驿站里人人屏气噤声不敢多言。 驿丞更是心惊肉跳,问这群人的首领:“不知是追查什么人?” 那首领神情淡淡,撩了他一眼:“赵氏余孽,你可有见过可疑人等?” 赵氏余孽啊,驿丞忙摆手,整容说:“驿站只允许官身入住,下官我都亲自一一核查过的。” 将官嗯了声,眼神犀利:“那就好,否则你就是同党。” 驿丞忙再三说不敢,并表明如果遇到可疑的人立刻上报。 有兵卫进来,对首领附耳低语,那首领立刻站起身来,抬手一挥,伴着铁甲哗啦声,人马在大雨中疾驰而去—— 留下驿站的里的人们心神惊骇不定。 追查赵氏余孽?赵氏都被诛九族了,竟然还有余孽,真是好吓人啊。 …… …… 夜色里马车独行在山路上,雨水哗啦啦冲刷着车,坐在其内宛如身处汪洋之中。 但遇到如此境遇的老妇和幼童没有再哭泣,而是安静又恭敬的坐在车厢角落。 车厢里半躺着一人,壁灯昏昏照着,并不是病弱的老者,而是一个年轻人,他姿态娴雅,一手撑着头,一手轻轻抚动敲打车板,伴着雨声似乎在弹奏。 “世子,这许驿丞是个贪财又假充好人的人。”老妇轻声说,“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竟然拒绝我们——” “北曹镇驿站。”萧珣念着几个字,敲打车板的手指一停,“我想起来了,原来是这里。” 这里如何?老妇不解。 “不奇怪。”萧珣没有给她解释,笑了笑,“这驿丞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当年楚小姐就是在这个驿站搭上驿兵,然后又被邓弈追上,这驿丞没少受牵连。 驿丞从此后再不敢可怜可怜人了吧。 他是被她逼出京城。 没想到路途中,也还能继续因为她受限。 楚昭小姐,好像真是他命中的克星啊。 第十九章 为父 雨水哗啦啦打在车上,嘈杂,但又隔绝天地。 萧珣伸手从身下抽出一张纸,这是官府的告示,上面写着最新的消息。 皇帝驾崩,新帝登基,皇后册封。 那个女孩儿成了皇后了。 她成为皇后其实也不奇怪,如果是他进了宫,她也会是皇后。 萧珣将告示在手中团烂,他以为她只会反击,没想到还会抢夺。 她从他手里抢走了这个机会。 “我还是小瞧了她。”他说。 昏昏灯下,年轻人脸上带着笑,酒窝浅浅,看上去赏心悦目,但老妇神情有些害怕,她小声说:“殿下,本想在驿站换个官身,现在如何是好?” 萧珣离开京城已经够快了,但追击更快。 虽然没有官方的名义,官兵打着追缴赵氏余孽的名义,暗地查他行踪,更多的是一些非官方的人,四面八方冒出来,导致他的行路变得极其艰难,迂回绕转,迟迟未能回到中山郡境内。 萧珣倒也没有恼火,也没有忧心,依旧含笑,道:“只要他们没抓住我,只要他们一日不敢正大光明的问罪我和父亲,就一日不能奈何我们。” 车帘被掀开,裹着雨布带着斗笠的铁英说:“宁昆说让我们换水路。” 萧珣问:“父王怎么说?” 铁英声音有些无奈:“王爷说——让你自己想办法回来,说要看看世子你出门这一段长本事了没有。” 说罢不待萧珣说话,就表达不满。 “都什么时候了,王爷竟然还要这样玩笑。” 萧珣坐起来:“父王还能跟我玩笑,就是说中山郡平安无事。” 新帝已经登基,说服楚岚杀害皇长孙的事,没有证据,而这位姓楚的皇后娘娘不会昭告天下,但新太傅,以及谢氏肯定知道,追杀他的同时,必然也要对中山郡伸手—— 伸手,萧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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