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天吃喝玩乐的贵族小姐们,而是沿街提篮叫卖的大姑娘小媳妇,酒楼茶肆的沽酒婆子。 没办法,楚后这个女人做了太多本不该女人做的事。 “不是能不能的事,是她做得不对。” “朝廷各部各司其职,皇后让龙威军来查办案件,龙威军是什么?是天子卫。” “他们又不是官差,他们却想抓谁就破门而入,私设牢狱,私刑逼供。” “如果说郑夏冤案是有人仗势欺人,那皇后这样做,难道不也是仗势欺人?” 当然,这件事不会只停留在女人身份的争论上,穿着儒袍留着美须的文士发出质问后,年轻的女孩儿,抛头露面的妇人们都不敢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街上有兵卫疾驰,当看到他们衣袍上的蟒纹,不用呼喝,人们忙退避,眼神惊恐又畏惧。 龙衣卫现在在民众眼里已经不仅仅是天子卫了。 除了他们亲眼看到龙衣卫差点和京兵打起来,私下也有很多传言,描述姜祭酒被抓走后多惨,描述龙衣卫在荆州破门灭家,连郡守都被他们一脚踹开,他们说谁有罪,谁就有罪—— “已经有人用龙衣卫来吓唬小孩子,说再不听话,就被龙衣卫抓走了。”齐乐云扎着襻膊,握着手中的箭矢低声说。 御花园水榭里,楚昭正在举办投壶会。 除了临朝听政,楚昭定期会举办宴会,邀请世家命妇们,这倒是皇后该做的事。 皇后发了邀请命妇们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得前来。 来了之后,不愿意讨好皇后的安坐不动,皇后也不介意,自去玩乐,身边也自有愿意陪同的人,毕竟皇后在没当皇后前,就有很多玩伴。 闺中少女玩伴有着难以割舍情义,且不因为身份变化而消散。 周江将箭矢投出去,稳稳入壶中。 “这一个谣言最厉害。”她说,“小孩子并不知道龙衣卫多可怕,只知道抓走可怕,然后街头巷尾人人都这样哄孩子,那龙衣卫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变成了止小儿啼的恶人。” 楚棠微微侧过来,低声问楚昭:“我要不要先离开京城,搬去书院?” 事关朝堂,又有朝官们背后推手的流言,不是她们这些女孩儿,以及小兔他们在民间街上喊两句就能对抗的。 楚昭笑道:“那你先赢了我。” 她将箭矢投出去,稳稳入壶。 楚棠无奈:“我又不会射箭武功,哪里能跟娘娘您比。” 话虽然这样说,她接过宫女们递来的箭矢,兴致勃勃地投壶。 楚昭则看向女孩儿们,道:“我知道现在到处都是指责污蔑龙衣卫——”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她现在也跟着称呼龙威军为龙衣卫了,“目的是污蔑我。” 这些流言她早就知道了,知道的更多,甚至,还知道一些流言从哪里来的。 都记录在册,但没必要破门而入把人都抓起来。 “娘娘。”周江忽问,“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你觉得,这样做对吗?” 这是质问,四周的女孩儿都吓了一跳。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楚昭可不是以前的楚昭,是皇后啊。 就连自认为最直爽的齐乐云都脸色变了变,这问得也太直接了吧?能这样问,岂不是认为皇后这样做不对? 喜欢下棋的人,想法和做事是跟别人不一样—— 楚昭现在要打人,应该不用自己动手了,她有龙衣卫,齐乐云闪过这个念头,还下意识看了眼四周。 楚昭神情半点没有变,似乎是问下一个谁来投壶这种问题。 “你是说郑夏案吗?”她说,“很简单啊,因为这是冤案啊。” 周江愣了下。 “我发现了这个案有问题。”楚昭接着说,接过宫女递来的箭矢,“正好也有人喊冤,那自然就要查了,就这么简单。” 其他女孩儿还有些怔怔,周江已经露出恍然的神情。 不是为了争权,不是为了耀武扬威,只是因为这是一个冤案,她看到了,她就管了。 “我不能看着人喊冤不闻不问。” “我既然坐在朝堂,看着江山,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这样做对还是不对。” 楚昭看着前方的铜壶,脸上笑意散去。 “不该问我,而是该问,本宫为什么要这样做,是谁让本宫不得不这样做。” “而本宫要做的,只有一个。” 她将箭矢投出去,稳稳落在铜壶里。 “查明冤案,还无罪者清白,让有罪者难逃。” …… …… 夏日黄昏,在廊下歇凉的周老太爷听完周江的转述,捏着棋子顿了顿。 “这样啊。”他说,又摇头一笑,“还真是随心所欲。”又低声喃喃,“帝王心。” 周江落了一个棋子,道:“爷爷,我就说了她就是看了冤案要管,不是针对太傅他们,这样做,她也没办法啊,是太傅他们逼得她只能另辟蹊径,要问对错,问太傅去。” 周老太爷端详着棋盘,笑道:“要是问太傅,太傅自然会说,冤案他们会查,但皇后不能逾矩。” “规矩规矩,什么规矩。”周江再落棋子,“不就是因为皇后是女人吗?规矩是人定的,皇后也是人,谁说不能重新定规矩。” 周老太爷哈哈笑,一看棋盘又瞪眼:“谁给你规矩趁着我分神偷棋!” 周江将棋子再落下,一笑:“反正我赢了。”说罢起身拎着裙子小跑而去。 周老太爷摇头,等候在院门外的子侄们这才急急进来,询问怎么样,皇后说什么。 皇后定期举办宴席招待命妇们,也是通过命妇们让世家了解自己。 “阿江直接问了皇后这样做对不对。”周老太爷道。 这一句话让子侄们吓了一跳。 “这孩子怎么这么鲁莽。”“朝臣们都不指责皇后,她竟然质问。”“我就说不该让她去。” “龙衣卫会不会也来破咱们的门?” 周老太爷敲了敲棋盘让诸人住口。 “朝臣们不问,不是不敢问,是不屑问,是故意给皇后难堪。”他说,“皇后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问,阿江问得好。” 子侄们安静下来,也听懂了周老太爷的意思。 “父亲。”一人问,“你的意思是,赞同皇后此举?” 周老太爷道:“不是我赞同不赞同。”他看着诸人,“而是皇后此举,没有错。” “怎么没——”子侄们顿时乱纷纷开口,“私卫——” 周老太爷拔高声音:“因为她是皇后,是君王。” 子侄们顿时一静。 周老太爷降低了声音,缓缓道:“你们,以及他们那么多人,是不是忘记了,皇后也是君,而是她这个皇后又是先帝托孤封赐,让她护国扶住小皇帝,不要把她当女人,想一想,君王做事,如果错了,是谁的错?” 朝堂上臣子们有一句惯语。 臣有罪。 “身为朝臣,不谏,不言,不行,还有什么资格说君王有错?” 子侄们安静无声,若有所思。 这样啊—— 这样的事发生在很多深宅内院,妇人女子们转述皇后宴席上所见所闻,家里的男人们闭门讨论商议。 这样的讨论议论虽然不会四散到酒楼茶肆跟人争执,但却让很多人闭口不言。 酒楼茶肆中的愤愤议论依旧,但总觉得像是柴有点湿,燃不起来。 “不管怎么说,皇后纵容龙衣卫这种行径,就是恶行——”酒楼中一个男人拍案愤愤。 旁边有人应和。 有人低头斟酒不言不语。 有人转开视线看窗外:“今天天不错。” 也有人干脆放下酒杯:“徐三爷,今日我是来谈生意的,你要是不想谈,咱们就改天再聊,或者让你大哥来,你继续忙你的大事。” 愤愤的男人有些气又有些闷,他在家中本就不讨喜,好容易要了一项绸缎生意,不能再拱手让给大哥。 “你们家大业大,怎能不关心这件事?”他皱眉说,“万一龙衣卫抄了你们的店铺家业——” 先前说话的男人笑了笑:“多谢徐三爷,我们徐家遵纪守法不伤天不害理,问心无愧,无所畏惧。” 什么话,说得好像龙衣卫成了替天行道似的,徐三爷要再说什么,转头看窗外天气的那个男人忽的喊道:“看,外边有热闹——” 热闹,什么热闹? 几人都看向窗外,听的喧哗声从街上传来。 “快来看啊——荆州给皇后送来了好大一把伞——” 伞? 荆州? 给皇后送? 几人再坐不住,纷纷站到窗边向街上看去。 第三十七章 所欲 一开始没人注意那把伞。 因为举着伞旳是一队龙衣卫。 龙衣卫现在在京城的名声很吓人,所以看到他们民众都避开。 然后为首的龙衣卫撑开一把伞。 这把伞也不像伞,布做的,很大,上面的布也不是一整块,而是一块一块缝在一起,如同百衲衣。 这是什么?避开的民众忍不住好奇。 “荆州士子叩谢皇后护佑之恩,进献闻知伞。”龙衣卫大声喊,解答了民众没有问出的问题。 然后举着伞催马向城中而去。 荆州?闻知伞?荆州士子为什么叩谢皇后?问题只回答了一半,比没回答还诱人,民众们也顾不得害怕龙衣卫了,纷纷涌来跟上。 “什么是闻知伞?” 龙衣卫没有再理会民众,也没有大喊大嚷,只是举着伞不急不慢而行。 不过他们不说话,从城外跟来的民众开始说话,很显然这些人在城外已经观赏过这一幕。 “你们看伞上。”“那一块布布,都写着名字。”“这是荆州的读书人,从自己衣袍上撕下一块,缝制成伞。”“为了感谢皇后娘娘。” 一句句话在街上传来,引来更大的喧哗和询问,为什么?不是说荆州都被龙衣卫踏平了吗?官民被抓了很多,破门灭户的,据说荆州郡守都被打了,上书请辞。 “什么为什么!你们糊涂了吗?因为娘娘破了冤案啊。” “那是因为读书人定品评级的冤案,所以读书人们感谢皇后。” “那可是个上下官员串通的冤案,严密铁桶一般,如果不是娘娘强行插手,现在被冤的人已经头落地,这件事也无人知晓了。” “你们想想,国子祭酒那样的大人,如果不是皇后,谁能把他从家里抓走!” “那些高官们互相勾结,官官相护,只有皇后娘娘才能对付他们!” “那这样说,龙衣卫不是作恶啊。” “那是抓恶人,当然不是作恶。” “这些龙衣卫是惩奸锄恶!” “啊呀,那他们也是英雄好汉。” 既然是英雄好汉,那是不是该欢呼相迎,撒花——但这些龙衣卫,跟先前的兵卫们又不同,他们的衣服,他们阴沉的面容,让民众们不敢欢呼,只能小声议论着目送。 酒楼里挤在窗边看的男人们收回视线。 “我就说了嘛。”周五爷拍了拍徐三爷的肩头,“只要不伤天害理,龙衣卫不会抄了我们的店铺家业。”(注) 徐三爷挤出一丝笑,又皱眉:“不对,不是说是不是伤天害理,这件事的关键是,手续不对。” 这不是皇后应该做的事,龙衣卫也无权巡查缉捕,如果为了惩奸除恶就这样肆意妄为,那是以恶制恶,都是恶—— “徐三啊。”周五爷用力一拍他,“手续什么的就不是莪们这些生意人考虑的事了,那是上头大人们的事,我们这些人考虑的只是恶人被惩罚,好人平安,这样的话,如果有一天我们遇上冤案,也有一条路可走。” 谁敢保证自己一辈子顺风顺水?高官权贵也不能,徐三爷张了张口,最终将要说的话咽下去。 算了,上头大人们争权夺利,跟他有什么关系,随便吧。 …… …… 丁大锤将布伞展开,殿内的萧羽,楚昭,阿乐,齐公公都围上来看,连小曼都在一旁投来视线。 “这有多少人啊?”萧羽关心这个。 阿乐则摸着布料,发现细节:“有绸缎有粗布,这些人有穷有富。” “除了名字,每个人还写了一句先圣典言。”齐公公说。 楚昭立刻拉着萧羽,指着其上的字迹不同字数不等的文字,问:“这个出自哪里?怎么讲?” 萧羽摇了摇她的手:“姐姐,他们送这把伞过来不是为了考我学问的。” 殿内的人都笑起来。 楚昭也笑了,看丁大锤问:“看来朱大人费了不少心力啊。” 丁大锤点头:“朱大人挨家挨户的拜访荆州的读书人,说得嗓子都哑了。” 殷参事在一旁补充道:“他甚至走访了涉案的三家,说你们能在这里花钱买考题,得前程,怎能保证将来到了更高的地方,被比你们更厉害的人买考题买前程,压过去?你们就不想着到时候冤屈怎么办?甘心先前花的钱都白扔了?” 楚昭听得失笑:“这也行?他可真敢说。” 她对这个朱咏没有太多了解,看到他在朝堂上站出来为好友伸冤,再加上龙衣卫事后搜集来的资料,可以看出这个朱咏是个正统又安静文弱的官员,是那种我看不惯你但我不说话,我只过我自己小日子的人。 主动请缨去当御史,可以理解为他走投无路,不得不站在自己这里。 但没想到说的话一点都不正统。 “他还许诺了好处。”殷参事说,眼里带着阴柔地笑,“不对,应该是鼓动,鼓动荆州的读书人,趁着此举扬名,以及,求功名,他们要借着这件事,清查荆州官场,把那些贪腐庸庸官员除掉,然后从他们中挑选充任。” 有理,有情,有义,还有利,荆州的读书人顿时被点燃了。 刑部和荆州当地的官员还琢磨着怎么冷落朱咏,朱咏都没有理会他们,到了荆州连官衙都不进,和刑部的官员也你做你的我做我的,结果无须跟任何官员打交道,荆州的读书人为他劈山斩海。 楚昭看着面前撑着的伞,沉默一刻,轻叹:“什么人都不能小瞧啊。” 谁说老实人不会做恶人。 老实人真狠了心,恶人都不能奈何。 “还有。”殷参事又道,“朱大人说,我们龙威军如果要查办案件,最好分立出来,既然是拱卫天子,就成立一个拱卫司吧,这样行事有章程,也有理有据。” 楚昭点点头:“他说得对,龙威军如今人人皆知,既然如此,就正大光明地存在,你们去商议拟定章程来,我会在朝堂上公布。” 至于太傅和朝臣们同意不同意,那不是她的问题。 她反正说了。 他们沉默,就当他们同意了。 丁大锤将伞举了举:“明日朝会把这个展示一下,让太傅知道,读书人对娘娘的敬意。” 他们说娘娘作恶,总不能说荆州的读书人都是从恶者吧。 楚昭笑了笑摇头:“不用,他不在意这些,我也不需要让他看这些。” 没用?丁大锤愣了下,那这件事白做了? 第二天的朝会,正如楚昭所说,朝官们半点不提这件事,就好像不知道街上都在议论闻知伞。 楚昭提到荆州事的时候,官员们依旧沉默以对——朱咏还没回来,所以也没有人站出来回话。 “皇后是觉得这样,就能在朝堂上做主导了?”谢七爷下朝后撇嘴说,“民间赞誉又怎样?民众又不能冲到朝堂上议政。” 谢燕芳将鱼竿放下,活动了下手臂。 “皇后这件事也不是为了要民间赞誉啊。”他道。 谢七爷皱眉:“那她要什么?” “她什么都不要,她就是要胡作非为。”谢燕芳道,满意一笑,“我们阿昭小姐终于知道怎么做一个帝王了。” 帝王?谢七爷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她只是皇后,我们阿羽才是帝王。” 谢燕芳道:“对臣子来说,上边可以多一个胡作非为的帝王,但朝堂上,身边,不能多一个可以胡作非为的臣子。” 谢七爷有些听不懂。 谢燕芳一笑:“有人会懂的。” …… …… 谢七爷很快就看到了。 那一日上朝,朝官们因为一件事热烈争论,皇后听到有自己感兴趣坐直了身子。 “湖州夏汛已经连续三年拨款了?为什么三年了水患始终无解?”她问,“这三年拨款有多少?修了多少河渠堤坝?款项分拨都是哪里?” 热烈争论的官员们瞬时安静下来,垂目垂手,似乎天聋地哑。 罢了,楚昭也不在意,她过后看奏章查案卷吧,她刚要靠坐回去,有官员站出来。 “启禀娘娘,这件事臣有话说。”他俯身施礼,道。 谁? 那个翰林编修回来了? 垂目的官员一愣,转头向后,队伍末尾并没有人站出来啊,而队伍末尾的官员们面色惊讶地向前看来。 前方的官员们将视线收回,落在前三列。 一个紫袍短须官员抬起头,看着皇后。 皇后也看着他,神情似乎也有些惊讶:“户部侍郎?”旋即她收起惊讶,微微一笑,“请讲。” …… …… 第三十八章 可用 今年旳京城雨水格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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