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言论间再不服气,也是事实。 向晚抬眸,随口问:“你也是?” 林峻豪却笑,伸手捏了捏她下巴,“我发现你变坏了,瞧你男人笑话?” 两人凑得近,在外人看来都是情侣间恩爱的小把戏。 向晚笑着抬头,不经意又撞上那双冷寂的双眼。好似冬日里积了雪的松柏,凛冽清寒。又像是燃了的焰火,要将人煨着一点点吞没。 牌重新码过,她微微垂眼,将目光放到牌面上。 牌局的风向转了弯。 众人先前还存着些赌意,这会儿格外同频,各个动着脑筋给陈景尧喂牌。 谁也不敢多赢。 男人随手丢牌。 就连向晚这个不太会玩的人都看的出来,他打牌没什么章法,全凭心情。 想来也是,好牌烂牌折他手里都一样。譬如向晚现在转眼,就看到孙巍又恰好给他点炮。 陈景尧只当不知,牌一推,嗓音低沉,“胡了。” 不过个把小时,众人身前筹码如山倒。 陈景尧眉眼淡淡,对输赢全然无谓。 没人下台,新一轮码牌。 向晚这会儿困意过去,盯着去看林峻豪的牌。 林峻豪一手出牌,另一只手搭在她椅背。见她在看,索性让她帮着摸牌。 “我手气不好。”向晚看他。 她这人没什么运势,买彩票都从来没中过的那种。 林峻豪捏她指尖,“怕什么。” 左右今天也没打算赢。 牌桌上人都在等。 对面男人依旧气定神闲,撩下眼皮,望过来。 那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林峻豪大抵看出她紧张,将她揽过,客气地朝陈景尧道:“尧哥,忘了介绍,我女朋友向晚。” 说完他拍拍向晚的腰,示意她,“晚晚,叫人。” 向晚抿了抿唇,指尖微蜷。 她没来由的紧张,还含着几分荒诞。 等了会儿,她轻点下头,语气平静道:“陈先生。” 陈景尧眉梢微扬,夹烟的手码着牌。 他手没停,狭长疏离的眸过了半晌轻掀。扫过林峻豪揽肩的手,最后落到向晚脸上。 他语气平平,“向小姐,你好。” -------------------- (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3章 我送你 湛蓝的夜色笼罩在院落暖橘色的灯火下。 向晚站在洗手池前,甩干手,看了眼时间。她脚步没动,点开微信,给林峻豪发消息。 打完字,又不免回想起刚才在西厢房,男人那声淡漠却称得上礼貌的招呼,以及那双泛着些许冷恹的眼眸。 藏匿在几缕烟丝后,叫人生了些惘然。 说来可笑。 分明是完全没必要寒暄的关系,相比她的局促不适,对方却显得游刃有余,进退有度。 可若仔细分辨,就能发现他对她的身份并不太过好奇。 全然是出自教养,没有让女孩子难堪的道理。 向晚收起手机,也敛起思绪。 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不过是她人生中轻描淡写的小插曲。 她径直出了洗手间,站在四合院的一方天井里等。不想再进去,她让林峻豪把自己的包带出来。 也免去场面上的烦扰。 可惜,这次仍旧没得到回复。 向晚叹口气,索性从池边的矮柜上拿了一把鱼食来喂。 池子不大,处东南角。 她坐在池子边的石凳上,借着壁灯低头看。几条锦鲤养的娇,刚一洒食便争相跃起。 直到手上鱼食散尽,还是不见林峻豪的影子。 向晚渐渐有些坐不住。 夜里的京市起了风,雨停后温度与白天大相径庭。 她给林峻豪打电话,对方应该还在牌桌上,连续打了三个才接。 他回了句知道了别催,便又挂了。 徒留向晚顶着风,和一肚子的饥肠辘辘。 她知道林峻豪玩心重,要面子。不再指望他,起身往回走。 西厢房的窗户从刚才起就支着,码牌声清晰依旧。只不过牌桌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 向晚听到孙巍的声音,许是酒过一轮,又涌上些醉意。 “要走?”话是对林峻豪说的。 林峻豪看眼手机,心头烦躁,“没。” 孙巍轻哼声:“向晚呢?不会又走了吧?” 见林峻豪不作声,孙巍刚才那股被向晚憋的不爽劲头上来。 “女人就不兴惯着,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她撂你也不止一回了,真当自己是根葱?” “我告儿你,回头你冷她几天试试,看她是不是屁颠着来找你讨饶。” 孙巍这话一半用来埋汰向晚,另一半则是在提醒林峻豪。 他话音落下,引得屋内众人哄笑连连。 林峻豪当即冷了脸。 他骂道:“滚,你他妈当我跟你一样。” 至于这话听进去多少,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向晚倚在墙边。 她低笑声,心想,可不就是冷着。 约莫又过去十几分钟,就在向晚准备放弃拿包直接走人时,才看到林峻豪踉跄的身影。他手上提着她的小包,不紧不慢走来。 他脸上表情不比刚才,哄人时一套,变脸也是极快。 向晚直起身,伸手接过包,什么也没问。 她轻声开口:“我先走,你走吗?” 林峻豪盯了她半晌,语气有些冲,“你就算要走也该进去打声招呼。一次两次,次次故意下我面子?那你来干什么?” 向晚深吸口气。 冷风瞬间钻入肺腔,她猛地咳了两声,“我不想跟你吵。” 说完她眼眶还是有些红。 向来不会吵架的人,临了到嘴边也只剩一句反问:“你不觉得我们两个这样很累吗?” 是实在难以共鸣同频的两个人。 比方说林峻豪难以从她微妙的表情中察觉什么。她的情绪不值一提,就算有那也是自恃清高。 更浅显的,是他不会问一句七点来的她是否有吃晚饭。 突如其来的情绪不是空穴来风。倘若他在意,万般结局都不至于此。 一股脑门推给她的无效社交,只会让她更加疲惫。而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他看来,都没有脸面来的重要。 “累?”林峻豪轻笑声,“晚晚,你仔细想想,平时有哪件事是我没依你的,可你呢?” 向晚实在累极。 脚腕上的疼痛并未散去,这会儿反倒隐隐有肿起的势头。 她不愿再与他争执,“手机钱刚才转你微信了,你查收下。” 林峻豪气急,拉她手还要说。 就在这时,身后回廊的暗处传来啪嗒一声。火光倏地燃起,又像是被人拢在指尖,透过指缝去看忽明忽暗。 一瞬的猩红,照亮墙角凋零的秾丽花瓣。也衬得男人矜贵之余,是皮下掩不住的浪荡。 向晚一惊。连着林峻豪也有些顿挫。 回头望,只见男人半边身子落在明处,黑色立领外套拉链半敞,冲淡了衬衫西裤带来的拘谨感,反倒添了几分随性。 向晚一怔,随即别开眼。 不知道这算不算机缘巧合。但今晚碰到他的次数过多,未免也太巧了。 可仔细一想,对方什么身份。她和林峻豪之间这点小吵小闹,甚至都上不了台面,多留一会儿对他而言都是浪费时间。 陈景尧眼底没什么情绪,仿若对这场闹剧浑然不在意。 亦没有窥探后被发现的窘迫。 正因如此,反而令向晚更加无所遁形。 今晚自己的狼狈不堪好似一张答卷,而他便是审阅之人。 陈景尧顺手掸了掸烟灰,紧抿的薄唇微张,语气轻飘:“抱歉,正巧要走。” 短短一句,解释了自己并非有意。 林峻豪也觉得尴尬,赔笑道:“尧哥,这么早,不多玩会儿?” 陈景尧笑笑,“不了,你们玩得尽兴。” 男人挺括的身影没作停留,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后,向晚抬眸,终是有几分脱力。 “我先走了,我们各自冷静冷静。” 说完她还是顿了下,“少喝酒,早点回去。” * 从四合院出来,向晚只觉头重脚轻。 林峻豪没跟,在她关照完那句话后,他看了她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包间。 向晚后知后觉。这一趟是她来错了。 她拢紧西装外套,绕过四合院正门前停着的黑车,从胡同口往邻街走,进了转角处的便利店。 她用手机叫车,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个紫菜饭团。 “需要加热吗?”结账时收银员问。 向晚点头,“嗯,谢谢。” 付完钱,她重新点进打车软件,才发现二环内根本没车。 接过饭团,她在便利店窗边坐下,小口啃起来。 这个位置正对胡同口,向晚抬头就看到那辆横在四合院门前的黑车仍旧停着。车身线条流畅,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无形像是蛰伏在黑暗的猛兽。 她低头,慢条斯理地将饭团里的生菜挑出。 另一边,陈景尧一根烟很快见底。 他掐灭烟头,视线落在玻璃窗前那抹素净纤细的身影上。 她双唇蠕动,两眼放空,一点点挑菜。 司机眼观鼻鼻观心,也不出声,只耐心等着。 直到向晚吃完,将塑料纸扔进垃圾箱,小心翼翼扭下脚腕,才起身。 天空轰隆一声,清脆响亮,阵雨将至。 向晚快步走下台阶,迎风往地铁站走。刚走两步,那辆锃亮的黑车启动,缓缓停在拐角,挡了她的去路。 双R车标,京A牌的黑色劳斯莱斯库里南,这车直接堵在朱红色宅院的正门口许久未动。 车窗半降,露出陈景尧英挺的侧脸,在市井的红灯笼映衬下显得过分好看。 再次对上他那双清寂的眸子,向晚吃了一惊。 男人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沉声道:“要下雨了,上车,我送你。” 两人不过第一次见面,向晚拒绝。 “不用了,我到前面搭地铁。” 刚说完,头顶的雨便落了下来,噼里啪啦打湿她的发。 向晚窘迫,看着他再次递来的眼神,蓦地尴尬。 前排司机在陈家干了不少年头,平日里接送陈景尧,学了一身审时度势的本事。 他快速下车,撑开伞,绕到后侧给向晚开门。 便是这样,再推辞就有些不识好歹。 向晚朝司机点头道谢,坐进去。 陡然共处密闭空间,车厢里那股属于他的凛冽浅淡的木质香氛更加浓郁。另有未散尽的烟草味,好似他的气息近在咫尺。 车厢后排宽敞,向晚靠着车门,坐姿拘束。 她很规矩,没乱看。 片刻,眼神才缓缓落在陈景尧的黑色西裤缎面上,轻声道:“麻烦您了,就送我到附近的地铁站就好。” 陈景尧没应声,却是在她说完后睁开眼。 向晚视线飞快瞥开,指尖微缩,指腹抠在手机金属边缘。 低眉一眼都像是被抓了个现行,说不清道不明的躲闪,令狭窒车厢的氛围无形变得暧昧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音突兀响起。 向晚如释重负。 是林峻豪,将她刚才转给他的钱如数退了回来。 她轻吸口气,低头回复。 最终删删减减又不知该怎么说,顿了会儿还是锁了屏。 再抬头去看窗外,车子已经开出好远。 她动了动调整坐姿,下意识去摸脚腕。 陈景尧眉头微蹙,闭目的眸子轻掀。像是被她的动作打扰,目光不动声色落在实处。 须臾,他拍了拍驾驶椅背吩咐道:“拐到南街,找家药店。” 司机应是。 窗外倾盆大雨,雨滴砸在车窗,闷声被雨刮扫走。 向晚对他要去哪不感兴趣。左不过临时搭趟车,途径方便皆由他定。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南街不宽,但到底比那三两胡同要开阔许多。 司机下车,车门砰一声关上,很快阻绝湿气。独独只剩下车子打着双跳的滴答声。 催得人心焦。 时间的光影也被拉长,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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