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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不指望葛培,还能指望谁? 邺城还能拉得出别的队伍来对抗北雍军吗? 大家都觉得李宗训急疯了。 不料,他冷声一笑,突然走近李桑若,一把揪住她的胳膊。 “雍怀王铁骨铮铮,男儿义气,想来不会朕失望才对。这一对孤儿妇孺的,你难道要丢下不管吗?” 他冯蕴一听这话,下意识蹙起眉头—— 李宗训一副语焉不详的样子,暧昧得就像元硕是裴獗和李桑若的私生子似的。 既然不是,李宗训又没有疯,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站在人群中,目光望向裴獗马上的背影。 片刻,才听得他道:“妄想!” 冯蕴的眉头再次蹙了起来。 他拒绝了。 但拒绝得十分古怪。 她侧目问小满,“你觉得李宗训这么说,是何意图?” 小满:“我觉得李老儿疯了?!” 果然不是她的错觉。 冯蕴凝视着楼上楼下的人群,心里莫名生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接着便听到李宗训的狂笑。 “那朕今日就为新朝赌一个前程。来人——” 他一脸恶毒地吩咐:“将太后和逊帝架上柴火堆,浇上桐油!北雍军不肯退兵,就给我活活烧死。” 第508章 死不瞑目 柴火堆架了起来,李桑若和元硕一左一右被反剪着双手绑上去,像一大一小两颗狼狈的粽子。 李宗训从士兵手上接过火把,慢慢走到城垛边往下看。 “裴獗,你可看好了。朕也给你一刻钟的时辰考虑!一刻钟后,火把燃尽,便是终局。” 李宗训没有当着两军将士的面,说出裴獗的身世,更不敢挑开李桑若跟他的关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裴獗是不可能承认他谢家余孽的身份的。 一旦承认他是谢献的儿子,那他在大晋的地位就会受到影响,至少,不再是开国功臣裴家的子孙那样名正言顺。 这是裴獗誓死也要保守的秘密。 所以,他深知裴獗不会在当下认祖归宗,更不会在两军将士跟前认什么妹妹。 他赌的是裴獗的不忍,不舍…… 城楼上,风更大了。 火把越燃越旺,好像随时可能熄灭。 城楼下,将士们手持利刃,严阵以待,只等主帅一声令下。 寂静、紧张。 双方对峙,如野兽般紧盯对方, 好像都在寻找,敌人露出哪怕一丝破绽……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冬日,裴獗的手慢慢地拔出辟雍剑,用力指天。 “攻城!” 他没有等李宗训的一刻钟,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被绑在柴火堆上的李桑若和元硕,面无表情,声若寒冰,一马当先地冲了过去。 北雍大军受他鼓舞,大声呼喊着往前冲,方才被打乱的攻城节奏再一次流动起来,也因为李宗训的丧尽天良,让众将士的攻势更为猛烈,拿下这座城池的心思,也更为急迫。 “哇——” 稚子嘹亮的哭声,划破云霄,落在酣战双方的耳朵里。 元硕哭了。 这个几岁大的幼儿,做了两年皇帝,学了无数的为君之道,却没过一天舒心日子,更没有想到,会被绑上城楼,活活烧死…… 他看着举着火把走近的李宗训,大声恸哭,哀嚎命运。 原始的、歇斯底里的哭声仿佛撕裂了胸腔,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雍怀王救我……我不做皇帝,我再也不做皇帝了……雍怀王救救我……” 李宗训气恼而笑。 “闭嘴!没有人救得了你!” “你不是皇帝了,再嚷嚷,我第一个烧死你。” 元硕紧紧闭上嘴巴,只剩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李宗训冷冷一笑,迈开步子越过元硕,朝李桑若走过去。 “大的要让着小的,还是你先死吧。” 李宗训在赌,在博弈。 他不相信裴獗当真不顾骨肉亲情。 只是裴獗狡猾,不逼到绝境,是不会轻易妥协的…… “不……你别过来。别过来!”李桑若看着他手上高举的火把,衣裳被桐油浸透,紧紧地贴着肌肤,整个人如同筛糠一般,瑟瑟发抖。 眼红了。 眼泪下来了。 鼻涕泡都喷出来了。 披头散发,不顾仪态,她大声求饶着,恨不能给李宗训跪下来。 “阿父,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全是无心的。我是你养大的女儿,我敬重你,听你的话,我是你的女儿……阿父,阿父……” 李宗训一言不发。 手持火把,越逼越近。 李桑若眼里的恐惧放大到了极点。 “我不想被烧死,阿父,看在我们父女一场……你,你给我一刀,求求你……给我一刀吧。” 她宁愿一刀毙命,也不肯在这城楼之上,在裴獗的面前,被活活烧死。 烧死有多痛,她不知道。 但当年兴庆宫失火,烧死的那几个宫人,面目全非,蜷缩焦黑,如同河虾一样的恐怖模样,她仍历历在目。 李宗训眼睛发冷。 “不用求我,你该求他,求你的好哥哥……” “不是,他不是,我,我也不是……我是您的女儿啊,阿父……” 李桑若语无伦次,大脑已被不断上涌的气血搅得混乱不堪,濒死的绝望,让她战栗不止,两排牙齿敲出诡谲而可怖的声音。 “阿父,阿父啊……” “阿父啊……” 李宗训冷冷一笑,余光扫视着城楼下,朗声大喊。 “裴獗,你果真要置她性命于不顾吗?” 没有得到回应。 李宗训哈哈大笑,发疯嘶吼。 “我数三声,你不令北雍军放下武器,我便点火,烧死她!” 冯蕴盯着裴獗。 正午的阳光斜照在裴獗冰冷的铠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一袭披氅在寒风里猎猎,发出扑扑的声音,让空气里弥漫的肃杀,更显沉重。 她看到裴獗挥剑的手,停顿了一下。 也正是这个微弱的破绽,让他被城墙上的飞箭射中…… 羽箭擦着他的胳膊飞出来,带出一串血花。 冯蕴睁大眼睛,嘴巴张了张,又合上,默然而立。 “一!” “二!” 城楼上,李宗训高高举起火把。 距离李桑若的衣裳,不过三尺距离。 城楼下,北雍军的攻势更为猛烈。 裴獗一人一马,已奔至城门。 一群士兵抬着撞木正在用力攻击城门,奈何城门坚固,一声接一声巨大的“砰”声传来,却纹丝不动。 李宗训大喝:“三!” “啊……不要……阿父……” 李桑若的尖叫响彻云霄。 凄厉的,恐怖的,喊得冯蕴心头一颤。 李桑若啊。 此刻你是何等心情? 那些死在你手上的人,也这样叫过,哭过,哀求过,你从来没有给过他们一丝生机…… 有今日,也是她咎由自取。 “啊!” 一声惨叫从城楼传来。 是李桑若的声音。 冯蕴静静地看过去。 没有火光从李桑若的身上燃起,而是李宗训和他手上的火把,齐齐倒了下去。 几乎同一时间,紧闭的城门在众人的喊声里,从里面洞开。 城楼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恭迎雍怀王入城,投降不杀!” 唐少恭? 冯蕴惊愕一下,抬头。 眸底俱是风暴。 - 唐少恭穿着一身普通士兵的盔甲,面容肃冷,走到李桑若的面前,默不作声地将她从柴火堆上解下,又示意身侧的侍卫。 “把汝南王世子抱下来。” 李桑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少恭叔,你……你没死?” 唐少恭瞥一眼被人一刀毙命的李宗训,冷冷道:“活的。” 李桑若激动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死了。你没死。” “李宗训死了,真的死了。” 她不敢看李宗训的尸体。 那个人,那张脸,对她而言,积威太重,多看一眼都害怕得仿佛要背过气去。 “少恭叔,这到处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你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有这些人,他们怎会……突然背叛阿父?” 唐少恭抿唇不语。 此刻,城楼上的局面已经完全变了。 李宗训一死,剩下的邺城守军本就不多的抵抗力,全然崩溃,被唐少恭带来的将士接管。 唐少恭看一眼正在收缴武器的将军,淡淡道:“廖仿是我兄弟。那日,我假死隐身,就藏在他军中。” 廖仿便是那天被李宗训派去隆庆门,围剿唐少恭和右将军丁成的左将军。 他当天拎回一个人头,禀告李宗训,说唐少恭已自戕身亡。 那人头面目浮肿,伤痕累累,李桑若吓得当场晕厥过去,没有细看便信以为真……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唐少恭那样老谋深算的一个人,布局深远,怎么会自戕呢? 是她太傻了。 李桑若突然凝目,看向李宗训。 倒在血泊中的男人,体态臃肿发福,手还保持着抓举火把的姿势,一双混沌的老眼,瞪得铜铃一般,死也合不上。 大概他到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李桑若倏地冷笑。 一声,又一声。 最后笑出了眼泪来。 “阿父啊,你常骂我蠢,你来说说,我俩谁更愚蠢?你聪明一世,怎么又让少恭叔骗了呢?你这一辈子,怎么就栽在一个人手上了?可怜你啊,死不瞑目。” 话里的幽怨,听得唐少恭皱了皱眉。 李桑若又朝他看了过来,死死盯住,“少恭叔,我也差点死不瞑目呢。我以前竟是不知,你在利用我,一直利用到今日。” 唐少恭皱眉,“太后此言何意?” 李桑若冷冷哼声,“你倘若有心,有一千个一万个救我的机会,但你没有出手……你等着今日,等着我被李宗训绑上城楼,等着他举起火把,随时都可能烧死我,你才出现……” 唐少恭:“太后,你还活着。” 李桑若闭了闭眼,不敢回想方才吓得肝胆碎颤的恐惧。 “你掐算时机,要趁李宗训不备,为北雍军大开城门,你可知……” 可知自他“死后”,她念了多少经,许了多少愿,又流了多少泪。 李桑若喉头一紧,哽咽着笑,“少恭叔,你是我见过的,这个世上最冰冷最无情最狠辣的人。” 唐少恭沉默一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李桑若摇摇头,看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 “所以,我到底是不是裴獗的妹妹?” 唐少恭没有回答,而是攥住她的手腕,将李桑若从马道旁的台阶拽下来,到了城墙根,这才肃目而视。 “你最好是。” 李桑若一惊,“你是说……” 唐少恭避开她的目光,冷冷一声。 “李宗训死了,世上再也无人知晓,你到底是谁的女儿。” 李桑若退后一步,目光钝钝地看他。 “我不懂……” 唐少恭似乎不想多说,瞥她一眼,转身就走。 “少恭叔……”李桑若喊他。 唐少恭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沉凉。 “再奉劝太后一句,祸从口出。除非裴獗肯认你,否则,什么身世都给我烂到肚子里。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不等李桑若琢磨明白他的意思,唐少恭已大步过去,吩咐侍卫。 “拿下明德太后,交由雍怀王发落。” 冯蕴:邺城灭了,她还没灭?这不科学。不会要我亲自动手吧? 李桑若:别别别,我自己跳楼。 第509章 杀了省事 一代佞臣李宗训就这么荒唐地死在了邺城南大门的城楼上。 一箭毙命。 没有遗言。 由李宗训建立的新朝仅仅存在了三天,定下的国号尚未通令四海,就夭折在这一天的烽火狼烟中。 邺城破。 奸臣诛。 大晋一统。 四海哗然。 裴獗率兵入城时,南城楼上,吹响了三声号角。 低沉的呜鸣声,在呼啸而过的寒风里,为这座古老的城池,平添了一抹沧桑。 城墙上血迹未干,斑驳苍凉。 城里的房舍庙宇,楼阁街市,悄无声息。 普通百姓都因惧怕而缩在屋里,不敢出来查看,只有那一群耳聪目明的世家豪绅,以前被李宗训强征过钱财的倒霉蛋,早早备了焰火鞭炮,沿途燃放,高呼雍怀王千岁。 战后的邺城秩序混乱,一片狼藉。 北雍军安静地处理各项事宜,没有打扰老百姓。 明明刚刚经历了一场浴血之战,守城的士兵换了人,邺城军被原地收编,换的换,杀的杀,可邺城老百姓的生活,却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只是,当初跟着李宗训逃到邺城的皇族宗亲和官员,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冯蕴是乘坐辇轿进去的。 战后清剿,城内风险未知,因此她没有第一时间入城,而是等北雍军完全控制了局面,这才被人接了进来。 刚到邺城所谓的皇城正门,就看到一群旧臣跪在萧瑟的寒风中,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崔稚的父亲崔太傅。 两年过去,从中京到邺城,各人境遇已不一样。 冯蕴不喜欢崔稚,但对这种抛妻弃女的东西,更是不屑一顾。 她没有停留,坐着辇轿从中穿过,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 “微臣见过雍怀王妃——” “王妃金安。” 她不多言语。 这群旧人却认出她来。 一个个抢着施礼,套近乎。 冯蕴瞥一眼,没有回应便扬长而去。 这些老臣在城破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投诚归降,但对北雍军来说,已经太晚了。 在别人不需要的时候做正确的事,也没有价值。 最聪明的做法,是唐少恭那样,洞开城门迎接大军。 冯蕴到达兴仁殿的时候,裴獗和几个将领,正在殿内议事。 她没有过去打扰,静悄悄绕过屏风,去内殿小憩。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依末将之见,这群狗东西,全都别留了。” 武将说话大声。 冯蕴甫一坐下来,就听到敖七清越有力的声音。 隔着帘子,很清楚地传来。 “杀了省事。兵荒马乱的,谁也不会去追究,他们是怎么死的。” 敖七少年义气。 打了这么久的战,他恨透了引发战争的这些人,对当初导致大晋分裂的邺城一派,没有半分好感。 “不可。”赫连骞笑着捋胡须,“敖小将军,此事不可轻率啊。对士大夫的处罚,非重刑所及,自古不破。这些臣众,皆出于名门望族,背后是各大世家之利,个中纠葛错综,千丝万缕,非一刀可断,亦非一杀能解。。” “那又何妨?”敖七一听就不乐意了。 敖七知道自己年少,也正因为此,他才敢于说出别人不敢说的。 尽管他也出自平城的世家,可行伍多年,早对那些把持朝事的世家没有好感。 “哪个世家不服,就打哪个世家。打服为止。” 赫连骞看着他摇了摇头,温和地一笑。 他是看着敖七成长起来的老将,自然不会因为敖七的抢白而生气。 “饭要一口一口吃,急不来的。” 敖七叹口气,“末将明白。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不想便宜了这群狗东西,要不是他们,咱们会死那么多兄弟吗?” 众将唏嘘。 裴獗道:“都有道理。” 他淡淡扫一眼众将,沉声道:“一干旧臣、皇室宗亲,一律押解西京,再行处罚。” 众人频频点头。 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上有皇帝,下有晋律,要怎么处罚都不该即时决定,再怎样也要等西京走一遍流程。 但裴獗说的是“押解”。 被押解的,就是案犯,不是什么士大夫。 只要是案犯,受不受极刑死罪暂时不论,落到他们的士兵手上,活罪肯定要受的。 敖七舒坦了,拱手道:“如此甚好。” 众将笑着,都说大王处置得宜。 石隐这时蹙起了眉头。 “宗室和旧臣还好说,明德太后和汝南王世子……该如何是好?” 一个是曾经的临朝太后。 一个是邺城朝的伪皇帝。 只要西京承认熙丰帝和兴和帝的尊位,就绕不开李桑若。 如果西京不承认熙丰帝和兴和帝,那如今的元尚乙就得位不正。 李桑若和普通罪臣,还是有区别的。 众将的视线,纷纷落到裴獗的脸上。 在南城门,李宗训三番五次拿李桑若要挟裴獗,虽然裴獗没有理睬,可是大家都是聪明人,也都隐隐察觉到了一点什么…… 裴獗问:“人在何处?” 石隐拱手,“之前唐少恭派人送过来,末将没来得及请示大王,暂时派人软禁在芳云殿中。” 裴獗嗯一声,“那便先关着好了。人犯押解回京时,一并带回去。” 石隐从他脸上没有看出什么表情,沉吟应声,“是。” 赫连骞又道:“那唐少恭此次立下大功,大王准备……如何封赏?” 裴獗抬眼看他,“依你之见,如何?” 赫连骞道:“此人会极为审时度势,识时务,才智过人,若他是自己人,可堪大用。但……末将愚见,三姓家奴,实不可信。今日他可以背叛李宗训,来日,就可以背叛大王。” 这几位全是裴獗的心腹,是可以畅所欲言的人,所以,赫连骞说话毫无顾虑。 “不过,北雍军得以轻松夺城,唐少恭要居首功。大王素来赏罚分明,也不好破例。故而,封赏皆可,重用不得。” 裴獗点点头。 旁人不知道唐少恭的底细,可裴獗心里有数——唐少恭是为数极少的几个,很早就知道他和谢家军有关系的人。 裴獗也没有忘记,当初唐少恭说过的那一句:“仆早年曾在谢献将军麾下,任谘议参军”。 他沉默片刻。 “唐少恭何在?” 石隐道:“跪在宣德门外。” 赫连骞没有说错。 他还真的是识时务…… 不仅不邀功,反而先请罪。 不过,裴獗并没有像所有人料想的那样,即刻召见唐少恭,而是摆摆手。 “你们先下去吧。” “喏。” 众将陆续退下。 裴獗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喟叹一声,回头。 “蕴娘,出来吧。” 第510章 又又又醋 冯蕴方才就坐在内殿饮茶烤火,享受着李桑若的“太后礼遇”,闻声微微一笑,款款走到裴獗的跟前,拱手施礼。 “大王。” 裴獗朝她伸出手,示意她坐到近前,温声道: “方才怎么不出来?躲在里面做甚?” 冯蕴斜他一眼,“众将议事,我若出来胡言乱语,大王又该怪罪了。” 她笑盈盈的,眼里满是戏谑。 裴獗疑惑地看着她,捏了捏她的脸,“我何时怪罪过你?” 太宠溺了。 冯蕴有点不习惯,不自在地牵唇浅笑。 “就当我有自知之明吧。” 裴獗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眉,“那冯长史此刻可以说了。就殿上所议,你什么看法?” 冯蕴与他四目相对,缓缓笑开,“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裴獗:“照实说。” 冯蕴勾唇一笑,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捏。 攻城时,她看到裴獗受了伤,可这会儿他显然已经包扎过了,半丝血迹都没有,脸上也不显半分伤情。 这一用力,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好狠的妇人。” 冯蕴道:“你看,这不就原形毕露了?” 裴獗皱眉看她, 冯蕴白皙的脸上笑容不改,可仔细打量,美眸里竟有一抹淡淡的嘲弄。 “要怎么处置,大王心里有数,又何必来问?假惺惺的。你都因她而分神受伤了,难道还舍得送她去死?” 裴獗眼角微颤,打量着冯蕴,一言不发。 冯蕴轻笑,眼角略带挑衅地上扬,“所以,拙见如何,大王看重吗?” 裴獗伸出手来,无声无息地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圈过来,坐在身前,与她面对面,四目对视。 “蕴娘,若有人说,李桑若是我的嫡亲妹妹,你信吗?” 冯蕴吃惊。 目光诧异得不得了。 李桑若是裴獗的妹妹? “要是真的,那就是神鬼怪谈了。” 裴獗看她没有愤怒没有生气,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亦不信。” 冯蕴心弦一紧,盯着裴獗明明暗暗的眼,忽而一笑,“可是,大王又害怕错失亲人。不敢信,又不敢不信。” 裴獗沉默。 冯蕴微微一笑,“是唐少恭说的吧?” 裴獗嗯声,“他原是昔日谢家军谘议参军。” 冯蕴惊讶之余,半信半疑。 “如此说来,唐少恭背弃李宗训,转而投靠你,不是见风使舵,临阵倒戈,而是早有预谋……一直在暗中帮你?” 她没有忘记,裴獗说过,谢家对他有恩,他和谢家渊源颇深,甚至因此而仇视冯家…… 那唐少恭要是谢家人,又出手帮了裴獗,裴獗自然会对他另眼相看,对他的话,也不会怀疑。 但冯蕴不同。 唐少恭是她上辈子的噩梦…… 从始至终,他在冯蕴心里的印象就没有改变过,始终如一的冰冷无情,没有人性。 这样的一个人,会因为忠于谢家军,而在谢家军覆灭多年以后,还汲汲营营,帮助跟谢家有渊源的裴獗? “大王。”冯蕴静静凝视着裴獗的脸,“你可还记得,唐少恭是如何死的?” 这么问,指的当然是前世。 裴獗回眸看她,眉头不经意皱起来。 “他是李府食客,上辈子最后一次见他,是安渡和议。后来他死了没有,怎么死的,我知之不详了。” 冯蕴黑眸一沉,很是诧异。 “大王竟是不知?” 裴獗危险地眯眼,“难道蕴娘知情?你那时,应当不在大晋。” 冯蕴察觉到他眼底的暗色,唇角微掀,露出一抹艰涩地笑。 “是。当时我在齐国。是萧呈告诉我,那个伤害过我的李府食客唐少恭,被丞相李宗训下令满门抄斩,全家二十余口,无一活命。” 说罢,她不等裴獗细思她和萧呈当时的关系,又赶紧接下一句。 “满门抄斩,二十余口,这么大的动静,远在南齐的萧呈都知情了,没道理大王不知……” 裴獗默然片刻。 慢慢的,垂下目光。 “或许那时,我在养伤。养伤期间,我许久不问朝事。” 冯蕴心里一窒。 她想起来了。 石观码头,温行溯那当胸一箭…… 让裴獗重伤卧床,养伤足足一年有余。 而且,上辈子裴獗和李宗训没有正面的较量和冲突,他堂堂大将军,又怎会去在意一个李府的食客? 裴獗看她目光温润,怔忪无言,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的脸。 “别难过,伤好了。” 冯蕴的心突然抽痛,伸手按在他的胸膛。 “是这里吗?” 裴獗嗯声,握住她的手,“小伤。” “大王也有犯傻的时候……” 冯蕴觉得这个男人极爱骗人,什么事都自己承受,然后云淡风轻地揭过去。 裴獗握住她的手,将掌心抚在胸膛。 “这辈子,不会再伤到了,蕴娘放心。” 冯蕴微微含笑,满目温柔。 “看来上辈子唐少恭的死,与他背叛李宗训有关。要不是深仇大恨,怎么杀人全家二十余口?” 裴獗眉头突然一蹙。 “全家……” 他喃喃一声,好似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抬眼。 “蕴娘,会不会是萧呈在骗你?” 冯蕴微微一怔。 裴獗道:“就我所知,唐少恭并未娶妻,跟随李宗训,也是独来独往……他一个孤家寡人,何来的阖家二十余口?” 冯蕴蓦地惊住。 “没有家人?” 裴獗思忖一下,“待我查实。” 冯蕴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上辈子萧呈向她提及唐少恭,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前一天晚上,萧呈宿在她宫中。 她半夜里失声尖叫,大汗淋漓地从噩梦中惊醒,萧呈挂了帐钩,掌灯来看她,目光深深,如霜似刃。 “梦到什么了?” 那个时候,萧呈对她极不信任。 其实她梦到了石观码头,那一场足以让她噩梦绵延的战事,还梦到了裴獗,骑在马上浑身浴血地回头…… 她不敢说出口。 于是便撒了个谎,将唐少恭从将军府将她俘走,把她装在坛子里恐吓的经历,告诉了萧呈。 萧呈当时安慰她几句,并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午后,她正在小睡,萧呈下朝便来宫里,告诉她这个消息。 原话如何,冯蕴已经有些忘了。 只记得那天的萧呈,目光雪亮,面有冷色,对她却格外温柔。 而她,当时发自肺腑地认为,老天有眼,恶有恶报。 如果唐少恭没有家人,那萧呈就是在撒谎。 当时贵为帝王的他,按说犯不着撒一个这样的谎才对…… 冯蕴百思不得其解。 “别想了。”裴獗轻轻托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平视,另一只手,慢慢按紧她的腰,语意懒懒。 “再想,也是想他。” 一层淡淡的酸涩,从他漆黑的眼睛里散开。 “不想。”冯蕴仰着脸,唇角牵出一丝笑容,“除了裴郎,没人值得我想。” 裴獗淡淡含笑,“乖巧。” 冯蕴脸颊微微一热,仰头闭眼。 宁静的殿内,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冷风,拂动了她的发丝。 万物俱寂,唯朱唇嫣红。 裴獗手臂收紧,徐徐低头。 温软的唇片触上便是一颤,尚未品尝,门外便有人通传。 “大王,唐先生求见。” 这是等不到裴獗召见,自己找上门来了。 裴獗:“请。” 冯蕴看了看裴獗,指向帐幔,又一次躲了进去。 裴獗原本无心让她离开,见状无奈地摁了摁太阳穴,然后正襟危坐。 唐少恭走路很轻。 好像每一步的力气都用得刚刚好,脚步极富节奏,一听便沉稳平静。 “仆唐少恭参见大王。” 他朝裴獗长长一揖,双手平举触眉。 裴獗:“免礼。” 唐少恭道:“仆乃待罪之身,不宣而来,叩见大王,实在是唐突至极……” 裴獗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客套就不必了。唐先生何事求见本王?” 唐少恭双目烁烁,“仆来找大王,讨一个人情。” 裴獗沉吟一下,“唐先生助北雍军攻城,其居至伟,本王不会亏待你,待回京禀明陛下,自会有封赏下来……” 唐少恭面不改色。 “仆不为此事。” 裴獗淡淡地看他。 唐少恭不动声色地扣紧腰上的荷包,解下来,从中取出一方小印,双手呈到裴獗跟前。 “仆卧薪尝胆,已恭候少主多年。” 裴獗: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吃醋? 萧呈:……行,你不吃,拿给我吃? 第511章 何堪回首 平地一声惊雷。 内殿里静坐饮茶的冯蕴,一口热茶尚未入嘴,就仿佛被雷劈中了脑子。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而唐少恭接下去的话,就如同划破天际的闪电,打得她晕头转向,也解开了她深埋许久的诸多谜团。 裴獗说,唐少恭是谢家军的谘事参军。 她想过裴獗和谢家军有渊源。 怎么也没有想到,裴獗居然是谢献的儿子…… 扑朔迷离的巧合背后,原来不是天意。 冯蕴走到窗边。 天色阴沉,鸟儿飞得很低,仿佛要下雨。 裴獗进来的时候,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冯蕴的旁边,陪她一起看向庭院。 寂静,拉长了时间。 空间好似变得狭窄,呼吸都紧张起来。 冯蕴得承认,裴狗比她沉得住气, 骗人的分明是他,他却身姿端正,云淡风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平静得出奇。 她佩服。 于是率先开口。 “大王没什么要同我说吗?” 裴獗:“我等蕴娘质问。” 质问用得就很妙了。 冯蕴冷笑,“大王很有自知之明。” 裴獗:“也是为了能让蕴娘看上,煞费苦心。” 冯蕴冲到喉头的愤怒,莫名其妙被这句话堵了回去。 裴獗的脸色很平静,也很正经,就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一句多么好笑的话,更不是诚心逗她似的。 “好。那我问了。” 冯蕴舒展开紧锁的眉头,沉甸甸的压力松缓了些。 “谢将军出事时,你已有记忆。所以,冯敬廷献美,你欣然答应,是因为我姓冯,你要报复冯家。” 她从最初开始问,却没有给裴獗回答的机会,一字一句全是笃定的语气。 “哪怕安渡献美时,冯敬廷给你的是冯莹,或是别的冯家女郎,你也会点头笑纳……” “不会。”裴獗打断。 “不必哄我。”冯蕴淡淡看他一眼。 裴獗语调冷淡:“只因是你。” 冯蕴哼声。 虽然甜言蜜语这种东西是假的,可谁听了不受用呢?尤其裴獗肃然的表情和语气。 她笑了笑,正要说话,就听裴獗又补充。 “三岁言中谢家军命运的人,是你,不是冯莹。” 冯蕴倒抽一口气。 真会说话。 她盯着裴獗的眼神,瞬间变得尖利。 “原来是等着报仇来的?好得很,总算是说出心中所想了……” 裴獗:“已经报了。” 冯蕴缓缓看他,“什么?” 裴獗:“前世睡你三年,今生还要睡一世,什么仇都报了。” 冯蕴:“……” 她双眼眯起。 这话要是换成萧三或是淳于焰,多少还能有点调侃的意思,可裴獗这个男人…… 他就真的很正经啊。 一脸严肃地说着这种骚气的话,气人也气人,笑人也笑人,末了还觉得有几分道理。 把一个女子最好的东西悉数占有,还不是报复,又是什么呢? 冯蕴:“所以,你恨我?” 裴獗:“恨。” 冯蕴冷冷哼声,身侧高大的男子便站近了几分,阴影笼罩下来,身高和体型的优势,气势逼人。 “恨你恨我。” 冯蕴微微一愣。 裴獗又道:“恨你恋他。” 他眉头微蹙,没有刻意煽情或是过多的表情,就那么冷冷淡淡的,语气不容置疑,态度如同冰霜…… 然后伸展双臂,将她圈在怀里,抵在那扇半开的窗户前,整个人硬邦邦的…… 毫无情欲,黑眸清冷,却让冯蕴情不自禁地打个寒颤。 邺城刚刚收复。 外面时不时有来去的巡逻守卫…… 寒风吹过来,后颈有些凉。 “外面有人……”她道。 “何人敢看?” “……” 冯蕴后仰着脖子,盯着男人幽深的眼睛。 “说来全是我错了。你骗我,什么错都没有?” 裴獗:“我何时骗你?” 冯蕴哼声,“你还没骗?你说谢献将军对你有恩,可没说你是他儿子……” 裴獗:“生养之恩,也是恩。” 冯蕴扬起眉头就要回呛,又听他道: “蕴娘,你从没问我身世,也从不在意。上辈子你想的是如何离开我,这辈子你想的是如何利用我,可曾多问一句?” 一席话说得幽幽怨怨。 末了又淡淡反问:“抛开羁绊,各取所需。不谈情爱不谈婚嫁不做侍妾不育子嗣,相处时尽欢,分开时不缠。我可是冤枉了你?” 冯蕴哑口无言。 裴獗看她不作声,慢慢倾身低头,将她被风吹乱的几缕乱发,一一捋顺。 “若非我死缠烂打,你早已始乱终弃。” 冯蕴让他整不会了。 在裴獗进来前,她累积了一肚子的火气,要质问这个欺骗他的狗男人,可理论到现在,全成了她的不是…… 委屈的是他。 可怜的是他。 忍辱负重的还是他。 而她…… 在他嘴里好似一个渣女啊! 裴狗这张嘴,什么时候抹猪油了? 平常不吭声不吭气的,一说起来,句句捏她命门。 不对不对…… 这很是不对。 冯蕴稍稍清醒一些,避开眼前这张足以让人乱去分寸的俊脸,站直了直视他。 “你骗我的可不止这一桩。李桑若呢,李桑若的事,怎么说?” 提到李桑若,裴獗眼角微生戾气。 “我不想恶心你。” 冯蕴抿着嘴角,无声的笑。 也不知是信了他,还是没有信。 裴獗:“我的事,你想听吗?” 他掌心捧起冯蕴的脸颊,手指轻抚那一片柔软白皙,面容冷峻,声音凉薄。好像一股冬日的寒风,突然闯入了心底,重重一击,又轻轻落下。 他还没有说,冯蕴的心便莫名抽痛。 直觉告诉她那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故事。 “洗耳恭听。” 裴獗道:“抄家灭门那年,我九岁。” 他的声音好似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平静孤冷,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谢献夫妻是奉旨成婚,谢夫人朱唇皓齿,容颜绝世,谢将军仪表堂堂,才貌双全,原本是受人艳羡的一对,谁知婚后,琴瑟不调,互相厌弃到了私下里无话可说的地步,虽然诞下一儿一女,感情却极为淡薄。 谢献战死在并州的消息传来时,谢夫人恰好带着儿子和女儿回了远在苍州的娘家,为祖父贺寿。 苍州离台城尚有二百余里,消息要慢上许多。谢夫人得到消息,便带着子女紧赶慢赶回台城奔丧。 也是娘仨命不该绝,半道上打尖,碰到了前往苍州拿人的禁宫缇骑,无意得知谢府抄家,朝廷要斩草除根…… 谢夫人对谢献的感情如何,没有人知道,但母性的本能,让她在危机中没有懦弱的束手就擒,而是选择了带着儿女逃命。 婆家不能回了,娘家也不能去。 天下之大,何处是他们母子的容身之地? 谢夫人一咬牙,带着儿女乔装打扮,一路往西,准备逃往云川…… 去云川,要路过并州。 但那时的并州,已是晋军占领。 谢夫人原本可以绕道而行,但她去了恒曲关。 恒曲关这头是齐军,那头是晋军。往西走,是云川,往北走,是并州。 她带着儿女出了恒曲关,往北走,没有进入并州城,而是在城郊祭拜了谢献和战死的谢家军亡灵,摆了牲祭、灵牌,烧了纸钱,说了很多谢献生前没有来得及对他说的话…… 这是唯一的一次夫妻情深。 也害得他们娘仨遭了大难…… 谢夫人祭拜完谢献,再往云川走的路上,被南齐缇骑追了上来…… 九岁的裴獗已懂得提刀与人力战,可到底年岁太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拼杀,就受了重伤,亏得几名忠仆拼死相救,缠住追兵,谢夫人才带着儿女慌不择路的逃出来…… 但忠仆能挡住他们一时,挡不住一世。 绝望之中,谢夫人将受伤的儿子和女儿,分别藏在田间垄起的稻草堆里,自己孤身去引开追兵…… “母亲临走,流泪叮嘱我,我是谢家最后的男丁,是谢家军唯一的血脉,一定要想法子活下去……” “母亲跑得很快,头也没回……” 端庄娴静的谢夫人,一辈子没有过那样失态飞奔的时候,沿着夕阳的余晖,她义无反顾,越去越远…… “后来,我在荒草丛中找到了母亲的尸体。” 裴獗的眼睛微微阖起。 他没有看冯蕴,声音低哑得仿佛塞堵着沙子。 母亲死前被人凌辱过。 双眼圆瞪,满身狼狈,手上还攥着男人的衣物,不肯松开…… 他没有告诉冯蕴,一个九岁的孩子亲眼看到母亲被人糟蹋至死是何等的撕心裂肺…… 冯蕴却因他的眼神,胸膛里酸涨到疼痛。 她轻轻拥住裴獗,“想哭,就哭吧,没有人笑你。” 裴獗:“不哭。” 男人眼神凌厉,如同冰雪。 “不管是谢献的儿子,还是裴冲的儿子,都不该哭。” 冯蕴吸了吸鼻子,“那你和妹妹……又是如何失散的?你怎么又从谢家儿郎变成了裴家子弟?” 第512章 缠绵疏离 裴獗不善多言。 立于寒风,沉默许久才又开口。 “母亲走后,我失血过多,晕厥过去,等我醒转,翻遍了附近的草堆,不见妹妹的踪迹……” “我不知她是被追兵带走,还是自行离开,沿途寻找,直到找到母亲的遗体……”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很久。 “后来,是我现在的父亲收留了我。” - 当时的谢夫人为了摆脱齐国追兵,选择了逃往并州地界…… 是裴冲的亲随发现了他。 当时,小小的孩子正在刨坑葬母,土灰色的衣裳,满身血污,没有包扎的伤口淌出鲜血,滴入了土里,滴到了他母亲的身上。明明身量还没有长成,脸上的坚韧却似大人模样…… 天地冰冷,寒风刺骨。 他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 亲随将受伤的孩子带到了裴冲的面前。 当时的裴冲也身受重伤,下肢不能行走,而且家中无子,老母亲病重,夙愿难填。 这个孩子捡得正是时候。 裴冲躺在病床上,问了孩子四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长域。” 孩子不会说谎。 两个字,没说姓氏。 裴冲唔一声,“谢七郎,谢献之子。” 他受了伤,但坐镇并州,身为主帅,齐军大肆搜寻“谢家余孽”的消息,并非一无所知。 然后他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忘得掉吗?” 一夕之间,从养尊处优的谢家嫡子到无家可归的亡命逃犯,家破人亡,无尽深渊,人生天翻地覆,命运也因此被改写…… 血泊中的母亲,战死并州的父亲和谢家军冤魂,都在看着他。 孩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而是反问,“若是将军你,忘得掉吗?” 裴冲点点头,接下来问了第三个问题。 “我是裴冲,你大概听说过我。并州一战,你失去了父亲,我杀的。我伤了双腿,你父亲砍的。你可恨我?” 孩子摇头。 “将军征战沙场,各自为政,各领一军,你与我父本无仇怨,唯有使命。你没有错,我不必恨。” 裴冲没有想到这么小一个孩子,竟有这样的胸怀和见识,又悲又喜又感慨,然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可愿做我的儿子?改头换面,承我香火。” 裴獗当年的回答是,“你救我命,我养你老。” 冯蕴再一次感受到窒息。 为他。 为当年那个命运多舛的小七郎。 “你受苦了。” 裴獗没有说话。 一晃眼已是十几年过去了,再念及那一日的事情,他幽深的黑眸里,一片荒凉。 “这风声,跟那天很像。” 突如其来的感慨,听得冯蕴心酸。 “你还记得妹妹的样子吗?她……究竟是不是李桑若?” 裴獗摇头,漆黑的眼里冷淡一片。 “记不得了。是与不是,都是唐少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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