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握在腰上的手臂力道很大,一股“雪上梅妆”清冽的香气幽幽入鼻,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在暗香中复苏…… 对一个上过沙场闯过尸山血海的冷漠将军而言,雪上梅妆的气味太过雅淡,不很搭,却可以恰到好处地遮掩他身上的戾气…… 上辈子冯蕴很喜欢这种香。 最初从裴獗身上嗅到,如见天物,爱若痴狂。 后来才知道,此香得来不易。 不说沉香老料和白檀丁香等物的名贵,便说制香用的梅花瓣尖那一点寒雪,就要无数人在大雪纷飞中忍寒受冻,只为采摘那花中雪点…… 因此她断定那不是裴獗会搜集的香。 他不好此物,更不爱附庸风雅。 直到在李桑若身上也闻到这样的香气,才知世间唯有他们二人,用这雪上梅妆…… 那时候的冯蕴任性过,将名贵的香粉撒在榻上,笑着用足尖踩踏,印出七零八落的图案,然后整个人滚上去咯咯笑着示威,等着裴獗勃然大怒…… 不料他什么都没有说,将她从香尘里捞出来洗干净,狠狠要了她一宿,从此不再用此香。 后来冯蕴每每想到,都觉得懊恼可惜,也曾经尝试制香,终不可得,于是遗憾。 如今又一次闻到久违的雪上梅妆,她心神俱醉,不免恍惚失态,一时不知身在何方,凭着记忆用力攀附着眼前的男子,在他怀里小狗似的轻嗅两下,委屈怅然。 “你来接我了?” “不是不要了吗,为何又来?” 一声询问隔了两世忧伤。 忽而又笑,“做梦了……” 第19章 负不负心(加更) 如果不是醉了,冯蕴问不出这样的话。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她不该问。 但当面说不出的,醉得东倒西歪的她可以。 “你负我。”她眼眶发热,气恨地往那坚硬的胸膛撞过去,咬牙切齿,几近撒野,“为何要负我……” 她知道自己情绪有点大了,可酒是很好的催化剂,强烈地煽动着她的神经,她控制不住自己,就想这么干。 一拳拳锤在身上,裴獗伸手想制住她,掌心却刚好落在她腰上的伤口上,痛得她嘶声低呼,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狠。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 冯蕴望着男人眼里化不开的冷意,喃喃地笑。 “你实在是个坏的,很有些欺负人的本事……” 没有回应,裴獗似乎皱了下眉头。 冯蕴见他木头桩子似的,便又记起来了。 他不喜欢太过亲密…… 从她第一次侍寝,他就当她是个物什,用完就走,从来不动半分情意。 冯蕴恨从心生,冷冷嗤笑一声,扑上去搂住他精壮的腰身,密不透风地勒紧,带着酒气霸道地命令。 “抱我!抱紧些。” 裴獗身子倏地紧绷,眼底似有海啸般狂涌的火焰,手终是按在她的肩侧,刚要将人推开,冯蕴便滑不溜手地靠上来,紧紧贴住他,“你来,不就是想我了吗?” 手上的俏肩仿佛有千斤之巨,怎么推都推不开,男人微微往仰,避开她毫无章法的乱来。 “她不能满足你,对不对?”冯蕴望入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笑得不怀好意,“你怜惜她身子娇贵,不忍动她……对我,你就舍得……” 屋子里光线昏暗,一片寂静。 冯蕴看不见他皱紧的眉头,借着酒意气恼地声讨,一句句说得颠三倒四。 “我都离开了,被你抛弃了,我成全你们,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我?一定要我死……我死了你们才满意吗?” 男人冷脸沉沉,如若铁铸。 冯蕴见状更生气了。 “冷若冰霜,无情无义。不肯说话是吗,我偏要你说出来……”冯蕴眼神幽幽地盯住他,忽冷冷一笑,坏坏地扯住裴獗的衣裳,把他拉向自己,再顺势下滑熟练地握他要害。 “还装不装……嗯?” 裴獗后腰一麻,高大的身躯登时僵然而立。冯蕴一笑,像是意外又像是不意外,脸上慢慢浮出几分娇意。 “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明明不喜欢我……却可以对着我……硬……硬……硬来!” “松手!”裴獗呼吸停滞,低冷的嗓子像被酒气化开,带点喑哑的不耐。 他在生气。 每次都是如此。 但到了这個时候,冯蕴是不怕他的了。 再是愤怒再是生气,他都没有办法再克制,拿她从来无奈,疯狂的忍耐只会让他更难受,令冯蕴更开怀。她看不清裴獗的脸,单凭熟悉在他身上持续叠加,听他呼吸吃紧,笑容比方才更为明艳。 “我离开时久,这里可有让人碰过?” “冯氏阿蕴!”裴獗低头看她,极力按捺着喘急,双眼渗透着令人战栗的威压,俊容在这一刻格外阴森可怖,好像冯蕴再不住手,就要剁了她。 然而,冯蕴什么都分辨不清,她在跟自己的梦境搏斗。 “怎么不叫人家腰腰了……腰儿……腰腰……多好听……” 裴獗的脊背迅速被汗水打湿,从冰冷到烈焰,也不过须臾。作恶多端的手,妖娆肆意,紧紧相贴的娇躯,鼓鼓诱人、娇态横生,他被掐得止不住颤抖,额际青筋爆出,喉结滚动。 “再胡闹,我便……” “如何?你要如何?”冯蕴问得如妖如狐。 “……”长久的沉默,只有男人沉重的呼吸。 冯蕴不依不饶地笑,借着酒意将小性子释放得很是彻底,“说啊!说!我想听……” 前世经过人事,今生的她也不再是少女心。裴獗这一副诱死人的身材,让她玩得十分兴起,隐隐有些渴望,又有些害怕他的狰狞。罢了,反正在梦里无人知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须在意,为所欲为。 “难以出口?那我来替你说可好?你想得很,想狠狠的……” “冯蕴,你可是疯了?”裴獗咬紧牙槽,仍是不免哼出声音,冷冷的警告变成无奈地低喘。 冯蕴不怕死地点点头,鸡啄米一般,将额际抵在他的肩膀。 “是……疯了,早就疯了。你生气吗?我知你不好惹,来啊,把我骨头拆了,给你心爱的女子熬汤……” 指腹刮蹭,衣料厮摩,她藤蔓般交缠上来,像只豁出命去的小兽,破罐破摔。裴獗呼吸凝滞,哪怕极力抑制,那一股骇人的力量仍然蓄势待发地想要冲撞上去,恶狠狠将他抛向崩溃的边缘。 “看清楚。我不是萧呈,无须在我眼前发癫!”裴獗近乎粗暴地捏住她的胳膊,将人扯离,冷冷盯住那双眼睛。 萧呈?黑暗里的声音满是怒气。 这个名字一入耳,冯蕴迷迷瞪瞪地笑着,脸上浮出怪异的愤怒,突然发狂地将人推开,“什么脏东西……也敢找上门来负我,给你脸了是吗……” 裴獗:…… 从极致的柔软到冲天的恨意,冯蕴变脸毫无征兆。 “萧子偁,你给莪听好……” “从今往后,只有我冯蕴负人,断没有人可以负我!” 她面容冷艳,情绪波动极大,骂完推开他就跌跌撞撞往外走。 裴獗拦腰将她扶住,不料她突然扭头,张嘴就咬。 一声闷哼,裴獗吃痛,将人拎起来摁在榻上,压住她的脖子,气息粗重得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 冯蕴呼呼喘着气,仍不知危险,挣扎几下爬不起来,头歪到一侧,无声的掉泪。 “不就想我死吗……杀了吧……你们都想我死……杀了我……一了百了……” 脖子上的禁锢,让那个重复了千百遍的噩梦再次冲入脑海,好似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黏住她,生生世世黏住她,摆脱不了。哪怕她已经重生、清醒,知晓一切,竟然还要困在网中,动弹不得,任人欺辱…… 冯蕴很是伤心,“杀啊……怎么不用力……” 酒液放大了她的情绪,重生来没有掉过的眼泪,在他面前肆意横流。 裴獗垂着眼看她,松开卡住她脖子的手,神色晦暗不明。 “腰伤何人所为?” 冯蕴将脸在软枕上蹭了蹭,把泪擦去。 “我,冯氏阿蕴凭本事弄的。” “……” 裴獗沉默片刻,又问:“何故如此?” 冯蕴吸了吸鼻子,“为帮裴獗筹粮。” “为何帮他?” “想做他的谋士。” “为何做他谋士?” “不想做他的姬妾。” 这一次裴獗沉默了许久,低头靠近,呼吸好似贴在耳旁落下,很亲昵的距离,声音却冷得钻心: “为何不肯做他的姬妾?” 醒醒!为何不肯做姬妾? 冯蕴在脑子里问自己,声音迸出如同冷笑,“负我……抛弃我……看我惨死……你们要的只是我的身体……我的肚皮……生孩子……我不要……” 灵魂里的脆弱好似被尖利的刀子拉扯开来,冯蕴磕磕绊绊的话,将记忆全都混淆在一起,说得模糊不清,但很真切,把眼睛都哭红了…… 裴獗愣是没有出声。 要不是那胸腔在剧烈起伏,身上就如同压了个死人。 “动一动,你动动呀。”冯蕴不舒服,推他。 裴獗深吸一口气。 身体的感官清晰致命,汹涌的欲望几乎就要破茧而出……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冷硬的铁器钝响,如同兵器划破了夜风…… “左右包抄!将长门院围起来。” 是敖七的喊声,他发现了长门院的异样,带人捉贼来了。 紧接着,庭院里灯火骤亮,几乎照亮半个夜空—— 整个府邸的人都被惊动了! 梅令郎们刚吃了庆功酒,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一听有人闯入长门院要伤害主子,一个个提着砍刀就飞奔过来。 “你们守在外间,没我命令,不许靠近。” 整个长门院里安静得没有声音,敖七怀疑仆女仆妇全被人放倒,心下绷紧,怕伤害到冯蕴,也怕这么多侍卫一起闯进去会坏了女郎的名声。 于是吩咐完,他握紧环首刀便蹑着步子靠近房门。 夜风从廊下拂过来,敖七的手刚试探性放上去,木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敖七心里一凛,迅速出刀,不料胳膊被人一把抓住。 “大胆小贼——” “是我。”没有情感的声音,满是威慑。 第20章 遐想反噬 敖七呆立当场,胳膊好似都软了,腰刀掉落在地。 “敖侍卫!”外面有人在唤,在询问他的情况。 敖七与那双黑眸里的幽光对视,清了清嗓子,道:“无事。仆女吃多了酒,睡沉了,已让我唤醒起来。女郎也已安稳睡下,你们都退出长门院去!” “喏。”侍卫们陆续往外走。 敖七身躯僵硬,许久没有给裴獗行礼。 他是裴獗的外甥,自然不会像普通兵士那样惧怕,但从前不会这样。裴獗是他眼里最强大的存在,每次见到就像一只双眼发亮的小狼,恨不得扑上去摇尾…… 这次他有点打焉。 裴獗:“安渡城的事,为何不具实上报?” 敖七垂下头,想辩解几句,又开不了口。 “没想到这点小事,会惊动舅舅。” 裴獗有一双冷漠的眼睛,因此即便他五官生得极其俊朗,却很容易让人忽略这一点,只会在那股强大逼人的气势下情不自禁地紧张。 “女郎做这些,是为给北雍军筹粮。外甥以为,以为不算什么大事。” “不算大事?”裴獗看着他。 微妙的气息在寂夜的暗光里流动。 “敖七,你犯下大忌。” 沉默一瞬,敖七双手抱拳。 “请将军责罚。” 他做好了挨打的准备,隔着帘子的里间却传来一阵细碎窸窣的响动。 是冯蕴含糊的声音:“大满,小满?” 她说着便朝他们走了过来,降纹帐里的声音仍带酒气,但比刚才好像清醒许多。 “惯得你们毛病,人呢?” 敖七和裴獗对视一眼。 这是女郎的起居室,不论是他还是大将军,大半夜贸然出现在这里,都是登徒子行径…… 一个人被发现被鄙夷,两个人同时被发现? 那就更是遭人耻笑了。 冯蕴的脚步渐近,只要一抬手撩开那层降蚊帐,就看到他和裴獗,敖七只觉气血上涌,心跳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嘣出来…… “女郎……” 手臂突地一紧,裴獗拽住他往外一拉,齐齐窜出去。 敖七被大力拉扯,站立不稳,差点撞在柱子上,待他反应过来再回头,只见一道黑影如猎鹰般疾掠而去,几個起纵便消失在长门院的梅林里…… 徒留他一人,站在冯蕴的房门口,傻子似的迎接冯蕴疑惑的质问: “敖侍卫?” 敖七:…… 冯蕴皱眉,揉着闷痛的额头。 她方才好像看见裴獗了,但为什么会是敖七? 又问:“敖侍卫怎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敖七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冯蕴歪了歪头,指向里屋的几个仆女,以及掉落在地上的,敖七那把明晃晃的环首刀,“长门院遭贼了?” 敖七张了张嘴又无奈闭上,恨不能没有长嘴算了…… 深更半夜,女郎居室,仆女晕睡,他一个外男闯入,这是要做什么恶事? 舅舅! 何故害我? “敖侍卫?”冯蕴眯眼。 敖七的脸很漂亮,但棱角柔和,没有攻击性,唇珠的位置微微上翘,傲娇娇的有点稚气,尤其眼前,他好像在生什么气,又好像受了什么委屈…… 冯蕴有点想欺负他,手痒,又忍住,扶住门框腿脚无力地将身子倚上去。 “敖侍卫什么时候变成锯嘴葫芦了?” 女郎倚门而望,眸若秋水,敖七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我出来巡夜,听到女郎屋里有动静,就过来看看,喊了好几声,没有人应,我怕出事,这才斗胆破门……” 有动静?冯蕴撑着头使劲地想…… 方才那荒唐而模糊的景象当真是幻梦吗? 皱眉看着少年郎,冯蕴偷偷用力拧一下自己的腿,疼痛让她更清醒了些许。 “吃得这样醉吗?” 敖七看她自言自语,尴尬地笑了笑,想说点什么,只见冯蕴突然冷着脸回去,拿起桌案上的凉茶,往大满和小满的脸上泼去。 二女悠悠转醒,甩甩头上的水渍,睁眼看着眼前的人,吓得激灵一下,忙不迭地匍匐在地,朝冯蕴磕头认罪。 冯蕴有点累,伸出手,“起来扶我。” 敖七稍稍松口气,说一声告辞,灰溜溜的退出来。 梅林寂静,早不见人影。 — 坊间都知晋齐两国大战在即,但北雍军近日却有些懈怠。除了日常巡逻,戍营,其余人两日一轮训练,裴獗甚至会到各大营里盯着他们休息…… 今日不同,裴将军大半夜从安渡城打马回营,二话不说将营里将士喊起来,列队苦练,一直到东方见白…… 他也没惯着自己。 马下一把辟雍剑舞得风雪不透,马上骑射百步穿杨。 汗水从额头滚落,半湿的衣裳紧贴在身上,他半刻不停,双眼红透,杀气混着汗珠淌下,上马下马矫健如鹰,令人不敢靠近…… 濮阳九在场外看了许久。 看他舞剑、骑马、疯狂射箭,看他不动声色地练别人,也练自己,双眼都快迸出好奇的火光来了。 一直到裴獗回营歇下,濮阳九这才跟上去。 “妄之又犯病了?很是难熬?” 裴獗正在擦头上的汗,看了濮阳九一眼,“我没叫医官。” “脸色这么臭,看来是无功而返。”濮阳一只手撑在他案侧,看着他阴郁的脸,笑得没点正经: “性也者,汝之本体也。积多不散,结而成渊。稍有遐想,欲便反噬。再这般压抑下去,你往死里练也没有用……” 拨开他越靠越近的脸,裴獗冷声,“庸医!” “不解风情。”濮阳九叹气。 裴獗少年时,就有人往他身边送侍妾,要什么样的没有,从来无人拘着他,他都不肯多看一眼。 昨夜听闻冯蕴夜会云川世子淳于焰,这人冷着脸便打马回安渡去,濮阳九还当他突然开了窍,哪知,又冷着脸回来了…… 濮阳九好奇,“你说那冯氏女,何故招惹淳于焰?” ——为帮裴獗筹粮。 那一声清哑的叹息如在耳侧。 裴獗眉目森冷,朝濮阳九勾勾手。 濮阳九靠近:“如何?” 裴獗道:“听闻淳于世子好男风……” 濮阳九抬头看着他,露出疑惑,但见裴獗眉梢微动,“你去打探。” “……”这是什么命令? 濮阳九看着裴獗那冷肃的面容,不敢相信这是在玩笑,尾椎麻酥酥怔愣半晌,这才发现被报复了,分明是故意损他。 “不问了不问了,反正受罪的不是我兄弟……” 说罢瞥一眼,见裴獗不理会自己,心里那股劲仍是下不去。 于是濮阳九又厚着脸皮,一点点挪到裴獗的面前,双手肘在桌案上,诶一声。 “有桩怪事,望兄解惑。” 裴獗低头翻看文书,一言不发,神色颇为冷漠。 濮阳九眯起眼睛问他,“你说你不好女色,旁人献美从不肯受,为何冯敬廷献上女儿,你就破例收下?” 又问:“以我对妄之的了解,兄不会轻易承这个情。这当中……不为美色,就是有别的目的?” 濮阳摸着下巴,将裴獗打量了个遍,脑子飞快转动。 “难道妄之和冯氏女,有渊源?” 一个在南齐,一个在北晋,不应该啊。 濮阳九摇摇头,“不为美色,又无渊源,古怪……” 他习惯了在裴獗面前自言自语,并不期待有回应。 不料,裴獗突然抬头,问他:“你信世上有先知吗?” “嗯?”濮阳九愣住,“所谓先知,不都是招摇撞骗吗?” “冯氏女便是。”裴獗道。 濮阳九从惊讶中回神。 当初得知裴獗收下冯敬廷的女儿,他也好奇打听了一点冯家的事情,这女郎幼时确实有先知之能,当时震惊台城,被人称妖,甚至差点丧命,长大后就泯然于众了。 濮阳九知趣地笑道:“原来妄之……当真是重才不重色啊!” 裴獗久久不语,眼神盯着文书,目光复杂,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第21章 笑纳姬妾 这一夜,冯蕴睡得很不踏实。 一会是裴獗一会是萧子偁,好像还拔了会萝卜,挺大一个,握不下,拔不出,迷迷糊糊醒醒睡睡,等看到阳光金灿灿地透入纱帘,这才相信梦境彻底过去了。 长长纡一口气,她唤来小满。 “梳个惊鹄髻吧。” 小满大满以前不在内宅侍候,佩儿环儿四個又是府里手脚最笨的仆女,所以才被陈夫人指派到冯蕴的房里侍候。以前的媚香阁,就是太守府“老弱病残痴蒙傻呆”的集合地,几个仆女嘻嘻哈哈地笑着,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给主子梳出满意的发髻,雀跃不已。 “女郎娇美!” “仆女从没见过比女郎更出挑的女子!” 冯蕴扶一下鬓发,对着铜镜左右看看。 “阿莹不美吗?” 仆女们连连摇头,“十三娘美得小气,不如女郎绝艳!” 以前这些话她们是不敢说的,现在府里不再是陈夫人做主了,冯莹也不会再踩在她们家女郎的头上,这才敢说出实话。 等冯蕴梳洗打扮好,朝食便上桌了。 冯蕴的食案上有汤饼和白粥,其它仆女杂役全吃麦饭。因为麦麸脱得不干净,煮出来的麦饭便有些粗糙难咽,但这些,已经是眼下顶顶好的食物了。 至少可以管饱。 “有一口吃,我等已是好命。” “外间树皮都快啃光了,我们还有粮吃呢。” “是女郎救的我们。” 冯蕴在里屋默默听着,推开了窗,大声道:“一会让灶上炙两斤腌肉,再取些细面来,蒸一笼面起饼,喂养你们的好嘴。” 又吃肉? 昨日刚吃过肉啊。 这日子怕不是要美死? 众女齐声欢呼,“女郎好哄!” 高兴过了,一个个隐隐又有些担忧,怕好日子不能长久。毕竟女郎也在寄人篱下,要看大将军的脸色呢。 况且,大将军至今没有回府,没有宠幸过女郎。她们害怕好日子只是一场幻梦,转眼又要回到那冰冷阴森的大牢…… — 从小暑到立秋,是一年最炎热的时候。 朝食结束,冯蕴就带着人出了府。 她要盘点一下冯敬廷留在安渡的家产。 城外的田庄和土地,不知朝廷如何处理,暂时没有办法动手,但城里的铺子她觉得大有可为。 以前冯家幺房由陈夫人掌家,陈氏出身好,不缺吃穿,对钱物不太上心,心眼全用在怎么拿捏冯敬廷、对付冯蕴去了,幺房的产业在她的手上,败得厉害。 在安渡郡,冯家经营得最好的是玉堂春,一座清漆粉饰的酒楼。破城前,玉堂春由冯家的管事打理,战事一起,已是人去楼空。 另外有几个铺子租赁给了旁人,目前有一半空置。 大部分铺子没有打砸的痕迹,搬不动的家伙什都还在,就是里面的东西被洗劫一空,一看就不是北雍军的作派,而是内贼自盗。 但逃的逃,走的走,如今也找不着人。 为了积富发家,冯蕴准备安排人手将铺子清理洒扫出来,等立秋后晋齐两国的战事尘埃落定,再择日开张。 只是眼下,人手很是不足…… 冯蕴正愁这事,方公公带人来了。 两辆画屏锦绣的香车,载着林娥、邵雪晴、苑娇等十六美姬,每人带两个仆女,在二十余兵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停在府门,一个个华衣美服,打扮得娇艳夺目。 “秉承太后殿下旨意,赏裴大将军安渡郡府邸一座,姬妾十六,仆女三十二……” 世家豪族府上,蓄养三五美姬是常事,圣上给有功的臣子赏赐姬妾更是惯例,但一次赐下十六个之多,在大晋朝也是前所未有的事。 府邸是现成的,姬妾和仆女都带来了,但粮食不见一石布绢没有一匹,李太后的用心,可不止借花献佛那么简单…… “来啊!上将军府匾额。” 太守府的牌匾被冯蕴摘去以后,一直空着。 方公公大手一挥,几个兵士便嘿咻嘿咻抬上来一个黑漆金字盖着御印红戳的匾额,上书“大将军府”四个大字,庄重肃目。 “都看好了,这是裴大将军在安渡的私宅,尔等好好侍奉大将军,不要让人鸠占鹊巢,认错了主子。” 原府上的人寂静无声。 十六美姬齐齐拜下,“妾等谨遵太后殿下旨意。” 方公公满意地看着冯蕴脸上表情变幻,又是当众一番叮嘱,安排姬妾入府。 林娥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下巴都抬高不少,“公公放心,妾定不负太后殿下所托,好好调教诸位姐妹,好好侍奉大将军。” 方公公眉头跳了一下,斜睨着她。 该女蠢笨至极!太后殿下是让她来“侍奉”将军的吗?是要恶心冯氏女郎啊。 不过,林娥的话能让冯氏女不舒服,方公公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脸嫌弃地问冯蕴。 “冯姬可有话说?” 说吧,哭吧,最好嚎哭起来,他才好回去交差。 方公公满怀期待,冯蕴却盈盈一福。 “妾领旨,替大将军谢过太后殿下。” 方公公眉心又是一抽。 这叫什么话?好似她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一般。 这个冯氏阿蕴当真厚脸皮,不好应付。 方公公盯着冯蕴瞧,冯蕴也似笑非笑地看他,对他的来意了然于胸。 大将军不在府上,这是做给谁看的? 甘愿给心上人塞十六个美娇娘,一般女子可做不到。李桑若真是又狠又大气,怪不得有能耐染指江山成就大业。 既如此,她就帮裴獗笑纳了吧。 等方公公一走,冯蕴马不停蹄地把林娥、邵雪晴和苑娇等十六人以及她们的仆女全部叫到青山堂,指派她们去铺子上清理杂物,洒扫出工。 “到了将军府,就得按府里的规矩办事。” “这世道的粮食,可不是白吃的!” “将军府不养闲人!” “要吃饭,就得干活。” “谁不听吩咐,就给我饿肚子。” 冯蕴安排得和颜悦色,连十六美姬今后的名号都想好了。这个“胡饼西施”,那个“牛肉貂蝉”,依她们的美貌,不愁她的店面不风光…… 林娥来府前是存了心思的,一朝登天变凤凰的戏文哪个不爱?谁料,将军根本就不住府里,她们连将军的面都见不着,还要被冯十二磋磨。 众姬妾满腹怨言,却拿冯蕴毫无办法。 府里的侍卫都听冯蕴的,上下全是冯家人,冯蕴就是将军府的土皇帝,说一不二。唯一能给她们撑腰的大将军身在大营。莫说他不一定会管,就算要管也鞭长莫及。 “长门院那位真是疯了!” “妾等要让冯十二给欺负死了。” “少说两句吧,往后姐妹是要一起侍候大将军的人。十二娘是世家贵女,身份尊贵,性子跋扈些也应当,能忍就忍吧。” “冯十二又不是将军夫人,凭什么这样对我们?” “哼!她何止不是将军夫人?姐妹们且好好思量,我等是太后赏赐给将军的姬妾,有名有份有太后旨意,名正言顺。冯十二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顶多算是一个不要脸的外室……我们分明要高她一头,她却觍着脸踩到我们的脸上?” “阿娥莫再提了,我等雀鸟何故与鹰隼争锋?还是快干活吧。” 大将军府里,冯蕴抱着鳌崽,休闲自在地摸着它厚厚的脚垫,听阿楼汇报那些姬妾私下里的谈话,笑得十分开怀。 “饿饭!” “骂我一句,饿一天。” “骂我三句,饿三天。” “说我好的,有赏……重赏!” “赏什么让我想想,就赏将军初夜好了。” “还有,那两个说话好听的小美人,就不要干粗活了,安排去帮庄容刺绣制衣吧,把肤色养得再水灵些,将军回府看上,就有福气了……” “……” 阿楼年纪轻轻,快要笑出皱纹来了。 他喜欢如今的十二娘,远胜当初。 这个十二娘比男儿有担当,做的事说的话,桩桩件件都让他们心服口服,跟着她的人都觉得日子有了盼头,甚至天天都盼着长门院来命令。有令一出,一个个便血液沸腾。 但阿楼也担心。 不把太后赐下的姬妾当回事就算了,还饿饭哪里能行? 第22章 恶女阎王 今日的绿柳院,很热闹。 林娥在开饭前被人带出膳堂,关了起来。 她在里间哭闹,将木门摇得砰砰作响。 “开门!你们开门啊!” “冯十二娘,你怎可如此对我?” “我领太后旨意前来侍奉将军,不是你的仆役。” “开门开门!我是大将军的姬妾,我要找将军评理,找太后评理……” 院里,一群看热闹的仆女和杂役,指指点点。 邵雪晴、苑娇和其他姬妾也都安置在这个院子,她们眼睁睁看着林娥被两个壮汉锁在房里,心里冰冷冰冷的,后怕不已。 阿楼拿出大管事的派头,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林姬带头闹事,不奉将军府家规,本当饿三日,关押三天。女郎念其初犯,格外开恩,勒令闭门反省一日。” 说完,他回头朝冯蕴行礼。 “十二娘,可还有别的交代?” 天气热,冯蕴穿了身薄薄的宽衫大袖,坐在柳树下,身侧跟着环儿和佩儿,两人拿着蒲扇,对着她扑哧扑哧地扇风,衣带飘起来,好看得仙女似的。 她的声音在酷暑下,听来也有点慵懒。 “再有违者,一律从重,不再轻饶。” 阿楼点点头,担忧地看一眼紧闭的小院。 原本女郎要连同其他姬妾一起处罚的,亏得他晓以利害,女郎这才听劝,只关了带头的林娥一人。 但阿楼还是很不放心,“上次在府狱,十二娘已然得罪了太后,这事再传到太后耳朵里,只怕……” 冯蕴淡淡开口,“我自有分寸。” 又不耐烦地接过佩儿手上的蒲扇,用力猛扇几下,望着树顶的阳光,“出一身的汗,都散了吧,干活去。” 安渡城就这么大,骂冯蕴是齐朝叛徒的人本就不少,现在又传出她黑心虐待姬妾,更是恶名在外。骂她争宠好妒的有,骂她疯癫狂妄的有,但冯十二娘做这样的事,又不很让人意外。 她行事古怪,早就被传有疯症。 要不是亲娘替她葬身火海,只怕她早烧死了…… “这样的女郎,生来就当掐死。” “老天无眼,冯十二竟让裴大将军看上!” “恶女配阎王,一对天杀的狗男女。” “会有报应的!” 饿饭的骂她。 不饿饭的也骂她。 认识的骂她,不认识的也在骂她。 众姬见到她就像老鼠见到猫,连带府里的下人仆役都对她更生敬畏。 冯蕴很满意。 恶人是不会被人轻易招惹的,好人才会。这是她上辈子用死亡得来的教训。 在她死前最痛苦的那段日子,过着畜生般圈养的低贱生活,没有一個亲人来看望,那样的痛苦都受过了,被人说三道四算什么? 她马上给裴獗去信。 “我为将军治理府中庶务,很是得力。” 面对裴獗,冯蕴没有阿楼以为的那么飒。 她把裴獗当东家,将所作所为,事无巨细都禀报上去。包括饿他的侍妾,逗他的兵,也会以谋士的身份,给裴獗提出一些建议。 其中关于恢复安渡郡的农事和民生,她写了足足上万字。 “安渡郡辖六县,地广人多,水土肥美,原是富庶大郡,以丝织和制瓷见长,享名南齐……可惜眼下城镇空尽,百姓饥劳困苦,再不见往日繁华……” “时局混乱,天下疲耗。民思安居,厌极武事。在营者思田园,在逃者思故里。然彼时,唯贵族名士骄奢淫逸,民间土地荒芜,耕作凋敝,于国大为不利……” “为免往后长途运粮,空劳师旅,将军还应广田蓄谷,以备粮草,做好与齐军长期恶战的准备……” “食为政之首。谁让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安居乐业,谁便可稳坐江山。” “将军不如以安渡郡为试点,均分旷地给农户,恢复五谷果蔬植种,安置流民,再垦荒、整地,育种培优……” “田地丰收,粮仓盈余,从此安渡郡民不思南齐,只知大晋……” 冯蕴尽职尽责,为缝补好破破烂烂的安渡郡,言辞恳切。 然而,裴獗没有回信。 也不知敖七有没有去告状,花月涧的事也没有人来过问。 这让冯蕴隐隐有点不安,“小满,敖侍卫近来在做什么?” 小满被她问得愣住,“听叶侍卫说……敖侍卫好似病了?” 敖七病了?怪不得这两天不见他的人。 冯蕴心情愉悦兴致好,索性做一回好事,把敖七抓的鱼捞出来炖上一条,熬出鲜浓的鱼汤,装在青瓷汤盅里,让小满拎上,一起去跨院里看望他。 “敖侍卫!”叶闯不在,房门虚掩着,冯蕴一敲就开了。 跨院的房间布置很简单,两个儿郎居住,也没有那么多讲究,木架上到处搭着衣物,敖七的环首刀靠在榻边,靴子东一只,西一只,踢得很远…… 乱是乱了点,可冯蕴没有想到,敖七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他好像刚刚被吵醒,高高扬起的眉毛,满头的湿汗,不知梦到了什么,看到冯蕴就见鬼般坐起来,死死抱住他的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脸颊。 “你,你出去。” 冯蕴皱眉看着他,“敖侍卫哪里不舒服?” “出去!”敖七的脸臊得通红,一副崩溃的样子。 他紧紧捂住,怕冯蕴发现被子下面的难以启齿,甚至不想让她看被单上那些辗转难眠后折腾出来的褶皱,还有乱丢的衣裳、鞋袜,都让他觉得羞于见人…… 自从那天逮到舅舅在冯蕴的房里,敖七就很不好过,女郎几乎夜夜入梦,让他心力交瘁,大受煎熬,感觉整个人都要废掉了…… 可她偏生还来,在他的面前,一脸关切。 “看上去不像生病啊?”冯蕴和小满对视一眼。 这敖侍卫咬牙切齿的模样,分明精壮得很,哪像有病? 敖七靠在榻头,后背的衣裳几乎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掩着他怦怦乱跳的心,“你怎知我没病,我就是病了。” “好好好你病了。”冯蕴好心没有好报,板着脸叫小满。 “把鱼汤放上,我们走吧。” 敖七刚松了一口气,冯蕴突地掉头。 “敖侍卫不如找将军说说,回营去养病好些?” 敖七脸色微变,这是要赶他走吗? 一股强烈的不满,让少年怒目而视,傲娇地扬起了下巴。 “谁说我有病?我没病。” 冯蕴怪异地打量他。 不得不说,敖七长了一张精致讨喜的小脸。语气这么凶巴巴,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她点点头,拉上门出来。 再一思量敖七的反常,脚步突然一停。 醉酒那天晚上,莫非发生了什么,才让敖七这样防备她? 和敖七能发生什么?那只能是她轻薄了人家。 说不清楚了!冯蕴回头看小满。 “再不许醉酒了。” — 夜深了。 中京洛城,嘉福宫里,青铜芙蓉灯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殿内静悄悄的,食案上的饭菜,早已凉透。 李桑若挺腰跪坐在金丝楠木的食案前,姿态端庄雅致,紧阖双眼,她肌肤保养得极好,看上去略显憔悴。 深宫寂寞,贵为太后也难抵长夜孤清。 方公公不停地抹着额头的汗,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已不知把那冯氏阿蕴杀了多少回了。 十六个美姬啊! 十六个姬妾并三十二个仆女,居然制不住一个冯氏女? 十六个姬妾就没有一个中用的! 那林娥信誓旦旦,结果半招不到就让人制服了。 在这座宫殿里,三个后妃就可上演一出大戏,闹得鸡飞狗跳。十六个姬妾竟然全无作为,被冯氏女收拾得服服帖帖,挽起袖子做粗活,替她当奴仆。 方公公都替太后难受。 这个冯十二娘,他差人去打听时,得知她只是一个姿色绝艳的草包,没往心里去。 谁知,草包竟有几分能耐…… 方公公惶惶不安,生怕太后迁怒。 正胡思乱想,李桑若突然睁眼,朝他看过来,“传闻冯氏女美艳不可方物,许州八郡无人可与争锋,确有其事?” 方公公吓一跳,看太后脸上很有倾听的兴致,正了正衣冠,弯着腰到太后跟前,长揖到地。 “殿下,老仆没办好差事,仆有罪。” 李桑若眉梢微扬,“哀家是问你,冯氏女,果然姿容绝世?足以迷惑大将军?” “不及太后。其容色粗鄙,不及太后万一也。”方公公忽略见到冯氏女时的惊艳,忽略她身上那股子逼得公公心乱如麻恨不能俯首称臣的妩媚,违心说道。 李桑若脸一沉,不经意地道:“你这老仆,脑袋是不想要了。” 方公公尬笑。 太后只是吃味了,但她并不傻。宫里有“候官”专门打探消息,太后的眼睛、耳朵多着呢,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的事情,欺骗不了。 但方公公了解太后。 美貌的女子,最是不服气。 冯氏女再美,也不可盖过她去。 “萤火之光,岂可与皓月争辉?冯氏女那点姿色小家子气,给太后提鞋都不配……” 方公公抬手往脖子上一抹,阴恻恻地笑: “只要殿下点个头,老仆自有办法…不再让冯氏女为殿下添堵。” 李桑若垂着眼皮,用帕子拭了拭额角,织锦宽衣紧裹的娇躯往桌案轻挪,不动声色地端过那一碗凉透的参汤,淡淡地一叹。 “大将军看上的人,不可做得太过火。除非……你有办法让大将军厌弃。他弃了,才不会怨我……” 第23章 深情有毒 冯蕴给裴獗的信,如石牛入海。 眼看离立秋不足十天,她有点按捺不住。 于是一咬牙,卤了二十斤肉,装了些腌制的莼菜,又往驴车上放了十坛老酒,以感谢为名,让邢丙走了一趟北雍军营,打探情况。 邢丙是行伍出身,不用冯蕴教导,就知道眼睛往哪里看,耳朵往哪里听,当天下午回府,他兴冲冲就到长门院来禀告。 “女郎,北雍军动了。” “辎重营已至淮水湾地,安营扎寨,工匠营也已然赶到,在沿河腹地挖壕沟、做陷阱,垒防御工事……” 邢丙见冯蕴皱眉,又道:“齐军水兵,就在河对岸,好似要准备渡河……” 北雍军以精骑悍勇著称,最擅长的打法是骑兵冲锋,两翼包抄,中军直捣,三管齐下破坏敌军阵型,一乱就冲散了,但有一个短板是士兵懂水性的少。如果齐兵当真集结五十万大军渡河强攻,这么防守是没有问题的…… 但萧呈现在不会来攻。 河对岸的水兵,做做样子而已。 骗裴獗,也骗齐帝,目的只为逼宫…… 前世同样也是这个时候,萧呈在立秋当天逼齐帝萧珏禅让,发诏退位,然后才反手一枪,亲自领兵渡河,和裴獗殊死一战。 那场仗打了整整三個月,双方都劳民伤财,损兵折将,打到隆冬时节,在淳于焰的促成下和谈休兵。 次年入夏,战火重燃。 由此开启了长达三年的齐晋战争。 三年后,萧呈再次遣使和谈。 做中间人的还是淳于焰。 那时,裴獗为了李桑若,狠心将她送出中京。一个孤苦的弃妇身处安渡,难免受人羞辱。在极度痛苦和怨恨中,她原谅了示好的父亲,也原谅了萧呈。 萧呈的深情短暂地弥补了她在裴獗那里受到的打击和羞辱,让她相信了他们错过的三年只是上天的考验,相信萧呈三年来从未有一日忘记过她,相信他夺帝位、攻北晋,甚至不得已娶冯莹,都只是为了救她脱离苦海,将她从裴獗的手里抢回去…… 男人骗起人来,当真迷惑人心。 她那时清晰地从萧呈的眼里看到了对她的痴和爱,如是真的。 “南齐公子,独绝三郎”,她那时太傻了,萧三存了心要让一个女子沦陷,有的是能耐…… 在她的配合下,萧呈巧施离间计,策反了裴獗麾下三员大将,在战前釜底抽薪,导致裴獗败走平城,而她回到了南齐,回到了萧呈的身边…… 萧呈是个心思深沉有胆有谋的男人。 冯蕴怨他,但无法否认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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