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 她不笑的时候,和笑起来判若两人。 大满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小满低下头,“女郎要去见府君吗?方才小满听到……府君在叫女郎,即刻去见他,很是生气。” “呵。”冯蕴不以为然地道:“那便去见见吧。” 第221章 猖獗的獗 花厅里,冯敬廷被两个侍卫扶着,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嘴里不停地胡乱嚷嚷。 侍卫姜大满脸紧张和忐忑。 “将军,夫人赠酒,府君一时高兴,多饮了几杯。” 裴獗从进门开始,便没有说一句话。 姜大脊背汗涔涔的,轻抚冯敬廷的脊背,恨不得将他摇醒。 “府君……裴将军来了。” 冯敬廷醉眼朦胧,很是不乐意地撇一下唇,他轻阖眸子,一副风流名士的姿态,将衣襟扯开,懒耷长腿,袒露出一片赤裸的胸膛。 “来者何人,报上,报上名来。” 裴獗声息微冷。 “裴獗。” “裴獗?” “裴獗的裴,猖獗的獗。” 冯敬廷震了下,半醉半醒地眯起眼,仔细打量他。 “不太像啊……” 上次冯敬廷看到裴獗,还是在安渡郡。 当时他身着铠甲,端坐马背,从城头远远地看下去,只知是个修长挺拔,威风凛凛的精壮汉子。 近距离观察,他看到的这個人,不穿铠甲,一身便服,全然不是传闻中茹毛饮血的粗莽样子。 除了身高八尺这一点没错,与传闻和想象的模样全然不同。 他不仅不丑陋粗犷,相反还有一张英俊过人的面孔,双眼炯炯,有力如虎,不是玉质公子,却有天然风流。 “可惜了。” 这般人杰,竟然娶了他那个无才无德,空有美貌的女儿。 “将军……府里有几个姬妾?” “上次赠送来的二十美姬,可还满意?” 姜大听得耳窝嗡嗡作响。 这不是欢场酒桌,这种话不适合。 要是冯敬廷没有喝酒,是断断不会胡言乱语的,可一喝酒,就暴露本性。 “府君还没醒酒吗?”裴獗迎着冯敬廷不住往身上打量的目光,淡淡开口。 冯敬廷直勾勾回视着他,摇摇手指。 “你该唤我一声,老泰山。” 裴獗:“看来酒没醒。” 他说罢示意左右,“来人,带府君出去醒醒酒。” “喏。”几个侍卫冲上来就要去抓冯敬廷。 姜大等冯府侍卫当即上前阻拦,“裴大将军,两军交战都,都不斩来使,何况这是和议期间?” 裴獗不说话,面目凛冽。 纪佑冷笑一声。 “你个鳖货,是没听到我们将军的话吗?带府君醒酒,又不是问斩……” 又略带邪气的挑眉。 “还是说,你巴不得你家主公送死?” 姜大让他说得吓住,不停地双手作揖,仰头道: “今日府君多饮了几杯,行事……行事是有些不合规矩,还请将军大人大量……” 冯敬廷一巴掌挥过来,拍在姜大的脑袋上。 “狗东西,你说谁不合规矩?放肆。” 酒壮怂人胆。 今日被葛广说得那些话激得,他满肚子都是怨气,只想在众人面前证明,他不是懦夫,更不胆小。 “你!” 他扭身指着裴獗,满脸酡红的大喝。 “还不快跪下,参拜岳父大人?” 姜大看得气血翻腾,恨不得把他嘴捂住。 裴獗面不改色。 “丢出去。” 几个侍卫方才还念着他是夫人的亲爹,多加善待,现在将军发话了,不再顾忌,推开护住冯敬廷的随从,抓住他便往外走。 冯敬廷站立不稳,走路都偏偏倒倒了,还在不停挣扎回头,大骂裴獗。 “孽障,孝乃天义,你裴獗如此对待岳丈,必遭天谴……” 纪佑拖住他,呸声。 “天谴不谴我不知道,得罪将军,你是要遭谴了。” 林卓问他:“怎么帮他醒酒?” 纪佑坏心眼,“丢粪坑里?” 营里粪坑的味道,谁闻谁知道,不待纪佑话落,林卓便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 “当真要?” “哄你不成?” “可他是夫人的父亲……” “早就不是了。”纪佑哼声,“献女乞降的伪君子,也配做我们夫人的亲爹?” 纪佑的话,还有粪坑触发的联想,让冯敬廷酒醒了大半,大声呼救起来。 “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我乃齐国使臣,你们无权处置我。” 冯蕴便是这时过来的。 小满见状,正要上前,被她拉住。 “做什么?” 小满道:“他们要把府君……” 冯蕴道:“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小满:…… 冯蕴带着仆女在原地等了许久,等冯敬廷湿漉漉的被两个侍卫拖回花厅,她这才加快脚步走进去。 “阿父……” 在裴獗面前,她这个饱受委屈还孝善亲爹的女儿,做戏是要做全套的。 “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她掩住口鼻。 “好臭。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纪佑尴尬地瞥一眼将军,再将冷得瑟瑟发抖的冯敬廷扶上去。 “府君方才酒醉小解,不慎掉入茅房……” 冯蕴变了脸色。 她真是一语成谶啊。 果然掉粪坑了。 “不过夫人放心,我等已为府君洗净。”纪佑说着看裴獗没有吭声,又道:“属下已派人去找干净的衣裳,很快就拿来给府君换上。” 他又扭头朝林卓挤眼。 “还不快去看看。” 林卓拱手,“是。” 不肖片刻,林卓把衣裳拿来,姜大心疼得什么似的,带着冯敬廷去里间更衣。 冯蕴借口操心父亲,也跟过去候在外面,来回地踱步。 纪佑等人见状,都有点担心…… 裴獗一言不发地坐着,稳若泰山。 “左仲。” 左仲默默上前,“属下在。” 裴獗道:“即刻派人去安渡,就说齐使大闹北雍军营,要本将陪同验馆,无法再前往安渡接驾,请太后治罪。” 冯蕴隔着窗户,看到左仲大步出去,微微扬了扬唇,突然回头问小满。 “我那金闺客快要用完了,得找来材料再配一些才好。” 小满听得一头雾水。 “金闺客?” 冯蕴轻笑:“我每日里用的脂膏……” 平常用的脂膏什么时候叫过“金闺客”这个名字? 看小满懵懂的样子,冯蕴轻笑一声,拉住她过来,细看自己的脸。 “你看我肌肤如何?” 小满看得嫉妒,“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艳羡死仆女了。” 冯蕴轻笑,“这便是金闺客的功劳。你们以为我用的是寻常脂膏吗?” “不寻常吗?” 小满越发不解。 她跟冯蕴的时间其实不长,统共也才几个月,只知冯蕴喜欢自制脂膏,不爱去市面上买。当然,也是乱世底下,卖的也不全然都好,甚至有钱也不好买。 大满闻声,也让她挑起了好奇心。 “难不成女郎的脂膏还有别的妙处?” 冯蕴瞥她一眼,淡淡感慨。 “那是自然。我的命运,全靠它了呢。” 小满讶异不已,“女郎的命运,为何要靠它?” 冯蕴莞尔,轻抚着脸颊。 “你们有所不知,这金闺客,除去牛髓猪胰等寻常脂膏所用之物,还有一些秘方药材。用它涂脸,玉姿白皙,可以修容。用它涂身子……” 她低低一笑,欲言又止地道: “个人妙处实不好提。但有一点,男子见之,必欲罢不能……” 小满还没有当面听冯蕴说过这样的虎狼之词,一时面红耳赤。 大满也很是吃惊。 女郎竟是用了这等神物吗? 冯蕴就像看不见她们的反应,越发妄言,“你们以为将军为何那般看重我?一个敌国女俘,没什么本事,单凭一张脸,便能得他独宠吗?” 小满:“将军原本就看重女郎呀。” “没有原本,只因有它。”冯蕴轻撩眼眸,妩媚万分,语气带点叹息: “这天下男子啊,重的从来不是哪一个人,重的只是色。” 小满若有若无,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有懂, “女郎,那我能用吗?” 冯蕴道:“当然能。只不过,初时会有些不适,你未必受得了。而且,这东西用上了,便要长期使用,不可间断的。” 小满好奇得受不了。 “我要用我要用。” 大满也羞涩地低头。 “求女郎赏赐。” 冯蕴笑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黄纸,丝毫没有藏私的意思。 “这是方子,照着弄来材料,我教你们如何制作。但有一点,万不可外泄。” “喏。”大满喜滋滋接过,双眼充满了感激。 - 冯敬廷掉了一回粪坑,又被冷水洗过一回,酒早就醒了,换衣裳出来,就听到冯蕴和小满说的这番话。 金闺客,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在里间停驻片刻,这才慢吞吞走出来。 “十二娘。” 冯蕴好像这才发现他似的。 怔了怔,冷冷一笑。 “久违。” 冯敬廷眉头皱了皱。 在裴獗面前不是一副孝女模样吗? 怎么转眼,就变了脸。 “你怎么跟父亲说话的?难不成你……方才是故意做给裴獗看的?” “不然呢?”冯蕴微微一笑,“要是让大将军误以为我是个不孝女,如何能按你的吩咐,笼络住他的心?” 她说的是反话,冯敬廷却听了个认真。 “十二娘,你对阿父有怨,阿父不怪你。可你如今能嫁得裴大将军,也算是阿父的成全……” 冯蕴冷笑。 “阿父是看我有几分价值,又想回来认女儿了?” “我从来没有不认你。”冯敬廷的眉目里,隐隐含了几分无奈,“当初陛下不肯娶你,我们总得想别的法子联姻。你妹妹爱慕陛下,陛下也不曾拒绝……你当姐姐的,既已配得良缘,就不要再为过去的事情,计较了吧?” 冯蕴冷笑一声,来不及回答,就见裴獗从花厅那头走过来。 冷肃着脸,不见表情。 一直到走近她的身侧,这才轻轻揽住她,看着冯敬廷道: “府君不是要本将同去鸣泉镇,验收议馆?” 冯敬廷咽回自己的话,朝他拱手。 “正是。” 裴獗:“府君请吧?” “请。” 冯敬廷走在前面,见裴獗牵着十二娘慢行在后,一路出了花厅,还当宝贝似的扶她上马车,大有带她同去鸣泉议馆的意思,心下很是震惊。 裴阎王杀人饮血之人,恶名在外,谁不知凶悍残暴? 他竟对十二娘如此关爱…… 果然,那金闺客,是至宝。 要是阿莹也有,何愁萧呈不为她倾心?又何愁家族荣焉,齐国江山不尽在掌握? 第222章 长线钓鱼 安渡别院。 屋子里铺着厚厚的软毯,炉火烧得暖烘烘的,半点都感觉不到室外的寒冷。 李桑若从一个时辰起,就开始沐浴更衣,六个宫女忙前忙后地侍候着,连头发丝和指甲盖都没有放过…… 她自恃是個美貌的女子,可人人都说冯蕴姝色无双,貌比天仙,她便时常在心里比较,冯十二娘到底是有多美,能把裴獗迷得晕头转向…… 无非是出征在外时间久了,寂寞吧? 等他来了。 等他到了近前…… 也会看到她的美。 李桑若的手指细细抚过自己薄透轻纱下的白皙肌肤,脑子里勾勒出一幅缠绵的画面,双眼微微眯起,唇角不知不觉勾了起来…… 阿獗。 她渴他太久了。 等得整个人都焦灼起来。 从少女时起,便等着…… 想嫁给他,做他的女人。 如果不是命运弄人,他们说不定孩子都有几个了,阿獗的身边也不会出现什么冯十二娘,更不会有别的女人去占有他,那原本属于她的男人,本该就她一个…… 李桑若的目光突然停留在胸前。 那颗黑痣在雪白的肌肤下,很是惹眼。 以前她从没有那样在意这颗痣,可自从安渡传言开始,她每每看到,就心生恼恨,恨不得将它剁下来…… 阿獗要是看到,会不会怀疑安渡那些传言全是真的? 这都是冯十二娘干的。 她一定要撕碎那个贱人的嘴。 “殿下!” 方福才的声音带着颤意,隔着帘子看过去,微胖的身子好似晃晃悠悠的。 “大将军派人来了。” 李桑若表情微怔,坐直起来。 “大将军没来?” 要是可以,方福才希望此刻站在面前的是韦铮,而不是自己。 因为接下来的话,肯定会让太后雷霆震怒,谁在他跟前都要遭殃。 “大将军原是要来的,马都备好了,兵都点齐了,可临了,竟让齐国使者缠住,走不开。” 方福才抬头,“按和议章程,今日是该去鸣泉镇验收议馆的……” “放屁!”李桑若突地打断她,堂堂太后之尊,竟然口出脏字,那张脸气得发白,甚至不顾身上的薄透轻纱甚为不雅,大步走出帘帷,站在方福才面前,她神色里的愤怒、焦急、怫郁……全然到达到失控的边缘。 “齐国使者何人?” 方福才偷觑着她的脸色,“冯,冯敬廷。” “果不其然。”李桑若凌厉的双眼里好似喷着火,重重扯一把帘子,没有扯下来,火气找不到地方发泄,径直走到一侧,用力踢向扑跪在地的宫女。 “都和哀家作对!” “故意和哀家作对!” “全然不顾哀家的颜面!” “都去死,都给我去死!” 方福才在她咬牙切齿骂人的时候,已然滑跪下来。 “太后殿下息怒!” 小宫女死死咬着嘴唇,被她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蜷缩身体,抱头哭泣,但不敢发出痛苦的声音,因为她知道那样只会激怒太后,说不定死得更快…… 李桑若狂躁地踢着宫女,发泄着情绪。 屋子里鸦雀无声。 方福才都看得有些腿软。 他认识李桑若很多年了。 她容貌变化很大,脾气也一天比一天暴躁。 刚入宫时,其实她也是个青葱年华貌美过人的小娘子,黑亮的双眼可见单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性子渐渐变得尖刻暴戾,自从裴獗娶了冯十二娘,她更是阴阳不定,动不动就责罚宫人,一次比一次下手狠毒。 二十多岁的年纪,那眼睛竟似是历经沧桑的老妪,早失去光华…… 李桑若终于踢累了,气喘吁吁地回头。 “方福才,你来告诉哀家,大将军原本是要来的,是也不是?” 方福才低低应一声,“是。将军原本是要来的。” “在他心里,哀家最重,是也不是。” “太后母仪天下,将军自然以太后为重。” 李桑若冷笑一声。 “哀家就这么好骗吗?” 她盯着方福才,心底如有一簇火苗在疯狂地燃烧。 “差人快马去信州,让裴獗即刻来见我。他不来,哀家便不去了,谁要和议便谁去议吧,哀家累了……” 她面色苍白,无声的流泪,如一个失恋后丢了魂儿的闺中女子,全无半分临朝太后的仪态。 方福才吓一跳,在地上咚咚叩头。 “殿下使不得啊。” 李桑若猛地转头,盯住他。 “如何使不得,哀家是太后,临朝太后,让他一个将军来接驾,还委屈他了是吗?” 方福才跪地仰头,道:“和议为重啊殿下。说到底,将军也是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冯敬廷那老匹夫为了他的女儿,有意刁难,将军总不好太过得罪,如果太后因此与将军生出嫌隙,岂不是正中冯家人下怀,让冯十二娘得意吗?” 李桑若微微一怔。 看着方福才的眼睛越来越冷,可是表情却柔和了许多。 方福才额头冒出冷汗,心知这话说到了太后的心坎。 又道:“那冯氏有意激怒殿下,殿下万不可中了她的阴谋诡计。太后是太后,将军是将军,君臣有别,等殿下到了信州,大将军敢不来迎驾吗?” 李桑若的情绪,被安抚下来。 她最喜欢方福才的地方,就是这个。 他总有办法将她的颜面从地上捡起来,再擦干净涂上脂粉,变得好看一些。 而且,方福才的话让她突然有些茅塞顿开。 从裴獗有了冯十二娘,跟她的关系便一日不如一日。 碎玉警告、抗旨不遵,全是后来才发生的事情…… 她对裴獗应以安抚为主,如果当真由着性子跋扈,岂不是更让他离心离德,哪里还有以后? 素黄的灯火下,李桑若脸上恢复了一点血气。 “罢了。告诉信使,就说哀家体恤大将军军务繁忙,还要应付齐国使臣,就不劳驾他大老远跑这一趟了。” 方福才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小人遵命。” 不待他退下去,李桑若又道: “传哀家的话,明日一早,启程去信州。” 方福才愣了愣,这才应诺。 离正式和议尚有三日,原计划后天启程的,太后为了裴大将军又将行程提早一日,可见是如何的思君至渴。 方福才隐隐感觉到这次的信州之行,恐怕不会那么轻松如意了。 - 冯蕴和裴獗一行人到达鸣泉镇议馆,在门外便看到了淳于焰的车驾。 这位云川世子很是尽责,身为中间人,全程跟随双方使臣了解了议馆的建筑布局、用料细节,等丛文田将议馆形成的文字奉上来给双方过目,他再看冯蕴的表情,更为佩服了几分。 淳于焰走南闯北做营生,不仅赚得盆满钵满,也算见了大世面,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巧的房屋构造。 好多设计上的小心思,看着简单,可随便单拎一条出来,便是可以转化成金钱的创意。 “冯十二娘真是大才。” 他忍不住夸奖。 冯敬廷听了,却只对丛文田背后的涂家坞堡感兴趣。 “丛师傅心思奇巧,能造出这般房舍,不知冯某有没有机会,到贵堡拜访?” 总而言之,他不信是冯十二娘的本事。 丛文田笑了下,拱手道: “府君过誉,小人就是一个照图施工的老匠人,哪来这等本事?全靠将军夫人指点。” 冯敬廷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当这些人都是在拍裴獗的马屁,这才把功能全往冯蕴身上揽,不以为意。 冯蕴也没有想展现才能的想法,见状慢悠悠地起身告辞,说要去议馆外的小街看看自己的店面。 裴獗神色泰然,看一眼叶闯,示意他同去。 冯敬廷却是板着脸,做出严父的样子。 “你一个妇道人家,本就不该抛头露面,掺和夫主正事。大将军宠着你,不约束你,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裴獗眉头微微一蹙,冯蕴当即便盈盈福身,嘴上应是。 怎么看就怎么乖巧孝顺。 于是看着那一抹纤细的背影,裴獗揉了揉眉心,眼神更为深邃了几分。 冯蕴在食肆里见到南葵。 相视一眼,南葵开心得像过年似的,坐下便开始禀报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冯蕴耐心的听着,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在身上摸了摸,抬头看着大满。 “我的手帕掉在议馆了,你去给我寻来。” 大满应声离去。 冯蕴又找个借口支开小满,沉着脸把葛广叫进来。 “你去议馆,盯住大满,不论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你要一字一句的记住,回来禀报于我。” 葛广有些诧异,但没有多说,拱了拱手。 “小人明白。” 冯蕴不咸不淡地吩咐,“谨慎行事,不要让人察觉。” 葛广:“喏。” 屋子里没有别人了,南葵这才抿住惊讶得合不拢的嘴。 “夫人不相信大满吗?” 在她的印象中,大满和小满都是跟在冯蕴身边,成日里贴心照料,跟她最亲近的人。 心腹啊! 冷不丁来这一出,着实让她紧张。 冯蕴微笑:“人心难测。是人是鬼,分不清。” 南葵脚都软了,“那夫人信我吗?” 冯蕴看她,“不信你,又如何会让你来主事?” 南葵当即捂着胸口长长松气。 “吓死我了。夫人放心,我和缨娘最是听话的,我们没有别的心思。” 冯蕴笑了笑,目光投向窗外,身子又端直了几分。 天空湛蓝高远,是个好日子。 她像一个百无聊赖的钓鱼人,饵已经下水了,对鱼儿咬不咬钩,因为太过笃定反而失了钓者的兴致…… 第223章 阴暗爬行 大满到议馆的时候,裴獗和冯敬廷还在商谈。 她一个仆女,不敢擅自闯入议厅,在门口望了望冯蕴方才坐的位置,不见手帕,又皱了皱眉,退了出去。 冯蕴方才去过哪里? 洗手、更衣?后罩房,胥史室…… 大满想着便顺着冯蕴走过的地方找,双眼盯着地面,眼睛都不敢眨。 可找了好久,仍然没有看到什么帕子。 到处干干净净,仍有仆从在洒扫…… 会不会是被人捡去了? 她想着,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脚,她猛地抬头。 姜大带着笑,双手抱臂,盯着她看。 大满慌乱地退后两步,行个礼,掉头就走。 姜大三两步蹿上来,拦在她面前。 “躲什么?我会吃了你不成。” 大满低垂着头,“姜叔。” “你还认识我啊?”姜大冷哼一声,“还以为你跟着十二娘日子长了,就忘了你姓什么叫什么,是谁的人了。” 大满咬了咬下唇,“大满不敢。” 姜大看着她的脸色,轻哼,“你也不必紧张,陈夫人也是疼你的,怕你在十二娘身边吃苦,这才吩咐我,到了信州,一定要记得问候你。” 大满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嘴唇咬出一片苍白。 “大满多谢夫人惦念。” 姜大左右看了看,勾勾手,示意她跟着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通往茅房的狭道,这才停下。 姜大问:“十二娘给了你一個什么方子,叫,叫金闺客,可有此事?” 大满脸色微变。 “说话!”姜大不耐烦的沉声。 “是……”大满听他说出金闺客的名字,当下明白是冯蕴那些话,让人听了去。 姜大朝她伸出手,“拿来。” 大满瞳孔微微放大,后退一步。 “那是女子用的东西,姜叔问它作甚?” “女子用的又如何?冯家未必只有十二娘一个女子?十二娘用得,十三娘、十四娘未必就用不得?” 大满防备地看着他,沉默良久,低声哀求道:“姜叔,十二娘的性子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她交代我收好的东西,要是从我手上遗失,她饶不了我的……” 呵!姜大冷笑,“我临摹一份,便照旧还给你,你怕什么?” “不行。”大满摇头,“她会知道的……” “那你就不怕,你和陈夫人的关系,让她知情?” 大满吓了一跳,面色惨白的看着他,不吭声。 姜大又逼近一步,“难道你忘了你娘?我是说……生你那个娘……她的心愿你也不顾及了吗?她一辈子都盼着你能认祖归宗,做正经的冯家女郎,可你呢?” 姜大盯住她,双眼刀子似的。 “你如此违逆夫人,几个月来,一条消息都没有传回。你是不是忘了夫人的叮嘱?忘了是谁救了你们母女性命?还是说,你不想要你娘的命了。” 大满的脸上,已然褪去了血色。 “姜叔,不是我不传信,实在是十二娘看得紧,我寻不到机会……” 姜大斜过来一眼,似笑非笑,显然不相信她。 大满眼睛发红,“姜叔,我阿母如何?” 姜大道:“还能如何?每日里吃药,吊着命呢。就她服用的汤药,每月要花一百大钱,要不是夫人心善,花钱养着她,早就没命了,哪里还轮得到你来尽孝?” 大满低垂着头,眼泪啪啪往下掉。 姜大嗤笑,“哭什么?办好了差事,只要夫人一句话,你从此便是许州冯氏的正经女郎,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好日子在后头咧。” 大满眼里含着泪,“可我本就是冯家的女儿,不是吗?” “天真。”姜大摇摇头,“这人的命啦,有贵有贱。从金窝里爬出来,便是凤凰,从野狗窝里爬出来,就是野狗。你和十二娘,十三娘同一个爹又如何?她们母亲贵重啊,天生就是金窝里的嫡出姑娘,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你娘呢,一个卖唱的娼妓,野狗窝里爬出来的你,没有贵人提携,你一辈子都是野狗……” 大满泪如泉涌。 同人不同命,她早就知道了。 她和冯氏姐妹一个爹,同样流着冯家的血,却不得不做她们的仆女,下人,任人驱使…… 姜大摇了摇头,“不要胡思乱想了,夫人不发话,谁也证实不了,你是府君的亲闺女?就算你说出来,又有谁信呢?” 大满低着头,双手抱臂,“姜叔是好心人,大满知道。可是金闺客的方子,大满真的不能交给你,十二娘会剥了我的皮的……” 姜大看她仍是固执,眼里又凶狠起来。 “你性子这样拧,是要吃大苦头的。你不怕吃苦,就不怕你娘苦吗?她那样的病,她的心愿,你当真不顾了……” 大满泣不成声,低着头,身子恨不得蜷缩起来,躲入她的野狗窝里去,便是跟阿母相依为命,也是好的。 姜大再次伸出手。 “拿来!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大满吸着鼻子,慢慢伸手入怀,将折叠好的黄纸,垂泪交到姜大手上。 “姜叔,你要快些。万不可让十二娘发现。” 姜大松了口气,“等着吧。不会让你难做的。只是你往后,也要学乖点,十二娘那头有什么动向,即刻传信给夫人。” 大满抬头,满眼泪水。 “那夫人何时……给我娘一个名分,给我一个名分?” 姜大抬了抬眉,眼里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会的。等十三娘做了皇后,不仅给你们娘俩名分,说不定还给你指一门正经姻缘呢。” - 炉子上摆着茶具,冯蕴和南葵对座,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满脸都是笑意。 大满拖着脚步过来,魂不守舍。 小满拉她一把,“女郎的帕子找着了吗?” 大满摇摇头。 小满不解地问:“那你怎么去了那样久?” 大满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小满不忍心责怪,小声安慰,“没事没事,女郎也不是计较的人。没找着就没找着吧,你怕什么?” 大满僵硬一下。 她看上去很害怕吗? 会不会让冯蕴察觉异样? 她那样精明的人,一定会发现的。 大满有些绝望,感觉面前就是一道悬崖,她很快就会掉下去,粉身碎骨了。 小满见她还在迟疑,拖住她,狐疑问:“阿姐愣着做什么?快去告诉女郎啊?” 大满嗯声,静默片刻才失魂落魄地进去。 “没找着吗?”冯蕴看着她的表情,神色温和,“不用找了。是我忘记了,那条兰香帕子,我没有带出来。” 大满眼圈一红。 无端的屈辱就那样卡在喉头。 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怎么?我说不得你了?”冯蕴微笑,“怎么眼睛都哭红了?” “不是。”大满垂目,“是仆女以为弄丢了女郎的帕子,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我会吃人不成?” 她瞥一眼大满,浑然无事的样子,伸个懒腰,对南葵道: “将军那边也该完事了,我去看看。” 南葵应声,喜滋滋站起来,行了一礼。 “店里的事情,夫人不必操心,有什么状况,我和缨娘会商量着来,要是我们处理不好,再来报给夫人。” 冯蕴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由着小满将她的氅子系好,闲庭信步地从食肆出来。 外面风大。 店前的青旗被风吹得呼啦啦的响。 茶肆的门外,淳于焰和姜吟在冷风里相对而立。 姜吟低垂着头,双手绞着帕子,很是紧张,不敢直视那个高出她一个头的云川世子。 淳于焰也没有说话,面具藏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但可以看出那双美眸里的情绪,远非跟冯蕴相对时,嬉笑怒骂的肆意,显得严肃而认真。 冯蕴看一眼那场面,笑了笑,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冯十二。”淳于焰扭头看着她。 冯蕴回头,朝他揖个礼,“世子。” 淳于焰眉目有些冷,“你没有看见莪吗?” 冯蕴笑:“看见了。” 看得出来,淳于焰很是不满,可抿了抿嘴,他又将情绪藏了回去,小声道: “我来看看,你这小生意到底赚是不赚?” 冯蕴笑了起来,“世子放心,我唯守信诺,该世子所得,一个钱都不会少的。” 淳于焰挑眉,“那可说不定。你可不是什么好人。” 冯蕴闭嘴。 在姜吟面前,这人还一本正经有点世子风度。 跟她说话,就变得这么讨厌。 她懒得理会。 这里离议馆就百步之距,她可不想陪在这里吹冷风。 她微微摆手,大步往前走。 不料姜吟跟了上来,很是小意地看着她。 “妾听缨娘说夫人过来,刚想来问候,就碰到世子……” 冯蕴觉得她不用跟自己解释。 可姜吟双眼怯怯,生怕她误会什么。 “妾没和世子说什么,妾不识得世子,可他突然问起,问妾的身上……” 听她犹豫,冯蕴斜睨一眼,“问你什么?” 姜吟低下头,略略羞涩地道:“问妾的后腰可有胎记……” 冯蕴道:“你怎么说?” 姜吟脊背僵硬一下,点头,“有。” 怪不得淳于焰那样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 不对。 按说他找到心上人,不是该快活雀跃吗? 冯蕴摇了摇头,对淳于焰找人的速度和节奏很是看不起,但也没有多关心。 回看一眼仍在寒风里伫立的淳于焰,低笑一声。 “这也是缘分。世子要你,你肯是不肯?” 姜吟低下头,“他长得……太可怕了。” 冯蕴微怔,忍俊不禁。 “或许你可以要求,看一看他面具后的脸?” 第224章 纯爱战神 冯敬廷是连夜从竹河渡口离开,回去并州的。 其实随从都能看出来,他想留在信州,也希望冯蕴和裴獗能留他。 可这夫妻俩全然没有要招待父亲的意识,一个比一个脸黑,公事公办。等着冯敬廷在验收文书上签了字,画了押,就让人将他送走。 回到春酲院,冯蕴原本想叫来葛广,再仔细听一遍姜大和大满的对话,可裴獗留了下来,并且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只能吩咐灶上准备夜食。 不料裴獗得寸进尺。 “我很久没吃过蕴娘煮的东西了。” 冯蕴瞥他一眼,“你何时吃过我煮的东西?” 裴獗:“沾温将军的光,吃过鸭肉汤。只有汤,却不知鸭肉是何滋味。” 他不说,冯蕴都忘了这茬事了。 一说就想起,自己上辈子辛辛苦苦给他备衣做食,结果只得到一张冷脸的憋屈…… 当然,这辈子也是,这脸色就没有好看过…… 他好像都不会笑的。 冯蕴的印象里,从来没有裴獗笑容的记忆。 她语气淡淡,“有厨娘,我为何要辛苦?你娶夫人回家,便是为了侍候你吃穿的?” 裴獗道:“厨娘做的哪有夫人做的好吃?” 又一把将她拉入怀里,低头在她鼻尖轻蹭一下,“无须经常。只偶尔打打牙祭,可好?” 这温存小意的姿态,撩得冯蕴老脸一红。 她心里老觉得自己和裴獗不是什么正经夫妻,虽然在并州行了個半吊子的大婚礼,可与那露水姻缘也没有什么区别。而裴獗的想法,大抵与她一样,从未就此表达。 但这么来一下,猛虎温柔,就像长大了的鳌崽对她撒娇一样,有些难以拒绝。 她面无表情应下,“我下厨,将军要帮我烧火。” 所谓君子远庖厨,士大夫之流,便是刀架在脖子上都未必肯应。裴獗连迟疑都没有,“好。” 冯蕴愕住。 她原本是推托,逼他一下。 这人都不带犹豫的吗? 裴獗唤来左仲交代一番,只留下小满和大满替冯蕴准备食材,其余人等都遣到灶房外去了。 冯蕴看他严阵以待的样子,不由嗤声。 “原来还是怕被人看见?将军要脸面,又何必应下?” 裴獗看她一眼,面无表情。 “不为脸面,只怕损三军气势。” 大将军在灶房里烧火,事情传出去,将士们不得笑死啊? 冯蕴想着那画面,扑哧一声便笑了。 本来是没有多情愿的,可洗手到了灶上,指点大满小满准备食材,心情又无端美妙起来。 她本就是一个爱折腾的性子,天然有动手能力,也热爱做饮食。 她将头发用巾子包起来,系上围裙,便开始忙碌。 信州战后民生恢复快,他们也算是上层阶级,春酲院里吃食是有的,也不缺肉食,但仍不丰盛,每日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样,其实冯蕴也有些吃腻了。 她铁了心让裴大将军长长见识,也饱一饱自己的胃,想了点新花样,找来温行溯的茶末,煮了几个茶叶蛋,又就着小满捞出来的泡酸萝卜,煮了个和上次浑然不同的老鸭汤…… 鸭肉是眼下民间吃得比较多的食物,炖煮成汤,更是常态。 但这么煮汤的人,她是头一个。 锅里的水刚刚烧沸,香味飘出来,就有些让人受不了。 裴獗坐在灶膛前,红艳艳的火苗映着他的脸,轮廓英挺,那双眼睛像是长了钩子似的,落在冯蕴身上,半晌不转。 “香吗?”冯蕴注意到他的视线,忍不住咽了下唾沫。 “香。”裴獗答。 “我也快馋哭了。”冯蕴兴致勃勃地道:“再多炖一会,肉才入味。” 说罢见裴獗不答,让小满找个碗来,从沸腾的锅里舀出半碗汤,递给他。 “解解馋。” 裴獗:…… 其实他没那么馋。 又或是他馋的并不是一碗汤。 他接过来品了品,眼睛微微一亮。 “蕴娘好手艺。” “好喝吧?”没有哪个厨子不想得到食客的赞扬,冯蕴也有些开心。 她懒,不想做太多,将饺子放着备用,把大满和小满打发下去,等着煮汤的工夫,便到火膛边,和裴獗并排而坐。 火膛里,火舌舔舐着锅底,映得二人的脸,红彤彤的。 冬日烧火,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冯蕴双手放在灶膛前,舒服地眯眼。 裴獗侧目望她,突然道:“蕴娘帮我找个小厮吧。” 冯蕴回望,有点意外。 “你身边没有合适的人吗?” 裴獗道:“全是提刀打仗的家伙,不会做那些杂事。” 不会做吗?冯蕴觉得左仲纪佑这些人,都个顶个的机灵,平常也把他收拾照顾得很好,怎么就不行了? 大抵是裴獗不愿意得力下属做这些杂事吧。 她想了想,“行。我回头给将军留意着。” 裴獗嗯一声,不再说话。 冯蕴问:“将军怎么会突然想到找个小厮了?” 裴獗沉默一下,“日常需要人打理。” 那么多年,他不都过来了吗。 上辈子也没见他身边有小厮照料起居。 现在就变娇气了? 冯蕴觉得这不是真正的理由。 邢丙从长门带了十来个部曲给她,算是她的心腹,但葛广和葛义肯定是不行的,邢大郎倒是机灵,又忠心,做事也勤快,就是年岁小了点,瘦鸡仔似的,站在裴獗身边,看着就怪可怜…… “钱三牛吧,你看三牛如何?” 裴獗只见过钱三牛一次。 而且只是晃眼而已。 冯蕴以为这些不起眼的下人,不会给裴大将军留下什么印象。 不承想,裴獗点头道: “长相端正,温和敦厚,行事想必也可靠,就他吧。” 冯蕴吓一跳。 这都知道? 果然,裴獗不是那么放心她,对她和身边人,心里有数得很。 “行。就这么定了。” 说罢想想又觉得不能吃亏,毕竟三牛真的很能干,看着是个老实人,话不多,其实干活利索得很。 “那将军得付钱。” 裴獗起身,“都是你的。” 看着他拿勺子去搅锅底,冯蕴吸吸鼻子,这才闻到一点煳味。 “糟了。我的茶叶蛋。” 这顿夜食吃得还算尽兴,冯蕴找来一瓶从温行溯酒窖里带出来的桂花酿,给裴獗斟满,两个人相对而坐,喝汤吃酒,没有什么话,但画面十分和谐。 直到酒过三巡,裴獗才看着她说: “晋国使团明日来信州。我打早就要出门。” 冯蕴抬眼,“正该的。” 她平静微笑,全然不是今日拼命阻拦她去安渡的样子。 裴獗眉头微拧,“你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啊。”冯蕴怪异地看着他,“将军想听我说什么?” 裴獗沉默。 冯蕴笑起来,盛汤递给他。 “多喝点。鲜着呢。” 裴獗哪会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安渡郡的别院,是她上辈子的噩梦,她阻止他去,是不想让旧事重演。还有便是她始终如一的坚持,离间他们,不让他和李氏父女关系亲厚。 可是晋国使团到信州了,裴獗该做的事,跑不掉。 全天下人都盯着他,体面还是要的。 不然,如何令三军信服? 所以即使是不让他去安渡,她也拉来了冯敬廷做垫背。 这样,别人只会说他是被无理取闹的齐使缠住了,而不是沉迷美色,为她所惑。 裴獗没有在春酲院过夜,沐浴后抓住冯蕴厮缠一会,便离开了。 白日里两人才在营里荒唐过,他情绪得到了安抚,但对她的心火,从来没有熄灭,不是不想,是怜惜她的身子受不住,临走特地拿来“玉户”,亲手帮她涂抹药膏,看她没有受伤,这才放心带着侍卫离去。 顺便带走了钱三牛。 纪佑看着多出来的一个小厮,有点不服气。 尤其想到钱三牛往后要寸步不离地跟在将军身边,比他和左仲还要亲厚,就更是吃味得很。 “将军也不知怎么想的,找夫人要来这么一个人。” 左仲不答,他再次哼声。 “是嫌我们粗手粗脚,不会侍候吗?” 左仲看他越说越不像话,沉下眉来。 “将军是为了让夫人放心。” 纪佑不解地扬眉,“何意?” 左仲压低声音:“太后殿下来信州了。据说她和将军有过婚约,夫人难免会疑神疑鬼……” 纪佑恍然大悟。 “为免夫人起疑猜测,索性让她派一个小厮在身边?让自己的行程和日常,尽在夫人掌握?” 左仲点头。 “除此
相关推荐:
秘密关系_御书屋
山有木兮【NP】
一枕欢宠,总裁诱爱
开局成了二姐夫
家有甜妻:大叔的独家专宠
我的傻白甜老婆
荒野直播之独闯天涯
弟弟宠物
过激行为(H)
镇妖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