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当他的孤傲和骄矜,全被彻底踩在脚下后…… 他看到了裴獗。 看到他发疯一般骑马冲过来,看到他的失措和紧张。在那个瞬间,萧呈觉得裴獗和他情绪是相通的,包括对痛苦的感知…… 痛之入骨,触却无痕…… 裴獗怕他带走冯蕴。 不要命的策马追赶。 如前世的他,如今生的自己。 没有人知道那种因为所爱故去而漫无边际的疼痛是何等煎熬,但有裴獗,裴獗有和他一样的恐慌…… “今日你我不谈国事,只谈私情如何?” 萧呈将伞递给吉祥,淋着雨朝裴獗缓缓一揖。 “将军若是对她无心,可否将她还给我?我想补偿她。弥补此生之憾……请将军成全!” 风雨中年轻英俊的帝王,翩翩浊世佳公子,一张白净俊美的脸,是女郎的春闺好梦。裴獗看着他,莫名就想到冯蕴摆在案牍上的诗集。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萧呈长揖不起。 真诚、恳切,让他身后的侍卫都红了眼睛。 是何等深情厚意才能让一个帝王对着情敌说出如此卑微的请求? 侍卫们咬紧了牙,手扶上刀,恨不得把皇帝的骨气都厮杀回来。 裴獗骑在马上,漠然而视。 “如何弥补?”他问。 萧呈抬头看着他,长襟湿透,凤眸轻眯。 “萧呈在此立誓。只要将军成全,明日她便会是我大齐的皇后。我会重她,爱她,给她体面,给她尊荣。终其一生,不让任何人欺她,辱她。” 不待裴獗回答,他抬眸一望,又道: “将军忠义,但总归护不住她。与其任她漂泊异乡孤苦无依,不如让她随我归家。这是成全,也是大爱。” 他说这话当然认为有依据。 不提上辈子裴獗将她逐出中京的下场,就说这一世,从任汝德三番五次传来的消息看,李桑若容不得阿蕴,不是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 依裴獗忠诚于晋廷的禀性,就算阿蕴不死在李桑若的手上,也早晚会因为李桑若的挑拨离间和裴獗走上那条不归路…… 原本他是可以等的。 等三年,等到裴獗腻了她,将她逐离的那一刻。 遵循上辈子的轨迹,他也可以等到转机出现…… 可并州一战,裴獗娶了她,使得阿蕴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下,决绝如此。 萧呈等不得了。 失去她的日子,漫长得近乎无望。 裴獗仍然没有什么表情。 他打量萧呈,不知在想什么。 “齐君何故以为,我护不住她?” 萧呈看着高倨马上浑身湿透的大将军,笑了一下。 “因为你不是晋廷之主。”他不客气地将矛头直指,“你看,一个靠侍寝上位的无能鼠辈,都敢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调戏她,欲行不轨……” 裴獗脸色一变。 萧呈声音清淡,却刺骨。 “如此,你还认为你护得住她吗?” 裴獗握缰的手微微一紧,仿佛有冷戾的气息顺着雨雾飘过来。 “你护不住。”萧呈淡淡一笑,夹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充满了令人遐想的蛊惑,“阿蕴注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争相抢夺的猎物。” 他没有说透,但相信裴獗会懂。 男人最明白男人。 看到那样的人间绝色如何不动心? 但只有最强大的男人最强大的权势才可护住她,让她免受滋扰。 “将军若无决心,何不成全我们?也不枉她跟你一场。” 能凭一己之力坐上大齐皇位,别的不说,萧呈这张嘴相当有说服力,左仲等人在旁边听得都有些心口发寒,冰凉冰凉的,替将军感到担忧。 “齐君说完了?”裴獗执着缰绳在原地走了几步,“说完就滚。不要逼我在和议前动手,拖累黎民。” 萧呈脸色一凛。 敢情说了这么多,他全没有听进去。 “将军可知,你禁锢她,是在害她,总有一日,她会毁在你手上!” “我的女人,不劳齐君费心。”裴獗声音冷冷的,穿过雨点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屑的嘲弄。 “齐君如此关爱,早干什么去了?” 萧呈:“那是我和她的事情,无须将军过问。她是我妻,我欠她的,我会慢慢的还……” 裴獗目不旁视,“她是你妻,为何不跟你走?” 平静的声音仿佛要刺穿萧呈的神经,胸膛如受重锤一般。 “不是她不跟我走,而是因为有你,是你强占了她,让她不得不认命!” 雨声很大,萧呈几乎是用吼的。 是为了让裴獗听清,也是在和天地理论。 冯蕴当然是他的妻子,他们一起迈上玉阶,迈入大殿,受群臣朝拜,让世人见证。他们有一个可爱的皇儿,他们共同孕育了子嗣…… 冯蕴跟他的时间远比跟裴獗要久。 所以,裴獗只是他们缘分的一个小变故。 是他们遗憾缺失的三年。 萧呈微微吸气,任由雨水从面颊冲刷而下,声音冷静。 “将军为何不肯放她一条生路?” 裴獗一言不发,好像全然没有把萧呈的话放在心上,腰背挺直着,冷冷朝纪佑伸手。 纪佑身上背着一把弓。 他看一眼大将军,递上去。 裴獗接过来,对着萧呈,慢慢地张弓,“齐君,请滚。” 齐军侍卫紧张地将萧呈团团围住,萧呈神情却是不变,慢慢拔开面前的吉祥,看着裴獗道: “我既然敢过河,便做好了舍出性命的准备。裴将军,长相厮守很难,你做不到,何不割爱?于将军,她是草芥,微不足道,可有可无。于我,她是至宝,白首同归,死生不谕……” 他说得忘情,那悲愤的语气不知是说给裴獗,还是说给自己,好像这样便可抵消前世所有的歉疚…… “只要将军割爱,此次和议,条件任你来提……” 裴獗冷冷抬弓,双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雨雾笼罩的大榕树后,突地传来一声轻嗤。 “雨越来越大了,二位还没商量好吗?” 冯蕴便那样走了出来。 撑着伞走入众人的视线里,不知她站了多久,身上早已湿透,美人娇面,螓首蛾眉,如斯姝色。 “既然二位说不好,那我来说吧。冯氏阿蕴,不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无论是谁,要想做我的主,有本事,就带走一具尸体。没本事,就等我给你送葬!” 她来得猝不及防,在夜色里凛然而视。 背后,是那个似笑非笑的淳于世子,长身玉立,风姿清绝。 第200章 雨中发疯 好似一瞬,又好像过了漫长的一辈子…… “嗥。” 踏雪在雨里打了个响鼻。 这么大的雨,莫说人,马也是不舒服的。 但眼前的三个人,好像浑然不觉。 冯蕴在雨幕里站了片刻,踏着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青石板,走得很慢,裴獗和萧呈都站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她走向的是谁,很短的一段路,又好似隔着天与地的距离。 裴獗没有动。 一张脸在雨夜里,阴云密布。 远处庄子大门屋檐的风灯在寒风里摇摆,昏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寂冷幽凉。 冯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有怀疑她私会萧呈,又或是已经看穿了她这一场小把戏。 雨雾里,几個仆从从庄子里抬出木椅,拿来毯子,就放在大门的屋檐下。淳于焰懒洋洋地坐下去,享受着惬意,置身事外。 也没有人去注意他。 雨很大。 三个人浑身都湿透了。 冯蕴撑着伞走到了近前,就那样站在雨里,看着他们,上辈子她跟过的两个男人,剑拔弩张。 她忽地有点想笑。 “你们真的了解我吗?知道我要什么吗?” “你要什么?”萧呈道。 冯蕴冷冷看着他。 “反正不会是乐正子的笔。呵……” 萧呈听着她的笑,喉头一鲠。 “怪我愚钝。那年在清风苑里,你说你在练《平复帖》,怎么都写不好,缺一只好笔,还最是想要乐正子的羊毫,我托人找到老先生……” 冯蕴就那样看着他,没有打断。 因为她也好奇。 当年的少年竟陵王是怎样的心境弄来那支笔的。 “我让平安将笔送到后院给你,并不知会引发那样大的风波……” “那又如何,你不也什么都没有做?” 冯蕴冷然而视。 “如果你说这些是为了安抚你那为数不多的良心,大可不必。” 她慢慢转身,看向裴獗。 “夫主,我们走吧。” 裴獗方才一直没有说话,没有问她为何来见萧呈,也没有像萧呈一样追问她要什么,他只是沉默地听着,听他们说乐正子,说《平复帖》,说那些他不懂,也无法参与的旧事。 他坐在马背上傲然挺立,带着兵,好似锐不可当,却又孤寂得如同檐下的风灯,被凌乱的雨点打成一尊僵硬的雕塑。 听到冯蕴叫“夫主”,他静静地打量她。 片刻才伸出手,声音平静而压抑,“好。” 冯蕴微微一笑,走过去。 “不要!”萧呈直视着她走近裴獗的样子,看着她将手放在裴獗的掌心,突然厉喝一声,眼里满是暴戾之气。 雨丝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湿透的慌乱,就好像,他在流泪。 “阿蕴,你听我说完!” 冯蕴抬头看着裴獗。 这张她迷恋过的,英武不凡的脸,今夜格外沉默格外冷,好像锐箭刺入骨头,他的沉默,令她蹙起眉头,缓了缓那口气。 “夫主稍等,我和他说几句话。” 裴獗看一眼萧呈。 要是眼神可以杀人,他大概已被分尸数次。 “嗯。”浅冷的回应,被雨声覆盖。 冯蕴回头,“说吧。想说什么?” “阿蕴,以前……是我错了。” 萧呈忽然觉得很痛快。 以前不习惯告歉,登基为帝更无须向任何人致歉。 在他的心被扎得遍体鳞伤后,在裴獗的面前,却说出了这句让他惭愧、无力,又无法抑止的话。 萧呈看着她道,“若这世上有那么一个人,是我放在心上的,可以让我甘愿冒生命危险的,一定是你。” 他重生后想过很多次上辈子的事情,他对阿蕴的好与不好,他们相处那些年的拧巴、别扭,以及各种层出不穷的愤怒和阴郁,并没有真的理清自己的心思…… 就方才那一刻。 当看到冯蕴走向裴獗。 她唤他“夫主”。 对他说,“我们走吧。” 没有过分恩爱,就如寻常夫妻,那画面像一把刀,活生生剜入他的心脏,让他恨极狂怒,情绪被撕裂得面目全非。 真真实实的看到冯蕴和裴獗在一起的画面,和臆想是不同的,他受到的刺激,是成倍的,也让他突然就明白了,上辈子的阴差阳错…… 一切都缘于嫉妒。 嫉妒让他丧失了理智。 他嫉妒裴獗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嫉妒裴獗得到过她最好的三年,嫉妒她回到齐宫,仍忘不了他。 尤其萧渠长得像裴獗…… 每次看到她用温柔带笑的眼神看着那孩子,他的心就像有刀子在剜一样,他嫉妒,嫉妒得要死,但他说不出口,他的体面他的威严,让他下意识冷落她,报复她…… 他朝冯蕴走过去,什么君子风度都顾不得了,他只想将人抢过来,不再让她离开一步。 雨雾迷离了他的视线,他在笑。 “阿蕴可记得,那年月牙巷里,也是一个下雨天,你撑着伞,从那头走到这头,又从这头走到那里……我每日会从那里去书院,那两日染了风寒,晚了半个时辰,你就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冯蕴沉默看他。 记忆被翻起,撕碎。 他道:“你捧着一个小盅,护在怀里,你说,是你熬的药,你还说,以前你每次风寒,你阿母都用这个方子,吃几回就好了……” “说这些做什么?”冯蕴声音不重,不带什么情绪,但分外清晰。 萧呈笑了笑,漫天的雨水让他清俊的面孔变得狼狈,他望着伞下的冯蕴,高傲矜贵被踩得粉碎,声音沙哑得像被寒风刮破了嗓子。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们相处的每一件小事,我都记得,也想告诉你……” 他看一眼裴獗,“你不跟我走没有关系,我等你,无论多久,只要你说,你要回家,我都会来接你。” 雨淅淅下。 画面好似静止,所有人都看着他 冯蕴道:“方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该懂我心意。” 萧呈看她,“我懂。” 冯蕴慢慢的,朝他行了个礼。 “那齐君请回吧。” “阿蕴……” 萧呈喉头滚动着,在这一瞬,他从冯蕴的脸上看到了温柔的神色,她的声音也很柔软,软得好似风雨一吹,就可以飘起来。 她笑看着他。 将他的千言万语全堵在喉头。 “我都明白。” 萧呈隔着一段距离,朝她还礼。 就像那年在月牙巷里那样,眼睛里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声音也带了哽咽。 “不要为难自己。莪也不舍你为难。我走。” 后退两步,又望向裴獗。 “今夜我来,她事先不知情。过错在我,阿蕴无辜,还请将军不要为难……” 说罢再深深看一眼冯蕴,用力转身在吉祥的扶持下走向停泊的船只,背影孤独得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吉祥哭了。 胥持和公孙炯两个侍卫也红了眼睛。 他们跟在萧呈身边多年,从来只见他温雅淡然,君子如磋,都说他是人间谪仙,何曾见过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一群侍卫盯着北雍军,紧随其后,虎视眈眈地看着裴獗,慢慢退后。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雨声很大,裴獗仍然坐在马上,风声,雨水从他身上拂过去,浸湿了他高大的身躯,也浸湿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轻喑,不那么真切。 “唯一的一次机会。” 他慢慢收起弓箭,看着冯蕴。 “如果你想,可以跟他离开。” 冯蕴猛地抬头,看着他。 他巍然不动地立在雨里,浑身坚硬得像一块大木桩子,双眼灼热地审视着她。 萧呈回头。 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唯独他,一言不发。 就那么看着,说要给他们一个机会。 冯蕴笑了,笑得脸上一片苍白。 “那我要多谢将军成全了。” 第201章 往死里亲 冯蕴慢慢丢开伞走入雨里,没有跟上萧呈,也没有去看淳于焰,更没有回头,而是笔直地朝离开庄子的方向…… “阿蕴……” “十二!” 萧呈推开拦在面前的侍卫,被吉祥用力拉住,“陛下,不可!” “松手!”萧呈发狂般低吼,声音都有些颤意。 淳于焰也是同一时间变了脸色,来不及多想,掀开毯子就冲入雨里,大步冲上去拦人。 冯蕴走得很快。 义无反顾。 她冷漠地半阖着眼,仿佛听不到周围的喊声,淋得像落汤鸡,双眼却亮得惊人。 她不怕什么,甚至不觉得心疼。 害怕失去的人,就会失去,就会痛不欲生。 她从来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只属于自己…… 马蹄声溅着雨水从身侧掠过,雨点飞扬。 关键时候,还是四条腿的踏雪速度最快,裴獗近前,一跃下马,伸手来拉,冯蕴倔强地甩开,用力奔跑。 裴獗上前将人拦腰一搂,按在怀里。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走的。” 冯蕴看着他,目光满是冷意。 “我两条腿走的,你眼瞎?” “没跟他走。” “那我也未必跟你走。” “讲道理。蕴娘,该生气的是我。”裴獗将人轻轻搂在怀里,手掌在她后背轻抚,那么轻,那么柔,好像在呵护受伤的小动物,生怕碰碎了她似的。 “好了。不跟他,跟我。” “谁要跟你?”冯蕴蹙眉推开他,“我想好了,这便去找大兄,我们兄妹二人明日就离开信州,远走高飞。你我从此,再不必相见……” 她语气不重,但无比坚定,字字如刀。 从此不必相见? 裴獗双眼一冷,呼吸仿佛跟着停滞,胸膛里克制的情绪顷刻被她逼出,双臂猛地收紧,把她牢牢贴在胸前,低下头,齿尖咬上她冰冷的朱唇,盯住她顿了片刻才松开,火热的吻连同欲望一并探入,夹杂着怒火,吻得又狠又深,仿佛要与她合为一体似的,那么黏糊,那么用力…… 冯蕴喉头细微地发出“嗯”的一声,说不出话,浑身的骨头都要让他捏碎了。 “呜……” 她捶打他肩膀。 裴獗不松手,用力吻她。 两个人紧紧相贴,如交缠的鸳鸯。 漫天飞雨下,淳于焰停在原地。 萧呈带人冲了上来,左仲叶闯等人横刀在前,拦在裴獗和冯蕴身前,齐军见状,拔刀护住萧呈。 两边拔刃张弩,形势紧张得一触即发。 “阿蕴!?”萧呈目龇欲裂,疯了一样。 他看到裴獗强迫她,看到他束缚她,吻得她上气不接下气仍不松手,心都要碎掉了。 “裴獗,君子不夺人之美,不强人所难,你个畜生!” 裴獗不是君子。 冯蕴脑子里晕乎乎地想。 吻得太久,她身子渐渐发热,明明大雨带来的该是冰冷,但在裴獗发疯般的狼吻里,她却仿佛要热透了,短暂的抗拒后,便情不自禁揪住他的衣襟,还击一般,狠狠地吻回去,瘫在他的胸膛上剧烈喘息…… 那不是她的本意。 而是她身体的诚实。 “看着我,蕴娘。” 裴獗抬高她的下巴,不允许她闭眼。 “从今往后,你没有退路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眼里全是吃人的欲色,雨水顺着他的鬓发滴下来,仿佛要把她溺毙在那深邃的黑眸里…… 冯蕴不说话,似乎也感知不到周围的目光和形势,她舔了舔唇,吃到什么美味般回味一下,突地用力将他的脑袋拉低,恶狠狠咬在他的喉结上,舌尖一舔。 裴獗喉头发出低吟,双手掐紧她的腰。 “你也是。上了我这条船,没有退路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嘴唇在动,裴獗听不见,也看不到。 他胸膛被一股激荡的情绪鼓动着,搂住她深深拥吻,胶着狂热,浑然忘世…… 他们疯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冯十二娘疯也就罢了,素来冷静自持,沉稳理智的裴大将军也疯了。为一個女子而疯。 萧呈的面色由白转青,看着侍卫群里拥吻的两个人,头皮一阵阵刺痛…… 他从没看过这样的冯蕴。 从没有。 那样疯狂地攀上去吻一个男人,一点骨气也没有,抱住亲几口便服了软。 跟他在一起,她大多时候都是被动的,羞怯而紧张地承受,闭着眼睛娇媚红姹,非得他弄得狠了才会莺啼几声,要是跟他生气了,多拧巴,多执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裴獗,一个吻就可以解决所有。 没有强迫。 是她想要的,她那样渴望。 她渴望的男人,不是他。 上天在娱玩他。 如果他能早一点回来。 回到安渡城破以前,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可以让冯蕴这辈子都不会遇上裴獗…… 萧呈脚步虚软,天旋地转一般后退两步,没有站稳,整个人跌在吉祥的身上。 胥持和公孙炯齐齐扑上来,“陛下。” 淳于焰一言不发,唇角勾出淡淡的笑,铁制面具下的脸阴鸷可怖。 雨点疯狂地落下。 周遭寂静得如若无人。 裴獗喘息般低头,伸手轻抚冯蕴的脸颊,好像要将她脸上的雨水拭干。 冯蕴说不出话,双唇微启,呼吸不畅,就那样看着他,虚脱一般。 裴獗将人拦腰抱了起来,大步越过人群,将冯蕴抱坐到淳于焰放置在檐下的木椅上,用椅子上的毯子将她裹住。 “等我片刻。” 冯蕴看着他,不说话,不动。 裴獗抚了抚她的脸,在她鬓角亲了亲。 “很快。” 冯蕴拉住毯子裹住自己。 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没有抗拒他的关心,就冷冷地笑。 “陛下,走吧。”吉祥看到皇帝脸上的雨水,不停地往下淌,心软得一塌糊涂,哭得稀里哗啦。 “谢将军还在对岸等着陛下。” “大齐的子民还盼着陛下……” “陛下,保重龙体啊。” 吉祥没有平安嘴巴会说,想破了脑袋也只能想出这么几句安慰的话来安抚皇帝。 萧呈麻木地点点头。 “上船。” 齐军撤退上船。 纪佑把腰刀推入鞘内,气得牙根痒痒。 “为何大将军要让他们走?” 左仲道:“和议在即,将军也要以大局为重。” 无论为了北雍军还是为两国百姓,这场仗都要停一停了。和议不仅是齐国和萧呈的意愿,也是晋国和天下百姓共同的意愿。 纪佑不很服气,“至少要打他一顿再放走。” 左仲无语地望他一眼。 心里话,萧呈此刻只怕比被打了一顿,要难受百倍不止吧。厉害还是他们家将军厉害,当众抱起来亲,宣示主权,夫人往他怀里一倒,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谁的女人,到底想跟着谁。 还争什么争? “釜底抽薪啊,兵法在哪里都管用。” 听到左仲小声嘀咕,纪佑刚要问,突然变了脸。 “完了,要打起来。” 左仲怔了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淳于焰一身湿透,正冷着脸回屋,就被裴獗堵在了门口。 大雨簌簌地下,他微微眯眼,心情不是很愉悦。 “妄之兄,这是做甚?” 裴獗阴沉着脸。 寒气凛冽,彻骨逼人。 “你还有脸问我?” 淳于焰俊容一展,唇边漾出一抹淡淡的笑痕,锦衣貂裘姿容秀绝,微微朝他一揖,很是客气。 “兄误会了。事发突然,弟正要派人前往信州城送信,这不,你人就来了……” 裴獗冷着脸,“伤药我出。” 话没说完,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握拳,速度快得鬼影似的,重重朝淳于焰脸上揍了过去。 淳于焰目光一凛,仰头堪堪避开,没有让他打中脸,但拳头还是落在了胸膛上,疼得他窒息一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这才捂着胸口站稳…… “裴妄之!你疯了?” 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招呼都不打就动手。 淳于焰怒气冲冲,攥住拳头就冲上去,一个扫腿踢向裴獗。 “萧三你不打,你来打我?” 裴獗:“打的就是你。” “你他娘的……好,来啊,打就打。谁怕谁?” 想到冯蕴说喜欢强壮有力的男人,嫌他单薄了些,淳于焰气急败坏,将身上貂裘解开,用力一甩,全力还击。 “裴妄之,你不是个东西。” “欺人太甚。” 淳于焰边打边骂。 裴獗不吭声,就往死里揍。 两个人你来我往,在雨地里大打出手。 “欺我云川软弱,还是欺我淳于焰是个软柿子?随便拿捏?” 一提到“软”字,淳于焰更来气了。 天知道他中了什么邪,得了什么大病,自从花月涧那天遭到冯十二娘凌辱,从此他对别的女子,再无兴趣,无论长得多么娇艳美貌,都如同死物,怎么都激不起半分反应。 他坏了。 他废了。 就因为那该死的冯十二娘! 是他要抢人吗? 他是不得不抢。 是冯十二害他如此,她就得对他负责,他不仅要抢人,还抢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他那东西只认冯十二娘,他有什么办法? 雨声未止,两个人没有动兵器但都不客气,赤手空拳在雨地里打斗起来,拳脚相加,打得怒气上涌。 远去的小船上,萧呈站在船舱外,看着夜色朦胧里的吼叫,听着淳于焰气急败坏地骂娘,心下竟生出一些异样的艳羡。 如果他不是皇帝。 他也可以。 冲上去在雨里和裴獗和淳于焰扭打成一团,尽情地发泄情绪,尽情地诉说…… 把上一世没有来得及说的,统统告诉她。 可命运总是跟他开玩笑。 能说的……说不出口。 不能说的……更不得机会。 “陛下……”吉祥撑着伞,“舱里取暖吧,天太冷了。龙体为重。” 萧呈微微一笑,看着越来越远的河岸,那里有他割舍不掉的人,可他只能站在这里,让绝望逐渐沉入雨夜。 “阿蕴,我等你三年。” 第202章 反客为主 天空仿佛打开了水匣,倾盆的雨水带着无声的力量,冲刷而下,将两个搏斗的男人淋得浑身湿透,原始而洪荒。 淳于焰从小习武,招式行云流水,拳拳到肉十分凌厉,但裴獗从军十载,有着丰富的对战技巧,而且拳对拳靠的是力量的对决,不消片刻,淳于焰便有些力不从心…… 眼看着他被裴獗压在泥水里暴揍,冯蕴忽地出声。 “别打了!” 没有人理她。 两个男人发着狠,眼里只有恼恨,好像非得把对方弄死不可。 冯蕴抱着半湿的毯子,“阿嚏——” 一声喷嚏,好像开启机关的阀门,雨地里打得你死我活的两個男人,冷飕飕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住手,看向她。 淳于焰速度极快地退回来,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站在冯蕴的身侧,指着裴獗便是咬牙切齿。 “裴妄之,你别不识好歹!今日要不是我出手相助,冯十二早就落入了缇骑司之手,等你回来救人?收尸还差不多。” 他紧握拳头为自己揽功,脸皮厚得刀枪不入。 冯蕴方才已和他对好说辞,由着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谎,用一种冷淡又无力的目光看着裴獗。 “世子只是救了我,将军何故生这样大的气?是怪我失踪坏了你平阳之行的好事吗?” 裴獗:“你知道我不是。” 冯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裴獗沉下脸,黑眸在雨夜里浓得像墨,深似沉渊,就是没有言语。 冯蕴想到方才他说,“该生气的是我。” 又想到他说,“如果你想,可以跟他走。” 冷静下来再想,这话竟比方才更为尖锐。 她问:“若我方才选择跟萧呈离开,将军当真不拦吗?” 裴獗皱眉,“不拦。” “真是大度啊。”冯蕴仰起下巴,冷声问他, “那将军又何必惺惺作态地关心我,暴打营救我的朋友,让我为难?” 淳于焰扬眉而笑,觉得身上都不痛了。 裴獗冷眼,沉默。 冯蕴也不说话。 两个人视线在空中相撞,就像是被封锁了语言,不说旁人,就连夹在中间的淳于焰都看不下去了。 他扬了扬眉梢,“十二不用怕他,他要对你不好,你便跟我回云川……” 当着裴獗的面说这样的话,也就淳于焰了。 左仲和纪佑实在看不下去了,对视一眼,纪佑就冲了上去,拱手道: “将军是得知夫人失踪,连夜从平阳快马回来的,路上都没有合过眼,到信州也没吃过东西,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冯蕴看向面前挺拔的男人,一身湿透,雨水从他额角的黑发滴下来,沿着眉睫流向那冷硬的轮廓,一个人站成千军万马的姿态,不肯低头不挫锐气。 再看淳于焰,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浅眯,华贵的袍子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护犊子似的站在她身侧,怎么看就怎么委屈。 冯蕴微微垂眸,朝淳于焰福身行礼。 “这次有劳世子相助,承君之惠,不胜感激。” 说罢她走到裴獗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我们的账,回信州再算。” 淳于焰嘴角微勾,笑了下,眼里寒气森森。 她会在任何时候都坚定地选择裴妄之。 风灯的光落在她白皙清透的脸上,有淡淡的绯红漫过,一直到耳根。 裴獗伸手扣住她的腰,掌心摸她的额头。 “可有哪里不适?” 冯蕴身上冰冷,贴着他的地方却黏湿滚烫,仿佛有一团火正热意汹汹地袭来。 但她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想当众示弱。 “没有。走吧,回信州,阿兄找不到我,定是急坏了。” 她急着回去,害怕温行溯担心,浑不知自己满面潮红,双眼如有春潮,一眼可见反常。 得天独厚,她平常就算生气,眼睛也如烟含媚,看上去清澈黑亮,这一刻却灼人、滚烫,妩媚得混沌而迷离,那伪装的坚强完全掩饰不住身体的变化…… 这是不正常的。 旁人看了会认为是受寒染疾。 裴獗却明白她是怎么回事。 他不敢再让她冒雨赶路,手揽过她后腰,将人束在怀里,挡住淳于焰的视线。 “大雨滂沱不好行路,今夜我与夫人要在贵庄借住一宿,世子行个方便……” 淳于焰懒散的笑容僵在脸上。 方才打得你死我活,衣裳还没有干透呢,裴妄之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他冷笑一声,“借宿可以,一起睡啊?” 他恬不知耻,骚得无法无天。 丝毫不管冯蕴和裴獗听到是什么感受,说罢补上一声冷笑。 “这是看在十二的份上,给你行的方便。” 裴獗好像没有听见似的,示意侍卫把淳于焰的伞拿过来,撑在冯蕴头顶,然后弯腰将她抱起,回头吩咐左仲。 “注意戒备。” 左仲应声:“喏。” 没人会违抗将军的命令,可即使是跟裴獗最为亲厚的左仲和纪佑,也弄不清楚将军为什么这样做。 说下雨不便,可他们本来就是冒雨赶来的。 除非,怕夫人不便…… 裴獗低头看着冯蕴的脸色,眉头紧蹙,加快了脚步。 淳于焰看他反客为主,直接带人闯入庄子,气得直骂人。 “裴妄之,你就逮着我来薅是吧?” - 今夜的雨大得有些诡异,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瓢泼似的淌下屋檐,好似比方才更大了些。 一行人回到庄子,淳于焰便吩咐仆从烧热水、上吃食,把裴獗的侍从都客气周倒地迎到偏厅里安置。 他只是不肯搭理裴獗本人。 裴獗也不理他,冷着脸抱冯蕴入屋。 “你住哪里?” 冯蕴湿透的衣裳在他的指尖,逐渐升温,腰间酥麻,表情媚意十足。 “侧院。阿嚏……” 她此刻身子难受得不行,一会冷一会热,呼吸都变得有些浑浊。 “将军去吃东西,不用管我。让仆女带我回去换身衣服,睡一觉就没事了。” 裴獗低眉凝视,抱着她走过那一条长长的风雨连廊,见她抖得厉害,忽地开口。 “既已脱险,为何早不回去?你明知他们会四处寻你。” 冯蕴淡淡别开头,不与他灼热的双眼对视,“信州混入缇骑司的人,我怕他们故技重施,我惜命……” “只是如此?”裴獗双眸沉沉地盯着她,眼里有一抹若有若无的暗光,是怀疑,也是审视。 冯蕴微微抿嘴。 流风苑纵火,再借叶闯之口向左仲示警,利用事故将裴獗从平阳召回信州……这件事情是她做的,本就是存的私心。 她没有想到裴獗会回来得那么快,导致破绽百出,偷鸡不成蚀把米。 本想陷害别人,反倒暴露了自己的野心和狠辣。 另一个变故,就是淳于焰这混蛋把萧呈召了过来,还让裴獗碰个正着。 “将军在怀疑什么,大可说出来。” 她不紧不慢地揽着裴獗的脖子,好像没什么可在意的,眉眼骄矜带笑。 “横竖我就只能是由你们摆布的棋,生杀予夺全看人脸色,即使自救也是错的。” 她火热的视线抬高,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平静冷漠,苍白低沉,不知为什么,很有些来气。 “将军要是不高兴,大可以不回来。你也看到了,你不在,我也活得好好的……” 裴獗问:“如果莪晚点回来,你会如何?” 冯蕴微微一笑,“如果将军晚点回来,我会布局得更好,不让你瞧出破绽。” 隐瞒不了,她便不隐瞒了。 重活一世想要逆天改命当然不会顺风顺水,反正都是搏命,就让裴獗认为她是一个心狠手辣,蛇蝎心肠的女子也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裴獗一直在防备她,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她又何必伪善? “为何要这么做?” 冯蕴看着那张冷脸,“他调戏我是其一,他长着与将军相似的脸是其二。” 她脸色激红,眼神却冷,“我只要一想到这张脸跟太后欢好,我就恶心。” “说得好。” 裴獗束紧她的腰,迫得她身子与他紧紧相贴,低头便吻她一下。 “也不枉我风雨兼程的回来。” 这一吻缠绵温柔,呼吸灼热,好似久别重逢的恩爱夫妻,急欲找个地方恣意厮缠,他走得极快。 冯蕴本就难受,身子忽冷忽热,很是受不得他突然的热情,身子瑟缩一下,在他怀里鱼儿似的挣扎,裴獗险些让她摔了,沉下脸在她软臀拍了一巴掌。 “老实些。” 冯蕴本就着不了力,这样挨一下,差点尖叫出声。 “你做什么?这是在世子的庄子里?” 裴獗:“气死他不是更好?” 第203章 觅食觅食 庄子建得宽敞,一条风雨连廊走了片刻才到。 雨夜潮湿,好在淳于焰财大气粗日子精致而讲究。冯蕴住的屋子里烧得十分暖和,铜炉熏香,帐幔轻暖,极尽奢靡。 裴獗看一眼屋子,皱眉将人放在榻边,便脱她身上的湿衣。 冯蕴身子整个被浸透,不仅不觉得冷,反而火躁躁的,脸颊绯红一片。可在闹别扭的情况下,她不想依从他。 “裴獗!” 她又恼又难受,气得连名带姓。 裴獗不吭声,手法娴熟至极,很快将那软嫩雪白的娇娘赤溜溜地扒出来,塞入被子,用力裹了裹。 “我去叫人备水。” 冯蕴脸颊一烫,双手一时不知如何安放。 原来禽兽的,是她。 裴獗看着她缩在被子里,双眼凝红的样子,转身出去拉开门。 几个仆女涌了进来。 抬水的抬水,拿衣的拿衣。 淳于焰似笑非笑地跟着进来,无视裴獗的存在,对着冯蕴就大献殷勤。 “十二起来沐浴。” “衣裳都是崭新的,看看喜不喜欢。”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长身立在屋中,熟络地安排仆女,很有男主人的姿态。 “照顾不好女郎,拿你们是问。” 侍女应诺,连忙去净房,为冯蕴调香试水。 在庄子这两天,冯蕴被淳于焰的仆女照料得极好,确实舒适。 淳于焰是個好享受的主子,下人调教得很好,会侍候人,不像她屋里那些人,都散漫惯了…… “多谢世子。”隔着一层帘子,冯蕴也不敢起身,但她急需一场兰汤香浴,缓解身上的不适,洗去那突生的焦渴和层层泛起的古怪温痒…… 于是,她不着痕迹地提醒裴獗。 “我要沐浴了,将军下去洗漱吃饭吧。” 她叫裴獗下去,没有叫淳于焰。 因为,她认为淳于焰理所应当是要离开的,无须提醒。 可话落在两个男人的耳朵里,不一样了。 裴獗黑眸骇然变冷,那脸色难看得好似盛满了整个世界的阴雨。 淳于焰愉悦至极,毫不客气地抬高下巴,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在正院为妄之兄安排了屋子,有美仆侍候。天色不早了,兄去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早点歇着。” 裴獗嘴巴微抿。 “世子客气。我要留下照料夫人。世子请吧?” 二人都大婚了,正经夫妻,这么说是应当,换了别人肯定不用说什么,就此离去。 可淳于焰什么人?他何曾要过脸,讲过道理? “十二说的话,妄之兄没有听清吗?” 他贱贱的,欠欠的,笑看裴獗。 “在我庄子里借宿,就得听我的安排……” 裴獗目光微暗,“是吗?” 话音未落,拳头已收紧。 淳于焰方才跟他打那一架,没少吃闷亏,见状退了两步。 “裴妄之,别得寸进尺啊。” 裴獗不说话,盯住他,指着门。 气氛无端紧张起来。 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再掀起一场暴风雨的厮杀。 冯蕴躺在被子里,只觉风高浪急,越来越难受。 这是媚毒发作的迹象。 她受不得这样的煎熬,忍耐着不适叫来仆女相扶,裹着氅子去净房。 “你们慢慢吵……” 她随仆女进去了。 淳于焰身上的火,腾地上来。 “喧宾夺主,裴妄之你欺人太甚。” 他不打击裴獗浑身都不舒服。 “你是不是以为有那劳什子的大婚,冯十二就当真是你的人了?你有问过她的意思吗?她说不定就想跟我呢!” 裴獗沉默而视,戾气深浓,面容阴冷得仿佛一头即将爆发的野兽,甚至比在庄子外的雨地打架时更为摄人。 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淳于焰察觉了他的杀气,但不肯相让。 “冯十二遇到危险的时候,为什么来找我,不是找你?妄之兄就没有细想过吗?在她心里,我才是值得她信任的人。” 裴獗一僵,目光冷冽凛人。 长久的沉默。 气氛比打架更为可怕。 淳于焰嘴角上扬,勾出一抹嘲意。 “妄之兄,你根本不懂十二要的是什么。你用你的兵,用你的武力压制她,在并州强娶,无媒无聘无父母高堂,本就是在作贱她。今夜你又大度的让她选择萧三,更是羞辱……” 他收紧拳手,防备裴獗动手。 不料裴獗只是看他一眼,突然转身。 他仿佛听到什么,望向净房。 淳于焰意外地怔了怔,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妄之兄?” 裴獗如同受到蛊惑一般,冷脸凝滞,面无表情,慢慢地放轻脚步朝净房走去。 淳于焰跟上去,一把拉住他。 “冯十二在里间沐浴,你做什么……” 裴獗用力拂开他,冷眼如刀。 这时,门从里面开了。 那个叫轻眉的仆女匆匆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畏惧和潮热,弯腰行礼。 “主人,女郎说,让将军进去侍候……” 裴獗板着脸,面色阴沉。 淳于焰呆若木鸡,“你说什么?” 仆女微微垂眸,不敢看淳于焰那吃人的双眼。 “女郎身子似有不适,她说,让将军进去侍候……” 不仅让裴獗进去,还用了“侍候”这样的字眼。 淳于焰很想嘲笑裴獗,很想讽刺他在冯蕴面前没有地位,可又笑不出来。 毕竟冯十二没有让他去侍候…… - 冯蕴整个人晕眩一般泡在热水里,头重脚轻,身子从最初的暖和舒适,渐渐变得滚烫,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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