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辛氏再怎么说也是季桓明媒正娶的妻。且伤的还是后肩,更何况,她还是为了他受的伤。 难道季桓就如此不见外? 郗和面色古怪,可到底这荒山上离得最近的就他一个大夫。 总不能季桓还去附近的寺庙请个通晓岐黄之术的和尚来给他的夫人看身上的刀伤吧。 直到季桓的墨色衣摆消失不见,辛宜才不安的收回目光,看向郗和。 郗和倒不似辛宜这般诧异,早在不久前,他从仲闻阁出来时,就与她碰过面。 “待会儿会很疼,你先咬上。” 郗和从药箱中拿出一叠白棉帕,随手放在辛宜身旁。 他颇不自在,拿剪刀剪开了伤处的衣料。 整个过程,郗和心下暗骂这两人,怎么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 好歹他也是血气方刚正直盛年还未成婚的男子。他要如何,才能不去记得那圆润的肩头有多滑腻,触感有温热。 恼怒的同时又激起一阵无奈,季桓这天杀的,万一以后哪天改变主意真的看上辛氏了。那他郗和今日的举动岂不就成了一根刺? 眼下伤口处还时不时渗血,趁着辛宜走神的空挡,郗和迅速拔出深深刺入骨肉的匕首,而后用烈酒清洗,再用金疮药外敷。 热辣的酒水渗入骨血之时,辛宜咬着棉布,伸出的双手紧紧抓着被褥。 “疼也没办法,谁叫你要去替他挡刀。” 郗和玩笑似的嘲讽道,以季桓的身手,能近他身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是一个将死不死的刺客? 处理好伤口时,郗和又替辛宜诊了脉,确认无误后这才离开。 …… 厢房内,季桓神情晦暗,棱角分明的轮廓一半隐在阴影下,冷峻至极。 “辛氏的婢女可找到了?” “她们刚才一同回来,听闻辛氏受了伤,便要冲进去,属下已令人将那两人关押起来。”钟栎道。 “暂且将人放了。” “主上,那两个婢女好巧不巧,恰在听闻辛氏受伤后才出现,委实……”太过古怪。 “我另有打算,先将人放了。” 钟栎忽地抬起眼眸看向季桓道: “主上,之前您吩咐让属下查辛氏的事也有些眉目了。” “辛氏本不该像外表看着这般虚弱。” “查到何事了?” “辛氏自幼长在边关,体能不算差,常常像男子一般骑马射箭。而且……” “并州的探子来报,辛氏擅长射术。” 室内忽地陷入一片静默之中,男人忽地冷笑道: “是吗?” “辛氏自十岁开始学习骑射,不过短短几年,便已不输一流的弓箭手。” 即使是在军中,训练百步穿杨的弓箭手,没有良好的体力和惊人的天赋亦是不成,何况具备此后,还要有若干年的训练。 辛氏一个闺阁女子,哪来得这般臂力? 如今看来,她那时被羽箭吓到的惊恐模样俱是装的。 季桓冷着面色,执起茶盅兀自思量什么。 低垂的眼眸忽地明锐抬起,正对上步下生风大摇大摆过来的郗和。 “那边已经睡下了,这回该轮到你了。”郗和漫不经心地打量了季桓一眼。 “第三次会于何时发作?”季桓问道。 “脉象确实不稳,气血浮躁上头,约摸也就这几天了。”郗和道。 想起方才的女子,郗和提醒道:“我也知晓你那没由头的癖好。” “可如今辛氏受了伤,恐怕不再适合为你泄火解药。” “此外,药发时,那物充血俱增,若是再用迷药强行压制,你以后若想再一展雄风,恐怕就难了。” “实在不行,去花楼里风流快活一番也能解——” “不必。” 见他面容愈发沉冷,郗和也被他这种为难自己不知好歹的行径惹怒,忽地起身坚决道: “行了行了,到底是与我无关,你自己的身体自己决断。不过这次若你再同我拿药的话,我定然不会轻易予你。” 郗和此人,明显空惹一身浪名,却无浪名之实。 他若是真去过花楼,更有甚者,看过几本参悟人道的书册,便不会回答的这般草率。 “此番用不到你的药。”季桓道,“我亦不会去花楼。” “不可,辛氏的伤口极深,冒然行房伤口怕是会裂开。” “奉安,你自诩风流,又为何不知,并非只有躺着才能行事?” 何况,辛氏体能极好,又岂非寻常女子能及? 郗和很快会了意,倏地耳畔通红,被季桓噎得哑口无言。 “这种虎狼药发作凶猛,你切记……届时须得克制一二。” “还有,伤处不能沾水,不然恐会留疤。” 耳畔仍红得滚烫,可一旁的始作俑者却面不改色,悠然自得。 郗和心下不快,登时脑海中一个念头掠过。 郗和眸光促狭,看向季桓揶揄道:“此虎狼药虽凶猛,但也可以疏阳通阴,促进受孕。” “季行初,你也快二十又五了,为何不借此机会要一个子嗣?” “不合时宜。”季桓只吐出这几个字便不再说话。 “为何不合时宜?那时按理说你的量只会更多,如此一来——” “钟栎,送客!”季桓沉下脸色,薄唇下压,看着郗和眸光冷厉道。 若不是念在他和郗和过去在洛阳地带有过同生共死的交情,他早已将郗和请出去了,何须听郗和再多说? “爱要不要吧。”郗和啧了啧嘴,也不想多待,长袖一甩昂首大步赫然离去。 “现在不要,以后想要怕是也不成喽~” 他的余音一直在室内缭绕,季桓忽地放下酒盏,发出“砰”地一声。 …… 辛宜受了伤,暂且不能过度奔波,季桓便吩咐缓了行程。 为了防止那夜刺客的事引起妇孺的恐慌,以及一些族老的不满,辛宜对外宣称自己染了风寒病得不能起身。 如此,一连过了两三日,身上的伤口才隐隐有结痂愈合的趋势。 她受伤的这几天,季桓每日都会过来看她,询问她的伤势。 这在以前,却是未曾有过。她当初就算病得起不了身,季桓也不曾派人过来问过一句。 “夫人,这是风口,您吹不得风。” 见辛宜依旧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发呆,素听走过来紧张道。 “不碍事,我就坐一会儿。”不觉间,她的唇角已微微弯起。 此刻她竟然破天荒的想,若是她的伤一直不好,季桓是不是也一直都会过来看她! 这样,她就不会每天孤身一人,日日夜夜盼着见到季桓了。 人总是贪心不足,过去她时常想着,若是季桓能回清河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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