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不见了阿兄,却总觉得他在身旁。 原来,原来这么多年他都…… 被人窥探到心意,宋峥顿时松开桎梏这她的手,垂下眼眸侧过脸,挡住她的视线。 待心情终于平静下来,才对车夫道: “掉头,现在返回吴县。” “不,阿兄,不能掉头。我们既然走了,就别回去了。”辛宜哀道。 “杀季桓,以后还有机会。” 宋峥忽地被气笑了,他沉沉地看着辛宜,抬手抚过她脸颊上血线,面色上流露出苦涩与无奈: “绾绾,你知道吗?阿澈早已被我带出了城,我去城南的时候……” 听到城南,辛宜顿时慌了,扑跪在地上,忍着眼眶的酸意一眨不眨地盯着宋峥,“安郎,阿兄是不是将安郎也带了出去?他身子不好,又吃了那么多苦……” “绾绾!季桓那厮就是一个疯子,彻头彻底的疯子?你以为,他会放过允安?他敢明目张胆地困着你,那便不会再容忍你琵琶别抱。” “现在外头流言四起,说季桓要携夫人辛氏,一同出席明日扬州刺史寿宴。他既然厚颜无耻,敢给你找个幌子重现人前,你以为,他会给旁人一个白白戳脊梁骨的机会?” “他们那些世族,最是虚伪恶劣,表里不一,季桓既然这般做了,便会彻底斩草除根,不留余地!” “他怎能如此!季桓他怎么敢,那是我夫君啊!”辛宜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泪珠一滴滴得落下去,落在宋峥的手臂上,滚烫又涩苦。 “城南那处,我去时根本没有见允安的身影。起初我以为是季桓的障眼法,后来经过打听才知道,前几日,那边抬出了一具浑身是血的尸身,听说是自戕。” 听罢,辛宜跪在马车上,垂手捂着面容痛哭。 “允安心有沟壑,他那清风明月一般的人,若无意外,将来或许能大有造化,辛先生最喜的就是他……” “玉绾,难道你就不恨吗?”宋峥面色凝重,将辛宜的身子扶正,咬牙切齿。 “我恨,我恨死他了,我要他给安郎偿命,我定要他给安郎偿命!他欺我瞒我辱我,阿兄,我和安郎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没有对不起他季桓了,他为何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玉绾,你看,我们与他,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今夜如此良机,不单我们,还有扬州那边,单是一个小小的吴郡,想要他季桓性命的,不在少数。” “不过是个根基不稳的尚书令,就敢来吴郡淌这趟水,那边的陆氏,可是与季桓有杀子之仇,你说,我们若将这个消息放出去,多少人会盯着伺机而上?” “届时不必我们出手,季桓的狗头,都会被吊在吴郡城上泄愤。再将当年邺城之祸的实情抖出来,纵然是郭晟,也说不了什么。”宋峥道。 察觉她身上仍在发抖,宋峥顺势将辛宜紧紧抱在怀里,轻声道:“玉绾,季桓死不足惜。” 漆黑的眸中恨意纷涌,宋峥暗自握紧双拳,咬牙切齿: “我们今夜,就杀了他。” 辛宜被他桎梏地有些喘不过气,刚要挣脱,却发现自己衣衫前湿了一片。 月光顺着车窗漏进来时,辛宜才看清,浸润在她身前的,分明是一滩暗红的鲜血。 正如她第一次去城南小巷里,安郎身旁的那一滩血! 那一滩毁了安郎所有气节,折辱得他生不如死的血。 辛宜当下回过神来,抬手擦去眼泪,旋即从宋峥怀中小心翼翼地离开。 “阿兄,今夜不能去。” “我已经失去安郎了,我只有你一个阿兄了,你身上有伤,就算再恨季桓,日后我一定会杀了他。今晚,阿兄不能再冒险回去了。” “就算他死了,他身边那个钟栎也一样可恨,阿兄你不能再冒险去赌这一把!” “我们先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阿澈还在等我,阿澈已经没了爹爹了,她不能再失去你这个舅舅了。” 不知为何,辛宜刚说去这话,宋峥顿时感觉腹下的抽痛一阵接着一阵。 他今早被季桓设计的“假辛宜”捅了一刀,在归月楼草草包扎了一番,出归月楼后同季桓的那些人周旋,是以,伤口又裂了。 宋峥忍着痛,闭着眼长叹了一口气,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行了一夜,马车仍未掉头返回吴县。约莫五更时分,吴县北部的汀城正好开了城门。 宋峥起了高热,辛宜去接阿澈时,带着宋峥去汀城看了大夫。 他身上刀伤深得险些穿腹,足以可见下手之人多么得心狠手辣。宋峥之前覆得草药根本无多大用,还得医馆里的大夫用上等的金疮药,再缝了伤处才可。 但眼下,吴县那处始终是一个变数,不知季泠阿姊能撑到什么时候。 自上次在吴县匆匆一别,辛宜已经有将近六个月没有见阿澈。她将宋峥安顿在医馆后,跟着宋峥的人去了一处宅子。 安顿好阿兄后,天际朦朦亮,才翻了一抹泛着壳青的白,辛宜急匆匆推门而入。刚进来里间,掀开帘子,看见心心念念的睡颜,鼻尖猛得一酸,捂着唇心底一阵一阵得抽痛。 一别六月,小丫头抽了个子,脸上原来的肉肉也均匀了许多,脸型愈发像安郎。 软软的乌发被扎成小揪揪,左右两边一边一个,小脸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可见郗和虽嘴硬,却实打实得将她的阿澈照顾得很好。 辛宜几乎一夜没睡,她想脱鞋上榻,陪着阿澈睡一会儿,这样她一起来就能看见阿娘。 想到这茬,眼眶酸得实在难受,泪珠子又是一颗颗滚落下来。往常,她和安郎会把阿澈搂在中间,这样任凭如何侧身,都能看见爹爹和娘亲。 短短一瞬,她思量了各种场景,阿澈醒来后,第一件事会不会问她爹爹哪去了了? 阿澈到底才两岁多,甚至还未三岁,这叫她如何开口告诉阿澈,爹爹已经不在了。 “阿澈。” “阿娘只有你了。” 她就这般坐在床榻,定定地看着阿澈,用心描绘她脸上的每一处。 天知道,被困在郡守府的那些日子,她有多期待着这一天。 季桓不叫她见阿澈和安郎,害得她夫离子散,剥夺她为人妻为人母的喜悦与职责。 阿澈久未见她,也不知是否忘了她这个阿娘,是否还记得她的模样。 似乎心有所感,床上得小丫头踢了踢被子,辛宜眼疾手快地将她的被褥掖好。 恰在此刻,小丫头醒了。 乌黑的眼睛像葡萄一样,圆溜溜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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