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这令季桓不得不怀疑,是否是辛氏暗中给他下咒,用巫蛊之术诅咒着他。 探究到最后,仍是一无所获,季桓忽地眯起眼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辛宜,极薄的唇角硬是扯出一丝笑道: “夫人先起身吧,当下暑热难耐,夫人又抱着孩童,实属不易。” “来人,先请夫人至官署喝盏凉茶,再为夫人将马车修整一番。” 听着他一口一个夫人,辛宜只觉得无比讽刺。 “大人的好意,民妇感激不尽。然大人您公务繁忙,民妇不敢也不愿劳烦大人。”辛宜略作思量,皱眉道。 “夫人何必客气,眼下夫人并非一人,若染了暑热,那才是得不偿失。” 男人的视线落在辛宜怀中的孩子身上,冷笑道。 “来人,先带夫人前去休整。” 季桓说罢,当即有侍卫要带着她过去。 辛宜只觉得头皮发麻,耳边时不时传来百姓那些“令君大人爱民如子”的话,更让她觉得刺耳难奈。 他此番直接派人过来“请”她,可见是早有预谋,若此刻拒绝,怕是会露馅。 眼下只要她至始至终都装作不认得他的模样,当下的一切都会揭过去的。 辛宜抱着女儿的手莫名紧了紧,跟随侍卫离去时,她回头扫了一眼方才那辆马车,不由得惊怒起来。 马车的车辕径直从中裂开,恐怕若非车夫停得及时,整个马车便会被力道带着撞向对面的商铺。 可再多的不甘也只能憋在心底,毕竟此刻仍在季桓的监视之下,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侍卫就将她引入官署前院的厢房内。 辛宜看着那两排排列平整规则的官帽椅,以及挂着山水图的画屏,不由得紧张起来。 “娘亲,这是哪啊?”怀中的阿澈揉了揉眼睛,挣扎着要下来。 尽管辛宜抱得有些吃力,但她仍不敢也不愿将女儿放下。 “有位大人请咱们过来避暑喝茶呢。”查觉身后渐进的脚步声,辛宜屏着呼吸忍着不适和女儿解释道。 “孩子多大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桓慢慢靠近,目光落在辛宜怀中的孩童身上,又渐渐转向一旁不知所措的女人。 “回禀大人,小女当下两岁。”辛宜不自然道。 在季桓的示意下,她最后慢慢坐在的近旁的椅子上。 “夫人莫慌,看到令爱,倒叫本官想起,若本官也有孩子,当下兴许也该有四五岁了。” “……是吗?”辛宜故作镇定道,只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不远处的阿澈身上。 “只可惜,本官的发妻早年间便已离世。”季桓盯着辛宜,试探道。 “还请大人节哀。”辛宜硬生生安慰着。 男人看着她,忽地笑了一声,辛宜当即疑惑的看向他,眸光中满是不解。 “大人……何故发笑?” “本官倒觉得与夫人一见如故,夫人当真像极了本官的夫人辛氏。”季桓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眯起凤眸笑道。 这句话使得复杂混乱瞬间在辛宜脑海中炸了锅,季桓这是要同她撕破脸面了? 只她看着蹲在对面好奇得打量椅子扶手雕刻的阿澈,又强撑着压下不适。 “大人的夫人也姓辛?这般看来,竟与民妇是同宗了。”辛宜眉眼弯弯,似乎真在为这种巧合感到开心。 “竟这般巧?”季桓眼底划过一丝冷意来,嘲讽道:“莫非夫人也是单名一个宜字,祖籍并州?” “民妇倒是单名一个绾字,不过民妇祖籍并非并州,民妇记得可能是冀州。” 仿佛在走钢丝般,辛宜不禁暗暗庆幸,还好当初随安郎去官署登记文书时,她用了新的名字辛绾,不然季桓随意一查,便能看出她在说谎。 “哦?”季桓忽地笑了,他忽地觉得眼前这女人颇有意思,他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可能是冀州?” “不瞒大人,大概是五年前,民妇应是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当初民妇只记得最初待得地方是冀州,后来随着民妇的家人来了扬州。” “记不清了?”季桓登时诧异起来,辛氏失忆了? 若是失忆,那方才的一切行为,包括辛氏看到他目无波澜,甚至昨日在菩提树下,辛氏都未察觉他就站在那里。这诸多关联似乎都能解释得通。 只他从不轻易相信旁人,辛氏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凡事仍得他亲自检验一番。 “那夫人可曾看过大夫?”季桓紧紧盯着辛宜的表情,试图从她的脸上捕捉到细微的变化。 “本官听闻民间确实有人得了忘症,虽是疑难,倒也能治。” “再者,本官在吴县尚有一位故友精通医术,不妨将他请来替夫人看看如何?” 辛宜听罢,摇了摇头,眸底显露抗拒道: “民妇多谢大人的好意,并非民妇不治,而是一旦民妇试图回想过去的事,就会头痛难忍,如同锥心刺骨。” 说着说着,她忽地笑了,平静地看向季桓道: “世事皆有因果缘由,或许是忘记也是上苍的一种恩赐呢?” “既然民妇每次试图回想的时候都痛苦交加,那不去回想便不会再痛苦。” “何况当下的生活于民妇而言足矣。”辛宜道。 “夫人倒真是豁达开朗,若真能像夫人一般尽数忘记,确实怅然开脱。”季桓忽地起身,渐渐向辛宜的方向逼去。 “可若忘不掉呢?” “夫人可知,有些事情非但忘不掉,反而还会日复一日地啃噬人的神魂体魄,等到有一日,将躯干骨髓啃噬殆尽,那时才是万劫不复。” 察觉他语气忽地变得狠厉,高大的身躯也在慢慢逼近,辛宜的心跳顿时紧了几分。 季桓这该不是恼羞成怒要狗急跳墙吧? 他说得那些她何曾不懂?她刚刚从邺城死里逃生的那两年,邺城的那些事都彻底成了她的噩梦。 每天只要她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男人无情又决绝的面庞,以及凶恶残暴的胡人,还有数不清的尸体和血口成河的邺城…… “既然如此,大人何不向前看?”见他就这般大喇喇的朝她大步走来,辛宜惴惴不安地向后靠去。 “世间的痛苦太多太多,若每日都深陷痛苦,沉湎过去,那只会越陷越深,甚至迷失自己。” “是吗?看来夫人倒是经验破深。”季桓忽地俯身靠近,一手撑着官帽椅的扶手,将她半个身子虚揽在怀中。 干涩的双眸因睡眠不足而愈发猩红,男人面色冷厉,眉眼间迅速爬满阴翳,冷笑道: “那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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