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里炉火腾着气,暖得人发困。 榻在后屋,一张不大不小的木床,铺着新晒过的棉被,炕边挨着墙,只有一只枕头。另拿厚衣服折起来,靠得极紧。 她们简单洗漱后,各自脱了外衣,依次躺下。 风吹动窗纸,屋里没再开灯,只剩灶火那一星余光照着墙角。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只听得雨点落在瓦面上。 那天走的时候,季绫记得周青榆说,“这就是我的理想。你瞧,并不是什么悬浮的东西。” 次日告别,回了厂子,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提前一天请陈素真来厂子里瞧了,就正式开了工。 半个月后第一批辅轨运过去,别无差错,一切按部就班进行,就该准备结婚的事了。 成亲的东西不过几样:一对枕头,两床新被,几只碗碟。 季绫给母亲去了信,过些日子才回得来,索性与周柏梧一起置办陪嫁的物件。 “这个颜色你看行不行?”周柏梧举起一床红绸面被子,问。 “太亮了。”季绫没抬头,只翻着另一堆素色的被面,“家里灯泡是黄的,这一铺上,看着闹心。” “那就这个。”他换了一床灰蓝的,图案是几枝精致的莲花。 “也行。”她随口应了,没细看。 他们没争执,也没特别的商量,就这样定下来,还有点草率。 在日本那几年,她每次想到回了国,有自己的房子,一定好好布置,而不是过租房的这种临时的生活。 谁知真到了这个时节,不知为何已经没了当初的期待,只像要完成任务一样。 挑碗的时候,周柏梧拿起一对红边粗瓷碗:“这个厚,摔不烂。” “我不爱用这类的。”季绫说着,拿了另一种白瓷的,“这样的好看。” 周柏梧没坚持,点头:“你喜欢就行。” 结账的时候,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两位是要成亲啦?恭喜恭喜。” 周柏梧点点头,客气地应了句:“托您吉言。” 季绫低头翻着钱包,嘴角勾着笑,眼神却飘了远。 这几天蚂蚁搬家似的,每天买一点。 他们提着两只鼓鼓的袋子沿街走回去,天还没黑,但街上已没什么人了。 走到巷口,周柏梧说:“要不再买点花布,你不是想给新窗帘换个颜色?” “回头吧。”她说,“这会儿累了。” 两人都没说今天是不是该高兴点,也没人提起未来。 这桩婚事不是等了许久的归宿,而是一件清单上该勾掉的旧事,早晚要办,也就办了。 季绫爱穿衣服,每次往床上一躺,换了睡衣,起来就要换一身干净衣服,不然总觉得衣服沾了汗,穿着浑身不自在。 又是个有事无事都爱躺在床上的性子,再加之为着厂子的事频繁出门,如此一来,一天倒要换上七八件衣裳。 可她没时间挑衣服,也不爱逛街。 其他物件随意些也就罢了,婚纱懈怠不得。就这样拖到婚礼前夕,还没敲定。 原本和周柏梧约了一起去挑,谁知厂子里临时出了点事儿,便叫周柏梧去看了,叫伙计送来。 粟儿算着时间,听到敲门声,忙不迭去开门。 却瞧见米儿带着两个伙计站在门口。 粟儿笑道,“怎么劳李小姐的驾,把这婚纱送来了?” ——两年前季绫走时,李中尉便与米儿认了亲。 原来当年季少钧救下他们兄妹二人,妹妹并未走散,而是被季少钧安插在季绫身边。 那时季少钧放了手,便留下一封书信,将二人的身世之谜揭开了。 米儿原名李宝姝,是李宝林——从前的李中尉,如今的李议员的妹妹。 季绫不再留她在身边,她现在与李议员同住。 一是瞧见她就觉得季少钧盯着自己,二是议员的妹妹留在她身边,名不正言不顺。 只是见了面,还是“米儿”“米儿”地叫。 米儿见粟儿兴冲冲的模样,有几分诧异,“你怎么倒向提前等着了似的?” 粟儿欣喜万分地拉着她进了门,“快拿来叫小姐试试。” 粟儿忙不迭地在屋里铺了层白布,西式婚纱展开在中央,薄纱叠了好几层,裙摆拖出一大片,边角钉着一圈细密的珍珠。 另一边的敬酒服是洋裁的斜肩款,暗红,收腰、贴身,既不张扬,也不寻常。 她忙唤了季绫来瞧。 季绫看了,终于觉得眼前一亮。 打发了随米儿来的伙计,便试婚纱。 “这扣子要从后头慢慢钉上去,不好穿。”粟儿蹲着,手指捏着细扣,“可穿上好看,站那儿就跟画里人似的。” “这料子太滑。”米儿扶着裙摆,试着提了一下,“一抖就飘,走路得有人扶,不然自己踩一脚……麻烦得很。” 镜子里的季绫穿着半试好的婚纱,腰线勒得极细,骨架显得更冷清了些。 粟儿替她理肩带,嘴角带笑:“小姐,你这一身比照影戏里头还气派,周少爷见了,还不知喜欢成什么样呢。” “嗯。”季绫应了一声,没再接话。 米儿又从衣架后头拿出头纱——是专人做的,配这婚服刚好。 季绫看了一眼,笑道:“柏梧什么时候这么能耐了?衣服配得这么齐。” 米儿略有几分惊讶,随即收敛了神色:“想是你吩咐得细,他就照着备着了。” 季绫笑道,“柏梧备的,断不会叫你送来。” 她垂眼看着那双手套,指尖慢慢抚过边角的蕾丝,心里已经明白得很清楚。 米儿道,“小姐知道,还试?” 粟儿正疑惑地瞧着两人,听见外头又有伙计叫喊,连连跑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了,屋子又归于安静。外头的锣鼓声远远传来,像隔着一层厚棉,不真切,反倒更显孤寂。 季绫站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开口,“我这副样子,你记住了吗?” “小姐放心,定不会疏漏。可转告得再贴切,到底不如亲眼看一看。” 窗外喜轿在晒红绸,仆佣在门口打包花球,一切井井有条,好得近乎不真实。 季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一下,道:“行了,帮我脱下来吧。” 裙摆垂了一地,像困住人的网。 季绫坐在妆凳上,手搭在膝头,盯着被扔在地上的头纱看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一把抱住自己。 她的肩膀一抖,闷声骂出来: “王八蛋……王八蛋……你这个王八蛋……” 眼泪落下来,打湿了婚纱,也打湿了她的袖子。 米儿说,“三爷希望小姐的婚礼盛大而完美,即使他不是娶你的那个人。” 季绫死死咬着唇,想止住眼泪,可止不住。 她不是恨他,她早就知道恨不了。 她恨的是自己,到头来还是放不下。 季绫不知道为什么。 厂子里几百口人的生计,她能咬着牙顶起来。 可一和他有关,情绪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崩溃。 季绫哭着笑了下,声音发抖:“他什么都替我想好了,连我哭不哭……是不是都在他的算计里?” 她不甘心,不认输,可她最怕的是——她还是在意他。 可他偏偏不走,满心想着回到她身边。 以情人的名义,以叔父的名义,或者,无名无份也甘心。 她狠狠擦了把脸,把眼泪抹干,脸上还带着湿痕,却已经强撑着站了起来。 裙摆一动,珍珠串“哗”地一响,像是提醒她:别忘了自己已经要嫁人了。 她走到镜子前,盯着镜子里那张哭过的脸,轻声说:“别告诉他。” 然后,她重新描了口红,抹了粉,把哭过的痕迹一点点盖掉。 等她推门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只会看见她一身得体,仪态从容。 没人知道,她刚刚在屋里骂了一通季少钧,也没人知道,她骂到最后,是骂自己。 74.自然是,送亲 次日。 长江江畔,沿江大饭店外的主干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喧闹声此起彼伏。 推搡中,听见有操着外地口音的人问,“不知这回女方是……?” 知道的人语气透着点神秘,道:“季家长房四小姐,季绫。” “季四小姐?” 问的那人恍然大悟,“那位生意场上混得风生水起的季四小姐?” “你们外地的都听说了?”本地的这个青年微微挑眉,露出几分意外。 “何止呐!河漢铁路三年的钢轨订单,叫她拿下了。”外地客眼里无不显眼。 本地青年却是满脸不屑,“谁知道她那些单
相关推荐:
穿成恶毒女配怎么办
[综漫] 当隐队员的我成为咒术师
毒瘤
【黑执事bg】切姆斯福德记事
成人爱情故事集|魁首风月谭
莫求仙缘
泰莉的乐園(GL SM)(繁/简)
要命!郡主她被庶女拐跑了
危险情人
[哪吒同人]m成为哪吒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