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周青榆哭得嗓子都哑了,“绫儿,我走的时候没见你,是因为那时候朱医生帮我流了……” “你那时候就怀了?”季绫忽然想起珪华走的时候交代过,周青榆一直和唐扶九在一起。 周青榆哽咽着,上气不接下气,“我要在村里做事……我那个时候真蠢……我为什么要牺牲我的幸福……” “什么?”季绫只觉得一下子哽住了。 周青榆哭得越发委屈,“我为什么要为了这些人……这就是我的理想带给我的么……” “你为了他们?” “我自作多情……那时候凌云明明劝我跟他走,他能找到一处房子……我们好好过日子……” 她一下下用力扯自己的头发,指甲缝里满是血迹。 季绫连连把她的手拨下来,她又一下下锤自己的小腹 ,“我不要……” 她疼得在地上蜷成一团,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 宝姝急得直跺脚,“她不肯躺着——” “去请接生婆,还有彭医生!快!” 话音未落,刚走到门口的季少钧已抱冲出了门外。 屋里闷得几乎窒息,汗水一滴滴从季绫下巴滴进床单。 她强硬地按住周青榆的手腕:“阿榆,听我说——我在,我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 她一边说,一边将绑带绑住周青榆乱动的手臂,宝姝连连用湿毛巾擦去她脸上指甲缝里的血。 她的头皮已一道道地肿了起来,都是方才她用力撕扯的痕迹。 周青榆还在哭,眼神发直,声音破碎不堪:“……江西又被围剿了……根本就是无用功……” 宝姝四下一望,瞥见周青榆枕头底下的报纸一角,连连抽出来。她也慌了,边撕边说,“绫儿,我真不知道这报纸是哪儿来的。” 季绫强压着嗓子,“没人怪你,你再去接些热水来。” 周青榆还在嘶哑着嗓子喊,“凭什么周柏梧这种人平步青云……” 季绫死死搂住她,“你不要死……你死了,就没人知道你们曾经怎么活过。” 周青榆浑身发抖,最后伏在她怀里,疼得哭不出声,只剩喘息。 窗外忽而阵阵雷声滚来,夏雨骤降,屋里的灯晃了一下,像是也疼得发颤。 季绫抱紧她,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摇着。 良久,周青榆情绪平复了些,才嗫嚅着开口,“可是生下来,我也不爱她。” 季绫把她冰冷的指尖握在手心里,“那你就先不要爱。等你哪天不那么恨这个世界了,再爱她也不迟。” 季绫给她擦干脸,宝姝又端来温水,一滴一滴喂她。 等她喝完最后一口水,季绫才低声道:“没有人规定,母亲一定要爱女儿。你不用爱她,不用抱她,不用哄她。你只要一件事——把自己精神养好。至于别的,都交给我。” 周青榆依旧直着眼,呆愣愣地盯着床柱子上的木纹,“我在外头过得一塌糊涂,在家里也做不好母亲……绫儿,你别拖着我了,我就是个废人。” 季绫语气越发笃定,“你只管养身子,我我来煮粥,我来买包被子、做襁褓、找产婆。哪怕她以后不认你、不亲你,也不碍事。你只要记得一件事——你能活在这世上已经花了你全部的力气,别的不要你操心,没人怪你。” 周青榆猛然又哭了,哭了几声,抬起手,缓缓抱住她,身体依旧在抖,“绫儿……” 季绫摸摸她头发:“不怕,绫儿在这。” 灯火晃了晃,发出“啪”一声。 门外的错乱的脚步声传来。 而后是季少钧的喊声,“稳婆来了……医生一刻钟就到……” …… 那一夜,风卷江涛,山头雾重,港口汽笛一声接一声。 周青榆生了。 是个女儿,瘦瘦小小,被热水擦净裹进襁褓时还睁不开眼。 她不哭,只是睁开眼后,望着这个世界的第一眼,是昏黄灯下她的母亲昏过去的脸。 周青榆醒过来是在第二天夜里。 她看见季绫守在床边,米儿坐在屋角,一只手轻轻摇着竹篮,篮里那孩子睡得安静。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草药味。 她头痛欲裂,腹中空落得像被掏空了。 她转头看着季绫,声音发干: “她……是不是出来了。” 季绫点头:“是。” “女儿。” 青榆怔怔地望了一会儿天花板,忽然眼泪滚下来。 那之后的每一天,季绫都守在她身边。 她不问、不逼、不劝,只是在她崩溃时把她抱紧,在她夜里呕吐时喂水,在她咬着枕头哭时轻轻拍背。 她离了店,把后头的活分给宝姝与季少钧。 白天,宝姝喂奶、换尿布、洗被单,她照顾周青榆,季少钧顾店。 晚上,孩子睡不了整觉,她便抱到自己房里,叫米儿去陪周青榆。夜间季少钧抱着那孩子,坐在炭火边,一边陪着她清点账本,一边轻哼着漢昌城城哄孩子的旧谣。 偶尔那孩子哭得凶,怕吵到周青榆,他就抱着下了楼,在铺子里踱步,嘴里低声道:“你娘在病着,等她好了就能抱你了,别吵……” 这日,铺子里进了新货,季绫忙着清点收仓,上来得比平日晚。 夜间小屋只留一盏灯,暖黄的灯光映在墙上,晃出一个摇篮的影子。 季少钧穿着旧毛衫,怀里抱着那孩子,坐在窗前的摇椅上,微微晃着。 孩子咿咿呀呀哼唧几声,蹙了蹙眉头,手指在他胸前一划。 “你干娘……不是你亲娘,比亲娘还紧张你。”他说着,轻轻笑了一声,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悄悄跟她讲秘密:“你知道吗?绫儿当年说,不想带孩子的。可你来了之后,她比谁都会哄你。夜里你一哭,她睡梦里把我的胳膊当奶瓶,抓起来就要喂你。” 他把孩子抱得更紧些,来回摇晃,那孩子慢慢睡去。 脚步声细细碎碎地从屋外传来。 “咔哒”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季绫换了身干净的绒布家衣,头发松松挽起,眼角还带着终日睡眠不足的倦意。 她一进来就看见孩子在他怀里睡着了,脸蛋红扑扑的。 季少钧坐在窗边,整个人陷在旧摇椅里,偏着头,似乎也睡着了。 季绫倚在门口看了半晌,走近他身边。 他立即就察觉了,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绫儿,来了。” 她从身后环住他的脖颈,下巴搁在他的头上,低声问,“你遗憾吗?” “遗憾什么?” “我们没有孩子。”她说。 季少钧抬眼看向她,满目温柔,“人生小满已是难得,如今与你日日相伴,已是我的圆满。” 她望着他眼底那一点融化不开的深情,忽然觉得心里一动。 “你还记得我头一次抱小孩,是在什么时候吗?” “记得,”他笑了一下,“你十五岁,府里亲戚来串门,你抱着别人家的儿子怕得发抖。” “那时候我不晓事。” 他侧头吻了吻她额角,“那时候没想过能跟你有现在。” 季绫把孩子轻轻从他怀里抱起,孩子没醒,只皱了皱鼻尖。 她抱着,忽然轻声说了一句:“那你下辈子还要来找我,我们自己生。” “也许,我更贪心一点。”他说,“我想生生世世。” 这一年香港雨水绵长。 季绫撑着油布伞在街头买布,听街角茶楼的小掌柜说起:“教会女校在招新先生,最好是识字、有旧学底子的妇人。” 她记下了,回到铺子里,第一句话就是对着周青榆说:“你去。” 周青榆正在擦桌,回头时手上一顿:“我?” “你会识文断字,会讲道理,你可以教书。” 周青榆正要犹豫,季绫斩钉截铁地开口,“周青榆,这不像你。” “我是什么样子,我早忘了。” “那你就找回来。” 于是,四人一齐坐在铺子里后厅的旧长桌前,听周青榆试讲。 季少钧靠在门边,宝姝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季绫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她。 周青榆换上了一条素色长裙,头发整整齐齐盘着,倒有几分老师的模样了。 可她一开口,声音就发颤。 “大家好,今日我们讲《孟子》……” 她讲得磕磕巴巴,连小孩子都忍不住了,在地上爬来爬去。 忽然间,她扯了母亲的裙角一下,朝她一笑。 那一笑像一颗石子落入水中,惊起往事种种波澜。 她忽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想起了自己想说的话。 她清了清嗓
相关推荐:
我的美女后宫
切切(百合)
在爱里的人
地狱边境(H)
被前男友骗婚以后[穿书]
和徐医生闪婚后
莫求仙缘
泰莉的乐園(GL SM)(繁/简)
穿越之八零大小姐
作恶(1V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