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子晃了一下,窗帘被风吹起一角。 出了城,道路边变得空旷,只有零星行人,和几家早点铺冒着热气。 车厢里静下来。 不知是谁先闭上眼,谁先把头靠过来。 等再看时,两人已经靠在一起睡着了。 田埂不宽,雨后土软,走起来一脚深一脚浅。 两人并肩走着,稻田在两侧起伏,水光映着天光,远远有几只鸟落在麦杆上,风一吹就惊飞了。 季绫卷起裙脚,手里提着一包图纸样件,跟周青榆没话找话:“那唐先生,在北京不是待得好好的,怎么跑漢昌来了?” 周青榆走在她右边,看准一块石头,落稳了脚,才说,“你还记得‘三幺八’那事吧。就是那一年的游行。” 季绫点头,“开枪了。” “嗯,段那边下的令,打死了一群学生。”周青榆声音不大,“唐扶九那天就在队尾,逃了。第二天执政府就查封中俄大学,通缉名单贴上门口,他排第三。” 季绫“啧”了一声,“所以他是来投奔你的?你胆子也忒大了。” “北平跑出来的,从山西绕到河南,又躲了两个月,最后才到了这边。”她顿了顿,侧头看了季绫一眼,“我也是那时候见他的。” “你把他留下了?”季绫问。 “我没那个本事留谁。他自己想留下。”周青榆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他说,不写字,也活不下去。” 季绫把肩上的包往上提了提,笑了笑:“你们倒真能折腾。” 两人不急不躁地在泥地里跋涉,稻草的味道混着湿泥气往脸上扑。 季绫一脚踏进泥里,抽出来时“啵”一声,抬眼看见前头村口的桥工已在朝这边招手。 她轻轻吸了口气,提着裙脚快走几步:“走吧,咱俩干正事的还在后头。” 什么时候写到小叔夺回绫儿啊急死我了 别急,我明天挪一下明天多更2000字,30号就端上来! 73.婚纱 镇公所设在旧义庄后头的一间新修平房,瓦还是今年换的,门口挂着“桥务专员”四字的简牌。 两人一进门,就见一个瘦瘦的中年妇人正拿着算盘和图纸,戴着一副铁丝边眼镜,坐在窗边拿笔杆账本。 见人进来,抬头一看,原本有些敷衍的神情忽然认真起来。 她的目光在季绫身上停了几秒,再落到她手里的纸卷和图册上。 “您是……”她试探地问。 “季绫,冶铁厂。” “你是——那个、那个敢带女工上高炉的?” 季绫点了点头。 那女人几乎一下子站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哎哟,您亲自来了! 我们镇上那会儿要修桥,男人一个个认不得几个字,我是妇协里念过书的,被赶鸭子上架——这桥啊,就是我定的。” 她边说边摆椅子,“快坐,快坐。” 周季二人坐下,就听见她继续说:“我叫陈素真,以前是童养媳,多亏了妇协的人才脱出来,现在搭着工务这摊子管桥和路的事。” 她倒水、让座,一边翻账一边说:“我这两天正愁辅轨的事,工程款定下来了,可没人接单。谁晓得你们就到了!” 季绫素来喜欢爽利人,见她如此,心情畅快了许多。 陈素真拿出施工图,抖开来按住一角:“你瞧,我们这桥是单拱式的,跨度偏小,但受力集中,辅轨结构得重做。你们那边能配图定模不?” 季绫接过图纸扫了一眼,指着一处说:“这地方若不加支架,到时材料压上去,桥心要垮。我能做模,也能带料。但得看了现场,再走模,预计五天送来。你这边能等吗?” 陈素真眼睛一亮,“你行,我就等。” “我们女人说好做事,就不怕晚一两天。” 两人一拍即合。 周青榆在旁笑着:“我说怎么一见你俩就像照着镜子。” 陈素真乐了,指着自己那张用了好几遍的图纸说:“季厂长虽比我年轻许多,可照她镜子,我得多磨几年。有你们这样人先走在前头,我们才晓得——女人也能定桥、炼钢、站在账桌上。” 谈完,陈素真引着二人去施工地旁考察一番。 天擦黑的时候,桥上最后一批工人收了工具,水面漾着晚霞,铁木脚手在暮色中立着。 镇上的集市早已收摊,街头炊烟起,家家屋前挂着灯笼,鸡犬之声时断时续。 陈素真收了图纸,拍了拍手,回头对两人笑道:“这时候赶车不妥,天一黑下乡的路不好走。村口几个外头来的挑工,年轻气盛,我也不太放心。” “我家不大,灶房连着后屋,三人挤一张榻也够了。” 季绫正好站着揉肩,本来还在想着怎么开口商量“是不是要干脆顶着夜路赶回镇口”,这会儿一听,反倒一怔。 她瞧了周青榆一眼,对方也正回头看她。 两人都明白——若不是陈素真这一句,今晚这夜路,她们只能咬牙上。 季绫把包往后一背,笑道:“那就打扰了。” 陈素真摆摆手:“咱都是一个路子的,还说什么打扰。” 她边说边领着她们往镇里走,“今晚我做个拿手的豆腐焖笋,还有我自家晒的咸萝卜干,不好吃你们别嫌弃。锅大,盐也下得重。” 季绫应着,脚步却慢了两分。 她一边走,一边往远处望了望。 天色沉下来,星星未亮,只有村道上的油灯一点一点挑起。 风从她领口穿过,没那么凉了。 甫一回家,陈素真便挽起袖子,手脚利落地烧火、洗米,锅铲不时敲到锅沿。 锅里炒的是地菜和鸡蛋,一锅翻起金黄青绿,油香混着柴火气扑面而来。 “你们吃不惯我这边口味别嫌弃啊。”她把锅铲一搁,笑着回头,“家里也没啥东西,全靠我婆留下的那只老母鸡。” 另一边锅里炖着白米饭,米粒扑腾着冒泡,盖子边沿已经溢出粘汤,她揭锅,一股热气直冲屋梁。 饭做好,菜一盆一盆端上小方桌: 一盘鸡蛋炒地菜,地菜翠绿,蛋皮焦边卷着香; 一碟酱萝卜,是她自己腌的,切得厚实,泛着深褐色的油光; 一小碗腐千张卷,用筷子一戳就碎,咸中透着一股子豆香。 一人一碗米饭,雪白饱满。 三人围着灶房的小桌坐下,灯光照得饭碗泛亮。 屋外又飘起细雨,风吹进来夹着柴火香。 陈素真率先动筷,舀了一块腐乳放在季绫碗边,“这儿的豆子好,酿得有劲儿。我一个人吃惯了,也没讲究摆桌,凑合吃。” 季绫笑着夹了块萝卜,嚼得脆响,“这萝卜是好东西。我小时候冬天只盼这味儿。” 周青榆也尝了一口地菜,点头:“炒得真香,这么大一盆,难为你去找。” 陈素真抿嘴笑,“你们肯吃就好。” 三人不多话,都是一路走来的人,饿着,干着,累着,一碗饭能吃出十分满足。 等饭快见底,锅里还热着,她又添了饭,添了汤。 一桌简简单单,季绫难得坐得安稳,吃得踏实。 饭后锅里还留着半瓢热水,陈素真挽起袖子,把碗碟搁进木盆里。 周青榆拿了块布,一边擦一边笑:“你这厨房比我们厂里账房还规整。” “我婆留下的规矩,屋里乱了,人心就跟着松了。”陈素真笑着回,手上不慢,碗在清水里“哗啦”一响,洗得干净利落。 季绫蹲在灶边烧水,听着她俩说话,回头问了一句:“你现在还下桥么?” 陈素真闻言,冷哼了一声。 “我想下,他们也不肯让我下。说什么‘女的上柱子晦气’,桥要断,要塌,还得烧纸。前些天桥基要灌桩,我站远远看一眼,有个老包工回头就呸了一口。” 陈素真说着,越发来了气。她把一只碗擦干,搁在竹架上,“可账是谁做的?力是我调的?模是我画的?他们一句‘不吉利’,就把人从活生生的桥上赶下来了。我知道他们的心思,就等着上头来了人,好抢我的功。” 屋里静了一下。 她把最后一只碗放稳了,水甩干,抬头看着她们两人,笑了一下。“不过你俩今天来得好。我在这儿说十句八句,不如你们两个真站进来这一回。回头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古板脑壳也认清楚——这桥是咱们修的,时代,是变了。” 收拾完毕,天彻底黑了下来。 屋外的雨细细密密,像筛出来的一样。 洗了碗,又烧了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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